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激烈的唇槍舌戰!悲劇的兄弟對決
糾集王子、公主與大臣們一起討論次任國王的會議開始了。
面對我開出的第一砲,第一王子法爾塔也不甘示弱地回擊。
「喔?說我沒資格當國王嗎?捨棄國家的女人之子可真有臉這麼說啊。」
法爾塔是一位容貌清秀,氣質出眾的青年。年紀約二十五歲上下。不論是好是壞,是非常典型的王族風格。
但他一開口就嘲諷我的母親,還是讓我不禁皺起眉頭。
第一王子法爾塔的父親是現任國王,亦是母親的兄長。換句話說,法爾塔是我的表哥。
「的確,家母離開本國。但那是因為她相信留下來的人會好好守護國家。」
「既然如此,你這個做兒子的何不也信任我們,留在邊境就好?」
「我本來是打算如此做,但現況不允許我放棄自己的責任……繼續放任此一狀況,國家將會覆亡。」
我原沒打算參與政治。
比起當一國之王,我寧可做個後宮之主。
「哼,不管你有何意見,賢人會已決定推舉我成為次任國王。」
「我聽說了。但那只是內定,尚未加冕。在你正式就任前都還能翻盤。因此,我想請賢人會撤回之前的決定。」
面對我的提議,第一王子冷笑以對。
「賢人會的決定是絕對的。吾等王族也無法輕易推翻。你這個邊境長大的野蠻人或許不懂,就替你說明吧。賢人會的成立是為了預防王族專橫妄為。倘若王族能輕易推翻,恐將天下大亂。」
設置賢人會的用意是監視王族。
王國制的弱點是假如統治者昏庸無能,國家就會步入滅亡。
所以賢王凡雷歐才會創造出賢人會這種保險機制。
從足以信賴的貴族中選出大臣,若無法徵得他們同意,即便貴為國王也不能隨意動用國家權力。
法爾塔的說明雖然沒錯,但也不完全對。
「你嘲弄出身邊境的我,卻連自國憲法也不懂嗎……佛蘭德王國憲法第三十四條:『賢人會之決議不可侵犯,然有重大疏失時不在此限』。賢人會的決定並非神聖不可侵犯。」
主要各國的語言、憲法、商法、刑法我都倒背如流。
妥善運用規則不論政治上還是商業上皆很重要。攻防必須遵循規則,偶爾活用一下漏洞。若不能完美掌握規則,連站上擂台的資格也沒有。
「真有這條憲法?」
第一王子轉頭問某位大臣。是賢人會的成員之一。
「奧爾柯王子說得沒錯。一字一句都沒有錯誤。」
「喔……然而,並沒有重大疏失吧?」
「很遺憾,重大疏失就是發生了……有賢人會成員遭禁咒洗腦。你們說對吧?拉納利亞卿、梅薩迪卿、尤納法勒斯卿。」
我對賢人會七名成員中的這三名說。
三人之中的拉納利亞卿站起。
「奧爾柯王子所言句句屬實,我等被洗腦了。法爾塔王子傳喚我等前去會面,結果我等遭到拘束,被可疑人物施加魔法,成了法爾塔王子的傀儡。」
這句證言在現場投下一顆震撼彈。
拉納利亞卿接著說:
「直到奧爾柯王子替我們解咒為止,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我──庫賽•布蘭•拉納利亞與梅薩迪、尤納法勒斯在此聯合作證,先前的賢人會發生了重大疏失。」
我抵達王城三日左右,就查出賢人會過半數遭到洗腦的事實。
幕後黑手使用的是一種可歸類於禁咒的術法。
痕跡掩蔽得很好,若非超一流魔法師難以發現。
但反過來說,超一流的魔法師就看得出來。
我雖學過一些禁咒,這個術式是我第一次見到。發想極為創新,恐怕是一年內新開發出來的術法。
精神系禁咒本來就極度複雜且精緻。
能創造出這種術法的人,單論魔法方面恐怕足以與我匹敵。不,甚至超越。從術式的構造可看出那個人的習慣。
