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VS神童

  神童VS神童

  『──好!讓各位久等了!克里茲靈王總算是復活了,所以再度開始播報!』

  『我其實想回家睡覺覺。』

  『請別那麼說!這場比賽是過去全勝的超級新星艾爾維斯•昆茲•溫莎2級對上傑克•利柏2級,請用一句話說出這場比賽的看點!!』

  『嗯~?這樣喔……就是利柏會使出什麼方針應對【爭亂王權】吧。』

  『說到【爭亂王權】,就是〈旁觀騷亂的派蒙〉的精靈術吧?』

  『對,〈派蒙〉那精靈是個怪咖,不只沒有分靈,還只棲宿於王族身上,但那精靈術的力量可是有口皆碑,連精靈術師公會的正式會員也會猶豫是否要和他對打。』

  『目前尚未釐清溫莎2級精靈術的全貌,靈王您是否知道詳細狀況呢?』

  『對,因為我很長壽嘛,所以大概都知道,我是可以依照賽況進行解說,但我想同樣2級的同學們大致上都已經知情了,利柏那小子當然也是。』

  『原來如此!那麼,可否請您解說利柏2級的精靈術呢?』

  『這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吧。』

  『您是說【離巢透翼】嗎?』

  『當然,那是能消除重量的精靈術,本身並不稀奇,但利柏那小子的掌控力出類拔萃,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空中跳躍的小鬼呢。』

  『除此之外,利柏2級也展現過一些招式,例如消除對方武器或身體的重量,抑或消除自己的重量,藉此讓攻擊失效。目前據說要讓他受傷的話,必須只能靠火焰或雷電這類不具實體的攻擊呢。』

  『那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辦到,八成是他師父逼他進行了超級誇張的訓練吧,例如一天二十四小時內都會去偷襲他之類的。』

  『哇啊──真不敢想像。』

  『總之,利柏以敏捷來說,可說是本校第一吧,但在威力輸出上有點不夠力。』

  『因為據說【離巢透翼】的極限重量是一噸呢,他能否靠這種威力戰勝溫莎2級呢?──來!時間到了!對戰者入場!』

  ◆

  競技場兩端各出現兩人的身影後,場內便響起如雷的歡聲。

  我摀住耳朵。

  「……拜託!老是這樣!這些人就不能安安靜靜地觀賽嗎!」

  「欸──這樣很好啊,很熱鬧,菲兒,對吧?」

  「阿傑加油──!!」

  唯有高文同學與萊克兒老師頗為安靜。

  ……哎,高文同學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嚴肅,萊克兒老師則一直「喀滋喀滋」地吃著校外攤販賣的零食。

  萊克兒老師注意到我的視線,遞出手中的紙袋。

  「……妳要吃嗎?」

  「……謝謝,一片就好。」

  因為拒絕她的好意也過意不去,我便從袋中拿出一片零食。

  是餅乾……好甜,真想喝紅茶。

  我望著她「喀滋喀滋」地啃著餅乾並俯瞰競技場的模樣,悄聲詢問:

  「萊克兒老師……您認為傑克•利柏有勝算嗎?」

  老師聞言,瞥了我一眼。

  「……我現在是大家的老師,所以不能說偏袒任一方的話。」

  「啊,說的也是,對不起。」

  「不過……」

  萊克兒老師彷彿惡作劇似地微微一笑,道:

  「傑克他很狡猾喔,比妳所想的更加狡猾。」

  「……嗯……?」

  狡猾?不是強……?

  『雙方各就各位!開始倒數!』

  我趕緊視線轉回競技場。

  兩人距離十五公尺。

  無論要施展什麼攻擊,都必須再踏出一步。

  傑克•利柏與艾爾維斯同學盯著彼此的臉,不疾不徐地擺出架式。

  『──五!四──!』

  兩人之後將相爭……且必有一方落敗。

  那一方將極不甘心,又極為難受,就像露比輸給高文同學一樣……

  傑克•利柏要我見證這一幕。

  明明從明天起沒辦法像今天一樣彼此談笑──但他要我「見證這一幕」。

  『──三!二──!』

  我還是不懂。

  不過,當兩人其中一方跪倒在地時──我必定能夠明白吧。

  我很害怕那一刻。

  可是……卻並不想逃開。

  因為我對他的瞭解已經到了……他認為我一定不會逃避──他相信我不會逃避的程度了。

  『──一──!』

  因此──傑克•利柏,就讓我看看吧。

  讓我看看我們在這冷酷無情的學院中,應當如何生存是好。

  『──比賽開始!!』

  下一秒鐘,艾爾維斯同學變出精靈化身。

  先發制人。

  這是他勝利模式之一,包含分級考試在內,到目前為止共重複過八次。

  所有人都能看到這一幕幻影吧──無形巨人拿著無形巨錘,又疾風迅雷似地劈下。

  毫無準備動作。

  毫無猶豫時間。

  毫無防禦方式。

  傑克•利柏所站的地板呈圓形凹陷,發出「轟隆!!」一聲!

