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與艾莉潔小姐攻略迷宮
為艾莉潔小姐賦予刻印後過了一個星期。我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彼此之間的關係卻已經親密到不像是剛認識不久。
艾莉潔小姐原本為了舉發貴族而前往王都,卻在隔天回到托爾梅納斯,而且還辭去了王國魔導騎士團的工作。
由於受到太大的衝擊,我在她回來的那天晚上帶她去「小鳥廚房」,詢問她為何會做出那種事。艾莉潔小姐一邊大口喝酒,一邊咬牙切齒地告訴我,就連回想也令她感到厭惡。
『什麼王國魔導騎士團!什麼守護王國的正義之劍!只不過因為有提供活動資金,就不去取締從事違法奴隸買賣的貴族,真是太差勁了!正義已死!理想破滅!我再也不會回到那種地方了!』
艾莉潔小姐鼓著臉頰,以驚人的速度喝光杯中物。我擔心她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氣憤之下做出決定,於是問她:『這樣真的好嗎?』結果艾莉潔小姐頓時沉默下來,嘴角浮現妖豔的笑意。
『嗯,這樣很好。因為我……有你啊。』
艾莉潔小姐邊說邊牽起我的手,十指交纏。接著她探出身子,把臉湊近,在我耳邊惡作劇似的低語:
『今後請多多指教喔,我的……主人。』
不用說,這句話讓沒有喝酒的我因為害羞和喜悅而渾身發熱。
題外話,之後我被迫照顧喝得爛醉的艾莉潔小姐,在投宿的旅館被榨乾魔力。
隔天,艾莉潔小姐在公會登記為冒險者後,雖然收到許多邀請,但她全部拒絕,緊緊抱住我的手臂宣佈:
『對不起,我決定要和索瑪組隊了。』
包含米娜小姐在內,在場的冒險者們帶著嫉妒的視線中混雜著殺意,從正面投射過來,讓我感到生不如死。
然後現在,我和她一起來到遠離托爾梅納斯的【阿莫雷】村附近出現的迷宮。
她的裝扮從過去騎士團的厚重輕鎧,換成以深紅色為基調的優雅禮服風戰鬥服。戰鬥服緊貼著她經過鍛鍊的肢體,每當她走路,裙襬便優雅地搖曳。
肩膀和胸前綴有銀色裝飾,令人聯想到她身為前騎士的驕傲,凜然之中又帶有冒險者的自由氣質。
在岩石裸露的洞窟型迷宮裡,光線昏暗,空氣冰冷,但四處飄蕩的魔力卻帶著彷彿隨時會爆炸的熱度。
「索瑪,你常來迷宮嗎?」
艾莉潔小姐以輕鬆的語氣問道,但眼前卻有具纏繞著火焰的死人(殭屍)從前方衝出來。
雖然完全出其不意,艾莉潔小姐卻若無其事地揮劍砍下死人的頭,再刺向不斷閃爍的心臟部位,徹底殺死對方。她的動作實在太俐落,我不禁發出感嘆。
「我一直都是單獨行動,所以不常來……而且就算我想來,米娜小姐也不讓我來。」
我苦笑著回答,同時砍倒齜牙咧嘴撲過來的紅色毛皮狼型魔物。
「原來是這樣……不過既然如此,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所以不用擔心!今後我們要像冒險者一樣,一起去探索各種迷宮!」
艾莉潔小姐這麼說著,臉上浮現笑容。這個人理所當然地用「一起」這個字眼,對至今為止都是一個人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話語了。若此處不是迷宮,我可能會感動得抱住她。
「索瑪知道迷宮出現的機制嗎?」
我們朝著洞窟最深處,這座迷宮之主所在的頭目房間前進,艾莉潔小姐隨口問出這個問題。
「不,我完全不瞭解。只知道有魔力淤積或神明心血來潮等說法……」
不只亞克魯米納王國,世界各地都有迷宮這種存在。那裡是寶庫,為了取得從那裡採集的資源與財寶,像我們這樣的冒險者,有時連騎士團都會前往探索。
不過,其實長年以來,人們不斷研究迷宮為何會出現,至今仍沒有定論。
「唯一知道的是『迷宮會成長』。」
關於這個現象,得出的結論是迷宮會殺死為報酬而來探索的冒險者與騎士──也就是擁有魔力的生物──將其分解為魔素,化為血肉藉以成長。
「像這樣經年累月持續成長的就是十大迷宮對吧?」
艾莉潔小姐喃喃說道,我點頭回應。
十大迷宮是自誕生以來從未被攻略的十座難攻不落的迷宮。據說在歷史悠久的亞克魯米納王國建國以前就存在了,只要能攻略其中一座,毫無疑問會名留青史。
而將攻略十大迷宮視為畢生夙願的正是我的老家林德鮑姆。不過那是上一代祖父的事情,自從父親繼位後,一次也沒有挑戰過迷宮。
「幸好放著不管也不會造成危害。萬一發生大暴走……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
