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我想展露自己實力的一部分!

  七章 我想展露自己實力的一部分!

  讓某種情感長時間維持下去,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即使因失去了珍貴的寶物而悲痛不已,過了十年之後,這樣的情感並不會和當初完全一樣。人的情感是會逐漸淡化的東西。

  正面的情感也一樣。開心和喜悅的感受,並無法維持十年而完全不衰退。就算這種感情是憤怒,也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消退。

  也就是說──

  跟情緒起伏較大的人發生衝突時,基本上時間都會解決一切。所以面對這種情況,我主張擱置不管。

  「在宿舍外面等你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不知道。」

  面對大剌剌闖入我的房間的克萊兒姊姊,我老實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原來一天還不夠嗎?

  看來,姊姊或許需要更長的時間冷靜。

  「我在腦中把你痛扁一頓喔。反覆痛扁了好幾次。可是,每多等一秒,我的怒氣仍加倍升高。」

  「原來如此。」

  也有會隨著時間經過而不斷膨脹的怒氣嗎?我上了一課。不過,人總有一天會死。無論姊姊現在多麼生氣,她都無法將這樣的情感帶進墳墓裡。也就是說,最終還是時間會解決一切。

  「你一定在想這種事怎麼樣都沒差對吧?」

  「不,我完全沒這麼想。」

  被姊姊騎在身上又掐住脖子的我,只能望向宿舍的天花板。

  姊姊的鮮紅眸子和漆黑長髮在視野一角不斷晃動。

  「就來試試看人類可以停止呼吸多久好了。」

  「人類被勒住脖子的時候,會因為頸動脈的血流被截斷而昏過去,跟呼吸沒有關係喔。」

  「噢,這樣呀。但也無所謂啦。」

  她對掐著我脖子的雙手使力。

  對了,就這樣暈過去,然後好好睡一覺吧。

  「你打算乾脆被我掐到暈過去,然後睡覺對吧?」

  「我……我怎麼可能這麼想呢。」

  「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是妳多心了啦。」

  「下次要是再不遵守約定,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明白了嗎?」

  「我會努力當個遵守約定的人啦,所以,可以從我身上下來了嗎?」

  雖然雙手已經離開我的頸部,但姊姊仍然騎在我身上。

  「聽說狗要讓同類明白自己的地位比較高的時候,會騎在對方身上喔。」

  「原來如此。沒問題的,我已經理解了。」

  「不行。我不滿意你的態度。」

  說著,姊姊將一張紙片扔到我的臉上。

  「這是……?」

  看上去是一張門票。

  「那是『武心祭』的貴賓席門票。一般人可是拿不到的喲。」

  「哦~」

  「那張票給你,你就透過觀戰好好學習吧。我覺得你的未來很有可看性呢。」

  「是這樣嗎?」

  「因為這樣,我才會陪你練劍。只要你認真鑽研劍術,一定能祭出不錯的成果。不對,應該說你絕對要這麼做才行。」

  「唔~我沒辦法啦。」

  「不會沒辦法。聽好嘍,你絕對要來觀戰喔。」

  「我知道了。」

  「很好。」

  至此,仍帶著一臉不悅表情的姊姊,終於從我身上離開。

  「對了,姊姊,我記得妳今年不會參賽?」

  「啥?」

  姊姊以相當駭人的眼神望向我。

  「我這次會代替蘿絲公主擔任學園代表喔。你該不會不知道我要參加吧?」

  「我……我當然知道啊,只是想再次確──咕噫!」

  姊姊以右手一把掐住我的頸子。

  接著,她將一張臉徹底靠過來,同時又以雙眼惡狠狠地瞪著我。就像小混混在勒索時常用的那招。

  「順便問一下,你記得我的生日嗎?」

  「當……當然。」

  「這是一定要的嘛。那麼,你有把我的大會戰績背下來嗎?」

  「當……當然有嘍。」

  「我首次奪得冠軍的日期呢?」

  「我……我記得。」

  「很好。在這個世上,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忘記的。如果想活久一點……就別忘記喔。」

