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到了聖域，只是……

　　12　到了聖域，只是……

　　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不斷在洞窟內漫無目的地走著。

　　「那個～還沒有到嗎？」

　　我體力方面沒有問題，但也差不多走到煩了，於是開口向走在前方的雪莉問道。

　　「哈哈哈，抱歉，應該很快就會到了。畢竟聖域是在這座宛如迷宮的洞窟裡偶然找到的地點。現在這樣走，已經是我們所知的最短路線了。」

　　雪莉聽到我的問題，面帶笑容回答。

　　「……精靈崇尚自然，不會在洞窟內開發新的道路，也缺乏那樣的技術。還有，到了村莊後我才知道，精靈老練的技師執著於既存的習慣和技術，不會挑戰新的事物。」

　　我嘆口氣後，後方的菲菲提出補充說明，最後還加上我不需要的情報，稍微批判了一下。

　　對於跟著我們來到此處、希望能獲得嶄新創作靈感的菲菲而言，她某種程度上算是在抱怨吧。

　　「呵呵，妳真敢說～我出外旅行時聽說囉。如果我記得沒錯，妳的師傅吉爾茲先生為了挑戰新事物，不僅把他的資產和資源消耗殆盡，最後還引發了把旁人捲入的大事件，這種事過去大概發生過不下數十次吧？我最近聽說他好像又做了那樣的事。我個人認為什麼事都求新求變，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呢～」

　　雪莉做出討人厭的賊笑反擊，菲菲別過頭無視雪莉的目光。

　　「……那個老頭。我回去要處罰他……」

　　就這樣，面對喃喃說出驚悚話語的狐狸大人，我不敢再多說任何的話。

　　忽地，我看到雷茵大人正在東張西望，不解地歪頭。

　　「雷茵大人，怎麼了嗎？」

　　「啊，沒事，我們進入洞窟前，雪莉小姐曾說過怪物會很自然地在裡面徘徊，不過都走了這麼久，卻還沒遇上……」

　　我因為雪莉的陷阱徹底忘記怪物這回事，事到如今才想起她曾說過那樣的話。

　　「經妳這麼一說，的確是呢，這是為什麼啊？算了，既然安全不就好了。哦，先不說這個，我們快到囉。就在前面。」

　　前方出現一扇大門，雪莉隨口帶過雷茵大人的問題，盯著門看。

　　「門……嗎？這是雪莉小姐你們做的嗎？」

　　我們面前出現一道巨大的雙開鐵門，雷茵大人看著設計十分講究的門扉，瞠目結舌地詢問雪莉。

　　「呵呵呵，很厲害吧？是不是很有來到聖域前的感覺？」

　　「一定要說的話，比較像遊戲裡出現的BOSS房間前面。」

　　「遊戲？BOSS房間？」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雪莉一臉驕傲地問起我們的感想，我直白地說出後，又連忙要她當我沒說過。

