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的抱負

　　新生活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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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盜賊團『緋紅之貓』瓦解後過了一年。

　　在春天腳步漸漸逼近的戴姆格爾德，來自王都的使者拜訪了利柏家。

　　「……您說，讓傑克就讀學院……？」

　　「是的，請務必考慮。」

　　在會客室裡，跟一家之主克拉姆•利柏面對面的，是王立精靈術學院的使者。

　　以通俗點的說法，就是所謂的挖角吧。

　　「我在半路上耳聞來自各方的風聲。聽說令郎拜流浪妖精為師，開始修練正規精靈術僅約四個月，實力就提升到足以瓦解『緋紅之貓』的程度。」

　　「不……要是太過高估小犬，對他也不是好事，所以還是容我糾正一下。小犬只有擊敗『染血女豹』，『緋紅之貓』會瓦解另有其他原因。再說能得到那樣的結果，是多虧有波斯福家的千金配合，否則光靠小犬一個人，恐怕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是的，這部分我也聽說過了。說是『染血女豹』原來是個過度吹噓實力的分子……而關於波斯福家的事，也有其他人告訴我了。」

　　克拉姆點頭。

　　他已經從兒子口中，聽說了關於廢棄堡壘裡頭發生的種種一切。

　　「即使如此，這同樣是值得讚揚的功績。有這樣的才華，請務必交給我們學院培養。將來令郎一定能夠成長為傑出的精靈術師吧。」

　　克拉姆闔起眼，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

　　「……小犬本身也很希望能入學，他聽到這消息一定會很開心吧。但是有幾件事，我想先向您確認。」

　　「是什麼事呢？」

　　「小犬到時入學將會就讀戰鬥科，這點應該沒錯吧？」

　　「是的，沒錯。」

　　「那麼……您能夠讓小犬報考哪一級呢？」

　　精靈術學院的戰鬥科，有自己的一套分級制度。

　　所有學生會根據入學時的測驗，被分配到2級到6級當中的其中一級。

　　學生入學後一步步升級當然是常規，但若入學當初就考上高級位，就能把同時入學的其他新生遠遠甩在後面。

　　更重要的是──精靈術學院的分級測驗，也同時是貴族的社交場所。

　　只要接班人能夠繳出優異成績，就能在貴族圈內展現出強烈的存在感。

　　利柏家在爵位上雖然位居伯爵，但其起因是以農業、林業為主要產業的領地戴姆格爾德幅員遼闊之故。也因為這樣，王都不乏有些貴族，暗地裡戲稱他為「鄉巴佬伯爵」。

　　而父母的心態，同樣影響了孩子。為了讓孩子擁有更充實的學院生活，克拉姆很希望能為他報考更高的級位。

　　至於前來挖角招生的男子，當然也對這些一清二楚──並且使勁地點點頭，以充滿自信的聲調回應。

　　「令郎已經得到報考3級測驗的許可了。」

　　「喔……？」

　　克拉姆揚起眉毛，嘴裡洩出感嘆的聲音。

　　絕大部分的學生，都只能從4級開始報考。如今校方允許報考3級，說是開了特例也不為過。

　　但，克拉姆當下並沒有點頭。

　　而是浮現某種給人的感覺像是孩子般純真的笑容，並說：

　　「那麼，在我答覆您之前，請親眼看看小犬的實力吧。他現在正好在跟波斯福家的千金一起修行。」

　　一被帶到宅邸後方的訓練場，負責招攬人才的使者頓時張口結舌。

　　「傑克！沒必要的動作太多了！要分清對手的佯攻與真正出招！菲兒妳則是出招太直接了！要是不適時虛晃一招，會輕易被人看破的！」

　　對著上空鋒利地下達指示的，是有著一頭藍寶石般耀眼的藍色長髮的少女。看來她應該就是傳聞中的流浪妖精了。

　　但令人驚訝的景象，卻展現在天空裡。

　　冬日將近尾聲，蒼穹顯得乾澀。

　　而飛翔的無數鳥群，已經將那天空填滿。

　　鳥群數量高達一百、兩百……不，或許破千也說不定。但乍看像是候鳥的鳥群，卻一眼就能看出不合常態。

　　像是河流翻騰般大膽，又像是女孩手指般纖細──鳥群的行動全都井井有條，沒有一隻例外。

　　看起來就宛如整齊劃一地行進的軍隊。

　　或者也像合奏得精彩完美的交響樂。

　　「右翼～！稍微向前包圍住他！中央則是太超前了！要再後退一些，好把阿傑給釣出來！」