  我點了好幾下頭。

  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後,姊姊準備離開。

  「我今年絕對會拿下冠軍,所以你絕對要來觀戰喔。」

  「好的。」

  直到最後都以凶狠眼神瞪著我的姊姊,就這樣步出我的房間。

  「唉~累死我了。」

  明天,複賽終於要開打了。

  「來進行一下情境模擬吧。」

  說著,我閉上雙眼。

  ■

  週末過後,「武心祭」的複賽正式開始。

  姊姊似乎已經提早入場了。我拿著她給我的門票,在觀眾席上尋找自己的座位。

  有著豪華金箔妝點的這張門票,看起來就是貴賓席的票券。我依照背面的位置說明前進後,抵達了有著華麗大門的某個包廂外頭。不同於一般觀眾席,只有這裡的座位神祕地被區隔開來。

  不會是在這裡吧──我這麼想著,向站在大門旁的工作人員確認後,得知我的座位確實是在這個包廂裡頭。

  工作人員以恭迎貴賓的態度領著我進入室內。不過,踏進包廂裡的瞬間,我就想轉身離開了。

  這裡不是什麼貴賓席,而是超級特等貴賓席。

  裡頭坐滿了看起來很眼熟的上流貴族和他們的家人。學園裡的高階人物幾乎都在這裡。在王都武心流的課程中,被分到第一組的現任魔劍騎士團團長的千金,還有公爵家的帥氣次男。全都是我看過的熟面孔。

  在工作人員指引下就座後,我發現坐在自己身旁的是王族成員。

  「哎呀,你是?」

  有著如烈焰般鮮紅的髮色和雙眸的美女。她是亞蕾克西雅的姊姊愛麗絲•米德加公主。

  「我叫做席德•卡蓋諾。我似乎弄錯座位了,不好意思,就此失陪。」

  我嘗試以一個華麗的轉身離開。

  「哎呀,你是克萊兒的弟弟?那麼,就是克萊兒把票轉讓給你了吧。」

  「……您認識家姊嗎?」

  我的退場行動以失敗告終。既然被王族主動搭話,就不能無視對方。但亞蕾克西雅除外。

  「是的。在胞妹遭到綁架的那起事件後,我們變得熟稔起來。克萊兒也計劃在畢業後加入『緋紅騎士團』呢。你請坐吧。」

  「不,我……」

  「你沒有弄錯座位喲。請坐吧。」

  「……失禮了。」

  看著愛麗絲公主善良純粹的笑容,讓我很是煎熬。倘若現在面對的是亞蕾克西雅滿是惡意的笑容,我就能朝她比出中指,然後輕鬆自在地離開了。

  「克萊兒很常跟我聊你的事情。感覺你們是感情非常融洽的一對姊弟呢,真令人羨慕。」

  「不,應該沒有您說的那麼融洽才是。」

  「對了,你好像也跟胞妹亞蕾克西雅處得不錯是嗎,席德?」

  「呃,該說處得不錯嗎……我們其實只是丟金幣跟撿金幣的關係而已呢。」

  「丟金幣跟撿金幣?」

  「就像丟樹枝出去,然後叫狗撿回來那樣的玩法。」

  「你們還跟小狗一起玩呀。胞妹受你照顧了。」

  「與其說跟小狗一起玩,應該說我就是小……沒事。不過,因為那些金幣源自王室,從這方面來看的話,是我受到她的照顧才對呢。」

  聽到我說的這些話,愛麗絲公主露出打從內心感到開心的微笑。

  「看來,胞妹跟你感情似乎真的很好呢。」

  「不不不,完全沒有這回事。」

  「其實,亞蕾克西雅今天原本也會來觀戰,但她卻突然說不想來了……」

  「哈哈,這樣啊。」

  「對不起喲。」

  「不會不會不會,請您無須在意,真的。」

  就這樣,我一邊啜飲免費招待的飲料,一邊跟愛麗絲公主小聊了一下。

  「愛麗絲大人,您今年關注的選手是誰呢?」

  現任魔劍騎士團團長的女兒加入我們的對話。

  「我也想知道。」

  公爵家的帥哥次男也跟上。

  他們似乎是因為王都武心流的淵源,而和愛麗絲公主相識。

  「有打進複賽的選手我都很關注,但如果要從中選一的話……」

  愛麗絲公主以手托腮,思考接下來的發言,

  「應該是前『貝卡達七武劍』的安妮蘿潔小姐吧。這次參加『武心祭』複賽的選手都是些熟面孔,只有她是今年首次上場。我也看過她在預賽晉級賽的表現,她的實力確實很不錯。如果能持續戰勝的話,她就會在第二回合跟我對上呢。真令人期待……」

