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廢柴的生存之道

被逐出林德鮑姆家後，經過半年，我來到名為【托爾梅納斯】的都市，悄悄地以冒險者的身份展開活動。

「今天也辛苦你了，索瑪弟弟。這是你的報酬。」

「謝謝妳，米娜小姐。」

我從面帶笑容的公會櫃檯小姐──名字叫米娜•克雷勒──手中接過委託的報酬。剎那間，現場的男性冒險者們紛紛對我投以混雜了嫉妒、羨慕與些許殺意的視線，我不禁露出苦笑。還是快點回旅館睡覺吧。

「索瑪弟弟，怎麼了？啊！莫非是看大姊姊我看傻了眼？」

米娜小姐對我露出太陽般的笑容。光是這樣，就讓公會這棟毫無裝飾的建築物變得像花園一樣。

「不是啦。我只是感慨今天也順利完成委託，覺得好開心。」

「討厭，索瑪真是傲嬌。不過這一點也很可愛。」

拜託聽人說話好嗎？我在心中吐槽，但這樣的對話讓我感到溫暖。

我之所以選擇以這個都市為據點是有原因的。

首先，這裡離老家所在的王都很遠。

林德鮑姆的么弟完全不會使用魔術，是個無能之輩──這件事已經傳遍大街小巷。由於會丟盡家族顏面，長相和名字並沒有廣為人知，不過在王都近郊就不是這麼回事了。為了生存，我不得不選擇離家遠一點的地方。

第二，是菲歐娜姊姊的建議。

被宣告放逐後，只有菲歐娜姊姊陪伴絕望的我直到太陽昇起。她希望無能又沒出息的我活下去，告訴我雖然會過著辛苦的人生，但希望我活下去，給了我旅費、武器、書本與情報等各種各樣的東西。其中，她推薦我離家後前往的地點就是【托爾梅納斯】。

她說在王國的眾多都市中，此處是林德鮑姆帶來影響最小的，雖然會很辛苦，但身為冒險者的話，就算不會魔術也能找到值得信賴的夥伴。

而第三個理由，不用說就是米娜小姐的存在。

菲歐娜姊姊給我的旅費都花在移動到【托爾梅納斯】的費用上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被坑了，但當時我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沒有察覺。

因為發生這種事，我變得身無分文，為了成為冒險者而前往公會，到這裡為止都還好，但別說睡覺的地方，我連當天的餐費都湊不出來，餓著肚子。

此時對我伸出援手的人就是米娜小姐。她沒有過問我的狀況與來歷，告訴我如何承接委託、冒險者的入門知識、便宜的旅館與餐廳。

她還提議在我安頓下來前一起住，但我鄭重拒絕了。儘管她還沒放棄，偶爾會來邀我，讓我很困擾。

順帶一提，冒險者是四處漂泊的流浪漢、無賴，或者為了追求財富、名聲、夢想與浪漫，興高采烈地衝進地下城這種絕境，討人喜歡的笨蛋的總稱。與宣誓效忠國家、為了守護人民而每天奮鬥的王國魔導騎士團合不來。

由於公會管理著這種可說是野蠻的人們，因此總是充滿殺伐之氣，地方都市就更不用說了。

米娜小姐在他們眼中，若要打個比方，就是開在沙漠中的一朵可愛小花，也是綠洲。對以此處為據點的冒險者而言，是最頂級的寶物。換言之，就是療癒系的偶像。要是他們知道米娜小姐邀我同居，那可不是被蓋布袋圍毆就能了事的。

「你真的要小心喔？就算現在沒問題，要是你繼續單獨行動，總有一天會死掉的喔？」

「謝謝妳的關心。我會慎選委託，不會有問題的。」

我承接的委託是從郊外的【蘇斯特大森林】湧出的低等魔物•小型魔狼的驅逐任務。儘管會與複數魔物戰鬥，但牠們畢竟只是在嚴苛的環境競爭中落敗而逃的劣等個體，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能順利解決。

「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吧？冒險者就是會因為大意和傲慢而丟了性命。看來你還是不懂，等一下就一邊吃飯一邊聽我說教吧！」