　　「……等一下，另一邊有奇妙的味道。」

　　菲菲站在我們後方看著大門，說出了不討喜的話。八成是她獸族的嗅覺感知到了什麼吧？

　　「好，那我們進去聖域──」

　　「……喂，一點都不好。」

　　雪莉無視菲菲的忠告，很有精神地推開大門。

　　洞窟中響起「嘰嘰嘰」的沉重聲音，門另一邊的光景映入眼簾。

　　內部深處有座微微發光的美麗地底湖，除此之外，我注意到正中央還有著某隻巨大生物。

　　「王者基多──糟糕！」

　　我因為對方外觀帶來的衝擊，不禁驚叫出聲，於是連忙摀住自己的嘴巴。然而聲音已經傳出去，那隻巨大的生物發出「嗯？」的聲音看向我們，和我們對上了眼。

　　（果然是BOSS房間的大門──！）

　　當我們茫然地彼此互望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心中備感無奈。

　　『討厭～色狼──！』

　　然後，巨大生物竟然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台詞，我錯愕地望著牠。

　　「是、是說～雪諾，『那個』是什麼？」

　　我指著目前仍在湖中央扭動的巨大生物。

　　『外表看起來像※海德拉。是相～當難應付的對手喔。』（編註：Hydra，希臘神話中的九頭蛇怪物。）

　　雪諾隨即回答了我的問題。

　　（難應付嗎……在某種層面上，的確感覺很棘手。）

　　我回想起海德拉剛才的台詞，直覺判斷牠的個性應該很難搞。

　　我重新望向牠。

　　海德拉──

　　牠的外觀是龐大身軀上有著三顆頭的巨蛇。海德拉在我前世的世界裡相當有名，也經常會出現在遊戲或書中，在這邊的世界，頭的數量定義不明確，有九個、一百個、一個各種說法。

　　（上課時有學過，砍下牠的頭後數量會增加，還有會依照強度增加頭的數目，說明得不是很清楚。而這一隻有三顆頭……啊，不行，不管怎麼看，都像在看王者基多拉。）

　　『我說妳們，就算我們性別相同，在人家洗澡時盯著對方裸體看，實在是令人無法接受耶～所以才說妳們是低智商的種族。』

　　（性別相同，所以牠是女生？完全看不出來。）

　　「妳說裸體，可是妳一年到頭都是這個樣子吧──！」

　　我聽到海德拉的說詞，決定先吐槽再說。

　　『什麼？妳是笨蛋嗎？為什麼會把那句話當真啊？噗噗噗，這種時候要會察言觀色啊。』

　　這是怎麼回事？我本來想順勢吐槽，牠卻真的生氣，還把我當笨蛋，我的心情開始煩躁起來。

　　「哦～梅雅莉妹妹，妳從剛才就一直一個人碎碎唸個不停，妳精神狀況還好吧？」

　　雪莉從後方詢問，我被她的話打擊到，轉過頭去。

　　雪莉她們從門的另一邊探頭，早就避難去了。房間裡只剩下海德拉、我和提提、雪諾和莉莉。雷茵大人也想進到房間，但隱約看得到菲菲正努力地阻止她。

　　接著，我恐懼萬分地望向提提，她似乎知道我想問什麼，用悲傷的表情搖搖頭。

　　（怎麼又是這樣──！）

　　其實稍早之前，我也大致猜到可能又是同個狀況，因為話語聲像雪諾那時一樣，是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我太常和雪諾說話，已對這種現象見怪不怪，才會直到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不對，我真正的心情，其實是不想注意到吧。

　　多虧目前也在場的菲菲，才沒有人把只有我能和雪諾對話這件事當作是我精神衰弱。就目前狀況來說，不包含雪莉在內就是……

　　我猜那邊菲菲會幫我說明吧，我直接進入正題。

　　「我問一下喔，雪莉小姐，那座湖裡有海德拉，不會妨礙儀式進行嗎？」

　　「要說會妨礙的確是會，但如果請牠離開，牠會說『好，我知道了』嗎？」

　　看來雪莉接受了菲菲的說明，姑且理解我能和海德拉對話的事實。

　　就如同她提出的意見，我也想盡力避免麻煩，不過若對方是無法溝通的對象，也只能用拳頭說話了。

　　這樣一來最讓我頭痛的，就是在一旁觀戰的大家。

　　還好大家都在門的另一邊避難，我只需要關上打開的門就好。

　　「梅、梅雅莉妹妹？」

　　「接下來就由可以和牠對話的我，來試著說服海德拉。請大家待在那邊等我。聽好囉？在我開門之前，絕對不可以打開這扇門偷看裡面喔。」

　　我邊把門關上，邊說出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台詞。

　　「請問，如果偷看會怎麼樣？」

　　雪莉大概是受到好奇心的刺激，問了好奇會導致的結果，我微微一笑。

　　「所有人連坐責任，都要被打屁股。」

　　我這麼說完，關上了門。

　　『喂，可以不要在本人面前說人家會造成妨礙嗎？感覺超級差耶。』

　　海德拉儘管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仍很有禮貌地等著。牠從湖中央朝我這邊靠近，伸出其中一條長脖子對著我，用同樣的奇妙說話方式抗議。

　　「啊，很抱歉。那個，我叫做梅雅莉。那個，雖然很突然，但這裡是精靈的聖域。我們想在這裡舉行儀式，可以請妳稍微迴避嗎？」

　　我也往湖邊靠近，抬頭看著海德拉，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一口氣把要說的事情說完。

　　『哈，我不要！』

　　牠不假思索地回答。

　　海德拉冷笑一聲，乾脆地拒絕了我的要求。

　　『噗噗噗，妳真是個笨蛋耶。我才不管什麼精靈的聖域哩。我很喜歡這邊，不想讓給任何人，還有，妳竟然以為我被區區人類拜託，就會同意然後離開？實在是太蠢了，有夠好笑的，呀哈哈哈哈哈哈！』

