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序破Q

　　依然是這個白色房間。空中浮著一個巨大沙漏。

　　這房間最大的威脅是空無一物。

　　上次我孤身一人接受什麼也不帶地潛入的試煉。

　　要孤獨地在空無一物，沒有任何娛樂的地方度過一個月的時間。

　　只要能妥善御氣，即便一個月不吃不喝也不會死。當時我已有野外求生的經驗，所以聽到試煉內容時，只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但是，我太天真了。

　　差點發瘋。

　　毫無變化是最痛苦的地方。

　　房間裡沒有太陽，感覺不到時間流動，不存在自己以外的其他生物，氣溫亮度都不會變化。很快地就失去時間感，甚至連自己的存在感都快失去。

　　幸好這次最大的救贖是有瑪蕾在，可以避免上次的慘劇發生。

　　「好寬廣的房間喔！一望無盡都是純白色耶。」

　　「首先來搭帳篷吧。」

　　我託土之精靈從無生出石頭，將之堆起。

　　造出一間簡單小屋。

　　這裡就是我們的生活據點。

　　「好厲害，瑪蕾也要做！」

　　瑪蕾也模仿我使用魔法。

　　但她建構出的術式很有趣。

　　並非單純複製我的術式。

　　就算是以我的細胞與靈魂複製而成，無法連精靈紋也複製。

　　她無法像我那樣使用精靈之力。

　　所以她靈巧地拾起我收集的土之精靈的殘存之力，並利用我們兩人的魔力質感類似的特性，讓精靈誤認為我。

　　只看了一次就學會方法，而且還能舉一反三。

　　真是天才。我家女兒是世界第一。

　　「真厲害……瑪蕾，接著來試試新的力量。」

　　「我會加油的！」

　　瑪蕾眼神閃耀。

　　「從現在起，我們要合而為一。」

　　「爸爸是說，你要對瑪蕾做晚上對媞達或庫嚕嚕她們做的事嗎？」

　　「當、當然不是！」

　　原來被她看到了啊。

　　明明和她們做那種事時，都會先哄瑪蕾在其他房間睡覺。

　　「好失望……」

　　「爸爸不能和瑪蕾做那種事啦。」

　　「呣，好奸詐喔。我看媞達她們明明很享受又很舒服。」

　　雖然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很可愛，但是不行。

　　不管她再怎麼可愛，都不行。

　　「呃……我們接下來要做更開心的事喔。而且是媞達或庫嚕嚕絕對辦不到，只有瑪蕾才能做的事。」

　　「耶～♪ 只有瑪蕾才能做的事。」

　　她開心的模樣真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我對瑪蕾說明大賢者的訓練課表。

　　「呣，好像很難。像這樣嗎？」

　　瑪蕾的右手變成藍色半透明的液狀物體。

　　軟泥怪化。

　　這個的確不是我能教的。只有同為軟泥怪身軀的大賢者才能提供訣竅。

　　「很順利。接下來讓手恢復原貌。」

　　「嗚嗚，好像有點難……瑪蕾感覺手變得很奇怪。」

　　她努力想把手恢復原狀，卻似乎碰上困難。

　　表情滲出不安與焦慮，多次嘗試改變手的模樣。

　　「冷靜下來，參考大賢者的筆記。」

　　「喔～原來如此。想恢復原本模樣時，要率直地傾聽自己細胞的聲音……成功了！」

　　瑪蕾的右手從軟泥怪狀態恢復成原本的可愛模樣。

　　我撫摸瑪蕾的頭。

　　「好厲害好厲害。」

　　「欸嘿嘿，瑪蕾是天才。」

　　「這次換另一隻手，接著腳，然後頭，最後是全身。目標是全身都要變化成軟泥怪狀，並能恢復原本狀態，這樣的轉換要在一秒內完成。」

　　「要多多練習！」

　　這是第一階段。讓身體記住自由自在變身的感覺。若不能在無意識之下，自由地進行熟悉的模樣和軟泥怪這種最簡單的轉換的話，就派不上用場。

　　接下來的第二階段，是任意變成各種模樣。

　　第三階段是連接到我的身體，然後感應出受損位置。

　　第四階段於要用軟泥怪細胞侵蝕受損位置，代替其功能。

　　最後的第五階段，總算抵達用軟泥怪細胞一面修補我的受損部位，一面使用魔法的階段。

　　有許多階段要達成，每個階段都不容易。

　　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現在想來真的是很胡來的計畫。

　　即使如此，還是得做。

　　兩人一起努力。

　　「瑪蕾，妳每突破一個階段，我都會請妳吃好吃的點心。是瑪蕾不曾吃過的超美味點心喔。」

　　「耶～♪我會努力！」

　　瑪蕾燃起熊熊的幹勁之火。

　　到達第五階段前，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主要只能輔助瑪蕾。因此在麻煩媞達打包行李時，我指示她把家中所有點心材料與水果都放進去。

　　這個白色房間需要娛樂。

　　瑪蕾立刻開始練習把手變成軟泥怪。

　　即使是天才瑪蕾，這樣的轉換依然很困難。

　　我一邊守望著她練習，一邊自我鍛鍊。

　　最近沒什麼時間能集中在自我鍛鍊。現在是身邊的人為我創造的寶貴時間，一秒都不能浪費。

　　◇

　　時光飛逝，已過了二十五天。

　　說真的，時間過得非常充實。

　　雖然還要照顧瑪蕾，這段期間我總算能集中在自我鍛鍊上。最近一直忙著拯救世界、努力經商或訓練媞達與庫嚕嚕，沒時間充實自己。

　　要將過去的生死之鬥化為成長的力量，需要像現在這樣的時間。

　　感覺自己一天變得比一天強。

　　然後……

　　「爸爸，你看你看，是媞達喔！」

　　瑪蕾的變身能力已練到爐火純青。

　　「下一個是庫嚕嚕！」

　　短短幾秒，瑪蕾就從媞達變成了庫嚕嚕。

　　她現在能以自我意志變化成任何人，像是要秀出成果般轉一圈，轉完又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一臉得意地手扠腰。有趣的是，這個動作很像庫嚕嚕。

