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師父型角色一旦停下腳步,大多會死
~大賢者馬林•恩萊特觀點~
為了準備對抗即將到來的災厄,我佇立在商業都市的城牆之上。
不久,那玩意到來了。
徹底如同預測,反而令人一肚子火。
果然來這裡了……沒錯,那玩意果然來到這個眼下全世界最多人聚集之處。換言之,宛如豐收糧倉之處。
那玩意的行動原則極其單純。
那個沒有距離的概念。是故,必然會往糧食最豐富的地方前進。
(魔王的末端……嗯,外型有點無趣。)
那是一頭龐大的漆黑魔犬。
軀體宛如小山丘。
不存在眼睛,頭部與身體的比例為一比一。巨大的頭部超過一半是嘴巴,嘴裡的利牙一根根都比人大。
暫且把那玩意稱做魔王犬吧。
(在和魔王亞克奧爾、勇者米蕾優以及我交戰後,明顯肚子餓了。那是不具理性的野獸。神的異物。明明被賜予了遠超越人類的智能。不過,僅是觸角的話,大概就這樣了吧。)
吞噬靈魂的野獸。
世界的破壞者。
擔任此一角色的存在。那玩意則是其之觸角。
是的,那玩意不是主體。
只是末端。
然而,就算魔王、勇者、大賢者,三人聯手,也毀滅不了這個末端,所以才讓人受不了。
那個就是這種性質的存在。
系統上的魔王。職責是殲滅人類……不,說是調整人口更正確。
生來就被以食慾的形式,將殺人嵌入基本需求的生命。
如同人類不進食就活不下去一般,那是不殺人就無法存活的可悲存在。
(即便那是維持世界所必須的系統……終究還是無法容許。)
系統上的魔王的特色是,人口超過一定數量就會覺醒。之後只要人口越多,力量就會越強大。
接著,祂會出於本能殺人,殺得越多就變得越弱……最後被身為精靈王所安排的遏止之力──勇者擊敗,進入沉眠。
這種事以數百年為週期,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歷史上甚至有掌權者察覺系統上的魔王的存在,主動引發戰爭,透過調整人口數來迴避災厄。
(能干涉系統的只有同樣被系統賦予力量的人物,因此,只能仰賴那個笨蛋徒弟了。)
因此,需要能對抗魔王的勇者。勇者原本就是魔王濫殺過度時的遏止之力。所謂的勇者就只是這樣的角色,不多也不少,此外都是多餘,是被各時代的掌政者或宗教家依對自己有利的解釋而附加的設定。
放任祂吞吃一個城市的話,便能顯著削弱祂的力量
削弱之後,奧爾柯應該就能輕鬆獲勝了。
無須賭注。
(但笨蛋徒弟不希望如此……我自己也一樣。)
今天一整天和女兒們逛了那個城市。
很愉快。
整個城市充滿了活力、歡笑與希望。
也許只是因為今天是豐年祭這個特別日子才如此。但在見識過無數國家與城市的我看來,這裡依然是個極為美好的城市。
最重要的是,女兒們說:『明年還想再來。』
那就有搏命守護的價值。
『爸爸,儀式魔法準備完成。我用了所有遺物。』
『我這邊也把魔力兵裝全部填彈完成。這些火力足以讓一整個國家化為灰燼呢。』
『今晚的狐鐵渴求鮮血。難得碰上能大開殺戒的對手。』
『父親大人,已將那個的生態全部分析完畢了。』
『姊妹們,聽好。這次的戰略設定是防衛戰。別追求勝利,優先考慮存活。戰略是我【王者】恩萊特的專長領域。』
來自五個女兒的通訊。
我特地訓練她們不同的專長領域。現在,她們在各自的專長領域中已能與我比肩,甚至有超過的趨勢,是我自豪的女兒們。
「好,那就開始吧。」
若讓魔王犬入侵城市,城市在那瞬間就會毀滅,城裡居民恐怕也會死亡過半。
為防如此,我和女兒們一起做準備。
守護城市的士兵們這時總算發現魔王犬的存在,慌忙通知城市居民。
但不可能來得及。因為在消息傳開前,魔王犬就會一舉跨越城牆,侵入市區。
我生長出翅膀。
我的身體由軟泥怪細胞所構成,能自由自在地變化形狀。
飛往魔王犬的正面,把手貼在祂的額頭。
(不把我這種小蟲子放在眼裡嗎。很好……我會讓祂改變這種錯誤認知。)
因為被對方看扁,才有施展的空間。
我開始建構祕藏的術式。在我的術式之中,單論火力的話這是最強魔法。因此術式的建構時間很久,也會把我所擁有的魔力幾乎全部耗盡。
雖然難以運用在戰鬥中,不過有充分的準備時間且被對手輕視而疏於防守的話,就能輕易使出。
我按在祂額頭上的手掌中藏了一顆小石子。
那是平凡無奇,彷彿隨處可見的石頭。
「嚐嚐我的終極魔法吧。【湮滅】。」
石頭失去原形。
接著,質量轉換成能量,放射龐大的熱線。
熱線輕易貫穿魔王犬,餘波消滅祂剩餘的身體。熱線貫通射線上的所有物體,並使之消滅。半徑數公里內的氣溫迅速上升。
這就是我最高火力。
質量與能量的關係能用E=mc2(E:能量、m:質量、c:光速)此一等式來表現。
凡是釋放光或熱的現象,無一例外都能套用此一等式。