　　而負責指揮一切的，竟然是個年齡還不到二位數的少女，讓這一切又更加充滿了童話故事的味道。

　　接著，漫天飛舞的鳥群正中心，呈現的又是另一幅驚人的畫面。

　　少年身在其中。

　　一名少年，面對四面八方海嘯般湧來的鳥群，竟然全都一一閃過。

　　其身連雙翼都沒有，腳下卻像是有著無形的立足點，在空無一物的半空裡穿梭自如──

　　「……真是太驚人了……」

　　將多不勝數的鳥群駕馭自如的少女。

　　能夠躲避一切來自鳥群攻擊的少年。

　　菲里妮•波斯福。

　　以及傑克•利柏。

　　兩人實力之驚人，遠超乎世間傳言。

　　而這樣的他們，至今年才剛滿九歲。

　　這樣的年紀卻能擁有如此的實力，毫無疑問，全都是拜師父的指導。

　　不知是否由於興奮，前來招生的使者渾身打起哆嗦。

　　「……利柏閣下，關於先前的提案，請容我修改一下細節。」

　　「喔？您打算修改成如何？」

　　「我會和學院溝通，讓傑克能夠直接報考2級測驗。這次就算賭上自己的職位，我也會設法讓院長閣下點頭答應──另外，關於她。」

　　說著，使者望向妖精少女。

　　「我也誠摯邀她到我們學院擔任教師。就算只是短期也無所謂。能麻煩您為我拜託她嗎？」

　　「好的，我明白了。」

　　克拉姆像是等待這番話已久，二話不說便欣然答應。

　　於是，克拉姆和使者相視而笑，並牢牢握手。

　　◆

　　「學院派人來招生！？」

　　本日的修行一結束，聽了父親提起的事，我不禁喊出聲並向前挺出身子。

　　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的父親則是面露微笑。

　　「是啊，今年春天入學。我已經得到對方承諾，讓你報考2級測驗。」

　　「喔……？」

　　「哎呀呀。」

　　而旁聽的萊克兒跟母親，也紛紛發出感嘆，或是將手遮到嘴邊。

　　只有菲兒一頭霧水。

　　「2級測驗？那是什麼？很厲害嗎？」

　　「能夠從2級開始報考的新生，頂多數年才有一人……我是這麼聽說的。」

　　「是呀。就我所知，已經有好幾年沒出過符合2級測驗資格的人了。是吧，親愛的？」

　　「是啊。光是能參加2級測驗，就足以成為矚目的焦點。」

　　父親和母親的口吻，讓萊克兒顯得有些納悶。

　　「意思是兩位都讀過學院嗎……？」

　　「不，我只是個鄉下人。克拉姆倒是好好從學院畢了業。」

　　「我只是個劣等生，畢業時的成績也在危險邊緣。常為了這個被老爸追著逼問呢。」

　　父親聳聳肩，語帶自嘲地這麼說。

　　他雖然說得很謙虛，但能從精靈術學院順利畢業的人可是少數。就算成績是危險邊緣，能夠畢業就已經相當了得了。

　　但是關於當時是怎麼畢業的，就算問了他也不肯透露。

　　父親也好，母親也罷，他們甚至連擁有的精靈術也不告訴我。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傑克，沒問題吧？」

　　「是！」

　　我當初忍受萊克兒的斯巴達式修行至今，就是為了能夠入學。這種事當然不可能拒絕。

　　……但，另有一人顯得頗有意見。

　　「……菲兒？」

　　「噗～」

　　「妳幹嘛這麼一目瞭然地氣鼓鼓的？」

　　「因為……這下人家不就得跟阿傑分開了嗎？」

　　……喔喔，原來如此。

　　學院是採取全住宿制──也就是說，我從春天起就得住進王都。

　　到時自然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二十四小時跟菲兒待在一塊了。

　　「哈哈，關於這點，妳不必擔心。」

　　正當氣氛一片感傷，父親帶著苦笑說：

　　「其實晚點令尊應該就會告訴妳了。菲里妮，妳也被學院招生了。」

　　「呼咦？」

　　「雖然我聽說妳是被諜報科──不是跟傑克同樣的戰鬥科──招攬，但至少你們倆應該不至於分隔兩地。」

　　「呼咦～？」見菲兒還沒反應過來，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並說：

　　「也就是說，妳能跟我一起去王都啦。」

　　「真的嗎！？」

　　「真的真的。」

　　「太好了～！！」

　　菲兒突然飛撲過來，習以為常的我則是輕輕將她接住。

　　好吧，以菲兒的實力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學院之所以派人來招生最直接的原因──也就是『緋紅之貓』那件事，若沒有菲兒在，我絕對撐不過那關。

