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藍山咖啡是王室御用品實為誇大宣傳

　　決定好庫嚕嚕的房間和工房的位置後，我和她一起規劃工房的設計。

　　庫嚕嚕選擇我隔壁的房間，她與媞達的房間恰好從兩側包圍我。

　　工房則設置於地下。主要理由是可用空間更寬敞，隔音性佳，亦更方便使用龍脈。

　　「請再等一下，概略設計圖馬上就畫好了。」

　　自方才起，庫嚕嚕專心一意地畫著設計圖。

　　庫嚕嚕的新工房以家鄉的工房為基礎，追加魔法設備為方針來設計。

　　先由庫嚕嚕畫出概念圖，我再將之轉換為實際設計。

　　我趁庫嚕嚕忙於畫設計圖時的空閒時間，準備了一點驚喜給她。

　　「呼……設計圖總算完成。咦？書架什麼時候塞滿書本！」

　　「這些書本提供如何將魔法活用在鍛造上的相關知識。從上層左側開始依序閱讀便可。」

　　是我擅長的，將腦內意象轉印在紙本上的魔法。

　　運用這種魔法，只消五分鐘便能完成一本約二百頁的書籍。不同於之前，這次要確實打下基礎，所以我撰寫了約三十本書籍。

　　「你還是跟怪物一樣。不過我也熱血起來了！我會好好用功的。」

　　「加油。基本上妳先努力自學，有不懂之處再來問我。需要進行實技演練的項目我幫妳做記號了，學習到該處就來找我。」

　　許多細節光看理論不夠明瞭，需實際動手操作過才能確切掌握。

　　特別是庫嚕嚕有著將魔法運用在鍛造中此一明確目標。

　　光是一股腦地猛讀書是不夠的。

　　實際動手操作亦很重要。

　　「呵呵，真期待。學習新事物真令人開心。」

　　「能保持學習意願也是一種天賦喔。缺乏好奇心和上進心的人，不論怎麼教也學不會。」

　　還在獸人村的時候，死黨好友們曾來請教，但也無法持續。

　　他們並非對魔法或劍術本身有興趣，純粹只漫無目的地想變強、想變聰明，只期獲得成果。因此無法維持學習動機，很快就失去熱情。

　　相對於此，深愛鍛造的庫嚕嚕具有更高的意願埋頭苦學。

　　只不過，就算只期獲得成果，若能堅持下去，也能成為強大力量。

　　如我，為了建立後宮，不論多大努力都肯耗費。

　　「對鍛造的熱情我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先不說這個，你對我的設計有何看法？」

　　「還不錯。但魔法相關設備不夠理想，有修正的必要。此外，缺乏一點緩衝空間與無關緊要的設計。」

　　「為何有需要緩衝空間和無關緊要的設計？」

　　「若是塞滿功能性或太著重效率的設計，日後要追加物品會很麻煩。必須保留一些擴充性才好。尤其是庫嚕嚕妳在學習魔法後，說不定對各種方面都會產生興趣。未來會需要什麼設備可說不準，對吧？」

　　「原來如此，我從來沒想過緩衝空間和無關緊要的設計是有必要的。和奧爾柯在一起，真的天天都有新發現呢。好，我立刻修正一下……這樣如何？」

　　「感覺很不錯。這樣一來，今後想追加什麼應該都沒問題。再來是魔法相關的設備。」

　　「啊，那部分就委由你來設計吧。」

　　庫嚕嚕把設計圖交給我。

　　「可以嗎？」

　　「當然。我相信奧爾柯一定能看懂我設計的用意，並會用自己的專門知識來替我設想該怎麼修改最有幫助。缺乏魔法專門知識的我，提供太多意見也只會扯後腿。我只要表達出我想要建造怎樣的工房就足夠了。」

　　這女孩的腦筋很靈活。

　　她的想法非常正確。

　　「好，既然如此，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那我就去用功了。努力學習後，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把這裡大幅度改裝成更棒的工房。屆時，魔法相關設備就由我自己來設計。」

