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因為很麻煩所以爆炸吧!

  三章 因為很麻煩所以爆炸吧!

  這裡是個類似遺跡的地方。

  先前那種朦朦朧朧,宛如置身夢境之中的感覺消失了,這裡略微冰冷的空氣,讓我的感官甦醒過來。

  上方的天花板很高,魔法形成的光芒照亮了這一帶。

  「這裡就是聖域中央了。」

  紫羅蘭小姐轉了一圈環顧周遭。

  「那麼,我要破壞什麼?」

  沒看到魔力核心之類的東西。倒是一段距離外有一扇巨大的門。

  「好像是在那扇門的另一頭。」

  說著,紫羅蘭小姐在石子路上邁開腳步,朝巨大的門走去。

  「原來如此。」

  我也跟上她的腳步。

  這扇門非常巨大,感覺可以同時讓一百個人穿越……好像說得太誇張了。

  總之,這扇門很大就是了。

  這扇老舊的大門上沾染著黑褐色的血跡,正面刻上了滿滿的古代文字。門板上纏繞了好幾圈比人類軀體還粗壯的鎖鍊,門扉緊緊掩著。

  「把這條鎖鍊砍斷,就能打開門了吧?」

  「應該是。」

  我握住鎖鍊的一環,試著拉開。

  一動也不動。

  「嗯,看樣子沒辦法。」

  就算我能在「無法使用魔力的人類競技大賽」之中拿下冠軍,也不可能以物理的方式處理這麼粗的鎖鍊。

  就算用劍砍,恐怕也只會把劍折斷吧。

  「那個啊,我想應該有鑰匙才對。」

  「原來如此,這倒也是呢。」

  我們花了三秒鐘找到鑰匙。

  大門旁的一個台座上,插著一把外觀相當華麗的劍。

  「不管怎麼看,應該都是它吧。」

  「不管怎麼看,都是它了呢。」

  插著那把劍的台座上,也刻著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

  「用這把劍的話,應該就能砍斷鎖鍊了。」

  紫羅蘭小姐一邊解讀上頭的古代文字,一邊這麼對我說。

  然而,我明白了一件事。插在台座上的劍──這樣的安排……我再清楚不過。

  「可是,我無法拔出這把劍……」

  「咦……?」

  「我已經猜到了……」

  說著,我伸手握住劍柄,試圖將那把劍拔起來,但如我所料,插在台座上的劍一動也不動。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以煞有其事的語氣低喃。

  「只有被選中之人,才能拔出這把劍……」

  「你說什麼……!」

  紫羅蘭小姐慌慌張張地以手指撫過台座上的古代文字。

  我也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

  「這把劍……拒絕了我……」

  雖然順勢說出這種話,但我其實沒有特別感受到什麼排斥反應。

  不過,「插在台座裡的劍,只有萬中選一的勇者才能拔起來」可是所有世界共通的常識,也是一種傳承已久的設定。

  「只有英雄的直系血親才能拔出這把劍……上頭確實這麼寫著。真虧你能在一瞬間解讀這些加密過的魔法文字呢。」

  「哼……因為我對所有既定的套路瞭若指掌啊……」

  「意思是,你熟知魔法文字經過加密後的所有既定形式……是嗎?」

  「想必就是那樣。」

  我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插在台座裡的聖劍,和必須使用聖劍來解除封印的一扇大門。雖然是老掉牙的機關,但我超級喜歡。

  真不錯啊,很有異世界的感覺。

  「傷腦筋……」

  紫羅蘭小姐這麼輕嘆,同時在台座上坐下。

  「有其他解決方法嗎?」

  我在她的身旁坐下。

  「這上頭沒有記載。」

  「是喔。」

  我們沉默著思考了片刻。我想,我跟紫羅蘭小姐腦中思考的,大概是不一樣的事情。

  於是,我開口問道:

  「妳想消失嗎?」

  「消失?」

  「破壞這裡的核心的話,妳就會消失吧?」

  「是呀。不過,與其說是消失,或許比較接近重獲自由才對。」

  紫羅蘭小姐沒有望向我,只是淡淡微笑。

  「有什麼不同嗎?」

  「這裡是只能看著記憶永無止盡地重演的牢籠。對我來說,實在有些難熬呢……」

  她以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之中的細微音量這麼說。

  「這樣啊。那我們就再等一下吧。」

  「等一下……?」

  「再等一下,或許就能找出打開這扇門的方法了。不過,在這之前……有訪客出現了呢。」

  大門前方出現了一道光芒形成的裂縫。

  裂縫逐漸擴大,一名禿頭大叔和精靈族的美女從裡頭走了出來。

  「嗯……?」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那位精靈小姐長得跟我朋友很像呢。」

  不過,她們是不同人物。無論是骨架、走路的樣子或舉手投足的表現,看起來都不一樣。

  「哦……你把歐蘿拉帶出來了啊。」

  禿頭大叔看著紫羅蘭小姐這麼開口。

  「你們認識嗎?」

  「我沒看過這個人呢。不過,我的記憶並不完整,所以說不定有在哪裡見過吧。」

  我和紫羅蘭小姐悄聲交談。

  「不過,真是遺憾啊,憑你們是打不開這扇門的。」

  禿頭大叔得意地笑了。

  「那邊那小子也真是多災多難啊。」

  「我?」

  我指著自己問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迷路到這裡來的,但被魔女誘騙至此的你,只能死在奧莉薇的刀下了。」

  在禿頭大叔的一聲令下,精靈族美女走上前。

  雖然禿頭大叔的實力不怎麼樣,但這個美女感覺很強。

  「不行,她可是……」

  「我明白。她很強呢。」

  「我們逃走吧。」

  「為什麼?」

  我和紫羅蘭小姐再次悄聲討論起來。

  「要恨的話,你可別恨我,就恨自己身邊那個魔女,還有愚蠢至極的自己吧……!給我殺,奧莉薇!」

  奧莉薇小姐舉起她手中那把看起來跟聖劍極為相似的劍。

  我則是拔出學園配給的廉價劍。她宛如彈珠的一雙眸子直直盯著我。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浮現笑意。

  「等等,不能跟她交手!」

  為什麼?