「……這表示迷宮的頭目們也有分寸吧。」
迷宮內的魔物跑到外面引發氾濫就稱為大暴走。雖然很少發生,但一旦發生,根據迷宮的規模和危險度,可能會造成動搖國家的重大慘劇。倘若是十大迷宮就更不用說了。
我們聊著毫無緊張感的話題,一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抵達阿莫雷村的迷宮最深處。
眼前是赤銅色的對開式大門,兩側設有燭臺,彷彿在照耀門扉,又像是在祭祀門內的某人。一路上都是潮溼的洞窟,卻突然變得文明起來,但那扇門卻讓人感覺散發出不祥的妖氣。
「這裡就是頭目房間嗎?直接進去就行了吧?」
「當然。迅速打倒頭目,回旅館休息吧!」
艾莉潔小姐說著,對我眨了眨眼。也許是心理作用,她的表情帶著一抹豔色,彷彿已經在期待戰鬥後的獎勵,讓我不禁心跳加速。接下來要挑戰的是剛誕生的迷宮頭目,一瞬間的大意都會致命。我深深吐出一口氣,重新集中精神。
「那麼……我要打開了。」
我雙手放在門上,用力一推,門扉便發出與外觀的莊嚴相反的尖銳聲響,同時順暢地滑動。門一動起來,左右的門扉便連動,一口氣打開。
門完全打開時,我和艾莉潔小姐並肩踏進房間。霎時間,原本一片漆黑的室內地板突然冒出鮮紅火焰,照亮整個房間,接連點亮。隨即──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傲的野獸咆哮響徹四周,撼動整個房間。刺痛皮膚的威壓與殺氣。我和艾莉潔小姐立刻拔劍,進入戰鬥狀態。
那巨大的身軀比一路上打倒的狼大上數倍,覆蓋其身的是彷彿封閉著熊熊烈火的流麗深紅色毛皮。毛尖迸散著火花,輕輕搖曳,琥珀色的銳利眼眸中帶著兇猛,又蘊含著知性與威嚴。
「那是……焦熱赤狼!?」
艾莉潔小姐用摻雜著些許驚愕與戰慄的聲音說出魔物的名字。這座迷宮是在三天前被發現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誕生的,但公會職員進行的魔力測定沒有測出多高的數值,因此難度也被設定得很低。
路上的魔物也很弱,我還以為頭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沒想到會出現很少出現、只有B級以上的冒險者隊伍才能對付、冠上地獄之名的魔狼。
「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吧,索瑪。」
我默默點頭回應她的話。赤狼用彷彿在打量的冷酷視線看著我們,緊接著──
「──《焰裝活性》!」
艾莉潔小姐的火焰翻騰,全身籠罩燐光的同時,赤狼發出低吼聲,口中出現火焰之刃,如疾風般在大地上奔馳,一口氣縮短距離。
赤狼之刃釋放出龐大的熱量,彷彿要將這間石室以及洞窟內的水分徹底蒸發。一旦被砍中,恐怕會連骨頭都不剩,化為灰燼消失。不過,前提是能正面擊中。
赤狼甩頭揮出斬擊。洗練的一擊宛如高手。不知是魔物的本能還是野獸的嗅覺,赤狼瞬間判斷出誰比較危險,將目標鎖定在艾莉潔小姐身上,但錯估了最重要的戰力。
「……喝!」
隨著一聲大喝,艾莉潔小姐揮下熊熊燃燒的劍,正面迎擊火焰之刃。
雙方激烈衝突,武器上的熱氣隨著衝擊擴散開來。然而,兩者的刀刃沒有僵持不下,赤狼口中的劍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啪哩」聲,碎裂四散。艾莉潔小姐立刻舉起焰形劍,朝赤狼毫無防備的軀體橫掃過去,然而──
「……!?」
艾莉潔小姐在千鈞一髮之際收劍,往後跳開。炎之短劍刺進她前一刻所站的位置。冷靜,而且狡猾。赤狼是以攻擊會被躲開為前提發動的攻勢。不像是魔物,而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會有的智慧攻勢,值得驚歎。換作是一般冒險者,大概會就此被逼入絕境。
「別以為這點程度的攻擊就能打倒我!」
艾莉潔小姐踏破地面,朝赤狼發動突擊。烈火般的激烈連擊。她揮舞熊熊燃燒的劍,那副模樣宛如武術表演,美得令人忘記現在正在戰鬥,屏住呼吸。
然而冠有地獄之名的赤狼並非虛有其表。縱使承受艾莉潔小姐的斬擊,四肢被砍中,仍以敏捷的動作迴避致命傷。
「──索瑪!」
與魔物的戰鬥是與時間的戰鬥。魔物不只傷口,連流血和體力都能瞬間恢復。相對的,人類雖然能用治癒魔術或藥物讓傷口恢復,卻無法恢復體力。也就是說,戰鬥拖得越久,對人類越不利。因此勝負取決於短期決戰。我把鐵劍架在腰間,靜靜地詠唱。
