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2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2

  西方可以看見光芒。

  分別是火焰、聖印綻放出的閃電與砲擊的閃光。

  正因為原本是黑夜,才會清楚出處。

  (那是來自萊諾先生吧。)

  渣布光是看見光芒就能判別來源。

  突然連續來了四砲。能夠用那種方式射擊的砲兵,就渣布所知就只有萊諾而已。他是腦袋能以渣布追不上的異常速度運轉的男人。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他不跟自己一樣是人類。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吵雜。賽羅他們指揮的殿軍已經開始拖延戰鬥了吧。目的是綁住異形的戰力。盡可能長時間拖住牠們的腳步,在泰奧莉塔無法使出全力的狀況下,將變成純粹的力量比拚。

  (就算是這樣,老大的話──)

  應該會有辦法吧。這個男人對於戰鬥有種近似野獸的第六感。明明喜歡所謂戰場上的常識,但有時又會完全加以無視,即使如此還是能得到成果。

  (問題反而是我們這邊。傑斯先生跟老大又有不一樣的恐怖之處。)

  騎馬隊開始旺盛地活動,步兵抱著雷杖跑了起來。即使如此──就渣布來看,傑斯這個男人還是完全沒有慌張的樣子。甚至可以說相當冷靜。

  而其他的龍騎兵也是一樣。他們是在被迫逃走的主力部隊當中,好不容易才從龍房把飛龍帶出來的士兵。

  合起來共十七騎。包含傑斯在內的話是十八騎。

  看起來相當壯觀。他們悠然停下腳步,檢查著飛龍搭檔的鞍具,並準備攜帶的武器。說話的人也不多。大概就只有跟飛龍之間的呢喃聲,就渣布看來,那種模樣真有點像喪禮的夜晚。

  跟他們比起來,傑斯已經算多話的了。

  「沒關係啦,妮莉。」

  傑斯說話的口氣比跟對象是人時溫柔多了。

  「我完全不覺得後悔。我一定辦得到,妳說對吧?」

  對於傑斯來說,妮莉大概比家人還要重要吧。可以感覺到無法用簡單言詞來形容的某種羈絆。

  正因為這樣,渣布才總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傑斯會帶著妮莉飛行呢?牠明明跟我們不一樣,不是什麼懲罰勇者。有可能會失去生命。

  「──為什麼哩?」

  回過神來時,渣布已經開口了。說出口之後,心裡才又想著「這下糟了」。愛說話是自己少數的缺點之一──渣布有這樣的自覺。

  但令人在意的事情還是要趁現在問個清楚。

  「我從很早以前就覺得,傑斯先生為什麼要跟妮莉姊一起飛呢?情況總是那麼地危險。」

  「你這傢伙……」

  傑斯半瞇起眼睛來看著渣布。

  「經常被說太多話了對吧。」

  但渣布很清楚。只要在妮莉面前,傑斯就不會使用極端的暴力。

  「嗯……是啊。你也知道我是被暗殺教團養育長大,所以是在對於沉默與規律相當嚴格的環境中成長的對吧?」

  「誰知道啊。」

  「太冷淡了吧!我是說真的啦!所以我就因為反作用力而變得很愛說話。這是悲傷的過去帶來的宿命。我這個男人平常雖然很開朗,但實際上是有非常黑暗的另一面!」

  「──理由……為什麼而飛嗎……你這傢伙是笨蛋嗎?我的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妮莉的理由。」

  「嗯、啊、咦?什麼?」

  渣布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察覺到傑斯說出了問題的答案。這個男人完全不改平時本色。可以說完全沒有打算配合他人。

  「對我來說,妮莉的事情是最重要的。真要說的話,所有的飛龍都是。他們是叛離應許之地的世界庇護者的末裔。」

  「哦……」

  因為不知該做何反應,渣布只能含糊地應了一句。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傑斯就跟平常一樣,很不高興般持續碎唸著。