　　庫嚕嚕翻開我撰寫的教科書。

　　我相信她一定能在短時間內吸收我的知識，日後在鍛造領域超越我。我期待那天到來。

　　◇

　　隔天，我和媞達兩人一同出門。

　　庫嚕嚕留下來看家。昨天我們三人一起出門購物，訂購不少庫嚕嚕房間和工房的所需用品。

　　一部分會在今天送達，需要有人留在家中收貨。

　　另外，我們出門其實另有生意要談。

　　因為是重要的生意，讓媞達陪同沒問題，但也讓庫嚕嚕同行就不甚恰當。

　　為了讓媞達擔任我的助手，我刻意訓練她商業方面的知識，庫嚕嚕對這方面缺乏了解。

　　商人談生意時，存在著各種禮節和規矩。

　　帶外行人去這種場合，不僅對對方失禮，亦會自貶身價。

　　「到了。這裡就是薩卡里商會總店。」

　　談交易的對象是薩卡里商會。

　　這是在超級大國佛蘭德王國的第二大商會，僅次於吾師赫爾夫•藍道爾所率領的藍道爾商會。

　　但是，以現居的商業都市為首，在一些城市中發展的勢頭甚至更勝於藍道爾商會。薩卡里商會亦是跨國發展的大型商會。

　　薩卡里商會與藍道爾商會為商業上的勁敵，被稱作世界兩大商會。

　　「客人好多啊。放眼望去，似乎全為上流階層。這棟房子也是超級豪華呢。」

　　「畢竟是薩卡里商會總店。華美裝飾能襯托自身價值。大量運用於這棟房子的大理石比同等重量的金子更高價，使用的木材則是法爾杜拉樹……是這個城市之中……不，恐怕是這個國家之中造價最為高昂的宅第。」

