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審判紀錄 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
王國審判紀錄 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
目前王室正式列名的王子共有三位。
第一王子是雷納沃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存活。
第二王子是利茲法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病死。
第三王子是萊庫耶魯•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第二王都遭襲擊時生死不明。
但其實存在官方沒有記錄為王子,完全埋沒於黑暗之中的長子。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
雖然曾經擁有王位繼承權,但因為母親出身於舊梅鐸王室,在王妃當中門第也不高,實在不能說是受到歡迎。但之後國王長時間都沒有兒子出生,在目前的第一王子雷納沃爾誕生前,羅椎爾都毫無疑問是排名第一的王位繼承者。
舊梅鐸系王室之所以處於複雜的位置,完全是因為聯合王國成立的過程。
形成現在這個聯合王國的主要核心是澤夫王室與傑亞爾王室,他們跟梅鐸王室有些歷史上的爭執。而且梅鐸王室因為領土在失去的北部,所以借了澤夫與傑亞爾系貴族的領土──也就是以奪取這樣的形式來隸屬於新國家,而這樣的過去也造成相當大的影響。假使羅椎爾就這樣成為國王,將無法避免大量的有力貴族反對。
但或許是厭惡王位之爭吧,羅椎爾在現在的第一王子雷納沃爾出生後就放棄繼承權。成為神殿的學士與世俗畫下界線,之後更是行蹤不明。其不可思議的失蹤是發生在某個恐怖分子所策劃的王宮爆炸事件之前。
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這是澤夫與傑亞爾王室對梅鐸王室的陰謀。大概是活躍於歷史黑暗處的祕密社團「灰燈廟」所訂下的計畫。我們公司調查此事的記者之所以失蹤,正表示他掌握了該社團的某種祕密──
(摘錄自《利畢歐記•從王室消失的家系 澤夫、傑亞爾王室的陰謀》)
◆
有死亡的氣息。
那可能跟氣味有點相似。
每當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往前一步,那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自己用肩膀支撐的朋友──諾魯卡由•聖利茲的巨大身軀正慢慢地失去力量。現在幾乎是由羅椎爾拖著他的狀態。
即使如此,羅椎爾還是無法放棄。只是在黑暗當中一步一步前進。盡可能保持安靜,還要盡量加快速度。這條地下通道的前方應該通往王宮。
羅椎爾很清楚這件事。那是只有王族才知道的祕密通道。
「──夠了。」
諾魯卡由•聖利茲這麼表示。用的是幾乎像是嘆息的聲音。連要稱之為呢喃都太過於微弱。
「把我放下來吧。我想死在這裡。不願意……」
聲音裡帶著些許諷刺般的聲響。即使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依然不改本色。
「拖累你……應該說王太子殿下。你……自己逃走吧。想辦法……抵達王宮的話……」
「我不是王太子。」
羅椎爾加以否定,同時繼續前進。流到肩膀上的血很溫暖。那是諾魯卡由的血。可以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傷,必須盡快加以治療才行。
「別讓我一說再說。是故意想惹我生氣嗎?真的要把你丟在這裡嘍。」
「就這麼辦吧。」
「我不要。」
比自己小的王子誕生時,羅椎爾立刻下定決心要放棄王位繼承權。
只有進入神殿,走上成為學者的道路才能做到這一點。因為他認為這樣才能避免混亂。他也知道流著梅鐸王室血液的自己,對於現在的聯合王國來說不是什麼受到歡迎的王太子。
結果就在那裡遇見了諾魯卡由•聖利茲,這可說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幸運。
或許是羅椎爾的人生之中唯一的幸運。這幾年真的很快樂──這是真心話。一起學習、一起討論,也一起訴說未來的事情。當然也聊了一些無謂的事情。像是國王應該有的模樣以及其政治形態。
諾魯卡由•聖利茲是個天才。
就羅椎爾所知,他比宮廷中的任何人都要優秀。尤其在聖印調律方面的才能更是令人驚訝。大概是會名留青史的那種天才吧。他具備極度先進且劃時代的創意。只要他還活著,就能讓聖印技術產生前進三十年的飛躍性進步。
(──不能讓他就這麼死去。)
羅椎爾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
那不只是友人逐漸失去力量的身體重量。他認為也是歷史的重量。這個男人還活著,就會成為重大且深刻的歷史轉捩點。
(為了這個目標,這點小事又算什麼辛苦……快要到了。)
羅椎爾讓自己如此深信,而諾魯卡由確實有讓他這麼做的天賦。
「……拜託了。把我放在這裡吧,羅椎爾。」