  『出現了──!!溫莎2級的「隕坑製造者」──哎呀!?』

  ──不見了!

  競技場上謹出的大洞中見不到傑克•利柏的身影。

  不過,我的視力勉強捕捉到他在即將被壓扁的前一刻,以非比尋常的速度拉近交戰距離……!

  打近戰是應付那重壓攻擊的代表性方法之一,不過──!

  『負責解說的克里茲永世靈王!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利柏2級的【離巢透翼】是一種能消除重量的精靈術,無論「隕坑製造者」的原理是什麼,他都能讓透過重量施展的攻擊失效或減弱才對……』

  『因為就算他靠那招打贏了,也只是基於雙方的精靈術相剋啊。』

  『那樣不行嗎?』

  『那當然,因為就算靠精靈術相剋打贏,也只能讓溫莎輸一場而已,不過,只要徹底攻略他的精靈術,擬出所有人都能打贏他的必勝方法的話,之後的對手就會效法,並讓溫莎一直落敗──也就是說,利柏那小子不只要在比賽中戰勝溫莎,還打算把他從級位戰這舞台上鬥下去呢。』

  『什麼!他甚至考慮到比賽之後的事,竟然刻意拋棄自己的優勢!?』

  『更進一步地說,用那必勝法當本錢去交易的話,其他傢伙的情報要多少有多少,在情報戰中會變得極占優勢。考慮到這一點,這點程度的風險等於不存在吧。』

  我心中的鬱結逐漸擴大。

  傑克•利柏說他「並不討厭我們」。

  不過,他在這之後也能這麼說嗎?

  艾爾維斯同學被當作敵人針對至此,之後能夠如常地對他露出柔和的笑容嗎……?

  「──愛潔蕾雅,好好看著他們。」

  我聽見這道嗓音,望向萊克兒老師平靜的臉龐。

  「傑克和艾爾維斯都正在全力交戰,因為他們知道這樣是最好的。」

  全力交戰……是最好的?

  在我倆交談時,比賽進入第二局面。

  傑克•利柏赤手空拳地施展猛烈連擊。

  儘管會認為即使挨個一兩拳也無所謂,但他的拳頭與其外觀不同,相當陰狠。

  畢竟一旦被碰到,下一秒鐘就會飛到空中。

  我不禁想起地下書庫中的事,雙頰變得有有些熱燙。

  我也親身體驗過。

  飄到空中的人根本無計可施──

  然而。

  『溫莎2級閃過、閃過、又閃過了──!!這是溫莎2級繼「隕坑製造者」之外的必勝絕招!「翩簾舞步」!因為那就像和迎風吹拂的窗簾共舞一般,所以不知從何時開始被人這麼稱呼!目前仍無人能破解!!』

  傑克•利柏的猛烈連拳,無一記能命中艾爾維斯同學。

  那儼然試圖以拳頭貫穿迎風搖曳的窗簾──這種迴避步法過於天衣無縫,甚至令人懷疑那裡究竟是否存在實體。

  『最少的動作!最簡單的迴避!溫莎2級毫無多餘動作……!』

  『真是了不起,在這年紀就已經能自如地運用「王眼」了……』

  『「王眼」?那是什麼?』

  『啊,糟糕。』

  『靈王!能否請您詳細解說呢!』

  『嗯嗯──……算了,好吧,這雖然是王室隱瞞的祕密──』

  『好,對不起!還是請您別說了吧!』

  『反正當溫莎家族送那小子來讀學院時,就已經預料到會這樣了吧,放心吧──好了,【爭亂王權】這能力就是看見「因果」的能力喔。』

  『什麼?看見──「因果」嗎?』

  『這世上的一切都依循原因與結果運作,那可說是──能不依靠五感、直接感應出其中關聯性的能力吧,我沒有「王眼」,因此難以想像,但根據傳說,那能力可以瞬間認知上萬民眾的表情。』

  『能看到多達一萬人的臉嗎!?』

  『不過,王族這種存在都會誇飾自己的力量,因此八成沒有那麼偉大。不是能看見一切因果,而是大多專精於能看見某一種概念,溫莎那小子──十之八九能看見空氣吧。』

  看見空氣──

  我聽見這句話,立刻恍然大悟。

  『看見空氣的因果,能正確地察覺出氣流、強度、速度等的力量,只要擁有這種能力,就能輕易判斷出人類的動作,畢竟哪怕只是挪動一根手指,手指附近的空氣也會有所變化。』

  『溫莎2級是透過判斷空氣的變化,預知對手的動作嗎!?那麼那種壓扁對手的攻擊──「隕坑製造者」又是……?』

  『先不論那招式名稱有多俗氣,那招式的原理應用了「王眼」的因果視。』

  『應用嗎?』

  『針對自己看見的原因,再看出不同的結果,簡單來說,就只是這樣。』

  『不同的結果?』

  『那就是【爭亂王權】之所以是稱王之力的原因了,因果的絕對觀測權。舉例來說,假設扇子搧了一下,一般來說,只會產生一陣微風,但只要【爭亂王權】的術者觀測出「產生出暴風」這種結果的話,實際上就會成真。』