  紫羅蘭小姐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

  這場戰鬥,從席德被一擊打飛開始。

  他以驚人的速度猛力撞上石牆,嘔出一口鮮血。

  然而,奧莉薇並沒有允許他就這樣倒地。她朝水平方向揮出聖劍,企圖砍斷席德的頸子。

  席德的人頭落地──那是足以讓人產生這種錯覺、在一瞬間完結的攻防戰。

  面對奧莉薇的橫砍,席德蹲低身子勉強避開。奧莉薇這一劍,在石牆上留下了深深的水平刀痕。

  不過,席德明白奧莉薇馬上會使出下一招。因此,他朝奧莉薇踏出一步,企圖瓦解她最佳的攻擊距離。

  但他這樣的抵抗依舊化為徒勞。

  比起席德踏出一步的速度,奧莉薇後退半步的速度要來得快上許多。

  半吊子地向前一步而毫無防備的他,再次被奧莉薇的劍砍飛。

  「鏗!」的清脆聲響傳來。席德的劍斷了。

  雖然來得及防禦,但他那把廉價的劍也應聲斷裂。席德的身體重重摔在石磚地板上並滾了好幾圈。

  這已經不能稱作是一場戰鬥了。完全是單方面打壓。

  然而,這也理所當然。

  這不是技巧高低的問題。力量、速度、體力──單純是這兩人的能力落在完全不同的次元罷了。

  就像成年人跟嬰兒的戰鬥無法成立那樣,當無法使用魔力的少年對上能夠使用魔力的英雄,會發展成這樣的事態,可說是心知肚明之事。

  一開始的那記攻擊,沒有馬上讓勝負揭曉,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奧莉薇,只是解決一個毛頭小子,妳要耗費多少功夫?」

  涅爾森「嘖」了一聲,以不悅的語氣這麼開口。

  在奧莉薇停止動作的期間,席德爬起身。臉上沾染著鼻血的他,啐了一口鮮紅的口水。

  接著,他端詳斷成兩半的劍,像是想要確認什麼似的揮了幾下。彷彿是認為自己還有機會使用這把劍。

  「你在做什麼?」

  「嗯?」

  聽到涅爾森的提問,席德微微歪過頭。

  「你以為自己還能用那把折斷的劍做些什麼嗎?」

  「這很難說啊。不過,能做到的事的確變少了呢。」

  「你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嗯?」

  「你為什麼在笑?」

  被這麼一問,席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的嘴角確實是上揚的。

  「沒有比『搞不清楚自身處境的人』更令人不悅的存在了。你現在還活著,純粹是因為運氣好罷了。」

  涅爾森揮手指示奧莉薇行動。

  她輕而易舉地繞到席德背後揮下聖劍。

  至此,無論是反擊、防禦或迴避的動作,全都來不及。

  席德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朝前方撲倒。

  下一刻,鮮血從他的背部噴出。

  儘管這一刀砍得他皮開肉綻,但至少有避開致命傷。席德只能透過這樣的方式苟延殘喘。

  奧莉薇再次對毫無防備的他發動攻擊。

  這是不允許反擊的、冷酷無情的一連串攻擊。

  鮮血不斷噴濺至半空中,席德身上不算淺的傷口也愈來愈多。

  不過,他仍然活著。

  「這怎麼可能……」

  涅爾森輕喃。他的嗓音中蘊含著不小的震撼。

  「你為什麼還活著?」

  確認奧莉薇沒有發動追擊後,渾身是血的席德從地面上起身。

  「沒有對話的戰鬥十分單調。所以我活到了現在。」

  「你在說什麼?」

  「她沒有心。無法回答我的問題。」

  席德看似有些遺憾地笑了。他上揚的嘴角沾染著鮮紅的血。

  「夠了,快殺了他!」

  涅爾森露出像是看到令人作嘔的生物般的眼神。

  奧莉薇動了起來。在她的攻擊即將逼向席德的瞬間,一道身影闖進戰場。

  「住手。」

  那是一名有著漆黑長髮和紫色雙眸的美女。歐蘿拉攙扶著席德起身。

  「妳怎麼了?」

  「別再打下去了。」

  歐蘿拉這麼開口規勸席德。

  打從一開始,她就明白結果會變成這樣。在目睹奧莉薇身影的瞬間,歐蘿拉便理解到了她的強大。

  歐蘿拉的記憶並不完整。她只記得自己一半的人生。儘管奧莉薇沒有出現在這段記憶當中,但不知為何,歐蘿拉就是知道她很危險。明明沒有奧莉薇的相關記憶,她的內心卻十分懼怕,彷彿自己認識這個人。

  因此,她拚命攔阻席德。

  然而,一反她的預測,席德持續戰鬥到現在。

  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因為內心懷抱著這種淡淡期待,歐蘿拉沒能及早出手阻止。

  不過,已經夠了。

  在歐蘿拉飽受鄙夷眼光的人生當中,沒有半個人願意為她賭上性命。現在,她已經擁有了這段無法忘懷的回憶,所以夠了。

  「你沒有必要葬送性命。接下來我會想辦法。」

  「無法使用魔力的魔女能做什麼?」

  涅爾森嗤笑道。

  「至少可以讓他逃走。」

  歐蘿拉像是要保護席德那樣站到他前方。

  「魔女竟然會保護人類?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了。不過……要是妳願意協助我們,我就饒那小子一命吧。」

  「協助?」

  「沒錯,協助。因為妳一直拒絕合作,導致我們的進度延宕。」

  「你在說什麼?」

  「哼,妳的記憶終究不完整吶。妳只要發誓自己願意協助我們就行了。要是讓我耗費太多功夫,我就殺了妳身後那小子喔。」

  歐蘿拉一瞬間轉頭看了席德一眼。

  「我明白了……」

  「那個,你們不要擅自決定好嗎?」

  席德以不帶一絲緊張感的聲音從旁插嘴。歐蘿拉轉頭怒瞪他。

  「我說,我可是為了你……」

  「沒必要這麼做。」

  說著,席德走到歐蘿拉前方。

  「我一直在聽你們的對話。請你們不要說得好像我絕對會輸一樣。這讓我很不悅呢。」

  「看來,你這小子完全沒有理解狀況吶,真是可悲。要是願意乖乖配合,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都說沒必要這麼做了。」

