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交易

  月下交易

  於靜謐照耀的月光之下,一名身穿深藍色外套的少女,立起單膝望著我。

  她的眼神之中帶有打量我的意圖,儘管如此,卻並非高高在上──反而類似負傷的野獸,正在慎重地尋找能夠倖存於世的方法,像這樣的眼神。

  ……只能和她談談了。

  我的目的是調查艾爾維斯精靈術的痕跡,那恐怕被露比的精靈術【一重贗界】所遮掩──雖然潑上該精靈術弱點的水,痕跡理應就會顯現出來,但我目前單腳負傷,應該難以執行,而不擅長戰鬥的菲兒也相同。

  縱使我明白自己正被對方的步調拉著走,但仍坐到露比面前。而菲兒也跟著我,在一旁以鴨子坐的姿勢坐下。

  「……妳想要什麼?」

  我開門見山地問,露比則勾起了嘴角。

  「你這麼識趣真是太好了,作為回禮,我也簡單地提出我的要求吧──我想要兩個東西,你的智慧和你的師妹。」

  「我?」

  菲兒疑惑地歪著小腦袋,露比則對她說:

  「我沒有諜報科的人脈,接下來要在級位戰中闖蕩,諜報科的協助不可或缺,如此一來,妳這念諜報科A班的人就最為合適了,對吧?」

  「……期限呢?如果要我和她拆夥,門都沒有。」

  「沒到那麼誇張,我的目的只在於建立諜報科的人脈,沒打算搶走你可愛的小師妹──」

  我暫時沉思了一會兒,這條件雖非不可能──但稍微有點不公平。

  「照現在這樣的條件,我無法答應這樁交易。」

  面對露比如鋼鐵般不變的微笑,我這麼告訴她。

  「露比,攤出妳的手牌吧,站在我們的立場,我們無法判斷妳是否真的握有艾爾維斯的情報。」

  對方很可能裝出以王牌對決的局面,但實際上只是在虛張聲勢。

  露比的精靈術確實可以隱瞞隕坑,但也無法排除那是其他先到場的人所為的可能性,她或許只是搭上順風車,厚臉皮地做起缺德生意而已。

  「免談。」

  此時,她面不改色地回答我。

  「你也懂吧?我的手牌只有這次有用,但你們的手牌屬於之後生效的類型,要是我先亮出底牌的話,你們或許會毀約不是嗎?」

  「……說的也是。」

  「所以說,很抱歉,我無法證明,就只能請你相信我這位同學了?」

  這句話聽起來頗為廉價……卻傳達出她想說的話。

  露比,妳就是這意思吧?

  在這狀況之下,有一種方法對我最為有利。

  就是自行找出妳藏起的隕坑。

  如此一來,我就不必答應妳提出的要求了,可說是理想的結果。

  「……………………」

  「……………………」

  她也明白吧?

  我望著她的笑容,這麼判斷。

  原來如此……這樁交易似乎是一場遊戲。

  我不讓露比看見,手放在身後觸摸了臀部下方的石板。

  ……可行嗎?

  我的【離巢透翼】擁有讓身體接觸到的物體飄浮的力量,不過實際上,『身體所接觸到的物體』的定義相當含糊,究竟哪些範圍算在接觸物體內,將視情況而定。

  極端而言,我將手放在地面上時,等於我接觸到這片大陸,理應能讓這座大陸本身飄浮起來。但另一方面,也可解釋為只接觸到一顆砂土,並非整座大陸。此時,這代表我能使之浮起的物體,就是我指尖所碰到的些微土塊。

  這項定義隨著我加深對這招精靈術的理解後,逐漸擴大,有朝一日,我或許真的能讓島嶼之類的物體飄浮起來──然而在眼下的狀況,最重要的是,我能否讓競技場的石板全納入【離巢透翼】的效果範圍內。