  愛麗絲公主的微笑中透露出自信。

  「我也看了預賽晉級賽,安妮蘿潔大人真的很強。現在的我感覺完全打不過她……」

  「我也看了那場比賽。不過,勝利的一定是愛麗絲大人。在那起事件後,大眾對於王都武心流的批判也跟著變強,倘若愛麗絲大人能在這次的大會中獲得冠軍……」

  「等等,把解決這件事的責任推到愛麗絲大人身上,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愛麗絲打斷了這兩人的爭執。

  「沒關係,畢竟我本來就打算奪下冠軍。我會背負一切向前行,包括王都武心流和這個國家在內。」

  在如此嚴肅的氣氛當中,問這種問題讓人有幾分愧疚。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加入這個話題。

  「請問,您還有其他關注的選手嗎……?」

  我以很不懂得察言觀色的態度插嘴。

  「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不,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噢,是之前來第一組一起上課的學弟嘛。」

  「啊,我想起來了,是亞蕾克西雅大人的……」

  「他是席德•卡蓋諾。是克萊兒的弟弟。」

  聽到愛麗絲公主的說明,這兩人以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

  「跟克萊兒不同,你沒有劍術天分呢。但也別放棄,要好好鍛鍊喔。」

  「印象中,你的劍技很平凡呢。光是好高騖遠沒有意義,要先確實把基本功練好才行。」

  「謝謝指教。那麼,愛麗絲大人有其他關注的選手嗎?」

  「這個嘛……」

  「例……例如在第一回合跟安妮蘿潔大人對上的吉米那選手?他……他……他這次也是第一次參賽呢。」

  我盡可能以自然的語氣,試探愛麗絲公主對於吉米那這號人物的反應。

  「吉米那……因為我沒看過他的比賽,所以不好說些什麼。」

  愛麗絲公主以含糊的說法回應我。

  OK,所以愛麗絲公主還不知道吉米那的存在。很好。

  「啊,我有看過那個人的比賽。他使劍的速度很快,但似乎也僅止於此而已。架勢看起來是個外行人,感覺可能是憑運氣一路贏上來的。我認為他絕對會被安妮蘿潔大人打敗。」

  「我也看過了,不過……他實在不適合站上複賽的舞台呢。空有架勢,卻沒有實力。」

  這兩人則判斷吉米那是個小角色。很好。

  感覺跟我的計畫差不多。至此,眾人對於吉米那的評價,幾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一切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接下來才要正式開始……

  「其實,我還有另一名關注的人物。但她並非選手就是了。」

  在我問完自己想問的問題,並為此心滿意足的時候,愛麗絲公主再次開口。

  「身為第一屆『武心祭』冠軍,同時被尊稱為『武神』的精靈族劍聖,似乎已經來到王都了。」

  「精靈族劍聖……難道是!」

  「她應該已經有十年以上的時間,不曾在人前露面了呢!」

  呃。

  「『武神』貝阿朵莉絲大人的動向,是所有複賽參賽者關注的事情。」

  那誰啊?