米娜小姐說她要去準備，請我稍等一下後，便如一陣風般離開櫃檯。我對於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聳聳肩，又想到在這種狀況下讓我獨自待在這裡也太不負責任了，我嘆著氣，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眼前是燃燒著熊熊妒火與怒火的男人們，其中甚至有人拿起武器，一副現在就要襲擊過來的樣子，不過米娜小姐對他們微微一笑後，殺氣瞬間煙消雲散。

「……饒了我吧。」

我再度吐出比剛才更沉重的嘆息。公會建築物內禁止戰鬥，反過來說，只要踏出建築物一步，就算被人從背後砍也不奇怪。話雖如此，要是真的發生隨機砍人事件，駐紮在公會的騎士團也不會坐視不管。

「讓你久等了！那我們走吧，索瑪弟弟！」

「……妳不用工作嗎？」

「當然！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所以沒問題喔！」

米娜小姐露出可愛的笑容，挽住我的手臂，嘴上吐出「加班去吃屎吧」這種與她長相不符的粗話。

她那像在對待戀人一樣的態度與距離感，讓周遭的空氣瞬間緊張了起來。但身為有姊姊的我非常清楚，那是對待弟弟或家人時的態度，絕對沒有把我當成男人看待。

「……說教還請適可而止喔。」

「呵呵，很遺憾，這我可無法保證。適可而止還是通宵達旦，就全看索瑪弟弟的表現了喔？」

正當我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讓她通宵達旦，打算陪米娜小姐在下班後喝一杯兼訓話時，門卻發出「嘰──」的尖銳聲響，被人打了開來。

「不好意思，我想要委託工作，可以嗎？」

一道如劍般直率的凜然女聲響起。

對方的年紀與我相近，大約在十五到十九歲之間，沒有一絲稚氣的端正臉龐上，紮成一束的亞麻色頭髮散發出絲綢染上星光般的鮮豔光澤。她那雙帶著強烈意志的琥珀色眼眸，蘊含著光是瞪一眼，小混混就會當場暈倒的魄力。

她的身材纖細，但絕非弱不禁風，反而能看出她每天都有確實鍛鍊身體。包覆著她苗條身軀的鎧甲相當惹人憐愛，但那套僅會配給給王國魔導騎士團正騎士的厚重白銀輕鎧，散發出一股嚴肅的氛圍。從她身後數步距離處，跟著兩名身穿相同鎧甲、看似護衛的騎士來看，可以推測出她是個地位崇高的人物。

「那個……請問妳是？」

最先回過神來的米娜小姐開口詢問女騎士，而她的問題中當然包含著各種各樣的意思。

「失禮了。我是隸屬於亞克魯米納王國魔導騎士團的艾莉潔•哈特。」

王國魔導騎士團。聽到這個名稱，我不禁皺起眉頭。魔導騎士團是亞克魯米納王國引以為傲的兩大戰力之一，擔任騎士團團長與副團長的是我的兩位兄長。

「今天我來是有事想拜託各位冒險者。」

當我思索著半年前被切斷關係的老家時，艾莉潔小姐低頭鞠躬。看來這名女騎士的個性非常正經，不會說謊。

要說很有騎士風範，確實如此。在她平常待的地方，或許這樣就好，但很不巧，聚集在這裡的人們性格與她完全相反。

「……哼。騎士團的大人物到底有什麼事？」

「我們可沒那麼閒啊。」

「騎士大人會委託工作還真稀奇。接下來是不是要下不合季節的雪了？」

冒險者們哈哈大笑。儘管不到嘲笑的程度，但與艾莉潔小姐的應對相比，一點也不禮貌。不過沒有人責備他們蠻橫的態度，艾莉潔小姐自己大概也料到會這樣，只是露出苦澀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麼。相對的，兩名護衛釋放殺氣威嚇他們。

話雖如此，這是極為普通的景象。為國家而戰的騎士罵自由生活的冒險者是「法外之徒」，而自由生活的冒險者罵為國家而戰的騎士是「奴隸」。所以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則騎士團不可能委託冒險者，他們的自尊不允許。