  艾爾維斯所製造的隕坑只是被【一重贗界】所覆蓋掩藏。

  既然如此──只要讓競技場的石板全部浮起來,被藏起的坑洞理應就會出現。

  我目前難以挑選特定石板讓它飄起,既然要施展能力,就要針對全部石板,雖然這會讓露比目睹到我一部分的能力──

  「──你打算讓石板飄起來嗎?」

  坐在我對面的露比,露出挑釁的笑容這麼說。

  「是【離巢透翼】吧?我已經調查過了,那招威力也很強──應該能讓這競技場所有的石板飄起來吧?」

  「……怎麼可能,我才辦不到那種事呢。」

  「會嗎──我認為如果你能讓擋下的劍在割破皮膚前更快地飄起,就算辦得到這種事也不奇怪呢。」

  紅色的眸子在黑夜中,如要射穿我似地盯著我看。

  「你就試試看啊,那樣就能達成你的目的了吧?」

  露比心裡似乎有些盤算。

  這顯而易見。

  不過──正因為如此。

  「──妳可要站穩腳步喔。」

  我讓所有石板同時飄浮而起。

  只有我、菲兒與露比所坐之處是例外,其他石板全都如泡泡一般,輕盈地飛到空中。

  石板下鋪著泥土,露出一片棕色地面──

  「喔喔~好猛~好猛~這真是壯觀呢!」

  露比笑著拍手後,又歪起小腦袋,道:

  「……然後呢?你找到你在找的東西了嗎?」

  我與菲兒啞口無言。

  這是因為這不可能。

  光禿禿的地面上──

  ──沒有半個坑洞。

  我倆一頭霧水。

  隕坑被【一重贗界】所遮掩──正因為我這麼解釋,所以才接受了白天時剛轟出的隕坑,如今卻已消失的事實,不過……?理應已除去【贗界】的地方,卻依然到處都見不到隕坑。

  而且,飄浮起來的石板也很詭異。

  毫無缺損。

  石板一片不少,全都完好如初──但在白天時,明明應該有部分石板被艾爾維斯擊碎了!

  「欸?欸?阿傑,這是怎麼一回事?【一重贗界】只是一種『影像』吧?可以把裡面的東西變出來嗎?」

  「怎麼可能……不可能有那麼萬能的精靈術,如果是那樣的話,講得極端一點,如果映出人類,就代表她能憑空造出人類……」

  露比僅笑得別有深意,不發一語。

  如果是【一重贗界】所映出的假石板,並不會直接飛到空中,因為畫面不可能擁有實體跑出來,那本來就不應該在我精靈術能影響的範圍內。

  我使飄浮的石板恢復原狀,如同拼圖一般,全數分毫不差地歸位。

  沒有。

  這裡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隕坑……現實如此主張。

  「……露比,我再問一次,艾爾維斯製造的洞是被妳藏起來了吧?」

  「對啊?」

  「那就在這競技場裡吧?」

  「當然,否則我就沒辦法給你報酬了吧?」

  「真的嗎?」

  「我可沒說謊,唯有這一點我敢發誓。」

  以艾爾維斯的情報為商品,露比宛如在玩一場遊戲──意即這是個尋寶遊戲。

  露比這麼說。

  隕坑是她藏起來的,而且就在這片競技場中。

  假如相信她這個遊戲主持人的話……隕坑真實存在,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妳的目的是什麼?妳這樣挑釁我們,如果我們真的找到,妳打算怎麼辦?妳可就沒籌碼了啊。」

  「到時候……這個嘛──獻上我的身體咧?」

  「啥?」「唔!」

  我愣了一愣,而菲兒面露提防,然後露比便壞心眼地嘻嘻一笑。

  「這當然不是色色的意思喔?我的意思是要借給你們我的能力──能比誰都快地獨占所有人都垂涎的情報。這樣一來,就算你們毀約,我也只要不再幫你們就好。」

  ……這才是她的真心話吧?

  艾爾維斯的情報只是一種誘餌──露比真正的目的,或許是與我們締結互利互惠的合作關係。

  「靠妳的精靈術,的確也能收集情報……」

  「不行不行~!阿傑的搭檔是人家啦!」

  「好好好,妳稍微安靜一下。」

  「唔~!!」

  我堵住似乎被觸怒的菲兒的嘴,更進一步地思考。

  露比與我們合作又有什麼好處?是透過菲兒獲得諜報科的情報網嗎?不對,這要看菲兒願意透漏多少,這城府深沉的少女,會願意將分寸交由他人拿捏嗎?

  ……仔細想想吧,她恐怕也對我們之外的同學提出類似交易,證據就是目前見不到比我們先來的三人──也就是說,露比並非要成為我們專屬的間諜,她打算籠絡許多非特定的學生……?意即多重間諜,如此一來,露比在校內的立場將變得如何──

  話說回來。

  她為什麼不正常地和諜報科的學生搭檔呢?

  應該說。

  ──她擁有適合諜報的能力,為何要就讀戰鬥科?