「我不要。」
羅椎爾否定了諾魯卡由再次傳出的呢喃。
「我不像你想得那麼好。」
「我知道……」
「其實是個非常壞的傢伙。」
「……說得也是……」
「絕對不想背負作為國王的責任。是個窩囊的膽小鬼……而且很卑鄙……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嗯。」
「我不是什麼好人。」
羅椎爾繼續說了下去。感覺在說話的期間,諾魯卡由就不會失去生命。
「把你捲進了這次的騷動裡面。」
生命受到了威脅。
沒想到「敵人」會來到神殿的學院裡。是共生派的人。竟然連失去王位繼承權的自己都不放過──太恐怖了。情報網實在太過正確。應該有某個背叛者存在吧。
待在一起的諾魯卡由為了保護羅椎爾才受了如此重的傷。好不容易才迎擊了暗殺者,成功逃離現場。脫離充滿敵意的神殿,來到這條地下通道。
「快點回話啊,諾魯卡由。」
「嗯。」
感覺像是聽見了呻吟聲。由於聲音實在太過微弱,讓羅椎爾稍微搖晃了一下友人的身體。
「快點回話。這是王太子的命令。」
「嗯。」
應該傳出了聲音──真的嗎?不是自己喉嚨發出的聲響嗎?羅椎爾像是在祈禱般再次向對方搭話。
「欸,你在生氣嗎?我想也是啦。不過至少回個話吧。我承認……這都是我害的。那些傢伙攻擊我,是有正當的理由。怎麼說我都……」
話說到這裡,羅椎爾就停下腳步。
前方可以看見亮光。是照明。聖印的光芒。但那並非顯示自己已經安全的希望之光。因為該處還有好幾道人影。
五個人嗎?怎麼想都沒辦法突破了。自己不懂得如何戰鬥。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放下諾魯卡由。無論如何都得救他。該活下來的不是自己。
想要在這場對上魔王現象以及共生派的戰役裡取得勝利──
「抱歉,羅椎爾大人。」
可以聽見溫柔、平靜的聲音。在擋住出口的那群人中心,站著一名瘦削的人影。
「請在此放棄吧。沒用的。我們無所不在。因為我們就是『普通』。」
那個男人露出感到很抱歉般的笑容。是帶著某種曖昧的常見笑容。
「為了你所愛的王室以及多數忠臣,請先把你的朋友放下來吧。」
「我拒絕。」
「沒有意義嘛。搬運屍體很累吧。」
這麼說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稱得上特徵的部位。只是一名帶著沉靜的氣氛,看起像是學者的男人。
「那個人已經死了。」
◆
被關進牢裡絕對是為了拷問自己。
有許多必須從這裡問出來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幾天了。一開始所有衣服就被脫下來,全是為了讓自己對於接下要發生的事情產生恐懼。理性上很了解這樣的手法,但本能上還是拿它沒辦法。真的很害怕。
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就能停止痛苦嗎?
應該沒辦法吧。羅椎爾認為那些傢伙會虐待自己,一直到瀕臨極限,再也沒有力氣說謊為止。
(……在變成那樣之前。)
羅椎爾瞪著地下的黑暗並且思考著。
(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該怎麼辦才好呢?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麼呢?其實這也不是需要檢討那麼多的事情。自己已經有答案了。早已下定決心。應該說把意識集中在那件事情上才是現在必須做的事。
再來就只要等待那個時刻來臨──而那個時刻馬上就來了。
雖然感覺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但可能並非如此。
「……我來晚了,羅椎爾殿下。」
從鐵欄杆外面傳來聲音。
「沒什麼時間了。讓我長話短說吧。」
像是經過壓抑的聲音。光源就只有監牢外面小小的聖印光芒──連那個男人的容貌都沒辦法看清楚。即使如此,羅椎爾還是知道他是誰。
「卡弗贊……」
原本是打算發出清晰的聲音,卻變成像是呢喃一樣的聲響。
回想起那個時候的諾魯卡由•聖利茲。
「能夠讓我離開這裡嗎?」
「不可能的。」
卡弗贊如此斷言。
「就連像這樣侵入,都伴隨著非常大的危險。外面有人負責佯攻,但應該撐不了太久。因此……」
他從衣服內側抽出一把小刀。
「只能讓你先死一次了。」
「之後再讓我復活嗎?」
「是的。憑第一『女神』的能力,有很高的機率能重生記憶與人格。」
這件事情羅椎爾也知道。
應該說,正因為是他才能夠知道。勇者刑。關於懲罰勇者部隊的歷史真相──它原本應該盡的責任。
「我們人類仍需要羅椎爾殿下您。雖然很抱歉,但希望您能以勇者的身分活下去。」
「不……很遺憾的是……」
羅椎爾笑了起來。他原本也有這個打算。
「我不是那麼棒的人。應該說是個壞蛋。」
「……是啊。否則的話,怎麼會使用如此非人道的方法呢。因此才需要這樣的殿下。」
「不對。」
羅椎爾清楚地這麼說道。
「我膽小、卑鄙、軟弱,除了是王族之外就沒有任何才能。」
「但是能夠狠下心來。這就是您的強項。」
「那並非勇者的資質。為了目的的話,或者是為了保護某個所愛的人,就可以無限變強……這樣的傢伙很可能會投靠共生派。所以不要這種人……」