  『欸?……我、我無法理解……但那樣不就是萬能了嗎?』

  『那好像也沒那麼方便……嘻嘻嘻!尤其今天人潮這麼多──』

  『人潮?您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啊!?』

  就在播報員尖叫之時,觀眾席也爆出轟然吵鬧聲。

  是手。

  艾爾維斯同學伸出了手。

  為了擋下傑克•利柏凌厲刺出的拳頭。

  艾爾維斯同學──首度展現出防禦之姿。

  『擋、擋下了──!!溫莎2級過去都不斷成功閃避!終於第一次!對,第一次!!碰到對手了──!!』

  由於是隔著衣服碰到,所以不會因【離巢透翼】而飄起。

  不過,艾爾維斯同學在那之後,也無法全數閃過傑克•利柏的拳頭,逐漸動用手臂防守。

  『這、這到底是!?「翩簾舞步」為什麼會開始變調了呢!?』

  『嘻嘻嘻嘻!妳仔細想想,不管擁有性能多麼高的「眼睛」,但處理資訊的大腦都有其極限啊。』

  『嗯,的確,原來如此,對。』

  『但是現場觀眾這麼多,這麼吵鬧──總共有多少道呼吸呢?我說過了吧,溫莎的「王眼」能精密地感應到空氣的狀況,對我們來說,可以只用「嘈雜」一句話帶過,但對溫莎來說──』

  『啊啊!該不會──』

  『沒錯,對他來說,甚至能清楚地認知到每一道聲音是由誰的哪一部位發出,又是出於怎樣的狀況。直到上一場比賽為止,都使用較小的鬥術場,觀眾也沒這麼多。不過,目前的觀眾人數可說是學院有史以來最多的一次──他的專注力就算多少有些紊亂,也不足為奇。』

  『不,真難以相信這樣他也只是專注力紊亂而已呢!』

  『對啊,一般人的大腦或許會瞬間燒壞吧,嘻嘻嘻!』

  『不過……這該不會是利柏2級的策略……』

  『好了,天曉得呢,我不予置評。不過,好像有人暗地裡煽動人潮呢。』

  「啊──!傑克那傢伙的目的是這個啊!」

  露比拍打著大腿,露出不知是不甘還開心的模樣。

  高文同學則板起一張臉,道:

  「使出這種等同於干擾的……卑鄙手段……!」

  「這不卑鄙也不可惡好嗎?你們這些不知變通的騎士真是難溝通。」

  「妳說什麼?」

  「我倒想反過來問問你,那你對我使出的戰術又算什麼?事先調查對手,擬定對策,並加以實踐,這算卑鄙嗎?」

  「……不算。」

  「傑克所做的就是那樣吧,如果是那位王子殿下,不只不會生氣,反而還會很開心吧──覺得對方為了打敗自己而費心到這種程度,真是光榮至極。」

  高文同學聞言,暫時闔上雙眼。

  「……說的也是,如妳所說,是我錯了。」

  「喔?喔、喔喔,什麼嘛,幹嘛那麼老實。」

  「就算對方是貧民窟來的野貓,有錯就道歉,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啥!?你要打架嗎!?」

  「放馬過來,就算不特意等到下一輪級位戰,我也會接受挑戰。」

  不會生氣……反而還會開心?

  我的確能輕易地想像出艾爾維斯同學那樣的表情。

  正因為雙方相互認同──故全力擊潰彼此。

  他希望我理解這一點嗎……?

  「不過。」

  高文同學這麼說,眼神嚴肅地俯瞰著鬥技場。

  「這方法沒有那麼容易,這次是湊齊了特殊條件才得以實踐,我認為這不符合利柏的目的──想建立一套任誰都能成功的必勝法……」

  「哼哼──!」

  此時,菲兒不知為何挺起單薄的胸膛,說:

  「其實還沒結束喔──!」

  此時,觀眾同時為之譁然。

  『啊啊!?這、這是──!?』

  我的眼神轉回競技場上,並「啊!」了一聲。

  這是因為傑克•利柏的拳頭──

  深深地命中了──

  ──艾爾維斯同學的腹部。

  『命……命中了──!!溫莎2級!終於!終於!終於!!首次!負傷!!』

  ◆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一陣藉由『王眼』傳來、只能以擬聲詞形容的噪音翻攪著我的大腦。

  ──這是……什麼!

