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暴力是在政治場合也通用的世界共通語言

　　居留佛蘭德王國期間，我們被安排住在城堡內之一室。

　　「不愧是王族起居空間，真是豪華。」

　　城堡外觀極為粗獷，一樓、二樓也發揮要塞功能，設置大量兵營和武器庫，全面以實用性為主軸。

　　但從三樓以上就搖身一變，成為符合王族與上級貴族身分的奢華內裝。

　　四樓是王族專用樓層。有資格進入此地者只有王族、照顧起居生活的侍從和護衛，乃至公爵、大公等上級貴族。

　　我毫不客氣踏進此一特別樓層，媞達和庫嚕嚕亦跟隨在後。

　　來到似乎是專為我們準備的房間時，帶領的穆朗停下腳步。

　　「為什麼有我的房間……」

　　難以置信地，房門口貼上我的名牌，牆上甚至掛著我的肖像。

　　若僅僅名牌也罷，肖像畫不是能臨時準備的。

　　聽我自言自語，穆朗一臉得意地說：

　　「賢王凡雷歐下令替您準備一個房間。因為您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裡。」

　　不是『來到』，而是『回到』這裡 嗎？

　　感覺得出他老人家真心想把我推上王位。

　　「奧爾柯是王子所以沒問題，但我和庫嚕嚕真的有資格進這裡嗎？」

　　「城堡裡每個人衣著打扮光鮮亮麗，害我強烈感覺到格格不入。」

　　「真的呢。衣服上不僅有許多輕飄飄的裝飾，還縫上寶石。」

　　彷彿誤闖與平時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媞達與庫嚕嚕顯得有些畏縮。

　　居住在城堡三樓以上的人士均為超上流階級，儘管媞達和庫嚕嚕已穿上我為她們購入的最正式的服飾。

　　那是在商業都市所能取得的最高級衣物，畢竟是為了出席略有格調的商會用，不合乎城堡的華麗風格。

　　合乎城堡水準的服飾，市場上根本無處可尋。

　　（只要我想，縫製出符合王室風範的禮服不過是輕而易舉。）

　　但這種禮服只講究外型，無實用性可言，且平時整理與管理皆費工夫。如此麻煩的衣物我無意製作。

　　此外，兩人現在所穿衣物已被我改造成可防備暗殺與綁架、兼具防禦力的魔法禮裝。適合王宮的禮服經不起改造，也無空間暗藏機關。

　　「敬請放心，兩位夫人用不著費心打扮，光是奧爾柯王子之妻便充分具備資格。我會派遣我專屬的設計師來，將內人和小女的禮服修改成合乎兩位的尺寸。原本說來，沿用舊禮服實在不成體統，但現在恐怕無暇重新量身訂製，尚請見諒。」

　　「這、這太不好意思了。那些禮服應該都非常昂貴吧！」

　　「……穿那麼高貴的服飾需要勇氣啊。」

　　「請不必擔心。呵呵，說來慚愧，內人和小女過去也宛如妖精一般美麗，如今體態發福，穿不下的禮服堆積如山。與其堆放在倉庫裡長灰塵，還不如轉讓給兩位夫人，以免暴殄天物。」

　　很遺憾地，這世間許多女性在上了年紀或生小孩後，就難以維持體態。

　　穆朗的妻子和女兒亦不例外。是母親和精靈們太不合常理了。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本來就對這種服裝很有興趣。」