  我沒有關注她耶。

  ■

  在上場時間接近的時候,我以上廁所為由溜出貴賓席包廂,趕往選手休息室。姊姊好像順利打過第一回合戰了。她或許能一路往上打吧。

  在我一邊思考這些,一邊在長廊上前進時,有個披著灰色長袍的人從對向和我擦肩而過。

  這個瞬間,我停下腳步。

  隔了半拍後,對方也停下腳步。

  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轉身面向彼此。

  藏在灰色長袍之下的一雙靛青色眸子筆直凝視著我。

  「有精靈族的氣味。」

  那是個低沉的女性嗓音。

  她身上那襲已經褪色的灰色長袍破爛不堪。

  我沒有開口,只是等待她繼續往下說。

  「你有認識精靈族的人嗎?」

  那雙靛青色眸子帶著試探的意味望進我的雙眼。

  「我有幾個朋友是精靈族。」

  因為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我老實這麼回答她。

  「我在找一名精靈。」

  「這樣啊。」

  「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哦~」

  「你有見過嗎?」

  「就算妳這麼問……」

  「她長得跟我很像。」

  「這樣啊。」

  「是我過世的妹妹的孩子。」

  「哦~」

  「你有見過外貌與我神似的精靈族人嗎?」

  「那個……」

  「有嗎?」

  「因為妳披著長袍,我看不到妳長什麼樣子耶。」

  「對喔。」

  女子掀開罩著頭部的長袍,亮出自己的真面目。

  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我讓自己就算意識到什麼,也不要做出反應。

  她的面容和阿爾法十分相似。

  「我可能沒有看過呢。」

  「真的嗎?」

  「嗯。」

  下次跟阿爾法見到面的時候,或許向她確認一下這件事比較好。雖然還不到同一個模子刻出來那麼像,但她們相似到就算有血緣關係也很正常。

  「是嗎?」

  她看似遺憾地垂下雙肩,接著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拔劍。

  不帶殺氣,甚至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必殺一擊。

  我以眼角餘光將這一切看進眼底,然後接受。

  她一定會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動作。我都知道。

  最後,她的劍在觸及我的頸子後靜止。

  只是接觸到,完全沒有劃開我的皮膚。

  在這個絕佳的時間點──

  「嗚哇!」

  我佯裝出嚇破膽的反應,一屁股癱坐在地。

  嗯,這樣應該及格了吧。

  「嗯?」

  她以略微不解的表情收劍入鞘。

  「抱歉,我弄錯了。」

  然後朝我一鞠躬。

  「我把你想像得太強了。你的名字是?」

  她朝我伸出手這麼問。

  「我……我叫席德•卡蓋諾……」

  我以顫抖的嗓音回應,拉著她的手起身。

  「我是貝阿朵莉絲。」

  在我站起來之後,貝阿朵莉思仍握著我的手不放。

  「請問……?」

  「很不錯的手。你會繼續變強。」

  語畢,她露出十分動人的微笑。這個微笑也和阿爾法極為相似。

  「抱歉,讓你受驚了。」

  再次向我道歉後,貝阿朵莉絲便轉身離去。

  我眺望著她逐漸遠離的背影──

  「……應該挺強的呢。」

  這麼輕喃,然後轉身邁開步伐。

  ■

  愛麗絲在貴賓席上等待比賽開始。

  這裡的貴賓席可以將整個會場的景色盡收眼底,還能從專用樓梯直接走到競技場上。

  競技場上已經出現了兩名魔劍士的身影。

  其中一人是愛麗絲也很關注的安妮蘿潔。她是有著淺藍髮色的一名女劍士。

  另一人則是愛麗絲初次目睹的黑髮劍士吉米那•賽涅。

  她以犀利的眼神望著場上的這兩人。

  「剛好要開打了呢。」

  一名男子在愛麗絲的身旁坐下。

  那裡是席德的座位。

  「這個位子是……」

  「怎麼了嗎?」

  看到男子的臉,愛麗絲將還沒說完的話嚥下喉頭。她默默在心中向席德賠罪。

  「多艾姆大人……」

  「日安,愛麗絲大人。」

  多艾姆朝愛麗絲露出高雅的微笑,然而,他的眼睛完全沒有在笑。

  「能和您並肩觀戰,簡直像是作夢一樣呢。」

  「您真愛說笑,多艾姆大人。您不是已經有一位未婚妻了嗎?」

  「很不巧的,她跑掉了呢。不過,無須擔心。只是小倆口吵架罷了。」

  多艾姆爽朗地笑了幾聲。

  年紀已經來到三十歲前後的他,仍保有一張清秀的臉蛋。不過,愛麗絲卻怎麼也無法喜歡多艾姆的笑容。

  「奧里亞納國王的身體是否無恙?」

  「很遺憾的,他今天也無法前來觀賽呢。不過他表示明天必定會出席。」