　　海德拉靈活地扭動三顆頭哈哈大笑。

　　「不，這點真心希望妳──」

　　『少囉嗦，吵死了！不就是個人類，憑什麼命令我？真是讓人無法接受！』

　　海德拉這麼說完，二話不說就從嘴裡對我吐出毒液。

　　「大小姐！」

　　『梅雅莉！』

　　我從頭到腳淋滿毒液，整個人變成落湯雞。只是在我的技能下，那不再是毒液，而是淪為普通的口水，對我根本不痛不癢。不對，不痛不癢是騙人的。在我看來，我等同被這隻混蛋蛇給吐了口水。

　　（我、我被吐口水了──我什麼都沒做，卻被「呸」地吐了口水────────！）

　　在那之後，過度震驚使我心中的煩躁感直線攀升，終於達到巔峰。

　　『梅、梅雅莉，妳還好嗎？』

　　雪諾似乎很擔心我，只有我聽到了牠慌張的聲音。

　　「……我沒事，雪諾。妳不用擔心。」

　　『那就好，但妳為什麼沒事？』

　　『咦？妳怎麼會沒事？這是怎樣？』

　　我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回答雪諾後，聽見海德拉錯愕地說出和雪諾同樣的話。

　　『既然這樣，我就用咬的注射進去。』

　　海德拉這麼說道，張開血盆大口朝我襲來。我保持同個姿勢站在原地，拔出劍隨手揮砍。

　　『咦？』

　　海德拉發出意外的驚呼，同一時間，牠其中一顆頭被砍下，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抛物線飛了出去。

　　『好痛！為什麼那把連刃都沒有的劍，可以輕輕鬆鬆地砍飛我的頭──！一般光是要讓我外皮受傷都有難度才對啊！不、不不不、不敢相信！』

　　海德拉看著自己被我隨意揮出的劍給輕易砍飛的首級，大吃了一驚。然而，只是砍下一顆頭，仍然無法抹去我的煩躁感。

　　『不、不過，很、很可惜。這、這這這、這點程度的攻擊，對我沒有用。我、我我我、我馬上就會再生。』

　　正如海德拉所言，牠不見的頭立刻再生，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可是聽到牠驚慌失措的聲音，只讓人覺得牠在逞強。

　　『好驚人的再生能力，這就是海德拉的力量……』

　　「問妳喔，雪諾。我記得啊，海德拉曾和海克力士戰鬥過。」

　　『海克？咦？妳突如其來在說什麼……』

　　雪諾聽不懂我沒來由的發言，我放著看向我的雪諾不管，繼續說下去。

　　「然後，聽說海德拉本體以外的頭被砍飛，立刻就會再生。所以海克力士把頭砍下時用火燒灼，讓頭無法再生，最後再把本體的頭砍掉埋起來──我記得他大概是用這種方式來處理。不知道這招在這個世界是否也管用？」

　　我微微地歪著頭，面露淺笑向雪諾問道。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故事很恐怖，但最嚇人的還是梅雅莉的眼神！』

　　『妳、妳妳妳、妳在想什麼啊？要、要要要、要是被那樣對待，一定會死……不對、不對，除非是很強的火焰，不然怎麼可能妨礙我再──』

　　「我啊～剛好在維多莉加的城堡偷偷學了新魔法喔。那本書好像被封印了，但我不小心將它打開，上頭記載著名字很～長的火魔法──『Flame of purification from purgatory』喔。啊哈哈，我也用那個，像海克力士那樣燒燒看好了。欸，雪諾，妳覺得呢？」

　　『梅、梅梅梅、梅雅莉，那、那那那、那個是六、六六六、六、六階級……』

　　雪諾和海德拉看著渾身散發黑暗氣場，眼神沒有光彩卻笑著的我，全都因為我危險的發言而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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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小、大小姐，請您鎮定一點！」

