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砂糖成癮性極強。換言之，即是財富密碼

　　薩卡里回到房間。

　　手上拿著一條金線刺繡領巾。

　　「讓你久等了。作為友好的證明，贈你這條領巾。」

　　「我這等晚輩能獲此番殊榮，實感惶恐，又開心不已。」

　　「我這條領巾只給有價值的人。」

　　領巾材質為絹布，金線刺繡精緻異常。

　　無疑是一種高級品。

　　但令我驚奇的不是它的品質。

　　領巾上繡著薩卡里商會徽章。只要在這座城市做生意，這條領巾的價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是和薩卡里商會友好的證據。

　　只消拿出領巾，即使提出無理要求，大部分的商會仍會點頭幫忙。

　　在這個城市沒人敢違逆薩卡里商會。只要是薩卡里商會的盟友，就能在各方面獲得優待。

　　因此這條領巾的價值更勝千金。

　　「我相信奧爾柯你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所謂珍惜，並非指妥善保管或管理這條領巾，而是在暗示要懂得節制，不隨意秀出領巾，狐假虎威。

　　「當然，我會小心使用的。」

　　不會隨意亂用。

　　但會在恰當的時機使用。我的回答正是這個意思。

　　「答得很好。那麼，在進入預定的正事之前，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用這個咖希克豆，也能製成你那種即溶粉末嗎？」

　　「是的，沒有問題。」

　　「若是用現有的方式，將咖希克豆烘焙磨碎沖煮，無法如你剛才的粉末那般完全溶解，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法……若是可以，想請你能將製法出售給我。方法更簡便，就更容易推廣給普羅大眾。我希望能在咖希克豆大為暢銷的時間點推出即溶咖希克。咖希克足以成為本商會主力商品。我會支付你妥當價碼。」

