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王的資質與王的資格
我拔出庫嚕嚕為我鍛造的真神託之劍,朝哈里爾奔去。
雙精靈紋早已全開。
他不是我能有所保留的對手。
不過,只能維持幾秒的封印解放必須等候最佳時機,暫時還不使用。
在魔法戰中我佔不了上風。
得拉近距離,在劍鋒能及之處交戰,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敵我距離約十公尺。
靠我的縮地之術,只需一步。
「最佳的選擇。但我早已見過數萬次。」
從出劍到砍中他,只需○•○一四秒。
但哈里爾卻來得及發動反擊魔法。他朝我放射出鐵槍。
即使他是超一流的魔法師,反擊速度也快得不合常理。
迎擊魔法形成反擊態勢,我的速度越快,鐵槍的威力就越高。明知如此,我仍繼續突進。
(早就知道他一定能進行反擊。)
自一開始就在體內灌注硬化術式。
將魔力霎時集中在被刺中的部位。
即使受到沉重反擊,也不中斷揮劍。
然而不夠深入。哈里爾使魔力爆發,迅速後退。
想繼續追擊,卻因受傷過重,停下腳步,距離被無情拉開。
「太亂來了。你那樣不痛嗎?」
「快痛死了。但你也差不多吧?」
魔王直屬四天王的一擊,果然非同小可。四根鐵刺中,有兩根貫穿我的硬化之術,刺入身體。拔出鐵槍會大量出血,靠強化自我治癒能力來止血。
絕非輕傷。
但方才的揮擊也不只劃到皮膚,而有砍到肉的觸感。
開幕算是平分秋色。
「只有四個人讓我受過傷……太小看你了。接下來我會全力以赴。」
他的手上有一疊卡片。
卡片上繪有金黃色圖案。
那是能使魔法瞬間發動的招式。
使用魔法時,必須經過構築術式,灌注魔力的程序。
因此從構築術式到發動多少有所延遲。
然而,他剛才那招並沒有經歷這種程序。
在拋出卡片的瞬間,魔法就發動了。
(將術式事先刻印在外部裝置,再注入魔力,便能發動魔法。這道理我懂。)
這種技術本身並不稀奇。我自己也做過幾種這類魔道具。
但靠這種外部裝置,不可能使出他剛才釋放的術式複雜的魔法。此外,即使將術式刻印在外部裝置,灌注魔力時一來會產生耗損,二來也同樣會產生延遲。
明明照理說來是如此……
「來啊來啊,怎麼了?只顧著防守嗎?」
哈里爾的卡片不僅能瞬間發動,精度和威力也沒減損,彷彿開外掛一般。
爆炎、土石流、暴風雪接連襲來。
全都是超強力魔法。
不僅無法拉近距離,光是避免致命傷就快耗盡我的全力。
要不是我徹底解放精靈紋之力,恐怕早就陣亡。倘若這把劍不是真神託之劍,或許早已折斷。
就算考慮到我與哈里爾在魔法的實力差距,被人單方面壓制到這種地步亦是難以置信。
不僅是能即時發動的超強力魔法,魔力總量和瞬間魔力總量也是極其壓倒性。
(其中必有機關。若非如此太匪夷所思了。)
就算對手是魔王軍直屬四天王,終究是魔物的一員。
我過去被打得難以還手的對手,基本上是像【啃食世界樹之魔蟲】或【災厄之神】這種存在本身屬不同次元的強敵。
即便金水晶族擁有壓倒性的魔力總量,身為魔王與勇者之子的我也擁有規格外的潛在能力,還受過大賢者等英雄們的精英教育,現在更有雙精靈紋的加持。
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靠純粹力量差距壓制我。
此外,連續發動如此強大的魔法,卻大氣也不喘一下,更是令人費解。
「展現你的強處吧。難道你就這點本事?」
勉強避開致命傷,卻無法完全迴避攻擊,使得我瀕臨死亡。全身到處是大範圍的火傷、裂傷或凍傷,左手骨折,碎成數截。
全身上下傷痕累累。
雖然我已強化自我治癒能力,完全追不上受傷的速度。
不僅無法拉近到出劍距離,根本連靠近他身邊也辦不到。
繼續下去,再過二十七秒這場戰鬥恐將終結。
(既然難以拉近距離,乾脆……)
我全力後跳,將距離拉開。