「喂喂，想說外頭吵吵鬧鬧的，過來一看還真稀奇……這不是艾莉潔小姐嗎？」

臉上浮現爽朗笑容，向艾莉潔小姐搭話的，是管理這座【托爾梅納斯】公會的會長葛德•巴特蘭德。他是個一頭白髮、肌肉發達的魁梧男子，儘管已經退休很久，這位猛將至今仍被稱作這座都市最強的人。據說他年輕時在攻略迷宮途中受了重傷而退出第一線，但沒有人知道他是在何時何地受了那麼嚴重的傷。

「好久不見了，葛德先生。」

「妳也很忙，別在意。比起這個，王國魔導騎士團的菁英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

葛德先生催促低頭行禮的艾莉潔小姐繼續說下去。

「我想委託你們幫忙護衛任務。因為是有點危險的工作，我準備了相應的報酬。」

「哈哈哈！這已經超越稀奇，變成好笑了，艾莉潔小姐。騎士團什麼時候人手不足了？」

「騎士團一直都是人手不足喔。先不提這個，我想請你們幫忙護衛，以便修繕在蘇斯特大森林設下的結界。」

「啊……話說回來，已經到這個時節了啊。是說等一下，小姐。幫忙護衛是什麼意思？」

原本意氣風發的葛德先生表情變得嚴肅，聲音也低沉了一階。聽到這番話的冒險者們也議論紛紛。這也難怪，就連來到這座都市不到半年的我，也覺得艾莉潔小姐的委託不對勁。

在擁有廣大國土的亞克魯米納王國，蘇斯特大森林是少數放棄開拓的未開發森林。

據說那裡充滿產生魔物的魔素，愈深入其中，魔素濃度愈高，有強大的魔物橫行。倘若那種魔物離開森林湧向城鎮，托爾梅納斯將在一夜之間毀滅，王都也會陷入危機。

不過建國以來不曾發生過那種事，是因為整座蘇斯特大森林都設有結界，將魔力超過一定值的魔物封印在森林內──由誰、在何時、以什麼方式構築而成則不得而知。

「維持結界是騎士團的重要工作。雖說需要護衛，但藉助冒險者的力量，難道不會影響威信嗎？」

葛德先生這麼問，回答的不是艾莉潔小姐，而是站在她右側的護衛騎士。

「你說得沒錯，不過今年有點例外，或者該說情況異常……駐紮在各地的騎士接到前往王都的召集命令，別說支援，騎士團本身人手也不足。」

結界是透過位於森林中心的基石維持，為了安全抵達目的地，必須確實編組部隊。若做不到這點，就不該前往。

「這太瘋狂了。王都那些傢伙在想什麼固然令人費解，但明知人手不足還打算進入森林，這種神經實在難以理解。」

「說起來，如果按照往年慣例，前往修繕蘇斯特大森林結界不是幾個月後的事嗎？」

葛德先生和米娜小姐異口同聲地說。這番話非常合理，艾莉潔小姐卻皺著眉頭搖頭。

「我明白兩位的意思，但這是王都的命令，要我們以都市現有的人員修繕結界。」

「受不了……真是群蠢蛋。無論是下達這種命令的王都，還是憨直地遵從命令的小姐。這可是去送死喔？」

「所以我們才來拜託各位。命令裡沒有寫不能僱用冒險者。」

語畢，艾莉潔小姐微微一笑。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一點都不絕望，反而還散發出一股絕對要克服這個困難的強烈意志。只不過她身後的護衛騎士們，表情都很凝重。葛德先生用力搔了搔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沒辦法。既然如此──索瑪！你去幫艾莉潔小姐的忙。」

「……咦？」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愣愣地叫了一聲。艾莉潔小姐瞥了我一眼，她手下的騎士則毫不掩飾地露出煩躁的表情。我明白他們的心情。在場的冒險者之中，我最不適合接下這個任務。

這次的委託需要的是人數和戰力。若是瑪留斯二哥那種以一擋百的高手，那還有話說，可是像我這種廢柴的，就算加入隊伍也沒有任何意義。

「公會長，您您您您在說什麼啊！？為什麼偏偏要找索瑪弟弟！？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派我們公會最強的A級隊伍『赤獅子之爪』去嗎！？」