  多艾姆流暢地回答了愛麗絲的提問。

  「米德加王明天剛好也會出席。」

  「那還真是巧呢。」

  愛麗絲試圖從多艾姆的眼中看出端倪,但還是沒能從他不帶一點笑意的眸子裡得到任何線索。

  「她就是傳聞中的安妮蘿潔嗎?」

  多艾姆望向會場開口。

  「是的。」

  「她可是現在呼聲最高的劍士啊。聽說她離開貝卡達王國踏上修行的旅途,我真想將她招攬至我國呢。」

  「說得也是。像她這樣能力高強的劍士,米德加王國自然也是求才若渴。」

  「哈哈。米德加王國不是已經坐擁眾多優秀的魔劍士了嗎?相較之下,我國就……」

  「我們便是為此而締結同盟。」

  「不過,總是單方面仰賴米德加王國,也讓我們過意不去啊。」

  「這樣呀……」

  真累人。愛麗絲在內心默默嘆了口氣。

  感覺好像在跟傀儡人偶說話一樣。

  「您覺得她的對手吉米那如何?」

  「這是我第一次觀看他出賽。他的傳聞多半都不是正面的東西,看起來也不怎麼強。」

  「那麼,可以斷言安妮蘿潔會取勝了吧。」

  「不……吉米那給人的感覺有些詭異。」

  愛麗絲以含糊的語氣這麼表示。

  「您說詭異?」

  「是的。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強者,但卻擁有弱者身上看不到的特徵。」

  「哦……那個特徵是?」

  「絕對的自信。在我看來……他似乎已經確定自己會贏得勝利。」

  「唔……但也有可能是單純的自負過頭?」

  「或許吧。不過,他的雙眼沒有透露出一絲迷惘。他的勝算屹立不搖……至少吉米那本人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至少吉米那本人這麼想……是嗎?那麼,您看得見他的勝算嗎,愛麗絲大人?」

  「不。多艾姆大人呢?」

  「我嗎?我對劍術一竅不通呢。」

  「是嗎?」

  愛麗絲朝裝傻的多艾姆的手瞄了一眼。那是鍛鍊過的結實雙手。

  多艾姆苦笑。

  「不愧是愛麗絲大人,瞞不過您呢。請您見諒。畢竟在奧里亞納王國,劍術是一門遭到鄙視的學問呢。老實說,我的劍術還算可以。」

  「還算可以……是嗎?」

  「是的,還算可以。」

  多艾姆再次露出只有眼睛沒有在笑的笑容。

  「好啦,關於吉米那絕對的自信……我們就來見證一下有多厲害吧。」

  說著,他望向會場。

  「安妮蘿潔對吉米那!」

  裁判高呼雙方的名字。

  「比賽開始!」

  對決揭開序幕。

  ■

  在裁判宣布比賽開始的瞬間,安妮蘿潔一口氣逼近吉米那。

  她已經看穿了吉米那的實力。沒錯。他強大的祕密,在於壓倒性敏捷的動作。

  他以連身為前「貝卡達七武劍」的安妮蘿潔都追不上的驚人速度,迅速制服對手。這就是吉米那強大的地方,也是他的作戰方式。

  不過,不同於這般驚人的速度,吉米那本身的劍技卻差強人意。而安妮蘿潔也已經看穿了這一點。

  至此,吉米那幾乎都是在完全沒跟對手交劍的情況下贏得勝利。

  這是為什麼?

  因為吉米那的對手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這想必是原因之一。

  然而,吉米那擺出的架勢卻和外行人沒兩樣。從他舉劍的模樣來看,很難想像那是好好學習過劍術的人。

  倘若是吉米那本人不願意與人正面交鋒?

  如果是因為他害怕自己拙稚的劍技曝光?

  也就是說,吉米那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三流劍技,才會設法在不曾交劍的狀況下取勝。

  這樣的話,只要不被他的速度唬住,就可以打贏吉米那。這是安妮蘿潔導出的結論。

  要說唯一令人不放心的……就是吉米那之前褪下的那些沉重枷鎖。

  若是擺脫束縛的吉米那,能夠施展出連安妮蘿潔來不及反應的超高速度行動……她就有可能嚐到敗北的滋味。

  不過,在比賽開始的同時,安妮蘿潔便粉碎了這微不足道的擔憂。

  面對以速度取勝的對手,只要封住他雙腳的動作即可。

  這樣一來,敗北的因素便不復存在。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瞬間衝向吉米那的安妮蘿潔,伴隨著一陣長嘯揮劍。

  這是完全出人意表的一記攻擊。

  但吉米那擋下了安妮蘿潔這一劍。

  他的動作果然很快。

  在一般人甚至來不及防禦的時間點使出的斬擊,吉米那卻能成功防禦。

  不過,為了擋下這一劍。他的雙腳完全停了下來。

  這才是安妮蘿潔真正的目的。

  「疾────!」

  安妮蘿潔的劍再次襲向停下腳步的吉米那。

  這次吉米那也擋下了,然而,面對安妮蘿潔以怒濤之勢連番發動的攻擊,他無法好好運用自己的敏捷速度。

  三下、四下、五下。連續擋下安妮蘿潔的斬擊後,吉米那的身子開始重心不穩。

  我贏了!