  「老實說我才不想理那些不知感恩的人類。但妮莉就不一樣了。其他的大家也──對我這樣的傢伙有所期待。」

  傑斯撫摸著脖子,結果妮莉就輕叫了一聲。那是像在慰勞,或者是安慰他一樣的叫聲。

  「……他們說我……這個叫做傑斯的傢伙……並非只能保護自己的小小世界,而是能保護更大世界的男人。令人不敢相信對吧。我到現在還是這麼認為。但妮莉和大家如此希望的話……」

  傑斯跨坐到妮莉身上。飛龍整個張開翅膀,渣布忍不住往後仰。

  「也只能上了。因為不想被討厭……要上嘍,渣布!」

  傑斯招手要渣布坐到後面。回過神來,發現其他龍騎兵都坐上飛龍,已經完成戰鬥準備。

  深紫色月亮照耀下的夜空,可以看見幾道異形的翅膀形成的影子。

  「快一點。要幫那些被殺害的飛龍報仇。」

  可以看到傑斯的眼裡燃燒的陰沉鬥志。

  「目標是魔王現象『孚里埃』。會給你唯一一次的機會,失手就讓你掉下去摔死。」

  「真的假的?這樣我會緊張耶!」

  渣布自覺自己正在發笑。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享受,因為這種情況才能讓渣布覺得自己還活著。他把腳放到蹬子上並看向西方。

  可以看到迸發出一條鮮豔的紅色閃光貫穿了自軍的陣營。

  「剛才那是──」

  連特畢忍不住回頭看向背後。

  迸發的紅色光輝貫穿了前方的敵陣。光芒融解雪原、刨開地面,甚至牽連了幾隻異形來發動了攻擊。不過,聯合王國軍受到的損傷當然比較大吧。

  「是『孚里埃』吧。」

  特莉希爾以壓抑感情的聲音這麼呢喃。

  戰場上的她果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看不見剛才那種激昂的感情,顯得非常冷靜。依然握著韁繩的她甚至沒有回頭。

  「你沒看過嗎,連特畢?」

  「是……沒有,只有從遠處……看過幾次。」

  「那好像是叫做熱線。只有使用聖印的集中防禦才能擋下來。也就是說,得停下腳步。」

  連特畢也理解特莉希爾想說些什麼。

  之所以會停下來,是因為有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的存在。也就是王子與公主所在的部隊。就算想強行進軍,也必須為了不被瞄準而派出誘餌,以行動來擾亂我方。

  「期待能配合孚里埃發動攻擊。這次一定要成功。」

  「是。了解了。」

  對於這樣的指示,連特畢也只能點頭。讓兩名王族逃走的責任,現在正重重地壓在他肩頭。

  「幸運的是,已經掌握王子跟公主的行蹤。那邊有『卡戎』壓陣。」

  所謂的掌握,應該是用她的眼睛看見了的意思吧。特莉希爾閉著右眼,正在探查位置。已經事先完成這件事了。看來幸運女神是站在自己這一邊。

  「我們要阻止『上吊狐』的部隊。不知道那個傢伙的部隊會使出什麼樣的計策……必須先慎重地加以識破。」

  特莉希爾似乎相當在意前幾天的敗北。確實如此──連特畢內心這麼想著。那是一群像會使用妖術戰鬥的傢伙。

  會用難以置信的方法進行不可思議的攻擊。那些人所設置的陣地也有從未見過的物品。竟然靠著應該不到五百人的人數,就給我方造成巨大的傷害。也因此而有了戰鬥的主導權始終握在對方手裡的印象。

  對連特畢而言,要說不感到恐懼那就是在說謊。

  「……『卡戎』馬上也會發動攻勢。我們也要展開行動了。破毒面帶了吧?」

  「是的。」

  連特畢發著抖,同時跟在特莉希爾身後。

  已經了解第九聖騎士團使用的手段了。雖然是簡易的成品,但是已經讓部隊攜帶利用聖印來對於毒素具備基本防禦力的面具。就算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場了。