  席德轉頭望向歐蘿拉。

  「妳在這邊負責看著就好。」

  「夠了,殺了他。」

  「等等!」

  歐蘿拉伸出的手來不及碰觸到席德。

  後者衝向前方,和奧莉薇交鋒。

  奧莉薇舉起聖劍對付一股腦兒衝向前的他。

  她選擇的攻擊方式是突刺。

  這記高速攻擊劈開了空氣,直接刺進席德的腹部。

  然後殘忍地貫穿。

  「抓到妳了。」

  被貫穿身體的席德,以滿是鮮血的一張臉這麼笑道。

  他一把揪住奧莉薇的手,使出全力將她拉向自己。隆起的肌肉因超過人體極限而刺痛不已。

  奧莉薇的動作靜止了一瞬間。

  現在,她和席德之間,只剩下半把劍的距離。

  奧莉薇以下腰的動作,避開席德瞄準頸動脈劃過來的劍。

  但也因此失去平衡。

  席德拋開斷劍,緊擁住奧莉薇的身體,將她壓倒在地。

  接著狠狠咬向她的頸動脈。

  他的牙齒深陷奧莉薇纖細的粉頸,咬斷了她的動脈。

  席德壓制住奧莉薇不停暴動揮舞的雙手,緊緊箍住她的身體,然後咀嚼。每當他的牙齒陷入奧莉薇纖細的頸子,後者的身體就會抽動一下。

  最後,奧莉薇的身影終於粉碎。像是被打破的鏡子那樣裂成碎片,然後消失無蹤。

  只剩下渾身是血的席德留在原地。

  「怎……怎麼會,奧莉薇竟然……!你都已經被貫穿腹部了,為什麼還活著啊!」

  席德腹部被貫穿的傷口,無論怎麼看,理應都是致命傷才對。

  這種情況下,光是活著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但他竟然還能挺著這樣的傷勢打倒奧莉薇。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人類是會輕而易舉死掉的生物。只是後腦杓稍微撞到便喪命,也不算太罕見的事。我也一樣喔。如果腦袋被人『咚!』地猛打一下,或許真的會一命嗚呼呢。」

  席德起身,像是要確認自己身體的狀況那樣以手撫過傷口。

  「不過,只要把要害保護好,人類也能變得很耐打喔。就算腹部被貫穿,只要把動脈和重要的內臟保護好,人類就不會死。你不覺得這是很棒的一件事嗎?」

  「很棒的一件事……?」

  「對啊。這樣就不用花功夫避開攻擊,然後再反擊了嘛。被毆打臉部的同時,也可以出手毆打方的臉部。被貫穿腹部的時候,就能狠咬對方的脖子。攻擊和防禦合而為一,讓反擊的步調加快至極限。可以做出敵人幾乎無法閃避的反擊。」

  「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

  涅爾森的表情扭曲,彷彿看到什麼詭異東西似的。

  「你沒事嗎……?」

  聽到歐蘿拉擔心地這麼問,席德朝她點點頭。

  「那麼,因為精靈小姐已經消失了,我接下來的對手就是大叔你了吧?」

  涅爾森「咕!」一聲慌張起來。

  「我……我明白了。我壓根沒想到奧莉薇會被打敗!看來你的實力相當高強吶。是我錯了,我道歉!」

  朝席德一鞠躬之後,垂著頭的涅爾森突然發出咯咯笑聲。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一個無法使用魔力的小子,竟然有能力撂倒奧莉薇,這著實讓我很吃驚。你很了不起喔,雖然只是因為運氣好罷了。不過,就算這樣,贏了就是贏了。恭喜你。」

  涅爾森抬起頭拍了幾下手。

  「然而,可別只是打倒一個劣質複製體,就得意忘形嘍。這片聖域裡沉睡著無以計量的龐大魔力。所以,我甚至可以這麼做吶──」

  語畢,涅爾森揮動手臂,這一帶開始被光芒籠罩。

  待光芒收束之後,奧莉薇再次現身。

  而且還不只一個。

  多到足以塞滿整座遺跡、數也數不清的奧莉薇出現了。

  「怎麼會……!」

  歐蘿拉發出悲痛的吶喊。

  儘管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席德仍是身負重傷的狀態。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再戰鬥了。

  「這就是聖域的力量!」

  無數的奧莉薇逼近。

  席德輕笑一聲。

  「很遺憾的──時間到了。」

  他……一刀砍飛了從全方位攻過來的一群奧莉薇。

  「啥!」

  不知何時,他的手上握著一把漆黑的刀。

  「你從哪裡弄來那把刀……不對,難道你能使用魔力了嗎!」

  藍紫色的魔力充斥在席德體內。

  濃度極高、凝聚成肉眼可見的狀態,同時閃耀著動人光芒的這股魔力,已經被淬煉、提昇到令人無法想像的程度。

  「既然聖域核心會把凝聚起來的魔力吸走,那麼,把自己的魔力淬煉成更加堅固、無法吸收的狀態就好了。雖然要花上一些時間,但做法很簡單。」

  不可能很簡單──連被人們稱作魔女的歐蘿拉,都無法實現這般高超的技巧。

  「你……你騙人……!哪有人做得到這種事情!快……快給我殺掉這傢伙!」

  涅爾森帶著因恐懼而變得僵硬的表情大吼。

  無數的奧莉薇再次衝向席德。

  然而他伸長的漆黑刀刃,將成群的奧莉薇一口氣砍飛。

  「奧莉薇……那個奧莉薇竟然!」

  「我說過了吧?時間到了。」

  奧莉薇們接二連三地撲向席德。

  儘管被漆黑刀刃的橫砍打飛,但幾乎沒有半個奧莉薇因此受損消失。她們以聖劍防禦攻擊,持續不斷地向席德進攻。

  「真的很強呢,這樣會沒完沒了。」

  成群的奧莉薇襲來,席德將她們砍飛──這樣的攻防在眨眼之間反覆上演。

  每次揮刀,都讓鮮血從席德的傷口滲出,他的表情也因痛苦而扭曲。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勢均力敵的戰況無法維持太久。

  「哈哈!沒錯,就是這樣!」

  涅爾森以僵硬的表情笑道。

  歐蘿拉看著席德慢慢陷入困境,雙眼不禁泛淚。

  「拜託……請你不要死……」

  她只能祈禱他平安生還。

  就在這個瞬間──

  「我記得──我們原本是要拔出聖劍、砍斷鎖鍊,再破壞聖域的核心對吧?」

  在這場漸趨絕望的戰鬥中,席德突然這麼詢問歐蘿拉。

  「咦?是的……」

  歐蘿拉語帶困惑地回應。

  「就算不一一照步驟來做,把這裡的一切都炸掉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是沒問題,但……你該不會……騙人的吧?」