整整拉開到三十公尺以上,完全是遠距魔法戰的距離。
對他而言,是最擅長的距離。
對我而言,則毫無攻擊手段,只能單方面挨打,可謂純粹自殺行為。
但我判斷這樣反而能為我帶來活路。
「你該不會以為這個距離能勝過我吧?」
「當然無法。但我有自信保持這個距離不會被你解決。」
拉開距離的話,就能拉長對方的魔法命中我的時間。趁著這段空檔,就有機會看清術式,構築對抗術式,實行更有效的防禦和迴避行為。
另外,剛才的距離由於術式構築速度的差距,只能單方面受哈里爾的攻擊魔法攻擊。但拉到這個距離的話,我也有空發出攻擊魔法。
既然難以近身,不如乾脆放棄攻擊,徹底防守。
讓戰鬥進入持久戰。
「你那不是自信,而是自大。就來試試看啊。」
與剛才相同,哈里爾超越常識地接連發出超強力魔法。
但我能閃避的就閃避,不能閃避的就構築屬性上佔優的術式對擊,削減威力。部分攻擊則用連神都能斬殺的真神託之劍將之斬斷。
(被我料到,保持這個距離徹底防禦的話,只要拿出全部本事應對,就來得及回復。)
強化自我治癒能力的速度來得及。
而且,像這樣拉開距離,也總算有餘裕仔細觀察。
對方是超天才魔法師。然而,頂多只是個魔法師。
他只懂得連續使用高難度的強大魔法,卻不像武術家掌握了對戰攻防的精要。
哈里爾不懂觀察對方呼吸,虛晃一招或偷襲等對戰時最重要的心理攻防,攻擊流於單調。
相反地,我逐漸掌握到哈里爾的呼吸。
變得能預測數招之後的攻擊。一旦如此,就能加快構築對抗術式的初始準備。
雖然只差了幾瞬,在這種超一流的戰鬥中,已能帶來壓倒性優勢。
同時,這種餘裕也破解了天才哈里爾的戲法。
(原來是這一回事。)
用那種方式的話,的確沒必要將魔力注入卡片,從而也不會產生威力或精度的劣化,乃至魔力的耗竭。
我逐一閃躲或破壞哈里爾的超強力魔法。
「為什麼,為什麼能擋下如此強力的魔法?」
哈里爾開始焦急。
他連發超強力魔法的戲法並非無窮盡。卡片的數量有限。
「因為我太強了……哈里爾,適可而止吧。那些卡片並非能輕易浪費之物吧?」
哈里爾臉色為之一變。
他發現我已看穿他的戲法。
哈里爾停止魔法連發。
「什麼嘛~居然已看穿了?是的,我和她一起戰鬥,也會和她一起改變這個腐敗至極的世界。」
哈里爾把卡片收回卡片匣。
「你願意放棄了嗎?」
「想得美。我只是理解到單靠半吊子的力量無法打倒現在的你罷了……我要使出全力了。接下來這招即使你看得懂也無法防止。」
哈里爾從胸前口袋取出一張大型卡片。
卡片上描繪的金色紋路顯得複雜且漫長。明顯是極其強大的術式。
同時,紋路大小也直接代表了魔力蘊含量。
「與你交手很愉快,但永別了。見證我的奧義吧,【黃金太陽】。」
與展露微笑同時,哈里爾釋放出那招。
黃金色的太陽,金水晶的光輝。
並非炎熱系魔法,而是能分解所接觸的一切事物的術式。
只有哈里爾才能使出的超魔法。
閃躲絕對來不及。
連用奧利哈鋼鍛造的真神託之劍與之接觸也會被分解。
乍看之下,恰似無計可施。
然而,他犯了兩個錯誤。
這些錯誤將帶給我勝機。
我擺出單手水平突刺的架式。
「【第一階段解放】。」
既然現有力量無計可施,便灌注更多力量即可。
我解除三層封印中的第一層,提引出二成的進化獸人之力。
其實這樣仍不足以挑戰黃金太陽。
我每天不斷鑽研、鍛鍊如何善用封印之力,以便在強大敵人出現時,也能守護心愛的女人們。
在此,我將解放我所習得的技巧。
「【擬第二階段解放】。」
我所體悟到的技巧,就是【擬第二階段解放】。
將解放第一層封印時溢流而出的力量瞬間壓縮起來。
原本限制時間約有八秒,現在只剩零點幾秒。
犧牲時間所換來的是,在【第一階段解放】中可發揮出百分之百可控、足以匹敵【第二階段解放】的強大力量。
雖然只有剎那,兼具穩定性與威力。
只須要零點幾秒便足矣。
我維持單手水平突刺的架式。
直線衝入黃金太陽裡。
(一決勝負吧!)