  必須想盡辦法存活下來──事到如今,這將成為最優先的問題。

  不論使用什麼手段,都不能在此失去生命。

  不然就太悲慘了。

  紅色光芒貫穿了防禦陣形。有好幾名士兵連同盾牌被光芒燒成灰燼,在轟飛了六個人左右才好不容易消失。

  我幾乎是在眼前看見了這一幕。

  懲罰勇者部隊的四百名成員跟貴族聯合內戰意特別高的庫魯迪爾家的一千名貴族兵。負責後衛戰鬥的列陣這時被轟開了一個洞。

  「不惜連自軍的異形都一起轟飛也要射擊嗎!」

  馬背上的芭特謝以斥責的口氣這麼說道。她一邊怒吼,一邊刺出長槍。刨開一隻波基後將其轟走。

  「這攻擊太過強橫了吧。這種長距離射擊是怎麼回事!沒辦法防禦哦!」

  「……排起強力的障壁印,建立起防衛陣我想就能抵擋。把十個人左右的盾牌疊起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面對這個處境,萊諾以冷靜到嚇人的態度這麼回答。

  口氣雖然平穩,但散發出只是說出正確計算結果般的氣息。這傢伙也使用裝備在左手的短射程聖印武裝,以掃射來牽制靠近的異形。

  「只不過,那麼做的話就沒辦法移動了。數量上來說絕對是敵方占優勢。我想一瞬間就會耗費兵力然後敗北。」

  「……我知道。我們也就無法完成殿軍的任務。對方會無視並且繞過我們。」

  芭特謝繃起臉來,大概是受到萊諾的指教後感到不高興吧。我能懂她的心情。

  「怎麼辦,賽羅?不能就這樣一直承受敵人的攻勢吧。」

  跟異形群之間的戰鬥已經開始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紅色閃光會再噴火。我們得在懼怕那種武器的情況下交戰。

  但是……

  「有件事情讓我很在意。就是攻勢實在太弱了。」

  都戰鬥過這麼多次了。異形們已經追趕上來。但是卻……

  「魔王現象在哪裡?『孚里埃』剛才發射光芒了,但是『卡戎』呢?」

  按照一般的情況,應該將那個移動要塞放在最前面攻過來才對。但是為什麼沒有過來?異形的攻勢顯得有些散漫。衝過來的敵人數量,最多也只有兩千隻腳程快的小型異形。就算假設後方有「孚里埃」率領的主力正在待機也實在太弱了。

  這樣的話,那些傢伙是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做最壞的打算的話……

  「……很可能被搶先繞到前面去了。」

  他們早已預測到我們的行動。倒楣地被他們的斥侯發覺,或者是有人把我們這邊的情報流出去──每一種都有可能。總之這種微弱的攻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另有目標。

  霍特•克里維歐斯的計畫可能馬上就要崩壞了。即使如此,我還是裝出冷靜的樣子。

  「別在意『孚里埃』,傑斯說過會想辦法解決。問題是『卡戎』。」

  「這些敵人確實讓我覺得太容易對付了。」

  芭特謝率領的騎馬隊已經完成一次突擊與反轉。要衝破敵陣實在太過容易,也成功回歸了。應該是實際體驗過後才會這麼說吧。

  「但這樣的推論會不會太突兀了?只因為『卡戎』仍未現身就──」

  「……不,牠行動了。」

  泰奧莉塔突然開口這麼說。雖然比平常暗沉了一些,變成像是炭火般的顏色,但眼睛內的火焰已經逐漸恢復──她眼睛內的炭火正看著北方的天空。

  「魔王現象的……本體往北方去了。不是朝這裡……而是前往北方。」

  「北方嗎?泰奧莉塔,妳能感覺到嗎?」

  「大……大概吧……!」

  我一這麼問,泰奧莉塔就皺起眉頭。看來她果然仍未完全恢復。平常的話應該會無謂地用力以「大概絕對不會錯!」這種奇怪的措辭來斷言才對。

  「……看來需要救援。已經讓貝涅提姆跟達也潛入擔任護衛了,應該可以拖些時間。」

  「我過去吧?」

  萊諾立刻這麼回應,同時還用拳頭敲碎魯莽衝過來的異形頭部。

  「想試試看和你討論的殺害『卡戎』的方法。」

  「等等。你穿著那身甲冑要怎麼追過去?」

  砲甲冑的弱點就是這個地方。在需要機動力的戰鬥上只會扯後腿。雖然靠著聖印的輔助,速度比普通人跑步要快一點,但不足以追上先行出發的騎馬隊。

  「……真可惜。只能期待泰奧莉塔大人搞錯,『卡戎』是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萊諾雖然因為平常的言行舉止而很容易招致誤會,但遇上魔王現象時他倒是十分好戰。