  席德笑了一聲,然後朝全方位揮刀。

  四周的奧莉薇一口氣全數被砍飛,因此有了一段空檔。

  席德以反手握刀,然後揮向自己的正上方。

  藍紫色的魔力形成不停打轉的漩渦,收束在漆黑刀刃上。

  「I Am……」

  「這……這股驚人的魔力是?住……住手!」

  奧莉薇衝了過來。

  跑在最前方的其中一人將聖劍刺向席德。

  使盡渾身解數的這一擊,刺穿了毫無防備的他的胸口。

  奧莉薇的劍精準貫穿了心臟所在的位置。沾染鮮血的劍尖從席德的背後穿出。

  歐蘿拉尖叫著伸出手。

  然而──

  「……All Range Atomic.」

  胸口被貫穿的席德揮下的這一刀,直接刺進大地。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藍紫色的魔力瞬間渲染了整個世界。

  無數的奧莉薇被粉碎,涅爾森直接蒸發,聖劍則被融化。

  藍紫色的魔力吞噬了這一帶的所有。

  席德釋放出來的這一記攻擊,是短距離全方位殲滅型奧義「I Am All Range Atomic」。

  這一天,聖域徹底毀滅了。

  ■

  回過神來的時候,席德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

  他試著定睛凝視,仍然看不見任何東西。呈現在眼前的漆黑無邊無際。

  分不清上下左右,就連自己的存在都顯得曖昧──在這樣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浮現了。

  那是一隻被鎖鍊纏繞的醜陋左手。

  看起來位於極為遙遠的地方,但伸出手之後,卻又近得像是能輕易觸及到。

  這時,鎖鍊突然碎裂。

  碎片與粉塵唰啦啦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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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獲自由的那隻左手,彷彿想要抓住席德那樣朝他伸了過來。

  席德舉起漆黑的劍刃,而後──世界被光芒籠罩。

  現在,席德站在一座清晨時分的森林裡。這裡是他剛穿越大門前所在的地方。

  他環顧周遭,但沒看到那隻左手。炫目的朝陽讓他瞇起雙眼。

  「即使心臟被貫穿,你也能平安生還呀。」

  身後傳來一個人聲。席德轉身,看到身影變得有些朦朧的歐蘿拉站在那裡。

  「我把心臟朝旁邊挪了一些。不過,實在也有點累了……」

  他望向早晨的天空,吐了一口氣,倚著樹木癱坐在地上。

  「真是讓人嘆為觀止的人呢。遠比我更……」

  歐蘿拉在席德身旁坐下,試圖以手觸摸他胸前的傷口。

  她的手沒有沾上血。歐蘿拉的手沒能觸碰到席德的身體,而是直接穿透過去。

  「妳要消失了啊。」

  「看來是的。」

  兩人間並肩坐在樹下,眺望美麗的朝陽東升。

  「是我把你召喚過來的。抱歉,我對你說謊了。」

  「沒關係。」

  「我還說了其他謊。」

  「沒關係。」

  一陣鳥囀傳來。朝露閃耀著光芒。

  「我一直渴望早日消失,一直希望可以遺忘一切。」

  「嗯。」

  「不過,我現在多了僅止一段的、不想遺忘的記憶呢。即使消失了,我也希望能一直保有這段回憶。」

  歐蘿拉露出微笑。

  「謝謝你給了我這段重要的記憶。」

  語畢,她開始一點一點消失。那個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讓人心疼。

  「這段時間我也過得很開心喔。謝謝妳。」

  「倘若你發現了真正的我……」

  歐蘿拉將手撫上席德的臉頰這麼開口。但他已經看不見她的存在了。

  眼前沒有任何人。寧靜的早晨時光持續著。

  「就殺了我……是嗎……」

  席德輕聲重複歐蘿拉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的掌心傳來的溫度,彷彿仍留在自己的臉上。

  ■

  阿爾法和伊普西龍站在山頂俯瞰林德布爾姆。

  一陣風將阿爾法的禮服裙襬揚起,讓她白晰的美腿坦露出來。

  「聖域毀滅了。」

  「是呢。」

  阿爾法揉了揉眉心。

  「聖劍的回收作業如何?」

  「聖劍蒸發了。」

  阿爾法嘆了一口氣。

  「聖域核心的樣本呢?」

  「聖域核心也蒸發了。」

  阿爾法搖搖頭。

  「最簡單且確實的解決方式。很像他的作風呢。」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也只有闇影大人了。」

  伊普西龍以與有榮焉的語氣表示。

  「他的前行之路,也是吾等的前行之路。」

  阿爾法一頭動人的金髮,在朝陽下閃耀著光澤。她瞇起雙眼眺望遙遠下方的林德布爾姆街景。

  「那麼,貝塔呢?」

  「她正在誘導公主一行人。順利的話,應該能潛入。」

  「是嗎?聖域的調查行動如何?」

  「現階段能夠進行的調查都已經完成。」

  「告訴我結果吧。」

  阿爾法閉上雙眼傾聽伊普西龍的報告。

  她以自身聰穎的頭腦,將聽到的情報在當下整理完畢。

  「可以了。另外,那件事怎麼樣了?」

  「假設似乎是正確的。」

  稍稍猶豫後,伊普西龍道出最簡單明瞭的回答。

  「『災厄的魔女』歐蘿拉……別名『魔人迪亞布羅斯』。」

  阿爾法以一雙湛藍眸子望向遠處的朝陽。

  「是嗎……所以他才……」

  遺落的那塊拼圖碎片,在發出清脆聲響後嵌合。

  ■

  離開聖域後,一行人來到了森林內部。

  亞蕾克西雅四處張望,發現蘿絲和夏目站在一旁。

  離開聖域時,這三人剛好都待在彼此附近。

  「這裡是……?」

  蘿絲疑惑地開口。

  「應該是林德布爾姆某處的森林。可以看到城鎮就在遠處。」

  夏目這麼回答。經她這麼提醒,蘿絲發現從這裡確實能看見位於遠處的街景。

  從林木之間望出去的範圍很有限,真虧她能發現。

  「我們回去鎮上吧。」

  「說得也是。」

  正當蘿絲和夏目準備邁開腳步時,亞蕾克西雅喚住了她們。

  「等等。」

  「亞蕾克西雅學妹?」

  「怎麼了嗎?」

  兩人停下腳步望向亞蕾克西雅。

  「噯,妳們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妳說不甘心是指……?」

  「我不懂妳的意思。」

  亞蕾克西雅交互望向兩人的眼睛開口。

  「剛才,我們什麼都做不到。我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可是,不只是這樣而已。誰是正確的、誰是錯誤的,我甚至連這樣的是非判斷都做不出來,只能默默當一個旁觀者……」