  我剝除大量的噪音,設法掌握傑克同學的動作。

  不過──可惡!沒辦法……!不管我怎麼尋找,他的情報都會被噪音大海所吞沒……!

  這些噪音是什麼啊……觀眾的聲音根本沒得比,這陣轟聲無所不在,大家都不介意嗎!?

  他們該不會──聽不見?

  只有我……只有『王眼』能感應到這陣聲音嗎?

  我將『王眼』的焦點,對上剛才不斷試圖閃避的這陣噪音。

  這是……!

  我又進一步移動『王眼』的焦點。

  轉向上空。

  「──可惡……!」

  傑克同學,你還真有一手呢……!

  大量觀眾對『王眼』所造成的妨礙只是附加的。

  那才是你的主要目的。

  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狀況下讓牠們築巢,就必須用上這個平常不會使用的鬥術場……!

  ──大量不合出沒時段的蝙蝠,正在空中盤旋飛舞。

  ◆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大師祖在廣播中放聲大笑。

  我們則感到莫名其妙。

  這是為什麼呢?

  我們單純地疑惑為何會有大量蝙蝠在太陽還沒下山時,就在競技場上方飛來飛去……

  『蝙……蝙蝠?是蝙蝠!競技場上方有數量足以掩蓋天空的蝙蝠在飛!這、這到底是……』

  『嘻嘻嘻嘻!在這裡暫時沒用到時,牠們就住下來了啊!真沒辦法、真沒辦法呢!因為牠們擅自跑來,又擅自住下來,所以就算害某人那高性能的大眼睛充滿超音波,也全算是一場意外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啊!我曾聽說過!蝙蝠為了在黑暗中也能安全飛行,會運用眼睛看不到、耳朵也聽不到的聲音掌握周遭狀況!溫莎2級的「王眼」該不會能看見這些蝙蝠發出的不可聞之聲……!?』

  『他當然感應得到啊!聲音就是來自空氣的振動!那對溫莎來說,只是毫無意義又刺耳的噪音吧!!』

  騙人的吧……!?她是想說那些蝙蝠也是傑克•利柏安排的嗎!?

  到底是誰、又是怎麼辦到──

  當我這麼一想時,隨即望向一旁的女孩。

  「菲……菲兒?」

  「嗯──?」

  她的笑容比平時更加燦爛。

  「話說回來……妳的精靈術是什麼樣的……?」

  回想起來。

  儘管我們頻頻見面,我卻未曾見過她施展精靈術。

  也不曾問過她足以被編進諜報科A班的術,是怎樣的精靈術。

  菲兒聞言,宛如惡作劇似地呵呵一笑。

  「祕•密♪」

  ──就是她。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她把那麼大量的蝙蝠招來這鬥術場,並讓牠們築巢定居。

  接著聚集大量觀眾,將比賽會場更換成這個鬥術場……!

  幾乎算是違規──不對,就算真的違規,也毫無證據,這是不必擔心遭到怪罪的完美犯罪!

  因此,大師祖才笑得那麼誇張。

  那陣爆笑等於是送給騙過自己的傑克•利柏與菲里妮•波斯福的讚美與投降宣言。

  這證明了兩人的計謀,勝過當今最強的精靈術師……!

  『也、也就是說……溫莎2級的「王眼」被那群蝙蝠封住了……!?』

  『勉強繼續用的話就會像那樣,等於沉到無底沼澤裡一樣,如果不想的話,就只能不再依賴「王眼」──』

  當大師祖恰好說到這裡時。

  艾爾維斯同學──

  睜開了一直緊閉的雙眼。

  『──誰都能預料到這結果吧?』

  ◆

  不能繼續依靠『王眼』。

  當我這麼判斷,並睜開眼皮的瞬間──

  我發現自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之中。

  當我自『王眼』轉換回平時五感的這一刻。

  將產生些微卻必然會有的知覺間隙。

  傑克同學正等著這一瞬間。

  他並不在我前一秒鐘勉強掌握到的位置。

  徹底地猝不及防。

  我的思路短暫地變得空白。

  因為我已經根本想不起上一次看丟對手是何時了。

  ──於是。

  這並非超感應那麼偉大的能力。

  更不是第六感那麼了不起的直覺。

  只是──偶然。

  當我轉過頭去,他就在我背後。

  他從腰際的劍鞘中拔出了劍。

  拔出了在過去比賽中,都從未拔出的劍。

  並高舉過頭。

  「啊……!?」

  ──我見到了一隻宛如海市蜃樓般搖曳的巨大孔雀。

  ◆

  『欸……!?』

  不僅是播報員,在場眾人皆發出驚呼,而就在下一刻──

  鬥術場為之震盪。

  「呀啊──!?」

  「唔喔──!?」

  衝擊波甚至穿越至觀眾席後方,尖叫此起彼落。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前方座位的靠背。

  緩了一拍之後,一陣轟聲將我全身上下震得嘎嘎作響。

  轟聲不僅讓人怕得蜷縮,甚至有種脊椎被拆得四分五裂般的沉重感,令我僵住身體。

  「啥……這威力是怎麼回事……!?」

  「……他果然用了呢。」

  我聽見萊克兒老師嘆息似地低喃。

  用了?用了什麼……!?