(希望是我誤會。假如幕後黑手是那個人,事情就麻煩了。)
因為是極為複雜的術式,只看洗腦結果不可能逆推回去。因此,我想親眼觀測術式施放的情形。若能看到建構術式的過程,就能建構對抗術式。
此即必須和精靈同步,觀測過去的理由。
(能觀測過去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十秒,卻很麻煩。)
收集所有情報,進行分析與推理,確定了禁咒場所和時機。然後透過精靈,於是我看見了術式。
親眼見到術式建構情形,構築出對抗術式,總算對三人解除詛咒。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在過去看到的並非術式的開發者,而是被教導術式的手下。如此不流暢的施咒,不可能是開發者。
雖因此能仔細看清術式的施咒過程,卻無法確認幕後黑手。
「正是如此。參加者被洗腦了,這不叫重大疏失該叫什麼?而且,佛蘭德王憲法第八條是『王族禁止干涉賢人會』。對賢人會成員加以洗腦,明顯違憲。第一王子法爾塔犯下重大罪行,沒有當國王的權利。你只是罪犯。故我提議剝奪他的王位繼承權。」
現場議論紛紛。
絕對支配者成了罪犯,落入遭人究責的立場。
……我在這個場合糾彈他的理由有二。
第一,不必殺死法爾塔王子。
只要他肯認罪,並接受剝奪王位繼承權就一切解決。
為了及早解決危機,我早就做好殺人準備。但如果能和平解決,當然不殺更好。
第二,萬一陷入必須痛下殺手的情況,這麼做也方便偽裝成自殺。倘使他不肯認罪,決定打泥巴仗的話,不知道會浪費多少時間。因此我準備了第二套劇本:法爾塔王子被揭發罪行,陷入絕望而自殺。
把他拉上會議桌,一來可以饒他一命,若不肯妥協也方便解決他。看似矛盾,但這就是政治。
「喔?這是在找碴嗎?我可沒對人洗腦。倒不如說,這三人該不會是被奧爾柯你洗腦了吧?」
第一王子法爾塔選擇打泥巴仗。
而且他會趁打泥巴仗的期間襲擊精靈村落,讓人類和魔物的戰爭成為定局。
「不然就在此直接投票決定吧,來議決上次賢人會是否有疏失就好。幸好,賢人會成員今天都到齊了。」
只解除三人的洗腦是有意義的。因為我不希望洗腦解除在這個瞬間前被發現。
而替三人這個人數解咒的理由是,和沒被洗腦的人員加起來正好過半數。
就算無法在現場證明第一王子法爾塔有罪,只要能顛覆上次會議的決定,就能阻止和平條約被撕毀。
「想投票就投票。沒想到大家這麼有耐心聽這個新來者胡言亂語,真是佩服。」
「因為你搞出逼我非這麼做不可的緊迫狀況。在座的各位,請聽我說,倘若讓法爾塔王子繼續恣意妄為,他會撕毀和平條約。想想那場大戰吧。人類與魔物雙方都犧牲慘烈。當時的和平宛如奇蹟。一旦和平再度毀棄,又會流下無數鮮血。這次人類和魔物恐怕要戰到其中一方滅絕,大戰才會終止。必須阻止那種地獄再度來臨。」
現場所有人都相信法爾塔王子會撕毀人類和魔物的和平。
沒人懷疑我的說法。
「這不過是見解的差異。何以見得會成為人間煉獄?殺死魔物,或將之逮捕逼為奴隸、當成商品、充任士兵,奪走牠們的土地,只會讓這個國家更為繁榮!我與佛蘭德王國將名留青史!啊啊,這是多麼美好的未來,你這個半魔半人不可能懂的。」
倘使佛蘭德王國戰勝魔王軍,此一未來或許會到來。
是的,戰勝的話。
「那樣的未來不可能到來。一旦開戰,佛蘭德王國必敗無疑。這個國家不像前次大戰,擁有足以和魔王抗衡的勇者。不僅如此,假如人類單方面撕毀和約,家母蒼雷的勇者米蕾優•佛蘭德會和佛蘭德王國敵對。與她亦師亦友的大賢者馬林•恩萊特亦會站在相同立場。況且,魔物壽命更勝人類,上次大戰中活躍的魔王軍猛將幾乎仍為現役。人類毫無勝算。」