  「亞蕾克西雅學妹……」

  「如果繼續過著這種一無所知的日子,總有一天,我們會被人奪走自己最珍惜的東西。這麼想的人,難道只有我嗎……?」

  「亞蕾克西雅學妹,其實……我也一直在思考某件事。自從前陣子發生學園恐攻事件以來,我們所不知道的某個大型組織,便一直在暗中活躍。無論是『闇影庭園』,或是與其對立的組織,我們都完全不了解……」

  「我能明白妳的心情。那麼,妳打算怎麼做呢,亞蕾克西雅大人?」

  亞蕾克西雅雙手抱胸點點頭。

  「我們很弱小,而且一無所知。不過,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我是米德加王國的公主,蘿絲學姊是奧里亞納王國的公主,身為作家的妳,則擁有豐富的人脈。首先,我們三人各自去收集情報,然後再一起分享如何?」

  「──妳說『首先』,意思是之後還有更進一步的做法嗎?」

  「雖然也要看收集到的情報內容如何,但我在想,我們三人或許可以攜手一起戰鬥,也可以多召集一些同伴……」

  「這番發言沒有半點具體性呢。」

  亞蕾克西雅怒瞪這麼指摘自己的夏目。

  「所……所以我才說首先要去收集情報啊。過濾收集到的情報後,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那也要妳擁有足以過濾情報的智商才行呀……」

  夏目輕聲這麼說。

  「妳說了什麼嗎?」

  「不,沒有。」

  亞蕾克西雅瞪著夏目,後者則是以微笑回應這樣的她。兩人就這樣直視著彼此片刻。

  「所以,妳們怎麼說?要聯手?還是不要?」

  「我們一起合作吧。我會試著去收集奧里亞納王國那邊的情報。」

  蘿絲率先伸出了友誼之手。

  「我也會利用作家的人脈來進行調查。」

  接著,夏目將手疊在蘿絲的手上。

  「就這麼決定。那麼,我們就是伙伴了。雖然國家和立場都不同,還有個葫蘆裡不知道賣什麼藥的,但我相信我們就是伙伴。」

  最後,亞蕾克西雅將自己的手疊在兩人的手上。

  「這樣很不錯呢。一起揭露世界真相的伙伴……好像什麼傳說故事的開頭。」

  蘿絲微笑著說道。

  「勇者、賢者和負責拖累大家的角色都確定了呢。」

  夏目看著亞蕾克西雅這麼說,然後微笑。

  「負責拖累大家的角色由妳擔任對吧?」

  亞蕾克西雅回望著夏目這麼說,同樣露出微笑。

  隨後,三人肩並肩踏出腳步。

  朝陽照亮了位於遠處的林德布爾姆街景。

  ■

  伽瑪所負責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四越商會相關的「表面上」的工作。

  無論本人接不接受這樣的安排,但基於伽瑪的戰鬥能力不高,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其實,她也很渴望以俐落的身手和主君一同奮戰,但伽瑪把這樣的願望當成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祕密。

  於是,今天的她也為了處理四越商會的相關業務而努力不懈。

  她目前人在貝卡達帝國邊境的馬多里。

  為了在此地開設新的四越商會分店,伽瑪正在跟領主交涉。

  「露娜小姐,我很推薦這棟大樓喔。」

  以燦爛笑容為伽瑪進行說明的,是領主的長男路德。

  露娜是伽瑪對外的假名,同時也是四越商會會長的名字。

  「從地理位置來看,這棟大樓面對主要通路,採光良好,正門也很寬廣。包含土地費用在內,原本的定價是一億四千萬戒尼,我就破例以一億兩千萬戒尼的價格讓給妳吧。請妳務必在這裡成立四越商會的分店。」

  「這個嘛~」

  這樣的地理位置確實非常理想。此外,建築物本身的條件也不錯,雖然略微老舊,但有三層樓,內部十分寬敞,構造也很堅固耐用。

  只要重新裝潢過,當成商會的建築物使用應該綽綽有餘,再不然整棟拆除重蓋新大樓也可以。建築物的價值,基本上幾乎完全取決於地理位置。

  然而,地理位置如此優越的建築物,要價卻只有一億兩千萬戒尼,才是最大的問題點所在。

  若是在米德加王國的王都,同樣條件的建築物,隨隨便便都會值這個價位十倍以上的數字。就算是跟這裡規模相等的地方都市,至少也會從五倍的價錢起跳。

  因為賣不出去,只好以破盤價促銷的建築物,自然有其理由。

  與其說是建築物的問題,應該說是這個都市本身的問題才對。

  其實,這個貝卡達帝國的邊境都市馬多里,正在面臨人口不斷外移的問題。造成這種現象的理由很多,但最關鍵的要素有兩個。

  首先,這個都市的地理位置很糟糕。

  就算是距離馬多里最近的都市,透過馬車來運送貨物,仍需要一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抵達。考量到時間和成本,可以判斷出這裡不是適合經商的地方。

  其次,貝卡達帝國的帝都是個景氣蓬勃發展的大都市,因此年輕人和商人全都跑到帝都去了。

  帝都的景氣高漲,其實跟四越商會開設了貝卡達帝都分店,以及與此相關的都市更新計畫有關,但路德和露娜沒有刻意提及這一點。

  基於上述的兩大因素,馬多里其實是個缺乏魅力的都市。

  這種蓋在主要通道旁,巨大到不行的建築物,大概也只有商會願意買單了。條件類似的建築物還有不少。

  說得簡單點,如果沒有解決最根本的問題,在這個都市開張新的分店,就和自殺行為沒有兩樣。

  「請妳務必、務必在這裡開設四越商會的新分店!」

  領主的兒子路德也十分拚命在推銷。不用說,在帝都開設分店的四越商會的威名,他也早有耳聞。

  只要這樣的四越商會願意在馬多里開設新的分店,想必就能抑止人口外移的問題,持續下滑的財政數字或許也能夠從谷底翻身──他抱持著這種充滿希望的預測。

  想當然耳,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倘若最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就算四越商會在這裡開設分店,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該怎麼辦呢……」