  傑克•利柏拔出過去比賽時總是掛在腰際的長劍,砍向艾爾維斯同學,僅僅如此而已──

  ──不對。

  正確而言,我看到的不只這樣。

  在他劈下長劍之前──他背後似乎出現一隻巨大孔雀……

  『這、這威力太驚人了──!!利柏2級終於揮出了劍!那居然擁有這麼強大的威力!超乎想像!不、不對,在那之前,那個,我好像看到了什麼!!是我的錯覺嗎!?』

  『嘻──嘻嘻嘻嘻!!萊克兒這傢伙,居然也瞞著我!?嘻嘻嘻嘻嘻嘻!!』

  環繞著競技場的煙塵逐漸散去。

  煙塵簾幕之上逐漸浮現出兩道人影。

  兩人都靜止不動。

  雙方都並未倒下──

  「雙方健在!!不過……啊……!?」

  觀眾席上的譁然驚呼如海浪般擴散開來。

  這是因為當煙塵散盡,現出場上全貌之後──

  除那兩人以外的身影,也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其一為一名身形纖細又雌雄莫辨的人類,頭戴奢華王冠,站在艾爾維斯同學背後。

  ──那是精靈序列第九位〈旁觀騷亂的派蒙〉。

  然後──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隻羽翼如教堂彩繪玻璃般色彩斑斕的……巨大孔雀。

  孔雀站在他的後方,羽翼上浮現出的眼珠花紋則猶若照看著傑克•利柏一般。

  在場的人──多少與精靈術有關的人,都不可能猜不出牠的真面目。

  ──精靈序列第六十五位〈崇高別離的安德雷斐斯〉!

  『是……是精靈的化身!?那、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原來傑克弟弟是「本靈附身者」嗎!?』

  『有證據,看那把劍!』

  『劍?欸……啊啊!?』

  我望向傑克•利柏的劍,張大了嘴。

  劍身的銀色……剝落了!?那只是漆成銀色嗎!?

  銀漆下露出了晴朗澄澈又儼然朝霞的……

  「那光輝是──!」

  高文同學臉色大變,站了起來。

  唯有菲兒與萊克兒老師兩人平靜地望著這一幕,一人顯得得意洋洋,另一人則顯得有些困擾。

  『那光輝正屬於世上最重的金屬•日緋色金!假設那把劍全為日緋色金所造──嘻嘻嘻!又共有幾噸重呢!?』

  『您、您說幾噸……那不是遠遠超過【離巢透翼】的極限重量了嗎!!』

  『所以才有可能啊,如果他是七十二柱精靈其中一柱的棲宿者──〈尊貴別離的安德雷斐斯〉的「精靈棲木」的話!!』

  精靈棲木……?

  傑克•利柏也和艾爾維斯同學一樣嗎……!?

  『被、被日緋色金打造的劍砍到可非同小可!那麼溫莎2級為什麼能……!?』

  『所以這代表──他也非泛泛之輩吧。』

  仔細一看,那把朝霞色的劍砍下後,靜止於艾爾維斯同學面前。

  點到即止……?

  ──不對!

  我定睛一看。

  果然沒錯──我沒看錯!

  艾爾維斯同學與那把朝霞色劍之間──

  唯有該處看似上下顛倒。

  ◆

  我眼前的空間上下顛倒。

  而且還有如擋住『破曉之劍』一般呈現帶狀,宛如一把長劍……!

  我隨即想到這是什麼。

  基於氣壓差異所造成的光折射──海市蜃樓!

  他將空氣壓縮到極致創出一把劍……!他甚至能做出這種事!!

  「我有一陣子……沒用這把劍了。」

  我的本能感應到危險。

  我蹬地一口氣與艾爾維斯拉開距離。

  那把劍……攻擊距離有多少?可惡?它不斷搖曳,讓我難以掌握!

  我遠離他約二十公尺並著地,就在那瞬間──

  轟!!

  自艾爾維斯手中延展而出的帶狀海市蜃樓,橫向一掃。

  好快,完全不符合它的大小,我能閃開嗎?不行了!必須防禦──!

  「你這……!」

  我立刻發動了【離巢透翼】。

  管你是空氣還是什麼東西,只要是用重量發動攻擊,我就能──!

  「──!?」

  嘖。

  ……我無法徹底消除它……!?