  「……這樣啊。」

  我心中浮現出一種解釋。

  「露比──妳打算單槍匹馬行動嗎?」

  當我拋出問題後,露比的眉毛便抖了一下。

  「喂喂喂,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思考了妳的想法,妳為什麼不和諜報科的同學搭檔,打算成為多重間諜──思考不找人搭檔的優點,我只能想到一種。」

  「喔,為供以後參考,就請你說說吧?」

  「這樣就不必擔心被搭檔背叛了。」

  露比笑而不語。

  我身邊恰好有菲兒,但幾乎所有學生都是在校內初次相遇,將與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搭檔。

  搭檔在成績方面當然是命運共同體,因此背叛幾乎沒有好處。

  然而,也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收買、威脅──讓人轉變心意的方法多不勝數。若有人不想被背叛,希望由自己獨力進行戰鬥與諜報,也絕非難以理解……

  「妳真正的目的是讓並非諜報科的自己,在校內情報網中坐大吧?妳說想藉助我們的力量,只是表面的藉口。」

  因此,就算自己的要求被毀約,她也無所謂。

  儘管自己僅是被人隨意利用,但露比最為渴望的就是──『被利用』這一點,以及因此所生的信用。

  因為那是隻身在級位戰中奮戰到底的最基礎條件。

  「……你很行嘛。」

  露比這麼說,手伸進大大的貝雷帽中,用力地搔著頭。

  「你還是第一個看穿到這一步的人,讓我真心敬佩。」

  「我認為那是一條很嚴苛的路喔,在戰鬥科被比賽追著跑,還要當多重間諜。」

  「沒什麼,就和至今為止一樣。」

  她輕輕地聳了聳肩,並揚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我在那骯髒的貧民窟裡獨自活了下來,所以在這裡也會那麼做。小少爺,就只是這樣而已啊。」

  「……這樣啊。」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說三道四。

  「聽妳這麼一說,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艾爾維斯轟出的洞在哪裡。」

  「……你說什麼?」

  我指向她。

  不對──正確而言,是她穿的深藍色外套。

  「那外套是為了融入夜色之中吧。」

  「對,你們也有用吧。」

  「既然妳打算隻身挑戰,就不用穿那種東西,畢竟妳能變得透明啊。」

  露比聞言,默默地揚起嘴角。

  「然後咧?」

  「【一重贗界】的透明化缺點,就是連同伴也會看不到自己,視狀況而定,也可能聽不見聲音,無法和同伴共享情報──妳唯有在不希望這狀況發生時,會穿那外套。不過,聽妳剛才那麼說,妳並不打算和別人一起行動,現在也沒有任何同伴。」

  也就是說──我這麼繼續說下去:

  「那外套只是一種偽裝。」

  露比繼續露出笑意,我身旁的菲兒則納悶地歪著小腦袋。

  「偽裝是什麼意思?」

  「菲兒,妳還記得吧,艾爾維斯沒讓他的對手離開原始位置半步。」

  「嗯,因為一瞬間就結束了呢~」

  「也就是說,艾爾維斯會用那神祕攻擊打中的地方,在事前就預料得到。」

  比賽開始後隨即發動快攻,看到分級考試的比賽後,任誰都能猜想得到──艾爾維斯應該又會擊潰位於原始位置的對手。

  「既然如此──在那地點事先鋪上【一重贗界】就很簡單了吧。」

  「啊!」

  菲兒張大嘴巴,並雙手一拍。

  【一重贗界】正確而言,是一種創造出偽造世界的精靈術,並非單純的影像──即便無法從中取出物體,卻理應能夠反映外界的影響。這在本質上,與藉由透明的【贗界】讓物體穿透而過並無兩樣。

  露比事先將【一重贗界】鋪設在艾爾維斯對手的原始位置上,這是為了如拓印一般,複寫下艾爾維斯轟向該處的攻擊,然後,一旦將複寫內側染成深藍色──

  「妳所藏起來、艾爾維斯轟出的洞,就是那件外套吧。」

  露比一直都穿著──自己所掌握的王牌。

  她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賊笑。

  接著,她握住外套的一角──

  「答對了。」

  ──並用力地脫掉了它。

  地上延展出有如陷入一般遭到轟穿的隕坑。

  「我有眼不識泰山──你還是第一個能獨力看穿這招的人。」

  「因為一般人根本不會這麼想吧,用精靈術對競技場動手腳可是嚴重違反規則的喔。」

  「動手腳?你在說什麼啊~」

  ……也罷,只要不穿幫即可,這學院感覺會鼓勵學生用這類秘技。

  「那麼,妳這樣就願意幫我們了吧?」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囉?我先說好了,我只會考慮自己的事喔,或許會背叛你們喔──」