  「我……我明白了,就破例把價格再下壓到一億戒尼吧!」

  看到伽瑪猶豫不決的態度,路德再次降低售價。

  不過,伽瑪完全不打算為了區區兩千萬戒尼的降價,就給出自己的答案。她已經耗費一個星期以上的時間,細細打量了這一帶的建築物,然後一直維持著保留的態度。

  能參觀的建築物都已經參觀過了。

  她只是在等待某個結果。

  「──露娜大人。」

  這時,一名身穿四越商會制服的美女從後方現身,貼上伽瑪的耳畔低語。

  「調查完成了。」

  「結果是?」

  「判斷可行。」

  「那個東西呢?」

  「錯不了的──是石油。」

  「──這樣呀。」

  接著,伽瑪對路德展露了她今天初次的笑容。

  「我就買下吧。」

  「喔喔,您願意購買嗎!那麼──」

  「我會買下這條通道旁所有的建築物。」

  「──啊?」

  「我的意思是,倘若你們願意接受我開出來的條件,我們會在馬多里推行都市更新計畫,讓這裡成為貝卡達帝國最繁榮的都市。」

  「──咦?」

  「你們有沒有打算擴張納爾河的支流,將其改建成運河?」

  「啊……有的。」

  「很好,那就照計畫進行吧。」

  接著,伽瑪開始指示部下。

  「把納爾河下游比較有價值的建築物統統買下來。不動產泡沫經濟就要開始嘍……」

  這麼決定後,伽瑪及其部下隨即付諸行動,只剩仍有些茫然的路德被留在原地。

  他朝四周張望了一下。

  「啊,對了……得跟老爸報告才行……」

  然後這麼輕聲自言自語。

  ■

  ──弱者沒有價值可言。

  生為獸人的她,在部落裡被這樣教養長大。

  她出生的部落,是犬系部落中較大的一個群體,擔任部落長老的父親,膝下有超過一百名的孩子。在這個部落裡,她是地位很低的情婦生下來的孩子,並不是什麼受到期待的新生命。

  她能分配到的食物總是很少,因此時常處於餓肚子的狀態,體型也很瘦弱。

  在她三歲的時候,部落終究還是中斷了她的糧食配給。

  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的她,搖搖晃晃地踏進森林,然後初次以自己的力量抓到獵物。她擊碎體型比自己大上兩倍的野豬的頭殼,啜飲牠的鮮血,挖出內臟大快朵頤。

  這時,成功以自己的雙手獲得食物的她,發現方法原來出乎意料簡單。

  同時,她也明白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由他人給予的糧食沒有任何價值。

  自己狩獵得來的才有。

  在身上沾滿野豬鮮血的她返回村落後,這件事隨即傳開了。

  就算是獸人,年僅三歲的小女孩撂倒一頭野豬,仍是相當不尋常的事。

  然而,她卻做到了。

  她擁有頂尖的體能和感官能力,此外,明明沒有任何人指導,她卻懂得如何操作魔力。

  被同年齡的其他孩子找碴時,她會一拳將對方打飛,餓了就去狩獵,以自己抓來的獵物填飽肚子。

  她原本弱不禁風的體型,慢慢長出了柔軟且富有彈性的肌肉,讓她蛻變成一個美麗的女孩子。

  在她十二歲的時候,除了長老以外,部落裡已經沒人打得過她。

  再過幾年……不對,或許再過一年,她就能超越長老吧。

  然而,事情並沒有發展至此。

  黑色的斑塊開始在她的全身上下蔓延。

  她──成了〈惡魔附體者〉。

  將〈惡魔附體者〉趕出族群,是部落不容質疑的規定。

  被這樣的症狀侵蝕的她逃離部落,在森林裡狩獵,同時也迷失了人生方向。

  她喜歡狩獵。

  因為狩獵讓她活了下來。她發自本能地領悟到自己是為了狩獵,才會誕生到這個世上。

  所以,她絲毫不在意自己被趕出部落。

  她認為只要能繼續狩獵度日,這樣的生活也很好。

  然而,疾病不斷侵蝕著她。她的身體日漸腐爛,衰弱到再也無力狩獵的程度。

  在森林的池畔倒下後,她仰望著天空。

  「我還……可以……狩獵的說……」

  野獸的氣味、腳步聲和低吼聲傳來。

  在這片寬廣的森林裡,即使是遺留在遠處的獵物痕跡,她也瞭若指掌。倘若身體能順利活動,她想必可以馬上跳起來去獵殺對方。

  「獵物……在……呼喚我……的說……」

  她伸長發黑腐爛的手,能夠抓到的卻只有虛無。

  「我明明……還可以……狩獵啊……」

  她的視野開始變得朦朧。

  明白自己的性命即將走到盡頭,聽到近處傳來狼嚎聲,她笑了出來。

  野狼主動過來狩獵她了。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現在已經無力動彈。既然這樣,讓獵物自己送上門即可。

  在野狼準備張口咬下自己的瞬間,早一步咬斷牠的脖子就行了。

  她屏息靜待那頭狼靠近。

  然而,野狼並沒有出現。

  「為什……麼……」

  野狼的氣息逐漸遠離,取而代之現身的,是一名金髮的美麗精靈。

  「症狀看來惡化得很嚴重……在這種狀態下,還能保有自我意識,妳的精神很強韌呢。」

  說著,精靈少女伸出手,但隨即又連忙將手縮回。

  喀!

  獸人少女的利齒劃過半空。

  她以發黑腐爛的那張臉死盯著精靈少女,然後露出笑容。

  「上等的獵物……來了……的說……!」

  說著,她竭盡最後的力氣爬起來。

  對她來說,獵物並不只有鳥獸而已。獸人的各部落之間也時常發生紛爭,因此,狩獵其他部落的獸人,亦是她的生存意義。

  只看了一眼,她就明白了。眼前這名精靈少女,是能夠讓她血液沸騰的上等獵物。

  「怎麼會……竟然還站得起來……?」

  精靈少女不禁往後退。

  「嘎啊!」

  下個瞬間,獸人少女以極為驚人的速度撲了上來。那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重病之人能夠做出的動作。