　　薩卡里商會規模龐大，銷售商品琳瑯滿目，旗下有許多以普羅大眾為對象的連鎖商店。

　　總店一樓卻網羅以超富裕層為目標的各項高級嗜好品，二樓、三樓則是薩卡里商會的心臟地帶。

　　來薩卡里商會談生意的商人，首先會被豪華建築震撼教育，接著在一樓店舖見到普通商會一輩子也不可能販賣的珍品，與擁有購買這些商品的財力的豪氣大戶。

　　在談生意前，就會先被薩卡里商會的霸氣給懾服。

　　對商人而言，裝飾並非娛樂，而是武器。

　　「奧爾柯未來也會建這種豪宅嗎？」

　　「不好說。這座豪宅為了炫耀財力，故意挑選珍稀建材。這樣固然很好，但若是要打造我和妳以及庫嚕嚕的理想家園，我寧可著重功能性和溫馨感。」

　　「說得也是，這樣才是對的。這間豪宅雖很漂亮，卻有點冷冰冰，奧爾柯的願景更合我意。」

　　從事買賣者也許較適合這種豪宅。

　　商人常有需要在家中設宴款待。這種豪宅可讓人一眼便知財力，能有效地彰顯自己的身家與地位。

　　但是，比起身為商人的正確性，我更想追求能和情人一同幸福度日的宅邸。

　　「我就知道媞達一定會認同我的理念。看來閒聊到此為止，有人來接我們了。」

　　薩卡里的使者現身，帶領我們入內。

　　我先前和薩卡里會過面，提出自己的計畫，也獲得商業合作的機會。

　　但到此一階段，仍然無法大意。

　　這筆生意隨時可被取消。

　　為了我與後宮成員的豐裕生活，我必須完美談成生意。

　　◇

　　我們被帶領到會長室。

　　內裝質樸，充塞沉穩厚重氣息。

　　但仔細看便知，房內無一不是超一流之物品。

　　所謂的昂貴名牌，往往只為滿足自我彰顯的慾望。

　　不只高級與品質優良，還得讓周圍注意到其出眾之處。如不能引人注意，自然無法炫耀。

　　故許多名牌會在醒目處加上商標，或將商品本身設計得饒富特色，令人一見便知是該品牌。

　　但此房間之中的東西並非如此。既無商標，亦無獨特設計。純粹是超一流的品質，超一流的作工。

　　此即無需對他人炫耀，光存在感便足以令人領悟到其獨特性的真貨。

　　喜愛且收集這些產品，此一風格勾勒出薩卡里商會會長為何許人物。

　　「今日承蒙您盛情招待，感激不盡，薩卡里會長。」

　　我與媞達對薩卡里行了個商人式的禮。

　　媞達行禮的儀態非常完美。看來她有將我教她的知識好好地吸收進去。

　　「你們來得正好。奧爾柯，我引頸期盼著你的大駕光臨。請坐。」

　　這位已過中年、一臉和善的紳士，就是這世上唯一能商業之神赫爾夫•藍道爾並肩而立的人物──奧賽朵夫•薩卡里。

　　在商隊能與他有一面之緣實屬萬幸。

　　單論經商能力，我望塵莫及。

　　但我也擁有有他沒有的武器──前世的知識。只要能順利活用，應能與他對等談判。

　　我與媞達就座。

　　隨即，茶與點心被送上來招待我們。

　　仔細一瞧，杯中裝的不是茶，而是黑色液體，有種熟悉氣味。

　　原來如此，連招待的飲品也是掌握主導權的武器啊。

　　「這是奧爾柯之前沖泡過的飲品吧？我很喜歡這種口味呢。」

　　端出來的是咖啡。

　　媞達說出自己曾經喝過，她指的是我為了實現前世夢想──早晨甜蜜咖啡時光，特地調製的代咖啡。

　　以我商會的規模，想進口真正的咖啡豆實屬天方夜譚。

　　聽聞媞達所言，薩卡里的眼神一瞬嚴峻。

　　（不妙，媞達這句話不慎踩到地雷了。）

　　然而，要她扛起說錯話的責任未免太嚴苛，畢竟這件事某種意義下是我的自作自受。

　　「喔？這位可愛的小姐竟稱喝過此種飲品……哎呀呀，著實令人驚訝。我的商會斥資千萬，耗費漫長歲月，乃至多名熟練水手的寶貴性命才發現險惡航路，在航線盡頭的島嶼終於覓得的神之血，奧爾柯竟然早已經發現了嗎？」

　　這塊大陸氣候寒冷，不宜栽種咖啡，必須透過漫長航路從遠方島嶼運來。

　　同時，咖啡是一種魅力無限的商品。

　　咖啡的誘人香氣、咖啡因的提神功效、獨特的苦味與酸味，乃至若有似無的高級感。

　　倘使能獨占此種商品在市面上流通，必能引爆潮流，賺取億萬財富。只要是一流商人，必定能看出此一商機，展開行動。

　　薩卡里會用咖啡招待我，想必已上市在即。

　　然而，在此一節骨眼上卻儼然被宣告能夠獨佔咖啡的並非只有薩卡里商會，自然難以保持平靜。

　　「她說的是相似但不同的另一種飲品。我替她沖泡的香草茶，香氣與味道與這種飲品近似。」

　　我透過魔法，由多種食材與藥草萃取出與咖啡類似風味的成分，加以合成。可說是與咖啡八竿子打不著的飲品。

　　就算是我，也無法完全熟記咖啡成分，因此味道也只是憑概略記憶重現而成。

　　雖然只是概略，不代表品質低落。我把理想投注在重現這粗略的記憶上。香氣與味道甚至更勝正牌的咖啡。

　　「此種飲品名為咖希克，在當地被稱作神之血，竟有香草茶與如此珍稀的飲品類似，著實難以置信。」

　　「但是，真的和奧爾柯的很相似喔。而且奧爾柯的更好喝一點。」

　　「……媞達，閒談就到此為止吧。抱歉，薩卡里先生，我們來談生意吧。」

　　「不，既然媞達小姐捧得如此高，我可不能當成沒聽到吶。奧爾柯，下次務必請我品嚐你精心調配的香草茶。」

　　薩卡里特地端出咖啡──他們稱作咖希克──原本是想展現力量差距，掌握主導權。

　　結果非但沒有掌握到主導權，還發現寄望咖希克帶來的商機說不定會被破壞，當然不可能一笑置之。

　　有必要謹慎應對。

　　（眼下能採取的選擇有二。）

　　第一，只考慮自己賺大錢的狀況。

　　若只考慮自己賺錢，只要改天端出故意做得品質粗劣的代咖啡，讓薩卡里放心，以為遠遠不及自己的商品。

　　接著等到薩卡里商會大肆宣傳，在咖希克的需求急速升高的時間點，大量投入我方生產的代咖啡，並以遠低於薩卡里商會的價格販售。

　　從遙遠海島運輸咖啡豆的成本無法壓低，在價格競爭上絕不可能勝過我方。

　　如此一來，等於是讓薩卡里商會負擔最耗費成本與勞力的宣傳與社會推廣，自己將好處全盤接收。

　　若要選擇這種作法，和吾師赫爾夫•藍道爾合作應是不錯選擇。

　　（但這麼做等於是和薩卡里徹底決裂。）

　　至於第二個選擇，則是放棄眼前利益，對薩卡里商會展現誠意，謀求長期合作夥伴關係。

　　我在腦中將利益與人脈放到天平兩端衡量後，開口：

　　「薩卡里會長，我正好有帶那種香草茶──我稱之為咖啡的飲品來，請您品嚐看看。」

　　我決定選擇和薩卡里商會保持友好關係。

　　如此才能獲得代咖啡的銷售事業所難以相比的鉅額財富。

　　此即我偉大計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