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偉大的國王，往往在人格或家庭面向上有問題

　　來到佛蘭德王國後，我花數日調查第一王子法爾塔的陰謀，並設想最糟事態。

　　之所以賢人會成員遭到洗腦，賢王和穆朗沒被洗腦，是因為他們很慎重，總是帶著實力超一流的護衛一起行動，而他們自己也擁有超一流的實力。

　　至於最令我擔憂的他對和魔王軍交戰自信滿滿的態度，真相也令我大失所望。

　　他只是對勇者會在適當時機登場此一幻想深信不疑罷了。

　　這場會議的目的之一是想知道他為何胸有成竹，結果竟是毫無策略，令我大感意外。

　　不，說不定是那個人唆使第一王子法爾塔的。

　　考慮到那個人的目的可能只是想撕毀和約，即使佛蘭德王國毫無勝算也沒問題。只要讓佛蘭德王國發動戰爭，目的就達成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王子法爾塔放聲大笑。

　　彷彿發瘋了一般。

　　「啊啊，這是怎樣？開玩笑嗎？在開什麼玩笑？你是怎樣，是怎樣啦！身為魔王和勇者之子，擁有與生俱來的一切才華，深受賢王凡雷歐的寵愛與薰陶，又是商人之神、格鬥王與大賢者的徒弟，不論在哪個領域都超一流，結果居然還是個勇者！我想要的事物，所有一切你都擁有。你到底是什麼啦！」

　　法爾塔的眼中湛滿對我的敵意和憤怒。

　　表情也變了。不是剛才的目空一切，反而混雜了羨慕與嫉妒。

　　與其說變了個人，不如說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我啊，一直很崇拜賢王凡雷歐。我不斷努力，總算獲得與他會面機會時，你知道他對我說什麼嗎？『你只是個生在王室的凡庸之輩，我對你毫無興趣』……啊啊，賢王說得沒錯。我和父王一樣毫無才華。你知道嗎？父王被人閒言閒語，說他的王位是因為妹妹離開才撿到的。貴為國王，卻沒人記得名字。」

　　現任國王法布里斯並非才華洋溢的人。

　　而是平順駛在前人鋪好的軌道上的類型。

　　我不認為這樣不好。直到他因病臥床為止，這個國家在他的引導下，沒發生重大事故，人民過著安和樂利的生活。

　　「換我坐上王位時，恐怕也和父王一樣，每天重複同樣事情，沒留下任何記憶，平安無事地結束任期後，逐漸消逝。我的名字只會被寫在歷代國王名單中，再也不被提起。這就是生於王室的凡庸之輩，法爾塔•佛蘭德的極限……你以為我能忍受這種事嗎！」

　　此時，我總算理解第一王子法爾塔的想法，以及他幹出這些事的理由。

　　「你做這些該不會只是想在歷史上留名吧？」

　　「沒錯。我想搗毀賢王凡雷歐與蒼雷的勇者所累積的一切成果，在這之上創造出新歷史。因此，我需要戰亂與壓倒性的成果！我會毀滅魔王軍，作為一名偉大王者威名遠播……原本應是如此。」

　　「那種未來不會到來。因為你不可能戰勝魔王軍。你也不會作為一名偉大王者名留青史，而是作為引導國家走向滅亡的戰犯或愚王遺臭萬年。」

　　法爾塔咧嘴一笑。

　　「那也無妨。與其像父親那樣被人遺忘，靜靜地消逝，我寧可當個惡名昭彰的戰犯或愚王。我不想成為無名小卒……進軍已然開始，沒人能阻止了！很遺憾吧？啊哈哈，是否正式撕毀和平條約已不重要。只要燒毀精靈村便能點燃戰火！是的，一場由我所掀起的戰爭！」

　　存在於他眼底的並非自暴自棄的黯淡，而是燦爛閃耀的野心光芒。

　　賢人會的決定被顛覆的現在，要毀棄和平條約已近乎絕望。

　　在尚未撕毀和平條約前，不可能派出軍隊。

　　但法爾塔卻對此毫不擔憂，充滿自信。

　　「軍隊司令官也被洗腦了嗎？」

　　「你猜對了。三個堡壘的司令官都遭到洗腦。我啊，對賢王凡雷歐所認同的你有高度評價，並深感畏懼。我早料到當你像這樣出現在我面前時，一定會阻止我撕毀和平條約。因此我早有備案。這就是凡庸之輩的志氣。」

　　很合理。但我方還不到無計可施。

　　戰爭還能阻止。

　　我深吸一口氣，視線從法爾塔身上移開，環顧現場所有人的臉。

　　「我向在場的各位提議。各位也聽到第一王子法爾塔剛才承認自己進行洗腦一事吧？請立刻將他拘捕！就算必須進行拷問，也務須取得情報。必須問出被洗腦的人物，以及這次事件暗中幫助他的人是誰！」