  一陣彷彿被世界痛毆般的撞擊力道,橫向貫穿我的全身上下。

  我的雙腿離開地面。

  記憶消失了幾秒鐘。

  待我回過神,背部已經狠狠撞上了觀眾席最下方的牆壁。

  『直……直接命中──!!利柏2級撞上了競技場的牆壁!不過……他還站著!!他還好好地站著!!利柏2級逃過了靈力耗盡的窘況!!』

  『他嘗試消除海市蜃樓劍的攻擊,但發現來不及,於是便改成消除了自己的重量。也因此抵銷了大多數的撞擊……不過我認為他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競技場上原本無法聽見的戰況解說聲,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學院長,如您所說啊……假如我切換飄浮對象的速度慢了半拍,我現在已經玩完了……

  以威力而言,那等於破曉之劍所使出的《斷嘴之形•噬火》。

  也太誇張……這就是天才王子的祕密絕招嗎……!

  「哈哈哈哈哈!!安德雷斐斯,好久不見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你還是老樣子,喜歡亂調數字呢!!!!!?」

  艾爾維斯的精靈〈派蒙〉用超大音量對精靈說話。

  不過,我的精靈〈安德雷斐斯〉從未出聲說過話。

  「派蒙,別在我耳邊說話,因為我現在正以平常的五感為主進行感應。」

  「哎呀!!真是抱歉!!!!因為我也好久沒見到夥伴了!!!!所以有點激動呢!!!!」

  「所以說接下來可以盡情享受喔……對吧?」

  ……對啊。

  我刻意露出笑容,離開背後的牆面。

  方才果然無法完全抵銷撞擊,我失去了部分腰部的感覺,骨頭與內臟的部分靈力受損了嗎?不過──我還能站起來。

  只是恐怕無法承受第二次。

  剛才是艾爾維斯沒想到我能反應過來,所以沒能一次打敗我而已。

  他應該也明白,我的自身飄浮防禦的弱點在於──只要徹底限制住我的活動範圍,讓我無處可釋放攻擊威力,就能直接壓扁我了。他下次應該會用那把海市蜃樓劍與牆壁夾殺,藉此壓扁我……

  一招必殺,只需一招就能造成致命傷。

  然而,我的條件也相同──儘管他是艾爾維斯,一旦承受這破曉之劍的超重攻擊,也將耗盡靈力。

  也就是說……

  這是一場光明正大的──

  ──正面對決。

  在我即將踏出第一步之前,站在我背後的〈安德雷斐斯〉啼叫出聲。

  他初次發出的嗓音一如他的樣貌,恍若教堂鐘聲般莊嚴。

  我彷彿受到他啼叫鼓舞似地飛奔出去。

  筆直地衝向架起海市蜃樓劍的艾爾維斯。

  儘管那把劍的真面目是空氣,但質量極高,理應無法隨時維持在手中,更不用說要隨意揮舞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個解答。

  他做出持劍的姿勢只是一種默劇表演,抑或是為了發動精靈術的例行儀式,那實際上只會在命中對方與用於防禦時給予質量──

  意即,與我的破曉之劍幾乎相同。

  差別僅在於給予重量或奪走重量。

  我平時會隨時施展精靈術,唯有覺得干擾時才會關閉。

  艾爾維斯平時處於自然狀態,唯有必要時才會施展精靈術。

  我與他都只能在一瞬之間,擁有攻擊力或防禦力這類能力。

  而這一瞬間。

  我倆究竟能掌握住多少呢──

  「「──一決勝負!!」」

  朝霞色的劍。

  與海市蜃樓劍。

  ──正面衝突。

  ◆

  在場眾人皆狂熱沸騰。

  畢竟,眼前的畫面令人興奮感動,無法令人不高聲尖叫。

  刀光劍影。

  鏗然鳴響。

  星火相迸。

  這是一場傑克•利柏與艾爾維斯同學,正面交鋒的雙劍對決。

  傑克•利柏以肉眼追不上的神速在競技場上縱橫奔馳,艾爾維斯同學則隨之追趕,試圖以劍橫掃。

  然後,每當朝霞色劍刃與海市蜃樓劍交鋒之時,便傳出陣陣足以撼動天地般的衝擊波。

  『利柏2級!他飛到空中,頻頻靈活地轉換劍路,襲向溫莎2級──!!溫莎2級有反應了!他勉強躲過攻勢,哇啊!煙塵甚至飄到播報席來了!!但這也被溫莎2級的海市蜃樓劍揮散──咦?他去哪裡了?啊,有了!在那裡!天啊──轉播已經趕不上戰況了!!』

  ──嗡!!──嗡!!──嗚嗡嗡!!

