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射人先射馬

　　將樣品送到商業公會後，接著前往委託張貼海報的木匠那裡。

　　然後總算回到家，和庫嚕嚕一起進行遲來的中餐。

　　「真是暢快啊。那群一看便知壞心眼的大叔們在見到奧爾柯製作的海報時的表情。」

　　「我們一進房間，那群老賊就肆無忌憚地挖苦我們。」

　　剛剛在商業公會裡，被人用若不是故意還真說不出口的超級老套說詞挖苦了。

　　雖然我老早就猜到了，老賊們果然是很嫉妒我這個新人獲得成功吧。

　　「哇，真的嗎。我也好想看喔。畢竟那台彩色印刷機是我做的。」

　　庫嚕嚕豎起狐耳，一臉得意地說。

　　她的確有資格得意。

　　雖然說這話時她的嘴角沾著麵包屑，帥不太起來。但這種地方也很有她的風格。

　　「辛苦了。對了，木匠說待會會過來拿海報。」

　　「啊，木匠的話剛才已經來過了。是我親手交給他們的。這是簽名。」

　　「謝謝。慢著，這個簽名……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

　　覺得頭痛起來。

　　早知道那群人很嫉妒我，但做到這種地步又太誇張了點。

　　「請、請問，我搞砸什麼了嗎？」

　　「由簽名判斷起來……來收取海報的木匠恐怕是別人假冒的。這不是庫嚕嚕的錯。要妳看穿假冒太難了。」

　　「奧爾柯是怎麼看出來的！？」

　　「和我們簽約的木匠是分店，總店設在西方城市。分店最近才剛開張，所屬木匠全為西城出身。但這種簽名的書寫習慣明顯和長期居於商業都者相同……雖然還須做個確認，十之八九是假冒的。」

　　庫嚕嚕臉色逐漸發青。

　　「怎麼會這樣……對不起，明明那麼辛苦才印完那些海報。」

　　「我剛才也說過，這不是妳的錯……總之，再印一次就好。」

　　「奧爾柯不打算去逮犯人，搶回那些海報嗎？」

　　「我會去找熟識的情報販子揪出犯人，但海報的話，我已經放棄奪回了。」

　　「嗯，對呀，海報多半已被拋棄了吧。」

　　庫嚕嚕似乎還沒搞懂，不過媞達在接受商人教育的過程中，得知了商界許多骯髒手段，能想像那些海報的下場。

　　「海報數量多，很占空間，留下來又會成為鐵證，對方一定會趁早用燒掉等手段處分掉。放棄奪回，早早重印二千張比較快。」

　　和木匠約好在三日後取件。

　　三天內趕印二千張相當困難。等於一天得印出六百張才行。印製一張要花五分鐘左右，但我只製作了三台印刷機。

　　一小時是十張×三，總共產出三十張。連續運作十小時的話，一天也只有三百張。這樣怎麼看都來不及。

　　「總之，先把當初印刷二千張的打工人員找回來，以輪班方式二十四小時全力印製。然後我和庫嚕嚕也著手增產印刷機。如果能在今天之內再做出二台，就勉強能趕上時間。」

　　白天只能印製三百張的話，改為二十四小時運作就能印出六百張。再增加印刷機的數量的話，雖然還是很趕，或許就能來得及。

　　「我現在就去製作！」

　　「這是和時間的戰鬥，一起加油吧！媞達去和木匠確認狀況，接著去訂購墨水和紙張。去薩卡里商會購買，應該一下子就能備齊貨品。我去奧爾柯商會那裡召集打工人員。庫嚕嚕就快點著手增產印刷機吧。」