羅椎爾稍微思考了起來。他試著找出正確的言詞。但隨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是有點軟弱、脆弱……愚昧……就連自己認為重要的事物,都能搞錯而不小心丟棄。把一切全都浪費掉。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傢伙。」
「羅椎爾殿下。」
「我接下來要幹壞事了。有一個名叫諾魯卡由•聖利茲的天才。作為聖印調律者,他絕對是能名留青史的男人。」
羅椎爾在黑暗中撐起身體。全身都在發疼,而且也感到害怕。接下來自己必須要死亡。
「把他變成勇者而不是我。沒錯……我算什麼。與其把記憶力分給我,倒不如去找其他人。今後的未來……根本不需要我。」
這是深思熟慮後的結論。
但是承認這一點,以及自行理解這件事確實是極為痛苦。實在太令人感到空虛了。即使如此,只要承認這一點──自己的名字將會成為有意義的事物,刻畫在接下來的世界與歷史上。
這就是唯一的希望。竟然對於如此無聊的事情抱持著希望,連羅椎爾都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瘋了。只不過是虛榮心吧。但就算是這樣……
「……諾魯卡由•聖利茲嗎?那位先生是什麼時候過世的呢?經過太長的日子而且連肉體都沒有的話,復活的難度會變高。藉由嫣菲耶的能力獲得的情報也會劣化。」
羅椎爾很清楚這件事情。
這在第一「女神」所進行的英雄召喚裡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諾魯卡由•聖利茲大概是幾天前就過世了。也不知道他的肉體到哪裡去了。
「這樣要重現記憶與人格會變得很困難。有可能會變成另一個人。」
「只要有聖印的技術跟知識就可以了,還有能確實活動的肉體。只要集中在這些事情上面即可。這樣的話,準確度就會提升吧。」
心裡想著「自己正在說邪惡的事情」。正在冒瀆諾魯卡由•聖利茲。
但就算是這樣……
「記憶跟人格都不重要──不對。把我接下來要說的記下來。順便捏造罪狀吧。有沒有什麼點子?」
「接下來正好要爆破王宮,藉此來吸引注意力。」
「那就用那個吧。」
羅椎爾浮現明確的想法。諾魯卡由•聖利茲。原本是個對於理想的王政有明確想像的男人。
「即使這樣還是不足的話,那就用我的記憶和人格。」
以混合兩人份的人類這樣的形式來創造出全新的人類。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曾經試驗性做過這樣的嘗試──但是都談不上是成功。
「不然就算使用我的身體也可以。你現在就把我殺掉。因為我的意志很薄弱,是一個膽小鬼。不知道會洩漏些什麼。」
「……真令人不安。這樣東拼西湊可能會創造出一個相當扭曲的人格與記憶。跟原本的人相差很大……」
「就算那樣也沒關係。需要的是聖印的技術。原本是天才的男人擁有的知識與創意。」
我覺得自己果然很邪惡。
這不是為了自己──甚至不是為了朋友。是為了其他的某種無聊,但令人血脈賁張的故事。自己創造的「諾魯卡由」給那些魔王現象報一箭之仇,光是想像就覺得很愉快。
「之前沒有成功的例子。」
卡弗贊似乎仍然不肯放棄說服我。
「跟捏造一名勇者類似,人格絕對會出現某種扭曲吧。無法預測將會發生什麼問題。」
「我想也是。但還是要做。」
說起來,能夠捏造人格的話,那就能隨心所欲地召喚改寫成符合自己需求的英雄了。至今為止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應該就是因為辦不到的緣故吧。
但還是需要諾魯卡由•聖利茲。
他一定會成為今後戰鬥的王牌。羅椎爾有這樣的確信。
「卡弗贊,看你一臉無趣的表情。」
羅椎爾說出了毫無關係的內容。這是因為直視現實的話,他的心靈可能就快要撐不下去。
「笑得更開心一點。就像你平常那樣。」
「……還是有所謂的極限。我原本很喜歡殿下的。」
「我倒是很討厭你。老是露出虐待弱者般的笑容,那就是你的本性吧?」
羅椎爾一這麼說完,卡弗贊就強行試著扭曲臉龐。他應該是想笑吧。
「被殿下這麼一說,就有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的自信了。」
「對吧。那麼,這就是我最後的命令。沒時間了,好好把它寫下來吧。我們現在開始創造勇者。」
羅椎爾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其呼出。
「開始了。諾魯卡由•聖利茲這個男人──」
他就這樣談論起諾魯卡由•聖利茲。
他對於王政的意見、他的思考方式。對於如何做一個國王的想法──主張應該如何改變。所說的話比想像中更長。
那一天,過去的王太子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就斷絕了消息。據說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然後同一天,人造的勇者──諾魯卡由•聖利茲就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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