  每當轟聲迸裂之際,競技場的地板便竄出裂痕。

  彷彿大喊著這種小舞台,容不下這等頂尖對決一般。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靈王、靈王!!您從剛才就一直狂笑,還請您解說啊!這個情況已經超過我能力所及了!!』

  『看就知道了吧,那就是所謂的天才啊!妳看得懂嗎?他們現在的行為有多麼不合常理!!』

  『我只知道那超厲害的!?』

  『不管是那把日緋色金劍,還是海市蜃樓劍,都沒辦法憑一般肉身拿在手上,因為每當交鋒的瞬間,唯有那一刻會釋放出莫大質量!!

  妳懂嗎!?只有那一瞬間!那兩把劍才算是劍!!如果稍微錯開時機,那就會淪為甚至沒辦法擋下一顆小碎石的破銅爛鐵!!

  妳覺得他們到底重複了多少次這一瞬間呢!?

  他們本人也明白吧,假如算錯時機,就會立刻落敗!!所以他們處於那嚇人的速度中,也一直都在思考!

  要怎樣才能錯開時機?

  對方又會怎樣錯開時機?

  每一次交鋒中,都存在著這場互探虛實的心理攻防,並且還一直平手!!

  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事了!他們重複多次這種足以媲美下一局棋的腦力對決,但如今依舊尚未分出勝負!!

  嘻嘻嘻嘻嘻!!我當了三十年以上的學院長,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第一次同時有兩名這等天才就讀我們學院啊!!』

  我當然也身不由己地理解到了。

  在眼前上演的,是天才與天才的對決。

  不過,比起這場對決。

  因此,比起這場對決。

  傑克四處奔馳的軌跡翩然輕盈。

  縱橫揮舞的顛倒海市蜃樓劍富含力量。

  兩人不斷地錯身而過,演奏出隆隆轟聲。

  比起平時──看似更加樂在其中。

  雙方藉由刀劍彼此叫囂。

  呼喊著能像這樣夠相逢的喜悅。

  嘶吼著能像這樣比試的感動。

  咆哮著能像這樣激烈相爭的樂趣。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們是彼此的死對頭。

  人人都是敵人,都是競爭對手。

  彼此會鉤心鬥角,會試著踩在對方頭上。

  但是──

  這些都是基於敬意。

  因為欣賞對方,所以傾全力去打倒。

  一心追求實力而敲響這間學院大門的我們──

  ──唯有全力以赴,這才算是……最美好的友情。

  「……油……」

  我擠出嗓音。

  我總覺得自己已經久未出聲──喊出心底的真情真意。

  「……油……加油……!加油啊……!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叫破喉嚨也無所謂。

  為了竭盡全力,傳達出能夠見證這一幕的感動與喜悅。

  我向兩人放聲叫喊。

  「阿傑!!加油啊啊啊啊!!阿傑!!」

  「就是現在!攻過去!繞過去!!啊啊啊啊啊啊白癡啊啊啊啊啊!!」

  「殿下!!!!」

  我們已經無法回到聯歡會時的關係……我原本這麼認為,這份心情卻在如今消失無蹤。

  我、露比與高文同學都──

  戰鬥科、諜報科、後勤科、老師與校外來賓也──

  然後,傑克與艾爾維斯同學──

  ──眾人在這狂潮之中融為一體。

  這一刻必定只是一時。

  等明天之後,同學之間又會展開一場鬥垮彼此的劇烈競爭。

  不過,我已經不再害怕了。

  因為,這場比賽向我證明了這一點。

  互相競爭並不等於彼此憎恨。

  對……反而很快樂!

  我從明天開始,要用什麼方法打敗其他3級生呢!

  我的心情十分激動,點子一個個地浮現!

  我要讓那些愚蠢的傢伙知道,我愛潔蕾雅•奧斯汀的火焰還能更加熾熱!!

  ◆

  我熱得像全身快要燒焦一樣。

  腦髓好像即將融化。

  ──喂,你也是吧?

  ──我還能打喔。

  ──那我也還能打。

  歷經數也數不清的互探心思後,我們對對方的想法瞭若指掌。

  無法判斷這究竟是自己的思考,抑或對方的思考。

  於融為一體的思路之中,竭盡全力試圖搶得優勢。

  ──你差不多該到極限了吧?

  ──你才是,動作變慢了喔。

  ──你的眼睛才快無法聚焦了。

  ──這證明了我很專注。

  ──你累了吧?

  ──我的頭腦反而愈來愈清晰了。

  ──那你也能躲過這招吧。

  一瞬之間,艾爾維斯的動作慢了半拍。

  我的身體不禁反射性地對此做出反應。

  「糟──」

  我出劍的時機僅略微有所偏差,劍被用力地震了回來。

  我的手高舉過頭,暴露出門戶洞開的軀幹。

  艾爾維斯的嘴角,高高地揚起一抹笑意。

  ──得手了。

  海市蜃樓劍直劈而下,震天價響。

  此刻不可能擋下這攻擊。

  不過除此時之外呢?

  運用【離巢透翼】,就不必管姿勢或重心……!