  「我相信妳,我們是同學吧?」

  我模仿露比剛才所說的話,吐出廉價的話語。

  露比聞言,愣了一愣。

  「……嘎哈,嘎哈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結果,又摀臉大笑出聲。她似乎很喜歡這笑話。

  她邊忍著「嘎嘎」的殘餘笑意,邊用金色的眼眸望著我。

  「……你果然很有趣呢,你真的是貴族嗎?」

  「我在家裡可是個標準的小少爺呢。」

  「哈哈!……OK,成交!」

  露比迅速地站了起來,對我伸出了手。

  「傑克和菲兒,今後請多多指教了。」

  「我不要。」

  ……瞬間便如此回應的這道聲音,令我與露比遲了幾拍後,轉過頭去。

  菲兒正氣呼呼地嘟起小嘴。

  「「……啥?」」

  「我不要~!我不會幫她的~!」

  啊啊啊啊啊!她為什麼要在這時候鬧脾氣啊──!!

  「那個……菲兒大小姐?」

  「哼~我才不管要和我以外的女生搭檔的阿傑咧~」

  「這要怎麼辦才好啊……」

  難得都快談妥了……菲兒一旦鬧彆扭時,就會很頑固呢……

  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原本轉向一旁的菲兒以眼角餘光瞄了我一眼。

  「如果你一定要和她合作的話,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

  「你現在在這裡親我的話,我就也幫她!」

  ……欸?現在在這裡?

  我立刻望了在身旁的露比一眼,再度看著菲兒。

  「現在……在這裡?」

  「嗯,來。」

  菲兒闔上雙眼,稍微抬高下巴,擺出等吻的姿勢。

  真假?

  ……真的假的。

  我尷尬地望向露比。

  「抱、抱歉……等我一下。」

  「好、好喔。」

  我開始猶豫。

  ……不親的話,絕對會惹她不開心呢……嗯……

  ……不管我怎麼苦思,結果也只有一個答案。

  我本來就沒有退路了。

  當我將手放到菲兒背上後,她便主動靠了過來,索吻似地揪住我的衣服,將唇瓣貼近我,並微微地將臉傾斜……她還真熟練啊,明明才九歲,哎,這也是我的錯啦……

  當我閉上眼睛後,讓嘴唇輕輕地相接觸,傳來一股柔軟的觸感與菲兒一如往常的氣味。

  「喔喔~……!」

  我聽見露比發出讚嘆似的聲音。啊──可惡,這超級難為情的啊!!

  ……還好現在是晚上,如果不是夜晚的話,就會被露比看到我滿臉通紅的樣子了。

  「呵呵呵~♪」

  菲兒喜孜孜地笑著,並摟住我的手臂,朝露比露出得意的表情。

  露比則傻眼似地苦笑。

  「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對妳心愛的阿傑出手,這樣就可以了吧?」

  「妳知道就好!」

  菲兒的心情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顯得喜上眉梢。

  「好啦,在我也看完同學熱情如火的恩愛畫面後……」

  「妳千萬別對其他人說喔……」

  「我知道啦……這麼讚的把柄,本來就不可能輕易放手吧?」

  哇啊啊啊啊!我要被小混混勒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在那之前,我們先趕緊結束今晚的主要事件吧。」