  這麼判斷的安妮蘿潔,將劍尖刺向吉米那的胸口。

  她的劍……理應刺中了吉米那才對。

  「咦……?」

  但安妮蘿潔卻感受不到從劍柄傳來的手感。

  不僅如此,吉米那的身影甚至還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了。

  「……那是殘像。」

  他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安妮蘿潔的雙肩也跟著一震。

  冷靜點。

  她刻意以緩慢的速度轉身。

  她有點慌張。別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慌亂的反應──安妮蘿潔一邊轉身,一邊這麼告誡自己。

  「你的動作比我想得還快呢……」

  安妮蘿潔的嗓音聽起來一如往常。至少她自己這麼覺得。

  看著再次出現在視野中的吉米那,她開始思考。

  該怎麼應戰?

  他的速度遠遠勝過安妮蘿潔的反應時間。

  想翻轉這樣的速度優劣,該怎麼做才好?

  動腦。

  快動腦……!

  快動腦啊…………!

  「咦……?」

  回過神來的時候,吉米那的身影消失了。

  安妮蘿潔在思考前採取行動。

  這時,她能察覺到些微的空氣流動,並及時做出反應,並不是基於自身老道的技術或經驗,單純只是因為運氣好。

  喀鏘!

  安妮蘿潔被一股威力驚人的衝擊打飛。

  幾乎因此昏厥的她,死命保住微弱的意識,緊握險些掉落地面的劍起身。

  「咕……!」

  痛苦的呻吟從齒縫洩漏出來。

  吉米那站在她的視線前方,握著劍的那隻手懶洋洋地垂著。

  他沒有擺出備戰架勢,也沒有乘勝追擊。

  但安妮蘿潔並不覺得這是傲慢的表現。

  因為吉米那確實擁有能這麼做的實力。

  「我就承認吧,你真的很強。」

  調整過自己紊亂的呼吸後,安妮蘿潔也做好了覺悟。

  吉米那純粹是速度很快。壓倒性的快。

  安妮蘿潔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合理。這確實是一種強項。

  不過,她也不認為自己打不贏吉米那。

  她的勝算很低,但還不至於是零。

  倘若對方純粹是以速度取勝……那麼,她只要配合這一點就好了。

  反擊。

  吉米那發動攻擊的瞬間,正是讓她在這場對決中獲勝的最後一個機會。

  問題在於,她究竟能否對吉米那的動作及時做出反應。

  剛才能夠擋下那一擊,除了幸運以外,沒有其他原因。

  同樣的反應,安妮蘿潔不認為自己還能夠做出第二次。

  既然這樣,就不要仰賴運氣,以實力取勝吧。

  要是來不及反應,就憑藉經驗行動。

  如果單憑經驗仍不夠,那就依靠直覺。

  無論手段為何都無所謂。

  只要確實掌握吉米那發動攻擊的時間點……再以至今鍛鍊起來的劍技劈砍他即可。

  安妮蘿潔靜靜地將注意力提昇到極限,等待關鍵時刻的到來。

  而後──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

  吉米那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同一瞬間……不對,在他消失的前一刻,安妮蘿潔便揮下手中的劍。

  她的劍刃所及之處尚未出現任何人。

  但在下個瞬間──

  我贏了!

  目睹吉米那現身,安妮蘿潔判斷勝利即將落入自己手中。

  她的劍刃從吉米那的動線上劃過。

  這樣的速度,他不可能避開。安妮蘿潔這麼想著。

  「咦……?」

  她茫然凝視著他這一刻的動作舉止。

  他停了下來。

  彷彿早就決定好要這麼做似的,他在跟安妮蘿潔的攻擊範圍僅有分毫之差的位置上止步。

  安妮蘿潔的劍尖掠過他的鼻梁,劃向半空中。

  這不是巧合。

  而是極度細膩的距離管理。

  是極為驚人的洞悉能力。

  安妮蘿潔以為是自己配合吉米那的攻擊模式反擊,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反而是吉米那配合她的攻擊模式行動才對。