　　「「好！」」

　　不幸中的大幸是，海報今天才被搶走。

　　為了讓兩人維持緊張感所以不說，其實用不著在三天後交出所有海報。

　　分發與布置需要時間，較遠城市的份必須在三天後就給。

　　但附近城市的份，其實晚幾天再給也來得及。

　　木匠們也不可能一次就把所有海報張貼完畢，考慮到出差錯的可能性，必然在設定行程上會留下某種程度的彈性。要他們多等幾天應該還是能等的。

　　再不然，運送工作交給其他業者或增加人手，也能壓縮一點時間。

　　……因此，時間其實仍相當充裕。

　　只是，為了奧爾柯商會的形象，我希望能如期履約。

　　追根究底說來，商業行為建立在信賴之上。假如留下「那個商會不守交貨期限」的惡評，對日後工作勢必會造成影響。

　　（現在先專注在重印海報吧……但我一定會找出搞破壞的犯人，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並不是為了被迫增加工作或浪費金錢而生氣。

　　為了印製這二千張海報，靠奧爾柯商會的全體員工努力不懈才達成。我一張一張確認過印刷完成的海報，明明機器的精密度不佳，缺點卻頂多只有色澤略有差異，可見他們印製時多麼細心。

　　犯人踐踏了他們的努力。

　　我無法原諒這點。

　　既然是商人，就該像個商人在商場上較量，而不是搞這些小手段。

　　我咬著下唇，開始著手自己該做的事。

　　◇

　　三天後，與木匠們約定的日期到來。

　　果然，如同我的猜想，之前來拿海報的人物是冒牌貨，必須重印海報。

　　昨天先將已印好的份交給木匠，對方說有這些數量便來得及，剩下的還能再等我們幾天。但我們為了能趕上約好的日期，還是全力以赴。

　　於是……

　　「這疊海報全部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我這邊也沒問題！」

　　印好的海報完成最後檢查。再怎麼急迫，也不能摻雜不良品。因此就算時間不夠，也要進行品質確認。

　　「總算趕上了呢。」

　　「追加的那兩台印刷機功不可沒。」

　　「中途紙張不夠時，還以為完蛋了。」

　　「……幸好奧爾柯現場製作出來。」

　　事實上海報用的紙張被人搶購一空，即使借助薩卡里商會之力也無法買齊足夠數量。

　　這恐怕也是老賊們的破壞行為吧。

　　「不管如何，來得及真是太好了。啊，木匠們正好來了。」

　　和媞達簽約的木匠師傅前來奧爾柯商會，收取剩下的海報。

　　木匠身材魁梧，手臂恐怕有媞達的腰那麼粗。

　　庫嚕嚕狐疑地盯著他。

　　「這次應該不是冒名頂替了吧？」

　　看著這樣的庫嚕嚕，媞達苦笑地開口。

　　「放心啦，他就是那位師傅啊。」

　　聽媞達這麼說，壯漢大笑。

　　「奧爾柯商會也真辛苦，因為發生過這種事情，所以我親自走這趟。」

　　聲音十分穩重，從他的外貌難以想像。

　　「感激不盡……請確認。」

　　「嗯。小伙子們，還不快清點數量。」

　　木匠們手腳俐落，一張接著一張檢查海報品質，清點張數，進行捆包。

　　比我們的速度更快更精確，不愧是專業人士。

　　「好，張數如同約定數量，也沒有不良品。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交給我們吧。」

　　「要小心破壞工作喔。可能有人動手腳。」