「喂喂喂，妳在說什麼啊，米娜。如果要和騎士團的人一起去【蘇斯特大森林】，我們公會裡沒有比索瑪更適合的人選了吧？」

「不！我敢向神發誓，索瑪弟弟絕對不適合！」

被否定得這麼徹底，實在有點受傷，不過先不管這個了。冒險者無論是單獨行動還是組隊，都有階級的分別。

從新手的F級開始，依照完成的委託數量、對公會的貢獻度、單純的戰鬥能力等等，依序往上晉升為E、D、C、B、A級。

剛成為冒險者的新手是F級。只要完成委託，升上E或D級之後，就會被認可為能夠獨當一面，開始有指名委託上門；升上B級之後，生活安定下來，裝備的質量也會跟著提升。

而更上一層的A級則是被視為一流冒險者，受到眾人欽羨，不僅個人，連國家也會發出委託，是眾多冒險者視為目標的頂點。

只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冒險者等級在A之上──還存在著S級。達到這個位階的人們，其能力之異常與異質無庸置疑，實力絕對是世界最強。他們有能力討伐單槍匹馬就能毀滅一座城市的魔物，也能攻略高難度的地下城，甚至視情況而定，還能對國家發言。自亞克魯米納王國建國以來，達到這個等級的冒險者僅有五人。

回歸正題。

在這個托爾梅納斯的冒險者公會裡，等級最高又強大的，就是【赤獅子之爪】這支由五名A級冒險者組成的團隊。如果是騎士團的委託，交給他們是最安全且確實的。米娜小姐的主張正確得不得了。

「請問……葛德先生，你說的索瑪是這位嗎？」

米娜小姐代替我向葛德先生大聲抗議。這時，一臉狐疑的艾莉潔小姐打斷兩人的對話。

「喔喔！我來介紹一下！這傢伙是索瑪。因為有些特殊因素，所以沒有等級，不過如果是一對一決勝負，他可是我們公會裡最強的小夥子！」

葛德先生邊說邊把我從米娜小姐身邊拉開，搭著我的肩膀。公會會長的評價讓我由衷感到高興，可是說我是最強的，未免也太誇張了。

「不不不，你這麼說就太誇張了，葛德先生。我可是個連魔術都用不好的無能者喔。」

「……你說你不會用魔術？」

我一這麼回答，隨侍的騎士之一，站在右側的長髮瘦高騎士臉色頓時變得嚴峻，狠狠地瞪著我。

「哈哈哈！你別說笑了。除了你以外，我可不知道有誰不會用魔術還能當冒險者。」

葛德先生說完豪爽地大笑。在場的冒險者們也跟著起鬨，紛紛叫著「就是啊！就是啊！」表示同意。

「再說，就算帶組隊的傢伙去，他們也無法好好合作。所以了，艾莉潔小姐，你要帶就帶索瑪去吧！」

葛德先生說「這傢伙是獨行俠，合作起來應該沒問題」，邊說邊用力拍打我的背。竟然無視我的意見，不要擅自決定啦。

「艾莉潔大人，我反對。讓無能的累贅參加這次遠征，有損騎士團的威信。更何況是來路不明的小鬼，更是想都別想！不會用魔術就更不用說了！」

大概是忍到極限了，瘦高騎士大叫道。他額頭上冒著青筋，一副隨時要砍過來的樣子瞪著我。

「再說！就算不僱用冒險者這種自私又低俗的傢伙，光靠我們也綽綽有餘！這些傢伙是只要有錢，連同伴都照賣不誤的傢伙。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背叛，從背後砍過來……！」

他誇張的言論讓我驚訝到傻眼。沒想到他竟然稱呼同為騎士團的同伴為「大人」。他是不是把艾莉潔小姐當成女神來崇拜啊？艾莉潔小姐本人也在苦笑。

不過比起這件事，他在公會內揶揄我們冒險者才是問題。證據就是原本開玩笑的同輩們也陷入沉默，散發出隨時可能撲上去的怒氣。

「與其委託冒險者公會，不如再度詢問是否能派遣援軍！這個任務應該由我們魔導騎士團獨自完成！」

「唉……說話小心點，狄奧多。就是因為無法指望王都派遣援軍，我們才會來到公會喔？他們也是守護這座城鎮的重要戰力喔？」

「不！我無法將背後交給這種下賤之人！我會證明光靠我們就已經足夠──」

話音剛落，他將手伸向腰間劍柄。剎那間，包含葛德先生在內，公會內的冒險者們頓時殺氣騰騰。這樣下去會演變成互相殘殺。如此心想的我，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勸你別再繼續下去了。」