　　「對啊，真的很在意使用何種素材與縫製方法呢。」

　　兩人都有興趣。雖然興趣的方向性截然不同。

　　「總之先進房間再談吧。」

　　不知我的房間會是怎樣格局？

　　◇

　　進入房間後，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咦，這一整間都是奧爾柯的房間嗎！？」

　　「感覺住十個人也沒問題。」

　　以現代用語來說，就是四房三廳。

　　整體坪數約一百坪。

　　這一整間是個人房，讓人驚訝不已。

　　「我也準備了夫人們的房間。」

　　「不，用不著那麼多房間！我們只有三個人啊。」

　　「對呀對呀。我們住這裡就好。不，拜託您讓我們住這裡吧。在偌大城堡裡不跟奧爾柯住一起太可怕了。」

　　「我也贊成。就讓我們三人住在這裡即可。」

　　雖然說王城算是我的老家，我們畢竟只是來客。不讓媞達和庫嚕嚕跟在我身邊著實不放心。

　　「早知如此，就不該準備這狹小的的個人房，而是可供一家和樂的大房間才是。唉，這真是我穆朗一輩子最大的疏忽啊。」

　　「穆朗，這間房的格局與坪數夠我們一家人用了。」

　　除客廳外尚有四間房間。一人一間還有剩。

　　「當真夠用？真難以置信。」

　　「在貴族社會中或許顯得侷促，但在一般社會裡，此般大小已很充分。倒不如說，過於寬敞反而麻煩。」

　　今後若後宮擴大，又有子嗣的話，或許這間房就不夠用了。

　　「既是如此，就請三位先住此房吧。在下先告退了。晚餐之後，我會帶資料過來，屆時再來詳細說明我國現況。」

　　「就這麼辦。我是還好，媞達和庫嚕嚕應該累了。」

　　體力或許還好，精神恐怕已很疲憊。

　　我想讓她們充分休息。

　　◇

　　之後，我們三人休息了一會。

　　原本說住在城堡的這段期間，要派專屬侍從給我們，但被我鄭重拒絕了。

　　一來是因為，我們三個自己住比較舒服，二來則是難以保證那名侍從不是第一王子法爾塔的眼線。

　　晚飯前，穆朗安排的禮服設計師來測量媞達和庫嚕嚕的尺寸，並準備了各十幾件能當基底的禮服。

　　兩人從中各挑三件喜歡的樣式。

　　設計師詢問兩人的喜好，當場提出幾種修改方案。

　　不愧是公爵家專屬的服裝設計師，思考靈活，辦事也很迅速。

　　媞達和庫嚕嚕是女生，自然對公主般的禮服深感興趣，一邊抱著期待，提出許多要求。

　　我則是在背後觀察她們的反應。

　　從兩人提出的要求可看出服飾喜好。我是個貼心的獸人，必須隨時掌握情人喜好，日後贈禮時便能贏得芳心。

　　兩人看過設計師構思的最終版修改方案圖後，滿心歡喜地露出笑容，設計師說隔天會送過來後便離開了。

　　「庫嚕嚕，我已經開始期待衣服送達了耶！」

　　「原來這世界上有那麼漂亮的布料。發現有幾種布料和絲線的處理方式超級厲害，真的滿滿驚喜！」

　　禮服能讓她們兩個這麼開心的話，這次回王城便有價值了。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下，不久，聽到敲門聲。

　　晚餐似乎準備好了。

　　◇

　　餐桌上就座的是露芮妮和她的專屬騎士，穆朗與他的貼身侍從，以及我們三人。

　　我事先說明媞達和庫嚕嚕不諳王公貴族的禮儀，獲得眾人諒解，在輕鬆氣氛下用餐。

　　如同事前期待，晚餐端上桌的是豪華絢爛的料理。

　　我們三個食量也算不差，但如此海量終究還是處理不來。

　　於是我觀察其他人怎麼處理，發現露芮妮和穆朗只少量取用，就請侍從拿走。

　　看來這裡的餐桌禮節是只吃想吃的部分，就直接朝下一道菜前進。

　　「好浪費喔。」

　　「這樣做太奢侈了，明明料理如此美味。」

　　「我也同意。不想留下剩菜，但這個量真的吃不完。」

　　只有今天這樣還無所謂，倘若暫居城堡期間每天都要吃這個分量，會生病的。

　　「放心。留下的剩菜是侍從們的餐點。用不著客氣，只吃自己想吃的份即可。」

　　媞達和庫嚕嚕露出驚訝表情。

　　我也感到詫異，但我從前世記憶之中得知貴族有這種文化，很快就接受了。

　　例如古羅馬就有貴族將吃剩的食物提供給侍從的文化。

　　「好，那我就不客氣地留下吧。」

　　「吶，奧爾柯，這樣做不覺得還滿尷尬嗎？」

　　「對呀，吃過的東西給其他人吃，有點……」

　　「俗語說得好，『入境隨俗』。」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耶。」

　　「我也是。」

　　糟糕，不小心脫口說出前世俗語。

　　「總而言之，習慣就好。」

　　這種系統肯定是貴族們為了享受愛吃什麼就吃什麼的自由，又不想浪費食物才誕生的。

　　但我不喜歡這種系統。

　　與其說覺得尷尬，其他人能吃到媞達或庫嚕嚕嚐過的食物這件事更令我感到不愉快。今天就算了，從明天起請廚房送剛好的分量來便可。

　　用完餐後。

　　「還滿意今天的餐點嗎？」

　　「多謝款待。有許多首次品嚐的佳餚，每一道都費盡巧思，令人驚嘆不已。」

　　「美味可口又奢侈，是很難得的體驗。但要我選的話，我比較喜歡奧爾柯平常烹調的食物。」

　　「我想我也同意。」

　　露芮妮似乎甚感驚訝。

　　「王宮主廚是我國最優秀的廚師。奧爾柯哥哥的廚藝更在那之上嗎？」

　　「純論味道的話，主廚先生的料理或許更勝奧爾柯。但吃了奧爾柯的料理後，不可思議地讓人元氣百倍。」

　　「嗯，對呀。有時明明看似油膩，吃了卻一點也不覺得肚子難受。自從三餐都吃奧爾柯的料理後，身體狀況變得很好。」

　　兩人都感到奇妙。

　　我的低調體貼被發現，有點開心。

　　來揭曉謎底吧。

　　「我的餐點基於醫食同源思想來製作。不僅追求美味，還具有療效。能帶給身體元氣，保持健康。我希望媞達和庫嚕嚕永遠健康美麗，於是運用我所有知識與技術，鑽研裨益身體的料理。」