  「這樣啊……」

  在這個瞬間,她明白了。

  經過一瞬間的攻防戰,所有揣測都成了確信。

  他……吉米那•賽涅……除了速度,劍技同樣遙不可及。

  吉米那的劍尖逼近已經無法憑自己的力量起身的安妮蘿潔。

  他這次舉劍的動作,是今天交戰以來最慢的一次。

  然而……技巧卻已經昇華至宛如藝術的境界。

  「啊啊……」

  竟如此美麗。

  在最後湧現這番感想後,安妮蘿潔便失去意識。

  ■

  「好強……」

  愛麗絲的輕喃傳進了一旁的多艾姆耳中。

  在競技場上,戰勝了安妮蘿潔的吉米那正準備離去。

  「絕對的自信……愛麗絲大人的直覺很準呢。」

  多艾姆按捺著內心的動搖這麼開口。

  「我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的……像他這樣的魔劍士,至今竟然一直默默無聞,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我也有同感。吉米那•賽涅……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也沒見識過那樣的劍技。不但犀利,還有著勝過一切的美。」

  「那看起來不是現存的流派呢。」

  至今,多艾姆都不曾目睹過那般動人流暢的劍法。愛麗絲恐怕亦是如此吧。未知流派的劍士初次登上舞台嶄露頭角──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想不是。不過,還是得向他請教過後才能確定。我真的非常吃驚。」

  愛麗絲靠上椅背,像是終於放鬆下來那樣吐出一口氣。

  貴賓席上的所有觀眾,都為這個出乎意料的比賽結果議論紛紛。注意力已經從安妮蘿潔轉移到吉米那身上的他們,開始討論後者下一戰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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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合戰是愛麗絲大人對吉米那呢。」

  「是的。」

  愛麗絲微笑著回答。

  「您看起來頗有自信呢。」

  「我會贏過他。」

  「哦……」

  「他的劍很快、很犀利,而且比任何事物都要來得美麗。我的劍技完全無法達到他那種境界的美。然而,勝負並非取決於誰的劍技比較美。倘若剛才的他已經使出全力,那樣的力量,是不足以撂倒我的。」

  「我也有同感。」

  多艾姆點點頭,然後在內心這麼補充──倘若那是吉米那使出全力的表現,愛麗絲就更勝一籌。她的魔力可不是三流劍技能夠擋下來的。

  然而,要是吉米那還保留著實力呢?

  「我想,他或許隱瞞著什麼。他以虛假的應戰態度、備戰架勢和劍技一路贏到現在。」

  「即使明白這些,您仍斷定自己會贏嗎?」

  「雖然不知道他隱瞞的是什麼,但我會連這一切一起斬斷。其實我的個性很不服輸喔。」

  愛麗絲帶著動人的笑容從座位上起身。那是個相當好戰的笑容。

  「原來如此。」

  「那麼,我等一下得參賽,所以就先失陪了。」

  目送愛麗絲離去後,多艾姆吐出一口氣。

  他早在事前調查過可能會妨礙計畫遂行的人物,不過,想當然耳,吉米那的名字並沒有在那串名單上。

  倘若吉米那會成為計畫的阻礙,恐怕就得趁早解決他才行,不過……無須急著動手。等到看完他和愛麗絲的對決,再做出判斷即可。

  吉米那•賽涅──劍技美麗又成熟的劍士。

  像他這般強大的存在,竟然至今都默默無聞。關於這點,多艾姆怎麼想,都覺得事情不單純。

  是有什麼理由嗎?

  讓吉米那不得不隱藏真正實力的理由。

  讓他過去都不曾大展身手的理由。

  他有可能隸屬於某個從歷史上被抹煞、一脈相傳的流派……不對,或許是偽造身分前來參賽的無法治都市的居民。

  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的無法治都市──慾望與邪惡的魔窟。在無法治都市不斷相互鬥爭的三名支配者及其心腹,目前都無法為教團所滲透。

  最有可能離開無法治都市的,就屬「鮮血女王」跟她旗下的成員了吧。從吉米那的實力來看,他至少也是幹部等級的人物。恐怕也有必要清查一下他背後的人脈聯繫……

  此外,他也有可能是「闇影庭園」的成員。不過,吉米那是男人。更何況,多艾姆不認為他們有在「武心祭」上引人注目的必要。所以這樣的可能性偏低。

  不管怎麼說,吉米那都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恐怕跟自己同樣是「裡世界」的一員……