　　包含王族的貼身護衛，現場的擁有武力的人士動了起來。

　　大勢已定。

　　第一王子法爾塔已經認罪，他的擁護者護航不了。

　　……問題是該如何阻止進軍。

　　如果他所言不虛，三座堡壘會同時進軍。

　　必須全部成功阻止。

　　（應該沒問題。）

　　考慮開始在城內進行洗腦的期間，被洗腦應該只有司令和副官，不可能對每一個士兵都洗腦。

　　那種禁咒不只難度超高，魔力消耗也劇烈。就算幕後黑手訓練一些人學習術法，施法者頂多只有幾人，一天也頂多能用一到二次。

　　若是如此，只要派出權力高於司令官的上級貴族或王族，對士兵直接下令，就能阻止進軍。

　　「聽仔細了，進軍還能阻止。即便司令官遭到洗腦，只要派權力高於司令官的人前往現場，解除指揮官的命令權，就能阻止士兵繼續進軍。現在立刻挑出人選，準備出發！」

　　正常說來，我沒有對現場所有人指揮號令的權限，但因為受到情勢與氣氛影響，大家都主動配合我。

　　他們知道狀況緊迫。

　　同時，他們也擁有這種狀況下出手的實力和行動力。

　　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露芮妮這時開口：

　　「奧爾柯哥哥，您打算怎麼做？」

　　「我要直接前往精靈村。不是以佛蘭德王族，而是以魔王之子的身分前去。先去村子裡潛伏，就算碰上狀況也方便對應。一切都順利的話，應該能阻止進軍……但我有不好的預感。」

　　說是不好預感，其實是從不能公布做法的情報當中已看出那種傾向。

　　假如唆使法爾塔王子的真是那個人的話，事態輕易就會超越我方的設想。

　　這種程度的保險是有必要的。

　　倘若那個人潛藏在三支軍隊中的其中之一，狀況會變成相當棘手。

　　「我明白了。」

　　會議結束。

　　我指出現場誰被洗腦，加以解除洗腦後離開。

　　解除洗腦需要建構細膩術式，大約花了我二小時。但即使很花時間也要這麼做，留下被洗腦的上級貴族風險太高了。

　　露芮妮追了上來，跟在我的背後。

　　因為所有人都出發去阻止進軍，現場只剩我們兩人獨處。

　　「請讓我跟隨您去精靈村吧！」

　　「說個能讓我信服的好理由。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狀況，我不希望多帶一個人扯我後腿。」

　　「理由有三。奧爾柯哥哥打算以魔王之子的身分去拜訪精靈村，為了謝罪，佛蘭德王國也應該派王族同行。」

　　「我也是王族。」

　　「但是，純人類的我也一起去，更能表示誠意。」

　　這個邏輯很正確。比起兩個種族混血的我，露芮妮更適合。

　　特別是這次的情形，我是以魔王之子的身分前往精靈村。

　　假如我又說我也是敵方的王族，精靈們不感到混亂才奇怪。

　　「第二個理由呢？」

　　「除了奧爾柯哥哥以外，王族之中最強的人是我。而精靈村又是需要王族前往的地方當中最危險的。所以除我之外沒有更好人選。」

　　「的確是。」

　　「你不懷疑我的強度呢。」

　　楚楚可憐的少女。

　　比起配劍，更適合配戴花與寶石。

　　若非精熟武藝之人，肯定覺得她自稱強悍是在開玩笑。

　　「我一看便知妳擅長御氣，劍術修為亦頗為高超。妳學習的是王宮劍術，和家母相似。」

　　「啊，看得出來嗎？我很崇拜米蕾優殿下，所以我請米蕾優大人的老師收我為徒，接受相同訓練！」

　　難怪這麼強。雖然母親的強度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勇者之力，但技巧是靠後天培養的。

　　「第三個理由呢？」

　　「因為我和奧爾柯哥哥兩情相悅。」

　　我不禁笑了。

　　「我是喜歡妳，但妳只是假裝喜歡我吧？」

　　「現在不同了。我從奧爾柯哥哥來這裡後一直觀察您。坦白說，我愛上您了。剛才在會議上把法爾塔逼出原形的手腕……讓我濕透了。我現在的戀慕之情出自真心。我想成為奧爾柯哥哥這種人。」

　　雖然能被她喜歡很開心，但她把崇拜和喜歡搞混了。

　　這是這年紀的少女常有的毛病。

　　這不是愛情。

　　「好吧，就帶妳一起去。但千萬別以我為榜樣。」

　　「因為我不像您那般充滿天分嗎？」

　　「不，賢王凡雷歐很賞識妳，代表妳很有天分。問題在於我。我雖然擁有國王的資質，卻沒有國王的資格。我不應繼承王位……等全部結束後，我會推薦妳當次任國王，以我會輔佐妳作為條件，並請賢王凡雷歐回來，讓穆朗復職，這樣就會被接受了吧。假如這樣還不夠的話，就把母親和大賢者也找回來。」

　　這是住在城堡幾天，與包含露芮妮在內的王族們交流後的感想。眼下最適合繼承王位的人是露芮妮。

　　「為什麼？明明沒人比奧爾柯哥哥更適合當國王。難道您很在意自己的獸人血統嗎？」

　　「獸人血統完全不是我在意的點。答案自己去思考吧。如果妳想要成為國王的話，就必須自己思考出答案。」

　　「我明白了。」

　　不久之後，露芮妮應該就能明白我的意涵。

　　「對了……等事情結束後，哥哥願意與我做愛嗎？那天晚上，我被奧爾柯哥哥寵愛過後，身體一直渴望著……快瘋掉了。」

　　該怎麼辦呢……

　　現在的露芮妮只是搞混崇拜與愛情罷了。

　　明知如此卻利用她的崇拜與她做愛，違反我的信條。

　　「真的飢渴難耐的話，不必等到回去，待會就好好寵愛妳。但做愛的話，要等做完習題才能給妳獎勵。」

　　「討厭，奧爾柯哥哥真會吊人胃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等候您的寵幸吧。」

　　必殺技，拖延戰術！

　　在這段期間，要讓她明白戀愛與崇拜的差別。

　　並讓她真正愛上我。

　　不管是阻止人類與魔物的戰爭，或是招攬新後宮成員，都開始忙碌起來了。

　　我雙方都一定會完美達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