　　但……這下我們就勢必得跟某人道別了。

　　「……也就是說，這下我就功成身退了……是嗎。」

　　萊克兒以不帶情緒波動的口吻說。

　　我跟菲兒前往學院就讀，意味著萊克兒便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個家了。

　　和我們一起共度一年半時間的她……

　　「關於這件事。」

　　差點再次陷入感傷的我，被父親的聲音喚回。

　　「學院派來招生的那個人……萊克兒小姐，對方說希望妳務必到學院擔任教師。」

　　「咦？」

　　很難得地，萊克兒眼睛眨了又眨。

　　「我去當教師……？」

　　「是啊。對方參觀了你們剛剛的修行後要求的。」

　　「可是我……雖然姑且有在精靈術師公會登記，但從來沒拜人為師，只是個旁門左道分子……」

　　「關於這方面總會有辦法吧。對方就是這麼熱情，甚至說即使擔任短期教師也無所謂，不知妳意下如何？」

　　萊克兒顯得頗為難。

　　說到精靈術學院的教師，即使在王國裡，也是菁英中的菁英。

　　這說起來也理所當然。畢竟學院的學生幾乎都是貴族之子，沒有貴族會把孩子託付給來歷不明的無名小卒。

　　因此萊克兒大概是覺得……有如浮萍般漂泊的自己不足以勝任吧。

　　「妳就答應嘛，師父。」

　　我仰望著苦惱的師父並說。

　　萊克兒略顯驚訝地垂望著我。

　　「妳不是為了蒐集精靈術到處旅行嗎？那麼我覺得學院應該是絕佳的地點。」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師父妳不陪我們一起去嗎～！？」

　　被一臉失望的菲兒揪了揪長袍，讓萊克兒表情轉為傷腦筋。

　　「……老實說，基於某些原因，我有點難接近學院……」

　　只見她輕撫菲兒的頭髮，接著收起表情，一臉嚴肅地重新面向父親。

　　「好吧。若能夠只在傑克與菲兒在學的這段期間擔任教師，那麼就讓我接下這工作吧。」

　　「明白了。那麼我就這麼通知對方。」

　　「太好了～！」面對菲兒高舉雙手的開心模樣，讓萊克兒也淺淺一笑。

　　到頭來，從春天開始的新生活，一樣是三人一起過嗎。

　　一想到這裡，讓人突然開始引頸期盼春天的到來了。

　　──但，還有個唯一的隱憂。

　　一年前曾交手過的『緋紅之貓』的頭目維姬──她曾經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至今依舊在心頭揮之不去。

　　──等天一亮，就得把貨交給『她』。

　　『她』。

　　當時她表示打算把我們賣給王都的貴族。

　　而提及的『她』，應該是負責仲介的掮客之類的吧。

　　可是，若真的只有這樣，照理說應該不至於在那種場面下脫口而出，而且也沒必要用『她』那樣的方式稱呼才是。

　　那樣的稱呼裡，帶有的是某種強大的壓力……

　　而她說過的話裡，還有另一點同樣讓人耿耿於懷。

　　──不愧是貴族的小鬼，看來這次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她打從一開始，就曉得我是貴族。

　　由於這句話，我心中一直抱持著懷疑。

　　維姬那傢伙，該不會其實根本是衝著我們來的？

　　沒錯……依那個『她』的命令而行動。

　　此外再加上『緋紅之貓』的下場。太過費解的集體自殺──維姬自己把自己肢解的屍骸。

　　若那不是自發性的，而是某人的唆使──好比說，為了徹底湮滅『緋紅之貓』與自己有所牽連的證據呢？

　　……也許有什麼人盯上了我們。

　　就算最後有可能只是杞人憂天，我還是非得釐清不可。

　　為了不讓目前的生活──不讓幸福被任何人奪走。

　　只要前往王都，也許就能打聽到有關『她』的線索。

　　而要是有誰敢對我以及我周遭的人不懷好意──

　　──到時我就會將其殲滅，一個也不留。

　　在如願以償進入學院就讀的欣喜背後，我悄然下定了無情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