  「──!」

  精靈少女為了閃躲她的利齒而大幅後退。即使腳步有些踉蹌,獸人少女仍隨即調整姿勢追了上來。

  「住手,我是來幫助妳──!看來說再多也沒用呢。憑我一個人的話,恐怕會受傷,大概只能讓他親自走一趟了……」

  這麼輕喃後,精靈少女轉身,然後奔跑著離開。

  「等……等等的……說……嗚嗚……」

  追著她的背影前進了幾步後,獸人少女搖搖晃晃地倒地。

  她已經沒有足以追趕獵物的體力了。

  剛才的戰鬥,便耗盡了她一切的力氣。

  原本以為自己能在死前抓到一頭上等的獵物呢……

  她沮喪地閉上雙眼。

  聆聽著靜謐森林裡的聲響片刻,她突然聽到身旁傳來腳步聲,於是吃驚地睜開雙眼。

  一名身穿黑色裝束的黑髮少年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完全沒感受到這名少年的氣息。

  「吾名闇影……」

  俯瞰著她的少年這麼開口。獸人少女望向他的雙眼,然後渾身一顫。

  ──她贏不了。

  無論自己再怎麼垂死掙扎,都絕對打不贏這名少年。

  這不是出自於理性的判斷,而是少女的本能,讓她瞬間理解了這樣的事實。

  對她來說,這個世上比自己更強大的存在,就只有身為部落長老的父親。但就連這樣的父親,都不曾讓她湧現畏懼之情。

  然而──這名少年不同。

  他最根本的、生物本身所具備的力量,強大到彷彿來自不同次元。

  看到他百般鍛鍊的體魄,就能明白這副軀體只為戰鬥而生。

  看到他淬煉後的魔力,就能明白他凝聚起來的魔力密度,濃密到足以將這一帶夷為平地。

  看到他犀利的雙眼,就能明白他早已掌握到她的實力程度。

  甚至令人無法湧現戰鬥慾望的層級差異。

  畏懼這名少年的力量,她選擇以本能對應這個地位比自己更高的生物。

  也就是──服從。

  「嗚嗚~~」

  她仰躺著露出肚子,還不停甩動尾巴。

  「我看她挺溫順的啊……?」

  「她剛才對我的態度很凶暴呢。」

  少年疑惑地和一旁的精靈少女交談。

  「無妨,我要開始治療了。」

  「我來幫忙。」

  說著,少年以藍紫色的魔力包覆住獸人少女。雖然動作不太熟練,但精靈少女也從旁協助。

  「嗚嗚~~」

  在這段期間,獸人少女依舊維持著坦露肚子、猛搖尾巴的狀態。

  在基本的治療結束後,獸人少女的身邊又多了銀髮精靈和藍髮精靈。

  雖然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健康,但她已經可以像個普通人那樣活動了。

  「我叫做阿爾法。雖然妳才剛恢復,但我現在要向妳說明關於我們組織,及妳的身體──」

  在名為阿爾法的精靈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的時候,獸人少女忙著確認自己的身體。

  託那個叫做闇影的少年的福,她才能恢復到這種狀態。

  那強大而溫暖的魔力,她這輩子想必都不會忘記吧。

  這樣一來,她又能狩獵了。

  「──所以,我們正在和教團戰鬥。」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獸人少女明白這裡應該會成為她所屬的新族群。

  她對這點沒有異議。

  在她眼中,這個族群的領導者闇影是最強大的存在。追隨最強大的存在,是讓獸人族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只要有闇影在,這個族群便能成為全世界第一的部落。

  稱霸世界!

  閃閃發光的這四個字浮現在她的腦中。

  「戴爾塔──妳從今天開始,就叫這個名字。」

  「戴爾塔……老大給我取的名字……」

  比起過去的名字,她更喜歡這個名字。因為這是老大為她取的名字。

  老大很厲害,而且超強。對她來說,老大就是世界第一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有一件必須做的事情。

  她環顧站在自己周遭的三名精靈。藍色頭髮的完全不用考慮。銀色頭髮的還算強。金色頭髮的很強。

  在這個族群中,闇影無庸置疑是首席,其次則是阿爾法。

  也就是說,戴爾塔必須做的是──

  「喂,金色頭髮的!」

  戴爾塔伸手指向阿爾法,然後瞪著她開口。

  「從今天開始,戴爾塔就是這個族群裡第二強的說!」

  爭奪族群中的席次,對獸人來說相當重要。

  「快點讓戴爾塔看妳的肚子,以示服從的說!」

  「──啊啊?」

  隨後,阿爾法的魔力爆發了。

  ■

  伊普西龍的一天總是開始得很早。

  她會在旭日東升前就起床,穿著連身裙睡衣走到巨大的全身鏡前。

  她的睡眠時間是三小時。因為主君曾傳授她以魔力在熟睡的同時恢復疲勞的術法,就算只睡三小時,也相當充足。

  當然,這對美容也不會造成負面影響。

  把睡眠時間縮減成三小時的話,就能有效率地活用剩下的二十一小時了。

  修行或任務當然不用說。不過,對伊普西龍而言,最重要的是妝點自己的時間。

  所以,她一大清早就站在巨大的全身鏡前方。

  她最先確認的,是以史萊姆墊了再墊而打造出來的雙峰。

  站在鏡子前方的她,用雙手將兩大團史萊姆又捏又揉。

  分量是否夠大,形狀是否夠美?

  觸感是否柔軟又富彈性?

  最重要的是,感覺是否自然?

  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這墊了又墊的祕密。

  比自然更自然、比渾然天成更渾然天成。秉持著這種原則的她,總會一絲不苟地確認史萊姆襯墊的狀況。

  站在鏡前以手推擠、畫圓搓揉,耗費將近一小時後,她才終於完成雙峰的確認和細微調整作業。

  接著,她開始確認全身的線條是否均衡。

  以史萊姆勒出來的水蛇腰曲線自然嗎?

  以史萊姆墊出來的豐臀夠美嗎?

  大腿的粗細和肉感?小腿的形狀……雙腿的長度……

  當所有的確認作業都完成後,太陽已從東方升起。

  伊普西龍褪下睡衣,在史萊姆外頭套上一襲走休閒風格的小禮服,開始化妝和整理髮型。

  就這樣,她終於打扮成能在人前現身的模樣了。

  最後,她再次站在巨大的全身鏡前,輕巧地轉了一圈之後,俐落地擺出伊普西龍流奧義「迷倒闇影大人的性感姿勢」。

  「──今天的我也很美麗。」

  她以充滿自信的笑容輕喃。

  ──一切都是為了主君。至此為止的作業,是伊普西龍每天的例行公事。

  不過,今天擺出「迷倒闇影大人的性感姿勢」的時間格外長。維持著強調胸前史萊姆分量的姿勢,她臉上掛著讓人不適的詭異笑容。

  「呵呵……唔呵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這是──處於回想模式的笑容。

  伊普西龍回想起來的,是前幾天在聖地林德布爾姆和主君久違重逢的光景。

  以優美的動作解決教團刺客,在主君闇影的面前翩然降臨的美女伊普西龍。

  跟久違的主君重逢,讓她心頭小鹿亂撞的程度比過去更加激烈。但同時,伊普西龍的主君也凝視著她。

  他以熱切的眼神直直盯著伊普西龍的胸部!