「哈,這群魔物想搗亂的話,勇者就會現身,這個世代的勇者!他一定會站在人類這方。」
「……太驚人了。」
「哈哈哈,勇者會在人類陷入危機時現身,你連這件事也不知道嗎!連那個半吊子的蒼雷勇者都能善盡職責,換一個更厲害的勇者來當然會把魔物殺個片甲不留吧。」
我嚇到了。打從心底被他天真的想法所震撼。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區區一個勇者現身,就能勝過魔物,勝過重新編成的魔王軍吧?……你怎能如此愚蠢?」
傻眼到極點。
為了修行武藝,我曾環遊世界。學做生意時也遊歷各地,收集各項情報。
因此我敢斷定,沒有一支人類軍隊能勝過重新編成的魔王軍。
除非世界各國聯手,勉強能帶來一線曙光。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以為區區一名勇者現身就能獲勝?
多麼天真可笑的想法。
「什麼?前次大戰不正是勇者勢如破竹,逼得魔王只能舉白旗求和嗎!毀滅不了人類,只好停戰。這次國王是我,由我來指揮當然能大獲全勝。」
無可救藥。
我曾徹底收集關於前次大戰的資料。佛蘭德王國方和魔王軍方的資料皆過目了。
雙方的資料都指向一件事實。
假如戰爭再拖一年,佛蘭德王國就會滅亡。
連當年都如此慘烈,現在更是毫無獲勝要素。
剛才也說過,前次大戰人類方的主戰力這次會加入魔王軍。而父親在前次大戰中受到人類猛攻之中,統合零星少數民族,來到大戰後期才形成軍隊的規模。
但這次一旦開戰,魔王軍勢必會以前次大戰時難以相比的速度與規模重新編成。
……算了,對他說這些也只是對牛彈琴。
他那種類型的人目光如豆,只看著自己想見的面向。
就用簡單粗暴的現實打破他的幻想吧。
「你真的這麼想?算了,雖然有許多點想吐槽,先退一萬步,就假定勇者現身人類就能獲勝吧。我敢保證,勇者百分之百不可能幫助佛蘭德王國。」
「何以斷定?」
我脫下手套。
喚醒內在力量。
「因為勇者就是我。」
解放力量。
雙手手背清晰浮現勇者之證。
許多文獻中均有提到精靈紋、勇者之證。佛蘭德王國自古與勇者有深厚淵源。王族和上級貴族無人不識此紋章。
也沒人懷疑這是造假。
伴隨在我身旁的無數精靈宣告這是事實。
「假使佛蘭德王國和魔王軍發生戰爭,本世代的勇者──奧爾柯•佛蘭德在此宣告,我會與魔王軍站在一起。因此,你撕毀和約只是自殺行為。」
「騙、騙人,騙人,你居然是勇者,獸人和人類混血的傢伙居然是勇者!沒天理,這太扯了,你為何一直隱瞞這件事!」
「……勇者身分曝光會帶給我許多麻煩。其實我並不想公布這件事。」
原本就被賢王凡雷歐要求擔任次任國王,如果還公布勇者身分,煩人之事必然會接踵而來吧。
雖然繼承勇者之力無須揹負義務,但人類社會總會要求擁有強大力量者扛起義務與責任。
「奧爾柯果然是魔物!因為是魔物,所以會背叛人類!」
「你錯了。我是獸人,但也是人類。身與心都介於兩者之間。我期望的只是和情人們幸福度日的世界。法爾塔,回答我吧。你所期盼的勇者會與你為敵,即使如此,仍不惜一戰嗎?」
這是最後通牒。
放棄吧。
執意要戰的話,我只能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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