我繞到狄奧多背後，將收在劍鞘內的鐵劍劍柄抵在他的背上。出乎意料的突襲，讓在場大半的人都驚訝地睜大雙眼。唯獨葛德先生咧嘴一笑。

「你想互相殘殺嗎？」

「小鬼……竟敢瞧不起我！掂掂自己的斤兩吧！像你這種下賤之人，不許對我刀劍相向！」

狄奧多咬緊牙關，放在劍柄上的手顫抖著，隨時都有可能拔劍。我在內心冷汗直流。

「到此為止吧，索瑪。就算是正當防衛，和騎士大人起衝突可會惹來不少麻煩喔？」

「把手從劍柄上拿開，狄奧多。這是命令。」

「……遵命。」

儘管他明顯無法接受，但敬愛的艾莉潔小姐都這麼說了，狄奧多也不得不放鬆身體，鬆手放開劍。然而，他惡狠狠地咂舌瞪著我，視線簡直像在看髒東西。

「給你添麻煩了，葛德先生。索瑪也是，對不起喔。謝謝你。」

「不，我什麼也沒……」

「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索瑪的實力，要不要來場模擬戰？只要不鬧出人命，要打幾場都行喔。」

「不，那倒不必。畢竟有公會長葛德先生的推薦，而且看到剛才的動作就足夠了。」

艾莉潔小姐搖搖頭，重新看向我。被她那可愛又堅毅有力的眼眸注視，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索瑪，可以請你跟我們同行嗎？」

艾莉潔小姐笑容可掬地伸出右手。米娜小姐使出全力暗示「不行喔」，葛德先生則露出壞小孩惡作劇成功的賊笑。

「索瑪啊，你不會拒絕吧？」

他話中的真正含意令我退避三舍。真是的，竟然拿祕密當擋箭牌威脅開朗的冒險者，這個公會長也太惡劣了。

「唉……別說什麼拒絕，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權利拒絕吧？」

我嘆著氣解開米娜小姐的束縛，和艾莉潔小姐握手。米娜小姐在旁邊發出不成聲的哀號，但我沒放在心上。

「請讓我盡棉薄之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向葛德先生抱怨喔？」

「放心，用不著葛德先生出馬。不光是葛德先生，在場所有人都認同你，我很信任你喔。」

「請信任我到適當的程度。」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對我抱持莫大的期待與無償的信賴，讓我感到一抹不安與恐懼，以及不自在。我還是第一次被某人如此期待。

「那就明天早上在城門前會合。別遲到喔？」

「……我知道了。」

留下這句話後，艾莉潔小姐等人便離開公會。我目送他們的背影，同時瞪向將從天而降的麻煩推給我的始作俑者。

「葛德先生，你真是幹得好啊。」

「別鬧彆扭啦，不這麼做的話，誰會接下魔導騎士團的委託啊？」

「是沒錯啦……話說回來，葛德先生，你認識那位艾莉潔小姐嗎？她該不會是貴族家的千金大小姐吧？」

我提出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抱持的疑問。先不論對騎士團沒有好印象的我和其他冒險者，連身為櫃檯小姐、對社會上的情報很敏感的米娜小姐都不認識她的話，那能想到的就是──

「艾莉潔小姐是最近才從王都被貶到這裡的喔。而且她來到這裡後都只有負責雜務，一步也沒踏出過值班室。明明實力無可挑剔，上面的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被貶下來，也就是把麻煩人物趕走嗎？從大都市王都調到這種偏僻的地方……她到底做了什麼啊？」

心情好轉的米娜小姐代替我問道。魔導騎士團是實力主義，其中又以國家中心的王都，其成員的實力更是掛保證的。把這樣的人貶到冒險者之都，還真是誇張。

「誰知道，我也不清楚詳情。畢竟只是王都的熟人要我『多關照她』而已。今天是第二次直接和她見面。」

「這樣啊……」

「不管怎樣，明天就拜託你了，索瑪。一定要活著回來！」

「唉……我盡力而為。」

我嘆了口氣，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好不容易才被菲歐娜姊姊救了一命，說什麼都不能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