　　「我想應該沒人那麼大膽。我們在這個城市雖然是新開張，但設在查那利德市的總店可說舉足輕重。我想沒人蠢到以為和查那利德整座城市為敵還能在商場上混下去。」

　　這麼說來倒也是。

　　換句話說，會發生這個事件，全因對方完全瞧不起奧爾柯商會。

　　這可是個大問題。

　　「真可靠。」

　　「那麼，我們要走了。貴商會在祭典也會設攤位吧？我很期待新進的奧爾柯商會推出什麼攤位喔。」

　　我露出模稜兩可的笑容。

　　我是很想設攤，但恐怕沒那力氣辦。

　　目送木匠們離開後，我總算放下心中大石。

　　「呼……終於結束了～」

　　「累死了，對心臟很不好。」

　　兩位老婆直接癱坐在地。

　　這三天來，她們全力在幫忙我。

　　我打開窗子，想呼吸新鮮空氣以轉換心情，沒想到有鳥飛了進來。

　　一隻是傳信鴿，另一隻是擁有金色羽毛的鷲型魔物。

　　兩隻腳上都綁著書信。

　　先看普通的傳信鴿的書信。

　　「原來是情報商送來的。嗯嗯……破壞工作果然是那群老賊指使的。」

　　「果然是這樣。」

　　「太卑鄙了！」

　　不愧是索價高昂的行家，調查報告很詳細。我和他簽一整年的約，平常會替我從世界各地找尋合我興趣的美少女的消息。

　　這次動用他搜找犯人，等於這段期間就沒空找美少女了。

　　這群老賊真不可原諒。

　　「另一隻是……」

　　「這隻鳥好雄偉喔。」

　　「因為牠是魔物，而且非常高階。這個城市裡被這傢伙襲擊還能活命的，恐怕不到百人吧。」

　　「這不是很危險嗎！而且牠好像還擁有超龐大的魔力？」

　　「嗯，這種魔物原本是在魔族各種族爭奪霸權的戰國時代，為了確實傳達訊息不斷改良品種而成的。沒有這個強度，且能以二倍音速在超高空飛行的話，完全派不上用場。」

　　那是個宛如末世的時代。若非這種程度的怪物，連運輸信件也辦不到。

　　「是寄給誰的信？」

　　「寄給馬林•恩萊特的。我拜託老師治療我的魔力迴路。」

　　打開信封。

　　只寫了極為簡短的回應。

　　『我很忙，自己想辦法。』

　　從我背後窺探信件內容，媞達與庫嚕嚕面露驚訝與傻眼。

　　「好冷漠的人喔。」

　　「奧爾柯不是他的徒弟嗎？他這樣有點過分耶。」

　　「呃，老師這麼說的時候，代表『別想省事，自己想辦法，用我教過你的技術一定能找到解決之策』。」

　　「你好清楚喔。」

　　「我和老師也算認識很久了，我明白他是個和善但嚴格的人。只不過這次我寧可早點治好，而非學習與成長。」

　　因為不借助精靈王之力就註定落敗的強大對手已經虎視眈眈。

　　「怎麼辦……可是魔力迴路只有大賢者能治吧？」

　　「對，所以要攻其弱點。妳看，信件不只一封對吧？」

　　是的，金鷲腳上綁著另一封信。

　　「另一封又是誰送來的？」

　　「繼承了大賢者的鍊金術知識的【鍊金】恩萊特──妮可菈•恩萊特。是一名矮人族少女。」

　　「唔，感覺內心有股較勁心態油然而生。」

　　我微微苦笑。眼下，庫嚕嚕恐怕連妮可菈的車尾燈都看不到。畢竟妮可菈在鍊金領域甚至能與大賢者匹敵。

　　我閱讀來自她的信件。

　　「很好，大賢者馬林•恩萊特應該會來參觀豐年祭。」

　　「為什麼？」

　　「我和妮可菈是筆友，我不斷對她灌輸全世界各式珍品精品都匯聚在這場祭典。如此一來，妮可菈會去對姊妹宣傳。馬林•恩萊特超級寵他那五個女兒。只要女兒懇求，就算是向來不願輕易出手的大賢者也會紆尊降貴。」