  我主動往前踏出一步。

  接著順勢滾地,越過艾爾維斯身邊。

  海市蜃樓劍那驚人的威力,掃過前一秒我所在之地。

  不過,我僅短暫地撿回一條小命。

  他隨即轉身,再度高舉雙手。

  第二招來得過快。

  他早已識破我會閃過。

  第二次閃避──不及。

  我坐以待斃地仰望上方。

  艾爾維斯所握的海市蜃樓劍。

  以破竹之勢劈了過來──

  ──卻並未發生任何事。

  「……欸?」

  他啞然失聲,張大了嘴。

  我則淡淡一笑。

  艾爾維斯,抱歉了。

  這是一場正面對決?才不是呢。

  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刻。

  我握著破曉之劍站起身來,逼近茫然若失的艾爾維斯。

  他舉起雙臂,應該是打算用海市蜃樓劍防禦吧,若是五秒鐘之前,我的劍必將無法命中他。

  不過──很遺憾。

  艾爾維斯的手,已經無法再創造出那上下顛倒的空間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自身體深處迸發而出。

  日緋色金猶若旭日般熠熠生輝。

  帶著高達數噸的重量──

  ──筆直地砍壓而下。

  那迸射出「轟隆隆隆!!」的震波。

  地板龜裂,發出「咔吱咔吱!!」聲,競技場崩塌了。

  轟聲殘響彷彿依依不捨地嗡嗡迴盪,最終又消失殆盡。

  吹拂而過的清風帶走揚起的煙塵,揭露出徹底崩塌的競技場。

  非戰場的戰場痕跡。

  唯充斥著寂靜之聲。

  一切結束之後。

  ──唯有我隻身矗立。

  艾爾維斯•昆茲•溫莎──仰躺癱倒在地。

  『溫……溫莎2級……靈力耗盡……』

  一直無法傳至我耳中的轉播,此時終於傳進我的耳裡。

  『比──比賽結束!!贏家是傑克•利柏2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轟然歡呼從四面八方籠罩住我。

  我仰望天際後,發現原本大量飛舞的蝙蝠已經幾乎消失無蹤。

  只有一片無垠蒼穹……

  「……為什麼……」

  「嗯?」

  艾爾維斯依然倒地,悄聲低喃。

  「為什麼……最後精靈術會……」

  「是這個啊。」

  我這麼說,將緊握於左手中的鍊墜拋到他的胸口上。

  「欸!?這……是什麼時候……!?」

  「聽說訣竅是注意對方的眼神看向哪邊。」

  我扒走了鍊墜。

  在我滾過他身旁,與他錯身而過之時。

  「這是你的例行儀式吧,就是帶著這鍊墜。」

  「啥……為什麼……!?」

  「畢竟你的精靈術那麼強,我就覺得應該有某種例行儀式,我只是基於這推測,盯上你隨身不離的物品而已,因為我知道你一直都把那鍊墜放在制服的左邊口袋裡。」

  「怎麼可能……我沒對任何人提過這鍊墜……」

  「沒對任何人?真的嗎?」

  「欸……?」

  「包含人類以外活著的生物在內,真的誰也不知道嗎?」

  艾爾維斯的雙眼緩緩地睜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那一隻吧?牠曾見過那鍊墜。」

  「……小京……那隻貓,啊,是這樣的啊,那些蝙蝠也是……是菲里妮同學……!!」

  我與菲兒起初便是搭檔。

  嚴格說起來,是從分級考試結束之後。

  然後,我在第一次在教室中見面前,就已經決定要先調查艾爾維斯了。

  因此演了一齣戲。

  誘導全班飼養藉由菲兒的精靈術引來的野貓。

  之後,那隻貓•小京就成為我們的耳目了。

  「牠之所以常來找我,不是因為我常常照顧牠……」

  「是因為我派牠去監視你,抱歉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爾維斯因為靈力耗盡而無法動彈,躺在地上張嘴大笑。

  唔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傢伙笑得這麼開心。

  「你很強……傑克•利柏,你很強喔。」

  「……有嗎?」

  「如果你還無法置信的話,就看看四周吧,一定會看到最好的答案。」

  我照他所說,環顧四周。

  觀者如雲。

  數以百計的人一臉興奮地盯著我。

  方才左耳進右耳出的歡呼,目前終於迴盪於我體內。

  ……我其實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只是基於一點特殊狀況,受到神明偏愛的凡夫俗子。

  我心中一直以來……都抱持這種想法。

  然而,如今──

  那逐漸消融於還反覆盪於體內的歡呼之中。

  「來,昭告眾人吧。」

  艾爾維斯鼓舞我似地說。

  「──告訴大家你就是贏家。」

  我緊緊握住破曉之劍。

  並且。

  高高地。

  猶若昭告天下一般。

  ──將它高舉過頭。

  於是。

  我的全身上下受更為熱烈的歡呼與掌聲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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