天才哈里爾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他不是從手上原有的卡片中,而是從胸前口袋掏出王牌。等於對我宣告接下來將使用特殊卡片。
因此,我從他掏出的瞬間就集中注意力去觀察。
我從刻印的紋路在魔法發動前就先預測術式,構築對抗術式。
卡片上印有無數太陽紋路。由方才用過的卡片的紋路和術式的關聯中,便能窺知一二。
第二個失誤。
他使用太多卡片了。
因此,除了紋路和術式的相關性外,也讓我察覺到卡片的祕密。
利用卡片能瞬間發動兼具威力與高度控制力的魔法,卻連大氣也不喘一下。
之所以能做到這種事,是因為他省略將魔力灌注於卡片的程序。
由於我一直有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卡片尺寸不可能注入如此龐大的魔力,使得我直到這時才發現戲法的祕密。
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是金水晶族的心臟,也就是黃金水晶。
他把蘊含龐大魔力的黃金水晶加工製成墨水,用來描繪紋路。
我想,那顆黃金水晶,就是從法爾塔王子手中奪回的情人的心臟吧。
他一直與情人並肩作戰。發覺這個祕密後,便能從使用的金色墨水量來預測魔力蘊含量。
看得出術式,預測得到威力,因此我敢衝入。
假如他第一招就釋放黃金太陽,我恐怕早已無力抵抗地被分解了。
「貫穿!」
解放進化獸人之血,一切性能巨幅提升。
刻印在進化獸人血脈中眾多種族們的特性隨之顯現。
身體加速,超感官對世界有全新體會,難以看清的事物在魔眼的觀察下也一清二楚。
我在天才所構築的看似完美的魔法中,見到一處……絕無僅有的一處破綻。
編織對抗術式的速度彷彿光速。
在真神託之劍尖端包裹對抗術式,水平突刺精準地貫穿了黃金太陽的唯一破綻。
黃金太陽術式產生裂痕,霎時煙消雲散。
突進的勢頭尚未停止。
黃金太陽的光輝蒙蔽了天才哈里爾之眼。不論是物理上還是心情上。
因此,他遲了一步才發現我貫穿黃金太陽,被我靠近到使用卡片也來不及的距離。
無意殺他的我,使劍鋒一轉,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用掌底衝擊他的腹部。
一瞬,他的身體彎成『ㄑ』字,吐出鮮血。
「咕哈,怎、怎麼可能。我……最強的魔法,和情人並肩作戰的我,居然輸了……」
「……抱歉,我也不是獨自戰鬥。你我條件相同。」
即使分隔兩地,媞達和庫嚕嚕一直與我在一起。
她們賦予我的力量,乃至我為了她們而鍛鍊的力量,使我掌握到致勝之機。
將劍收回鞘中。
「開什麼玩笑……」
似乎到此為止了。我抱住昏厥過去的哈里爾。
呼……總算成功阻止了哈里爾。
但事情尚未結束,還有問題要處理。
◇
我把哈里爾綁在樹上,並沒收繪有術式的危險卡片。接著,為防他使用魔法,將能分散魔力的戒具銬在脖子上。
若是超一流魔法師,在這種狀態下也能使用魔法,但構築術式的速度或威力、精度都遠遜於原本。就算他醒來想逃,也能充分應付。
完成束縛後,露芮妮跑了過來。
「奧爾柯哥哥,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第一次看到這麼精湛的戰鬥。您就像傳奇故事中的英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即使是蒼雷的勇者米蕾優大人也無法像您這樣吧!」
露芮妮極度興奮地摟住我。
不同於媞達與庫嚕嚕,露芮妮受過正統劍術訓練,能正確理解我規格外的戰鬥能力。
被奉承到這種地步,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呃,看吧,就說哥哥我很厲害吧?」
「是的!我原本就很喜歡您,現在更是愛死了。雖然和奧爾柯哥哥相遇至今只過了短短幾天,您永遠是如此帥氣、聰明且正確。我現在滿腦子都只剩下您的存在。」
「誇得太過頭了。」
「不,一點也不夠。果然應該由奧爾柯哥哥來擔任國王才對。您還說說自己沒有資格,根本在騙人。」
「不,並非謊言。妳只是尚未看到我的缺點。」
「咦咦咦咦?您明明是如此優秀。露芮妮最喜歡奧爾柯哥哥了!」
我很高興她如此喜歡我。
但崇拜與喜歡的情感混雜得更嚴重了。
該想個法子解決,卻苦無好點子。
正當我苦思不已時,突然有種極其不妙的預感,立刻將露芮妮推開。
「呀啊!」
露芮妮驚聲尖叫,我瞥了她一眼,拔劍奔跑。
「哈里爾,你以為來得及嗎!」
哈里爾已醒,並在構築魔法。
從失去意識到恢復時間未免太短。他明明完全昏厥過去了……難道,他在臼齒裡裝能假裝失去意識的藥劑?