　　人在遠處的提提，抱緊黏著她的莉莉向我這麼說道，我心中的煩躁感開始漸漸地消失。

　　提提果然是我的最後防線。

　　「……我開玩笑的～討厭～我說笑的啦。妳們為什麼要發抖？雪諾妳可是神獸喔？」

　　我發出輕笑看向雪諾。雪諾、提提與莉莉看到我的反應後，全都鬆了口氣。我接著望向以為沒事了的海德拉，瞬間收起笑容。

　　「只不過，看後續發展的狀況，我可能會真的實行喔。」

　　我一邊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一邊斜眼往海德拉的方向看去。

　　被我瞪的海德拉抖的速度比剛剛還要更快，汗水從牠身體如瀑布般湧出，嗚哇～沒想到海德拉可以流這麼多汗，真是太令人訝異了。

　　『我、我出去！我會離開！所以求求妳，千萬不要實行那個海克什麼的東西──！』

　　我本來以為海德拉只會繼續發抖，結果牠猛烈地左右搖晃腦袋，對我提出誠摯的請求。

　　「各位～讓妳們久等～了？」

　　我打開門想看看在另一邊等待的雷茵大人她們，第一個出現在我視野中的人卻是菲菲。

　　我歪著頭，發現菲菲正盯著地板看，於是我也跟著往下看。

　　只見雪莉趴在地板上，手被雷茵大人扣在背後固定，不停地掙扎。

　　「投降、投降、投降！我的手、手要斷了──！我不會看，我絕對不會偷看，所以放開我──！」

　　雪莉淚眼汪汪地懇求壓在她身上的雷茵大人，另一隻空閒的手則用力地拍打地板。

　　我從她的台詞大致猜到原委，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梅雅莉大小姐，妳真的和牠談好了呢。不愧是白銀聖女，真正的強者不用戰鬥也能獲得勝──」

　　「這件事就先不提了，可以開始準備了嗎？還有那個被壓在地上的某人也是。」

　　我打斷感嘆中（？）的菲菲說的話，催促她們進行準備作業。

　　兩人在準備時，我的後方站著提提，腳下是莉莉，雪諾和海德拉則在我的左右兩側，我們以這個陣形默默在一旁觀望。

　　（該怎麼說呢，這樣的陣形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會不會很像在使役猛獸？）

　　「話說回來，海德拉小姐是從哪裡進來的？如果是從我們前來的入口，妳應該會被精靈發現才是。」

　　『是、是的，我是從那邊進來的是這樣子。』

　　由於閒得發慌，我向旁邊瑟瑟發抖等待的海德拉問道，只聽牠用奇怪的方式回答，並用頭指出方向。

　　我往那邊看過去，看到因落石或其他什麼原因開出的大洞。看來這個聖域能通往其他洞窟。

　　『這裡是個非常又很不錯的地方，所以我很喜歡這裡這樣子，如果出現了找碴的人，我就會進行一個處理讓牠們閉嘴，最後那些吵人的傢伙，全都不敢再有意見了這樣子，以上。』

　　海德拉的說話方式亂七八糟，我大概只聽懂一半。

　　「妳說話不用刻意那麼謹慎，那樣反而很難懂。」

　　『咦，真假？Lucky～』

　　我一批准，海德拉立刻恢復原本的說話方式。牠前後落差太大，我已經不想再管牠的遣詞用字了。

　　就牠的說法來解讀，意思是我們之所以走到這裡都沒有遇到怪物，全都是因為這隻海德拉的關係。

　　（嗯？這麼說來，和這邊連接的另一個洞窟，說不定也是同樣情形……）

　　「妳該不會連另一個洞窟的怪物，也全都殲滅了吧？」

　　『嗯，牠們自己跑來找我麻煩。因為實在搞得我很不爽，我就把牠們都消滅掉。牠們真的很弱耶，隨便打都贏啦。』

　　「是喔～現在很流行用那種話當藉口嗎～？」

　　我也有猜到牠會這麼說，所以也回答得很隨意。就算是這樣，這隻海德拉把這一帶的怪物全都打倒，應該很強吧？雖然在我看來不那麼覺得，我還是不要用自己的標準來思考好了。

　　『啊，不過我有留下一種超級可愛的怪物喔。一方面也是為了真的沒東西吃時，可以把牠們當作緊急糧食。一口氣吞一隻那些傢伙，還滿好吃的喔。』

　　海德拉頻頻伸出舌頭這麼說道，彷彿正在回憶那個味道。我聽到牠這番話，心中「嗯？」的一聲浮現疑惑。

　　「等一下，妳說的那一種怪物，該不會是大鼠吧？」

　　『答對囉～』

　　「原來犯人就是妳啊──────！」

　　海德拉大概也很震驚，瞪大眼把臉朝我靠過來，我用力抓住牠的頭，大聲斥責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