但轉換效率其差無比。
譬如說,燃燒物體轉換成光與熱的效率只有億分之一。
而我的湮滅術式,便是把原本只有億分之一的質能轉換提高到百分之百。
即使是一顆小小石頭的質量,若能百分之百轉換的話,便能獲得足以消滅三分之一顆月球的龐大能量。
這個術式就是如此危險。
我細心地完全計算射出方向,同時發動由【魔法】恩萊特所層層疊疊建構起來的防禦術式來阻斷餘波。
由於過度危險,和過去的魔王交戰時也未曾使用。
這是我第一次對生物使用這招。
「就算中了這招,還是沒死嗎。」
受到【湮滅】洗禮,魔王犬一塊肉片也不留地消滅了。但肉體隨即又開始浮現。
我動用一切分析魔法進行確認。
必須鑑別那是再生還是別的力量。
原來如此,這是……
「對因果進行介入。我的【湮滅】被視為『未曾發生過』啊。這的確遠超過人類所能使用的理論。並非一般術法,而是真正的魔法。是神明的遊戲。」
所謂的魔法,越沒有替代手段就越有價值。
而完全沒有替代手段的,就會被稱為神蹟魔法,抵達此一領域是魔法師們的宿願。
我雖已觸及到干涉時空的領域,但對於因果律的干涉,依然毫無頭緒。
此即名為「神」的高次元存在所展現的神蹟之力的其中一環。
雖說如此,這也不構成放棄的理由。
就算是神的玩具,要消除因果也必須花費時間。
既然如此,趁著這段空檔來做該做的事吧。
在肉體重新浮現的魔王犬四周,浮現出多重魔法陣。
是我事先準備好的儀式魔法術式。
「先換個地方再說。」
等魔王犬完全復活的瞬間,儀式魔法的魔法陣發動。
那是我所能使用的另一個準神蹟魔法。
空間干涉系魔法……【傳送】。
換句話說,就是瞬間移動。
是另一種無替代手段的魔法。
魔法陣發出炫目光芒,我和魔王犬一同消失。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真令人懷念啊,這裡。」
抵達之處乃是一片荒野,地上有無數坑洞,不只不見動物,連一草一木都不生。
這裡是過去與奧爾柯之父──魔王亞克奧爾展開殊死戰之地。
當年的大戰,使半徑三百公里化為荒土。
即使經過數十年,當時的傷痕也完全沒有復原跡象的死亡大地。
因此,在此能毫無掛慮地放手一搏。
魔王犬開口。
哼,區區觸角,即使理性被食慾所吞噬,也還是能說話嗎?
「連勇者也不是的一般人類,休想阻止我。」
不禁苦笑。
沒錯,的確如此。
我並不在系統之內。
不同於勇者米蕾優或奧爾柯。
只是這個世界的一般人。
但是……
「嗯,我不否定我只是一般人,但是……」
像個指揮者般揮下手臂。
於是,在魔王犬頭上出現魔法召喚的隕石,還同時有數十顆核彈飛向祂。
魔法與科學的超火力交織而成的究極暴力。
傳送到這個場所不只是不必擔心波及四周,更重要的是這裡藏了大量殲滅用的準備。
扭曲因果復活的魔王犬再度化為塵埃。
「頂多是神明的玩具,別小看一般人類的力量啊。」
在我發現系統的存在時,起初陷入絕望。
覺得過去的累積或和女兒們走過的道路,一切都變得無意義。
在高次元存在的眼裡,我的努力彷彿蚊蟲的飛舞一般可笑。
我想成為系統那方的存在,為此我願意犧牲一切,我不想像隻蟲子終其一生。
但就在這時,我拾獲女兒。她們說想成為我這樣的人,我授予適合她們的技術。
見到女兒們專心致志地接受我教誨,加強鍛鍊,努力想追過我的模樣,想成為系統方的願望不知不覺失去了。
蚊蟲也好。就算只是隻蚊蟲,持續地掙扎的話,終究有機會觸及神之領域。
我做出覺悟,正因能達成這個,才足以稱為大賢者;正因能達成這個,才是女兒自豪的我。
我將以人類身分超越一切。
「雖然和弟子約好要爭取時間,不過我改變主意,就試著打倒祢吧。見識過兩次後,我更確信了。操縱因果的力量並非無限,而是有一定限制。說來,應該類似所謂的存在之力吧。祢每次操縱因果,就更虛弱一分!」
能使用操縱因果這種真正魔法的存在。
然而,每次使用這種系統賦予的力量,魔王犬的存在就變得更虛弱。
雖然不是一次兩次就會用盡,總有一天會結束。
魔王犬再次復活。
「煩人的蚊蟲!」
「就讓我像蚊蟲一樣糾纏吧……仔細想來,上次使出全力已經是幾十年前了。」
開始覺得有趣了。
我已變得太強。
苦心鍛鍊的技巧也無對手可施展。
原本期待笨蛋徒弟能擔任對手,似乎還太早了。
但現在,長年追求的遊戲對手就在眼前。
心情有點愉悅。祂是在女兒面前盡全力戰鬥的絕佳教材,同時也能確認女兒們的實力到哪裡。
使盡全力,好好地享受這種感覺。
我決定如此,開始建構下個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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