　　他提出的價格能在一流地段購買豪宅。不愧是薩卡里商會的會長，出手真大方。

　　「恕我無法賣斷……假如契約是能從收益中抽成我就接受。就訂在百分之三吧。期間就定在商品發售開始算起的五年間。之後這個製法就供您自由使用。」

　　倘若是賣斷，收到一筆錢後便銀貨兩訖。

　　即溶咖啡是很有機會風行全世界的強勢商品，輕易將製法賣斷太浪費了。

　　百分之三看似不多，考慮到薩卡里商會的規模，收益必然十分可觀。

　　「真是精打細算。所提出的條件也遊走在我不至於一怒斥之的邊緣。好吧，就用這個條件簽約。」

　　「那麼，請將咖希克豆送到寒舍，我再將之加工成即溶粉末，將成品與配方帶來給您。您可以確認過成品後再做出最終決定。」

　　「就照這個流程走。哎呀，沒想到在先前約定的交易前，先談了這一大筆生意。我端出咖希克是想讓你驚訝，沒想到反而吃驚的人是我吶。」

　　「我自己也沒料到。真是僥倖的偶然。」

　　只是傳授製法就可整整五年獲得鉅額收入。條件如此優渥的生意可遇不可求。

　　光靠這個，就能獲得可奢華地吃喝玩樂過一輩子的財富。

　　「好吧，奧爾柯，該進入正題了。你想跟我談的生意是？」

　　「我帶了企劃書來。關於敝商會與薩卡里商會的共同推展的事業──廉價砂糖的普及化。」

　　我從皮包中取出企劃書，同時拿出瓶裝砂糖。

　　企劃書中記載著在商隊時碰見薩卡里時提出的企劃的概要內容。

　　我今天來談的是關於廉價砂糖的大量生產。

　　砂糖原料是甘蔗，但甘蔗在這塊大陸上無法生長。這裡氣溫過低，不利甘蔗種植。

　　因此，目前做法是遠渡重洋，從東方大陸輸入甘蔗。

　　這個時代的水手操船技術或造船技術均稱不上良好。在此等技術水準下從遙遠東方大陸運輸甘蔗，不僅人事費用高昂，沉船亦是家常便飯。這些成本都會轉嫁到價格上。

　　「砂糖價格居高不下是因為要跨海運輸得耗費龐大成本。但是，砂糖並非只有甘蔗才能製作。這就是我所提企劃之重點。」

　　從名為甜菜的植物中亦能萃取出砂糖。甜菜在日本別名是糖蘿蔔。

　　而且，甜菜在這塊大陸是很普遍的家畜飼料。市場上唾手可得。

　　「不敢置信……從家畜飼料居然能提煉高昂的砂糖。」

　　「但這是事實。只要設立大規模甜菜農莊與砂糖精製工廠，就能提供現有價格十分之一以下，且品質更佳的砂糖。這些砂糖就是實際從甜菜精製出來的。」

　　如果能在這塊大陸生產砂糖，將成本壓到十分之一也完全有可能。

　　我在企劃書中記載成本試算結果。

　　倘若成功，就能獨占大陸的砂糖市場，取得天文數字級的財富。產值少說也會達到與咖啡事業同級，甚至更高。

　　「奧爾柯，能讓我品嚐一下你的砂糖嗎？」

　　「當然，請用。」

　　「……高雅且細膩的甘味，比甘蔗精製的砂糖更顯質樸，兩者可說難分軒輊。」

　　「若沒這種水準，我就不會來談這件生意了。」

　　「嗯，根據你的企劃書，薩卡里商會設立大規模甜菜園，將收成的甜菜送進工廠加工，且負責流通與販售製成的砂糖。奧爾柯商會則負責設立工廠，專職生產砂糖。我方只須支付你的工廠加工費用，砂糖的利益完全歸我方。不論是每份甜菜的砂糖的生產量、加工費，各項條件均很良心……但，本商會完全不參與砂糖的加工，因此不和你合作就生產不了。掌握主導權的其實是貴商會。」

　　以我現有財力，難以設立廣大農園，並將砂糖流通於全世界。

　　但是，若是管理二、三間工廠，只要僱用員工，並不困難。換句話說，找個受僱店長，不，受僱的工廠長即可。

　　「是的，倘若我放棄掌握製法祕密，像我這麼渺小的商會，一瞬間就被吞吃殆盡。您意下如何？個人認為這筆生意對彼此都有好處。」

　　「嗯……只有一點讓我放心不下。你不願意公開砂糖加工方法很合理，因此就同意吧。但是，我擔心製法會從你的工廠外流。若萬一製法外流，被其他商會取得，砂糖的獨佔事業立刻會瓦解。任何商會在看到砂糖在市面上大量流通，必然想來刺探機密。諸如派出商業間諜、收買員工、綁架熟人……方法多得是，利益也龐大到能讓人毫不猶豫幹出這些下流勾當。」

　　不愧是思慮周全的男人。

　　這項事業的重點在於從普遍材料精製出砂糖。

　　但缺點也是材料太普遍，一旦製法外流，輕易會遭人模仿。

　　「關於這點請不用擔心，工廠員工即使能製作砂糖，也不懂得製法。」

　　「此話何解？」

　　「製作砂糖有十道程序：洗淨、裁切、萃取糖分、去除不純物、精製、濃縮、結晶化、分蜜、乾燥。這些程序分別由不同員工分工製作，難以看清全貌……此外，去除不純物、精製、濃縮、結晶化等工程難以手工處理，必須透過大規模複雜裝置進行。請看這張設計圖。」

　　我取出準備好的設計圖。

　　若是從甘蔗製作砂糖，純手工作業就能做出一定水準，但從甜菜製作砂糖的話，靠手工作業得耗費大量時間與勞力，成品也不盡理想。

　　沒有碳酸飽充槽、離子交換樹脂塔、多重效用罐、真空結晶罐等活用科學知識的裝置，便無法獲得令人滿意的成果。

　　因此，在我前世的世界裡，人類在學會用甘蔗製作砂糖的整整一千二百年後，才學會使用甜菜製作砂糖的方法。

　　說得更精確一點，要從甜菜製作糖結晶並不難，但用手工方式製作去除不了更勝菠菜數倍的青草味與澀味，完全無法當成砂糖使用。

　　「我從沒看過這麼複雜的裝置。就算看到設計圖，也不明白原理。」

　　「這種裝置只有我理解，也只有我能製作。我只教工廠員工裝置的使用方法。因此工人們即使懂製作砂糖，也不懂製法，不用擔心他們會將之洩漏。知道能從甜菜提煉砂糖後，或許會有人開始研究。但是要做到和我製作的砂糖同等品質，恐怕還要再三百年……唯一必須擔心的是設計圖被偷。」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這個世界的科學不進展三百年的話，無法實現。

　　歷史證明了這點。

　　「不，除此之外仍有隱憂。倘使那些裝置被偷，也是沒轍。」

　　「我會製作體積超大的裝置，以防被偷走，如此也能一次製作大量砂糖。體積越巨大便越不容易被偷。」

　　「很好，我放心了。先來選定工廠與農莊用地候補吧。工廠人員我會替你安排。」

　　薩卡里這麼做並非出自善意，而是想安排眼線監視我。

　　但我沒打算背叛他，也不擔心被他背叛。因為他就算分解裝置，徹底研究，也無法重現。

　　所以這些瑣事當然是交給他來處理，我落得輕鬆。

　　「那就麻煩您了。不過，工廠長由我來挑選吧。我想親自面試，再行判斷。」

　　「當然好，就按這個企劃書的人數來招募對吧？」

　　「是的，麻煩您了。」

　　於是，超大型企劃開始運作。

　　砂糖和即溶咖啡。

　　我要靠這兩種商品變成超級大亨。

　　生意越大，利益也越大。

　　而且繁瑣的事情都交給別人處理，超級輕鬆。

　　其實，如果能經營一間個人興趣的小餐館，和心愛的女人們過著悠哉的日子也不錯。

　　不為賺錢，只為享受悠閒時光地做生意是件很舒服的事。

　　為了能過如此舒適的生活，還是得先狠狠地賺到財富自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