  「那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多艾姆這句呢喃,隨即被會場的喧囂淹沒。

  ■

  「等等,吉米那!」

  清醒過來之後,安妮蘿潔一路衝到走廊上,喚住了準備離開的吉米那。

  看到吉米那轉頭,她才停下腳步。

  「徹底敗給你了呢。我真的無計可施。」

  安妮蘿潔抬起頭仰望吉米那,微笑著這麼對他說。

  「我是為了變強,才離開祖國。原本認為自己已經比過去更強了,然而,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過於自負了呢。」

  說著,她伸出一隻手。

  吉米那低頭望向她的手,接著也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跟你的這一戰,讓我獲益良多。謝謝你。」

  「這是老子首次卸下枷鎖應戰,所以,妳無須為了敗戰而自卑。」

  「……聽到你這麼說,讓人很開心呢。」

  安妮蘿潔微笑。兩人友好地握了握手。

  「吉米那,你到底是什麼人?又是如何變得這麼強大?」

  吉米那露出有些落寞的微笑,接著別過臉去。他的雙眼似乎看著遙遠的某處。

  「老子是個捨棄了一切……只為了追求強大力量而活的愚蠢之人……」

  「吉米那……」

  吉米那孤獨的側臉,讓安妮蘿潔有種胸口緊揪的感覺。他想必有著一段讓他不得不這麼做的傷心過往。

  「如果……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為貝卡達帝國效力呢?我會幫忙安排一個適合你的職位。」

  但吉米那搖搖頭。

  「……那樣的生活,對老子來說有些過於炫目了。」

  語畢,吉米那轉身離開。

  「等等!我明天就要再次踏上旅途了!在那之前,如果你又改變心意,就來找我吧!」

  吉米那沒有再次停下腳步。

  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後,安妮蘿潔也轉身踏出步伐。

  這是個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世界。能夠和吉米那一戰,就近觀摩他的劍術,對安妮蘿潔而言,是無可取代的貴重經驗。

  那簡直就是淬煉至極致、儼然已成藝術的劍技。在安妮蘿潔看來,吉米那的劍法融合了一切的技巧。

  他想必會在這次的「武心祭」奪得冠軍,在未來揚名全世界。

  他想必會更進一步登峰造極吧。

  現在的安妮蘿潔,只能抬頭仰望位居高處的他。不過,她還會變得更強。吉米那的劍,已經為她指出自己的前行之路。

  總有一天,變強的安妮蘿潔會跟吉米那重逢。

  直到那一天為止,都要繼續戰鬥下去──她這麼暗自發誓。

  ■

  哎呀~真不錯。

  非~常不錯呢。

  畢竟我很注重如何讓自己的劍技美到令人心神嚮往啊。為了成為「影之強者」,有一段時期,我一股腦兒地追求看起來帥氣又有形的劍法呢。那時鑽研出來的劍技太過優美了,所以跟現在的闇影的劍技有些出入,不過當年的努力能夠開花結果,真是太好了。

  託安妮蘿潔的福,我想在「武心祭」達成的目標,大概已經做到七成了吧。接下來只剩該怎麼收尾的問題。但難就難在可以採行的做法太多種了。

  簡單一點的話,就是一路戰勝然後拿下冠軍。不過,從對戰表來看,下一場的愛麗絲戰,應該會是最有看頭的一戰。在打倒愛麗絲之後鬧失蹤的做法也不錯。很有神祕強者的感覺嘛。

  打倒眾人一致認同的強者,撂下一句「我的目的達成了……」之類的發言,然後就突然消失。

  很不錯對吧?

  另一方面,如果我在打倒愛麗絲之後失蹤,姊姊或許就能拿下冠軍。

  此外,墮落成惡勢力感覺也讓人熱血沸騰。

  在愛麗絲戰的途中,唐突地高喊一句「我是來自暗殺組織的刺客……今天將在此地取妳性命!」然後展開完全無視大會規則的激烈生死鬥。而且因為可以以自然的方式退場,這種做法在我心中的分數很高。

  啊~可是,以摘下冠軍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演出,應該才最能讓人有充實感吧。

  我還想了很多種令人熱血澎湃的做法,可得好好思考後再下決定。

  我一邊思考這些,一邊走回貴賓席包廂,結果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大叔坐在我的座位上,於是選擇關上大門離開。

  反正姊姊的比賽也已經結束了,沒關係吧。

  這天,我早早返回宿舍進行了情境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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