  伊普西龍的美麗、魅力和努力,讓主君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儘管因此羞紅了雙頰,伊普西龍仍裝作沒有察覺到主君的視線。在主君離去的瞬間,她內心的激動情緒也跟著爆發出來,高聲宣布自己的勝利。

  「贏了!我贏過自然的肉體了!」

  這麼吶喊的瞬間,她回過神來。

  這裡不是聖地林德布爾姆,而是自己的臥室。

  然而,那天的記憶仍鮮明地烙印在伊普西龍的腦海裡。

  主君直直望向她的胸部的那道熾熱視線──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至此,原本一直維持著「迷倒闇影大人的性感姿勢」的她,終於恢復成普通的站姿。但臉上卻還是帶著那令人不適的笑容。

  在那天、那個瞬間,伊普西龍無庸置疑地站上了人生的頂點。

  只要回想起那天的光景,就能讓她一瞬間重返人生的頂點。

  宛如浴火鳳凰那樣──不斷地、無數次地重生……

  就這樣,伊普西龍的這一天,也是從人生的頂點開始。

  離開臥室後,她在走廊上久違地和貝塔擦身而過。

  表面上,這兩人親切地和彼此打了聲招呼。

  「早安,貝塔。」

  「早安,伊普西龍。」

  感覺上是很普通的晨間問候。不過,她們的視線卻完全沒有落在彼此的臉上。

  兩人的視線所及之處──是胸部。

  她們以像是看到殺父仇人的眼神,凝視著彼此宛如火箭般突出的雙峰。

  然後挺起自己的胸部。

  竭盡所能深吸一口氣,將鼓漲的胸部往前挺到極限。

  身為女性,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役。

  高挺的乳房和史萊姆撞在一起,兩者都彈力十足地晃了晃。

  「呵呵呵……」

  「咕……」

  今天也是伊普西龍取得優勢。因為,她一直都把胸前的史萊姆塑造成足以勝過貝塔的程度。

  這場戰鬥,始於伊普西龍過去單方面將貝塔視為勁敵的那個瞬間。

  但在她不斷以史萊姆將胸部墊大後,貝塔自然而然也對這樣的伊普西龍湧現了競爭意識。現在,兩人的心中都有漆黑不已的思緒在打轉。

  不過,她們是伙伴。

  一起克服嚴苛的修行,又在眾多任務中並肩奮戰,讓伙伴意識確實深植在兩人內心。

  她們很信任,也很重視彼此。

  因此,她們基本上不會互相比劃較勁。

  沒錯──基本上不會。

  換做是平常,她們應該只會在打聲招呼後各自離去。自幼便一起度過漫長時光的貝塔和伊普西龍,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必須促膝長談的事情。

  不過,今天不一樣。

  伊普西龍宛如一道高牆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就這樣跟貝塔擦肩而過。

  「對了,最近有件讓我很吃驚的事……」

  「讓妳吃驚的事?」

  伊普西龍喚住貝塔,兩人碰撞著波濤洶湧的史萊姆和乳房開始對話。

  「前幾天,我前往聖地執行任務,而和主君碰面的時候呀……主君以熾熱不已的視線看著我喲……」

  「啥!」

  「主君熾熱的視線,落在我的『這個地方』呢……」

  雙頰泛紅的伊普西龍羞澀地這麼說。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是……是妳誤會了吧!」

  「不,我沒有誤會喲。畢竟,跟一般人比起來,我們對這種視線更為敏感呀。貝塔,妳應該也明白吧?」

  「嗚嗚……的……的確是這樣……」

  有著前凸後翹的好身材的兩人,理所當然總是受到男性注目。也因此變得對這類視線格外敏感。

  「所以,我很吃驚呢。沒想到主君會對我這種人投以那麼熾熱的視線……」

  「咕……主君他……這……怎麼會……」

  貝塔心有不甘地瞪著伊普西龍。

  「可是~像我這種存在,真的可以被主君寵幸嗎……」

  伊普西龍呵呵呵地笑了幾聲,還特別強調這句話裡的「像我這種存在」幾個字。

  「因為,比起我這樣的存在,貝塔的身材更好,也更可愛呀!」

  「──啥?」

  此刻,伊普西龍正從遙遠的高處睥睨著貝塔。

  從她得意洋洋的臉上,可以輕易看出伊普西龍根本沒有懷抱「我這種存在」的自卑想法。

  獲勝者的游刃有餘──

  這是在身材方面勝利、在美貌方面勝利,又集主君的注目於一身之人的勝利宣言──亦即展示自身優越性的行為。

  伊普西龍的態度高高在上。基於她的自尊心很高,所以一直都是這樣高高在上。

  「明明是貝塔的胸部比較大~……」

  「咕!」

  「腰比較細~……」

  「咕嗚!」

  「腿比較修長~……」

  「咕嗚嗚!」

  「而且又長得這麼可愛嘛!」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像是乘勝追擊似的,伊普西龍甚至擺出她的終極奧義「迷倒闇影大人的性感姿勢」,在貝塔面前展現出她壓倒性的實力。

  貝塔的眼眶開始緩緩泛淚。

  「所以,妳應該也有感受過主君熾熱的視線對吧,貝塔?」

  「我……我我我我我……我……」

  「哎呀呀,難道沒有嗎?」

  「我……我我我我我我……」

  「應該不可能呀……」

  「我我我我我……我……我……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貝塔哭著跑走了。

  「唔呵呵……渾然天成的東西,就等著被這個世界淘汰吧……能夠受到主君恩寵的,永遠只有我一個人……」

  望著手下敗將貝塔離去的身影,伊普西龍露出微笑。

  據說,她無比敬愛的主君,曾在空無一人的地方這麼自言自語過。

  「看伊普西龍墊在衣服底下的史萊姆的分量,就能明白她的自尊心有多高。」

  如他所言,她的自尊心比天還要高。如果自尊心沒有高到這麼誇張的話,她就是個很會照顧人,又很坦率的好女孩了。

  沒錯,如果自尊心沒有高到這麼誇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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