　　兩人是超絕美少女，可謂至高之素材。但無論素材多麼高級，不費心研磨也會失去光輝。

　　穆朗的妻女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得肥胖，原因之一來自平時的飲食。

　　奢侈豪華的飲食往往卡路里也極高。每日毫無限制地攝取這些食物，轉眼間就會肥成豬仔，對內臟的負擔也會造成肌膚粗糙，有害健康。

　　「兩位夫人美麗異常，又健康，明明沒化妝，肌膚卻很有光澤，這也是拜奧爾柯哥哥的料理所賜嗎？」

　　「嗯～說不定是喔。」

　　「無法否定呢。」

　　「好吃又健康的餐飲啊……真令人羨慕。」

　　並非演技，露芮妮這番話出自真心。

　　既然如此，就為了妹妹盡點力吧。

　　這種用餐方式會造成媞達、庫嚕嚕和他人間接接吻，我正想消除此一無可原諒的罪惡。

　　「不然，我們居留期間就由我來做飯吧。我也對城堡裡的食材感到興趣。」

　　「那就麻煩您了！」

　　呵呵，好感點數博取成功。

　　不被演技表現的虛假好感點數所惑，必須仔細且確實地贏得真正的愛情點數。

　　看清何為演技何為真心，才是讓露芮妮墮入情網的最大關鍵。

　　「嗯，交給我吧……這先不說，是不是該開始進行作戰會議了？露芮妮、穆朗，請你們兩位的隨從離開吧。」

　　雖然隨從主要是隨行處理雜事，但也是護衛。

　　請護衛離開，等於自主拋掉救命繩索。

　　「奧爾柯哥哥，請問這是……？」

　　「我相信妳一定明白我的用意。假如無法全面信任我，就別拜託我幫忙。想救國的話，就該排除一切潛在風險。」

　　再怎麼忠心耿耿的隨從，一樣可能被收買。

　　他們尚缺足夠的判斷材料可令我信賴。

　　「我明白了。」

　　「嗯，就遵照奧爾柯王子的指示。」

　　離開時，穆朗的隨從分配厚厚一疊資料給所有人。這些就是彙整而成的國家現狀吧。

　　現場只剩五人。

　　這時我使用探查魔法確認是否有外人潛伏，接著展開遮蔽聲響的風之結界。

　　如此一來，談話內容就不會洩漏出去。

　　露芮妮注意到我使用魔法。而且，不僅僅察覺我有使用。

　　連我用了哪種魔法與我身為魔法師的能力也明瞭，臉色霎時為之一變。

　　我從動作看出她擁有超高等級的劍術修為，原來連魔法能力也是一流？若非一流的魔法師，無法明白我的魔法。

　　原來如此，難怪賢王凡雷歐對她刮目相看。

　　「我先提出我的建議吧。接下來，我會透過資料和露芮妮、穆朗你們兩人的說法來了解這個國家的現狀。假如第一王子是無可救藥的惡人，是本國的病灶，我就採取最迅速且確實的方法解決問題。賢人會已受他宰制，因此依循正規路線發動政爭是沒意義的。」

　　所謂的正規路線，就是揭露對方的錯誤，指責政策的不合理，逐一說服賢人會成員，透過賢人會的決議使對方失勢。

　　再不然就是引導國民發動叛亂，接著逼第一王子退位以示負責，成功推翻國王。

　　這些做法對我而言並不困難……然而，前提是在正常狀況之下。

　　是的，倘若賢人會的成員不再是道理或正義能說動，這些手段就不會成功。既然對方封阻正規手段，就莫怪我方採取卑鄙方法。

　　「奧爾柯哥哥，請問您所謂的最確實的方法是……？」

　　「暗殺。我能使他病死，不留任何證據。我相信這是最佳手段。」

　　無論擁有多大權力，勾結多少勢力，手段多麼狡猾，一旦死去便一了百了。

　　對手是王子更好。因為難以取代。假使對手只是一般政客或貴族，殺死一個，幕後黑手僅需再安排一顆新棋子出面即可。但是，王子這顆棋子沒有替代品。

　　追根究底說來，最強的力量還是武力。

　　不同於穆朗點頭同意，露芮妮臉色變得古怪。

　　原來她只懂得乾淨政治。或者，以為所謂骯髒政治頂多私下賄賂、威脅或懷柔。

　　但我不一樣。

　　我擁有國王的資質，受過魔王與賢王的精英教育。所謂的國王的資質，就是為了正確地營運名為國家的命運共同體，必須持續採取任何可採取的最佳手段。

　　不能只凝視著理想，尚須關注現實。為達重要目的，必須割捨無關緊要的部分。

　　只要有必要，殺死親哥哥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