  說不定是有什麼個人的恩怨。像是親兄弟被魔王現象所殺之類的──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稀奇。

  「那麼,同志賽羅──你要過去嗎?」

  「嗯。」

  我簡短地回答了萊諾的問題。

  「我過去吧。」

  我轉過馬頭朝向北方。戰鬥可能已經開始了。

  魔王現象「卡戎」要是捕捉到先頭集團,無論怎麼想狀況對我方來說都是極度不利。可以說接近敗北。「卡戎」是強大的魔王現象,其戰力能夠輕鬆地踏平防禦陣地。周圍還有幾萬的異形大軍跟武裝的人類傭兵,而且更遠處還有能進行破壞性遠距離攻擊的魔王現象「孚里埃」。

  所有的要素都太過於致命。只要有一個沒能撐下來就會全滅。

  無論怎麼想,都無法保證我能解決「卡戎」,或者順利撐過異形大軍的攻擊,又或者是傑斯成功擊殺「孚里埃」。其實是應該立刻逃走的狀況。如果珍惜生命的話,這就是最佳的選擇。

  (──但是,如果……)

  傑斯跟渣布順利完成工作的時候,我會怎麼樣?應該會被他們嘲笑到死吧。「我們好不容易完美地達成任務,結果你只有這種程度嗎」──可能會被他們如此調侃。

  而且還有跟著第九聖騎士團的達斯米提亞家的士兵們。那些傢伙把用來戰鬥的武器託付給我們,是相信我們能想辦法解決嗎?實在太愚蠢了。雖然很愚蠢,但也沒辦法了。

  因為已經把東西收下來了。

  (收都收了。可惡。)

  我很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擊敗那個看起來極為傲慢的魔王現象「卡戎」,然後還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用鼻子冷笑著對他們說「那只是小事一樁」。

  要做到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賭一把。

  「芭特謝,想辦法撐住這裡。全交給妳了,妳是唯一能倚靠的人。」

  「什麼交給我?你這傢伙打算做什麼?」

  「我們這邊也得幹掉一隻魔王才行。」

  「你覺得能贏嗎?應該很清楚勝算不大吧?」

  芭特謝露出極端傻眼的表情。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你這傢伙一直都是這樣嗎?」

  「是啊,吾之騎士總是這樣。」

  泰奧莉塔代替我做出回答。她正抱住我的背部。

  「……不會說要把我留在這裡吧?我會尋找『卡戎』的位置……一定能派上用場的……!」

  「別擔心。就算派不上用場我也打算讓妳陪著我。」

  我說出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真話還是謊話的發言,然後事先做出最後的指示。

  「芭特謝,想辦法撐過這裡的攻勢。就算沒有『卡戎』本體,敵人也很多哦。」

  「我知道。你才別丟臉呢。」

  「妳以為我是誰啊。」

  「……還有,別死啊。好好記住,被你託付這個現場的我將會完美地完成工作。」

  「誰想死啊。我會記住的。」

  我呼出白色氣息,開始策馬急奔。目標當然是北方。

  「我們走吧,泰奧莉塔。哪能輸給傑斯跟渣布。要幹掉『卡戎』嘍。」

  「嗯。那當然很好──」

  泰奧莉塔稍微壓低聲音,呢喃了一句:

  「不過,你不會拿這件事跟傑斯打賭了吧?」

  「我沒辦法回答。因為會變成說謊。」

  「賽羅!」

  只是跟她開個玩笑而已。

  我拔出小刀,對衝過來的異形投擲出去。打開一條道路後繼續前進。

  無數的怒吼與悲鳴。爆炸聲加上金屬聲。風聲還有馬蹄的巨響。

  所有音樂吵雜地響起,圖金•圖卡丘陵的戰鬥也迅速地進入決定性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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