　　扣除變身能力，其他部分似乎很受到兩名照顧者的影響。

　　短短三週左右瑪蕾就成長到這種地步，但時間依舊吃緊。

　　只剩五天。

　　這五天輪到我和她合作練習了。

　　「爸爸，進入第四階段吧！」

　　「不用先吃點心嗎？」

　　「等晚餐再吃就好……雖然悲傷，但沒時間了。」

　　「真是好孩子。」

　　甚至對我來說太浪費了。

　　那麼喜歡點心的她忍著不拿獎勵，只為了我而努力。

　　「對呀，瑪蕾是好孩子！所以第四階段我先預習過了。爸爸，坐下。」

　　「好，這樣嗎？」

　　「嗯，這樣就能接觸到了。」

　　瑪蕾讓手軟泥怪化。不，不只如此，黏液開始化為微小粒子。

　　粒子很快地變小到肉眼無法看見，接觸到我的皮膚時，毫無抵抗地進入。

　　微觀世界。

　　唯有軟泥怪細胞才能辦到，且只有瑪蕾的能力才能駕馭這種尺寸。

　　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每一顆粒子都以魔力通道和本體瑪蕾連接。

　　沒入我體內的軟泥怪細胞，開始在物理與精神雙方面和我連接。

　　感覺到瑪蕾。

　　合而為一。

　　溶解，失去境界線，接著……

　　「呃啊。」

　　「呀啊。」

　　難以置信的抗拒感，我的魔力幾乎是下意識地狂暴騷動起來，燒盡深入我體內的瑪蕾軟泥怪細胞。

　　縱使瑪蕾是吸收我的細胞與靈魂而造出的存在，但在獲得自我意識並加以變質之後，對我而言，她已成了異物。

　　「爸爸，好痛好痛喔。」

　　瑪蕾失去手掌部分。

　　即使是具有高度再生能力的軟泥怪細胞，被燒毀的話還是無法復原。

　　「抱歉。」

　　「剛才感覺很不舒服……」

　　「真的。」

　　這個問題超乎想像地棘手。

　　因為剛才我和瑪蕾真正連結在一起了。

　　雙方原本不可侵犯的心靈領域摻雜交融。

　　伴隨而來厭惡感與防衛反應極為強烈。

　　人的身體不允許同時容納兩個靈魂。

　　想起之前被莉莉絲控制精神的狀態。

　　那個就像別人進入我的房間而已，但這次是我和瑪蕾的房間打通連接在一起。彷彿自己不再是自己，失去了和別人之間的界線，極為可怕的感覺。

　　啊啊，我總算懂了。大賢者說消除瑪蕾的人格，純粹當成零件來使用較好的意思。

　　如果直接泯除瑪蕾的感情和靈魂，就不會產生這種防衛反應了。

　　但是，那不是我們想選擇的道路。哪怕這個選擇的後果極為艱困。

　　「再來一次！」

　　「可以嗎？連我也害怕那種感覺，妳應該更受不了吧？」

　　「瑪蕾很怕啊……但爸爸不想殺死瑪蕾才選擇這條路。所以就算可怕，瑪蕾也要努力。瑪蕾不想死……要永遠和爸爸在一起！」

　　我抱住瑪蕾。

　　覺得很可恥，可恥到想死。

　　連孩子都有這般決心，我卻因恐懼而裹足不前。

　　真丟臉。

　　我不想讓人看到如此丟臉的模樣。

　　我要打腫臉充胖子。

　　「沒錯，我們加油吧。但重複同樣做法沒意義。我們要合而為一，但不能融合在一起，必須保有各自的意識。我是我，瑪蕾是瑪蕾，我們要找出能讓彼此保持意識的方法。」

　　要接受瑪蕾，就必須消除我和瑪蕾的界線，矇騙身體。

　　但是完全變成同一的話，會變成不是我也不是瑪蕾的別物。就像是將咖啡和牛奶調和在一起很簡單，但後來想恢復成咖啡與牛奶卻不可能一般。

　　這兩個相反的條件，必須同時滿足。

　　「可是大賢者的筆記沒有寫到這個耶。」

　　「後面的部分就由我來填補吧。」

　　就算是大賢者，對這個也沒有經驗。許多事情光憑理論是無法理解的。

　　但是，我正在經歷這個。

　　因此我該做的事就是。利用大賢者賦予的知識，活用現在的經驗……補完大賢者的小冊子沒寫到的部分！

　　那才是我理想中的我，也是能在瑪蕾面前昂然挺胸的我。

　　加速思考。

　　不分類別，動員所有一切知識。

　　我一定辦得到。我擁有能解開此一難題的知識、經驗與能力。

　　於是，我得出答案。

　　「接下來妳要照我說的做。」

　　「耶～！了解！」

　　兩人一同邁向大賢者也想像不到的境地。

　　剩下的時限只剩五天。

　　我和瑪蕾一定會一起抵達終點，昂首闊步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