  「來,你們就盡情調查吧,不過,先來的其他傢伙也沒什麼特別的收穫呢。」

  露比站在鋪於地面的【一重贗界】──艾爾維斯轟穿的隕坑旁這麼說。

  我與菲兒探頭一望,發出「喔喔~」的讚嘆聲。

  「真不可思議……剛才明明還是一件外套。」

  「哇~!阿傑,手能放進去欸!」

  菲兒將手放進隕坑中,興奮得吱吱喳喳。

  倘若沒看到露比將之鋪在地上的那一刻,只會覺得這坑原本就位於該處,偽造世界──『贗界』,這兩字將此能力詮釋得極為貼切。

  「那好像是叫做『贗界膜』,但我不會講得太詳細就是。」

  「我知道,我們也不會輕易洩漏出自己精靈術的情報。」

  我與菲兒再度俯瞰凹陷成圓形的地板。

  「……我原本就覺得這凹陷法很怪,近看就更明顯了呢。」

  「正中間和邊邊都一樣深呢~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一~直放在這裡一樣。」

  啊,這比喻恰到好處,當我遠看時,覺得這像被巨大鐵鎚用力敲過,但這麼一看,這類似在榻榻米上放衣櫥之類重物後的痕跡。

  「重物啊~……但現場沒有這種東西呢。」

  露比一邊環顧四周,一邊這麼說。

  目睹艾爾維斯比賽的人,的確誰都沒見到那種東西。

  不過……那真實存在。

  既然這裡留有痕跡,當艾爾維斯攻擊的那個瞬間,確實存在著某種極重的東西……

  我站了起來,仰望夜空。

  星辰橫越天幕,璀璨閃耀。

  「……是空氣。」

  「嗯?」

  我望向菲兒。

  「菲兒,妳有去過山頂吧?」

  「欸?呃~……」

  「是那時候啦,妳求我用精靈術,讓妳飛到比山高的高度吧?」

  「……啊!對,嗯嗯!」

  「那時候,妳記得妳耳朵怎麼了嗎?」

  「記得啊~好像有『嗡──』的聲音。」

  「就是那個,當周遭的氣壓變化時,就會那樣。」

  「……你突然在說什麼?」

  露比一臉詫異。

  「露比,在今天的比賽裡,妳有看到艾爾維斯的對手有一瞬間抵擋住他的攻勢嗎?」

  「有,我覺得他好強啊。」

  「妳有注意到他那時候用手摀住耳朵嗎?」

  「這麼說起來……對欸,這和你剛才說的、氣壓?有關係?」

  「氣壓就是……嗯,空氣的重量。空氣看起來沒有重量,但實際上也有一點點重量,當有很多空氣時,就會造成不小的重量。我們現在也承受著頭上空氣的所有重量,然後理所當然地,當愈接近天空,氣壓就會愈輕,因為我們所承受的空氣愈來愈少。」

  我指著天空。

  「基本上,我們的身體被調整為能像這樣舒適地生活在平地上,所以當我們去爬高山,或去氣壓低的地方時,身體會有所反應,最簡單明瞭的就是耳朵了。耳朵裡有耳膜,內外有壓力互相推擠,當外側的空氣──氣壓擠壓過來後,假如內側沒有相同力量反推回去的話,耳膜就會破掉。」

  「嗯嗯?也就是說……那個,要是那個叫外側氣壓的東西減弱,內側反推的力量就會變強?」

  這傢伙記性真好呢,天資聰穎。

  「對,當內外壓力不平衡時,就會導致耳朵產生『嗡──』的聲音。」

  「喔~原來如此~」

  菲兒嗓音溫吞地說。

  我還是分不清她到底有沒有搞懂。

  「你想說那現象也發生在被艾爾維斯打爆的傢伙身上嗎?」

  「對,只是和剛才的例子相反。」

  「也就是說……氣壓並非下降──而是上升了?」

  我點了點頭。

  「那八成就是艾爾維斯攻擊招式的真面目──他的精靈術能讓指定地點的氣壓變得異常地高。」

  一旦揭曉謎底,那就不是那麼詭異的現象,不過……

  「喔,原來如此,氣壓啊……能讓氣壓變高,就表示那是能操縱空氣的精靈術嗎?」

  「不對……我覺得還不只是那樣……」

  倘若是操縱空氣的精靈術,便與【天學羽針】大同小異,【爭亂王權】被譽為『成王之力』,因此我不覺得只有那點程度……

  「……啊,阿傑,警衛可能要醒來了。」

  「這樣啊,差不多該撤了……」

  「什麼嘛,結果還是弄不清楚啊。」

  露比說著「真無趣」,同時收起鋪在地上的『贗界膜』。

  「不對,試試其他釐清方法吧。」

  「嗯?」

  「露比,妳和其他來這裡的2級還有諜報科同學,也做了和我們一樣的交易來建立人脈吧?」

  「對啊……你要放出什麼風聲嗎?」

  她露出鬼頭鬼腦的表情,我也與之相似地笑了一笑。

  「對,馬上要請妳工作了,就好好地向其他2級這麼說吧。」

  然後,我告知了內容。

  「……原來如此。」

  「妳願意接受嗎?」

  「喔,交給我吧……我這個人啊,超愛煽動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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