　　妮可菈身為鍊金術師，對科學與化學雙領域都深感興趣。若是正規的鍛造和鍊金術的學養，我仍比不上她。

　　但我能從前世的經驗獲取靈感，通曉即使這世界的技術正常發展也到達不了前世繁榮，對她而言乃是無上寶物。我的前世經驗能刺激妮可菈的求知慾，我們就這樣成了筆友。

　　我並非為了撩妹才和她交筆友，純粹想多接觸一點她所擁有的來自大賢者的鍊金術知識。

　　「你這招真奸詐。」

　　「要說很有奧爾柯風格倒也沒錯。話說回來，奧爾柯，作為一名異性，你對妮可菈有興趣嗎？」

　　「……說沒有是騙人的。但比較像是對彼此作為技術人員或研究者的一面更有認同感，而非男女關係。」

　　是的，原本為了鍊金術而接近，結果太過熱衷於知識的探索，在我心中已固定成那種關係。

　　「嗯？難道不是因為寵女兒的大賢者很可怕這類理由嗎？」

　　「只因為那樣的話，我會豁出性命說服大賢者。越有挑戰性，我就越覺得熱血。」

　　「沒錯，奧爾柯的確是這種人。」

　　「不論是在追求媞達或者是我的時候，奧爾柯真的豁出性命了。我相信你面對大賢者也不會退縮的。」

　　「就是這樣。我覺得明明沒有男女情愫卻展開追求很失禮。我和她之間只存在著友誼……大賢者是否相信我就不清楚了……【風之羽衣】。」

　　使用副迴路勉強將魔法建構完成。風保護我們三人。這是由我的擅長魔法【風流鎧走】所改造而成，專注於防守功能的單純魔法。

　　下個瞬間，一道黑影穿破窗戶。

　　衝擊波接踵而來，將房間炸得碎爛。

　　是物體超越音速所造成的音爆現象。

　　一隻巨大怪物在我面前展翅。

　　「比奧爾柯的金鷲更龐大，魔力也更強力。」

　　「啊哈哈，這隻怪物……有點可怕耶。」

　　兩人完全嚇到了。

　　並不意外，我的金鷲與這個城市的一流強者同等級，那隻巨大怪物則是連多隻金鷲聯手也不見得能抗衡。其威力足以毀滅一座城市。

　　但牠的腳上也綁著信件。巨鷲伸長了腳，彷彿示意要我快點拿走。

　　「奧爾柯，這該不會是？」

　　「大賢者的使魔。由他所製作的人造人……好像叫人造鷲比較對？總之是那種生物。」

　　「真不敢相信，這麼可怕的使魔……」

　　「與此同級的使魔，他擁有上百隻喔。」

　　兩人頓時目瞪口呆。

　　僅僅一隻就能毀掉城市的魔物，大賢者卻擁有上百隻。

　　他一個人就擁有匹敵大國的軍事力量。連用萬夫莫敵這句話來形容都顯得陳腐。

　　我將這個宛如妖怪的人送來的信件朗讀出來。

　　「女兒懇求我，所以我會去參加豐年祭。膽敢對我女兒出手就殺了你。除了每人一份限定甜點，記得準備一下禮品。這就是治療條件。」

　　「限定甜點是什麼？」

　　「我預定在豐年祭攤位上推出世界第一的限定甜點。我在寄給妮可菈的信中寫到：如果大賢者願意替我治療，我就替她們保留……拗不過女兒們的懇求，大賢者只好同意了。」

　　「看似能輕易毀滅世界的人，居然會因為女兒的懇求改變意見！？」

　　「因為那是他的唯一弱點。」

　　俗語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我的策略奏效了。

　　於是，這樣我就有充分理由在豐年祭上設攤。

　　萬一被大賢者拒絕，接下來我只能另想法子治療，無暇設攤。

　　「好吧，既然如此，準備來開發世界最棒的甜點吧。」

　　「……奧爾柯真的很不要命耶。明明連構想都還沒有，就敢誇口世界第一的甜點喔？」

　　「要是你沒開發出最強甜點的話，肯定會被殺的。他會說你讓女兒們失望，罪該萬死。」

　　我當然明白。

　　那麼，來製作絕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甜點吧。

　　……我想，那個一定很適合。

　　那種甜點在二十世紀以後才發明出來，可說是最新最強的點心。這個世界恐怕連能構想出那個的創意都尚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