幸好,在戒具的干擾下,他無法順利構築術式。
若是平時的哈里爾,早就構築完畢,現在連一半都還沒完成。
他正在構築的術式是位移魔法,難度極高。除了他以外,在戒具束縛之下,沒人會試圖使用這種法術。
再怎麼大意,要構築這種魔法一定會被發現,在發動之前一定能阻止。
「當然來得及。因為你太仁慈了。」
哈里爾吐舌,舌頭上有一張藏在肚子裡的卡片。尺寸極小,只繪有簡單術式。所能使用的魔法遠遜於剛才的卡片。
他使出的是一種光學系的攻擊術式。
倘使目標是我,我輕鬆就能躲掉。
然而他的目標並不是我。
不妙。
「露芮妮!」
光束貫穿了露芮妮。
光學系魔法是瞬間發動,憑露芮妮的實力閃避不了。
鮮血噴出,露芮妮無力倒下。
我瞬間就看出她的傷勢。
倘若現在此一當下立刻醫治,便能完全治癒。
但再晚五秒才開始的話,也許就會留下後遺症。
晚十秒的話或許無法救活。
晚三十秒的話就回天乏術。
我看了哈里爾一眼,位移魔法一分一秒接近完成。
要讓哈里爾失去抵抗能力,少說得花上十二秒。
但要是我立刻奔往露芮妮身旁,哈里爾就會完成位移魔法,逃離此地,接下來又會策劃引發大戰的陰謀。下一次恐怕就沒人能阻止了。
二選一的難題。這並非偶然。這種狀況是他刻意創造的。因為他想殺露芮妮的話,直接就能殺死。
我只思考了一瞬間……頭也不回地跑到露芮妮身邊。
我在露芮妮倒地前抱住她,借用精靈之力替她治療。
「放心,這種程度的傷勢很快就能治好。」
「為、為什……麼……」
從臉色蒼白的她口中說出的不是被拯救的感謝,不是無力守護的怨懟,而對我的行動的疑惑。
她問的是,我為何選擇拯救她。
不愧是賢王凡雷歐中意的人物。
立刻就發現我的選擇出錯。
「啊啊,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因為奧爾柯太仁慈了。」
位移魔法再過幾秒就能完成。
但我還沒替露芮妮治療完畢。
我已無力阻止他。
是的,若是我的話。
「那麼,再會吧。後會有、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痛苦使得哈里爾淒厲叫喊。
我相信那個人一定能阻止他。
一根箭矢由遙遠彼方襲來。
命中部位避開了要害。雖然不至於奪命,但劇痛會擾亂細膩且複雜的位移魔法,使術式煙消霧散。
多麼了不起啊。
縱使事隔多年,世界第一的狙擊手依舊寶刀未老。
「難、難道……是庫爾利納……你知道庫爾利納潛伏著,才跑去那女孩身邊?」
「不,我無法確信。但我覺得庫爾利納的話,一定會這麼做。」
「庫爾利納~~~~~~~!你與我明明是摯友!明明有著相同痛苦,為何要妨礙我~~~~~~~~!」
隨著最後的吶喊,哈里爾失去意識。
這時,我總算能鬆一口氣,集中意識替露芮妮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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