「──《炎裝鎧》。」
魔力燃燒的感覺。視野染成一片鮮紅,力量從身體深處化為火焰湧出。這就是艾莉潔小姐的魔術,她所看見的世界。
艾莉潔小姐前往王都再回來的這一天,閒來無事的我閱讀魔導書打發時間,不可思議的是,這半年間原本不存在的「刻印」相關頁面竟然增加了。而我閱讀以後,對刻印之力有了新的理解。
我烙下刻印的對象會成為眷屬,相對的,成為眷屬的人能夠使用我的魔力,發揮出自己的潛在能力。到這裡為止我原本就知道了,不過新發現的是,透過眷屬維繫羈絆,我判明瞭自己也能透過刻印自由使用眷屬的力量。
「……喝!」
自由自在地操縱魔術,耍弄策略的狡猾。與強壯的四肢和巨大身軀不符的敏捷。拉開距離戰鬥的話,會被若即若離、變化自如的攻擊玩弄於股掌之間而死吧?因此,若說有打倒這頭地獄之狼的活路,就只有往前衝了。
近身。我縮短距離,鑽進赤狼的下顎下方,同時揮起劍。
『嘎嚕嚕啊啊啊!?』
我揮出的一劍刺入牠的右眼。被自己認定為弱者的人偷襲,赤狼發出慘叫。受到重創的劇痛令牠激動起來,再次叼著焰刃砍過來。
「──你在看哪裡!」
艾莉潔小姐的上段斬擊命中赤狼的龐大身軀。艾莉潔小姐的炎劍將厚實的毛皮像紙片一樣割開,鮮血四濺。接著她又用腳踢向赤狼的軀體,將牠踢飛。
就這樣一口氣解決牠。我與艾莉潔小姐不約而同地這麼想。赤狼撞上牆壁後腳步踉蹌,發出呻吟的同時修復傷口,我們靠近牠發動攻擊。
「──《炎花閃》!」
我將名為魔力的燃料灌注在劍上,轟地一聲,乘載著熊熊火焰的漩渦砍了過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
直達天際的淒厲慘叫響徹頭目房間。深紅火焰覆蓋住紅毛,包覆赤狼的全身。牠從燒焦的喉嚨深處發出叫聲,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著我。我不禁揚起嘴角。就算再聰明,也不過是魔物。牠馬上將怒火集中在一個目標上,視野變得狹隘,因此才會遭受致命一擊。
「這樣就……!」
我將熊熊燃燒的劍尖刺入赤狼的側腹,詠唱將狂暴到極限的瘋狂半獸人燒得連灰也不剩的必殺禱詞。
「──《灼華爆開》!」
壓縮的劫火注入冠以地獄之名的狼的巨大身軀,火焰從赤狼的體內噴出,從內側將牠全身燒焦,化為塵埃。赤狼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便在這個迷宮裡留下燃燒得通紅的魔石,灰飛煙滅了。
「辛苦了,艾莉潔小姐。」
我一邊向她打招呼,一邊撿起魔石。
結束之後一看,我們大獲全勝。這場戰鬥贏得輕而易舉,但其實只在一線之差。若沒有刻印的力量,就算我和艾莉潔小姐聯手,也會陷入苦戰。說起來,那也不是可以兩個人應付的魔物。
「索瑪也辛苦了。你已經很習慣使用我的魔術了呢。」
「這都是託妳的福,多虧有妳細心地手把手教導我。」
雖然知道透過刻印可以使用艾莉潔小姐的魔術是件好事,但不代表馬上就能運用自如。和劍術一樣,只能腳踏實地地鍛鍊,不過能夠學習嚮往的魔術,每天都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呵呵,我還會繼續鍛鍊你喔。先不說這個了……」
艾莉潔小姐的表情一變,她嬌媚地靠過來,將身體貼在我身上,用不同於火焰的熾熱眼神凝視著我。
「欸,索瑪,我很努力對吧?我想要努力的獎勵……你會給我吧?」
艾莉潔小姐用甜美的嗓音呢喃,手貼在我的胸前,接著慢慢往下移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呼吸也變得炙熱而紊亂,下腹部的刻印發出鮮紅的光芒。我差點被湧上心頭的慾望吞噬,但還是動員所有理性勉強壓抑下來,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將身體移開。
「在回到旅館之前,請妳忍耐一下。與其在這種臭氣沖天的地方,旅館比較好吧?」
「嗯……我知道了,我會忍耐。不過相對地──」
艾莉潔小姐鬧彆扭地噘起嘴說完,便緊緊抱住我的手臂。柔軟的觸感隔著衣服傳了過來。
「在抵達旅館之前,可以維持這樣吧?」
「……當然可以。」
她抬眸可愛地懇求,我毫無選擇餘地,只能點頭答應,接著我們便離開迷宮。
*****
順利討伐頭目後,我和艾莉潔小姐決定在回旅館前,先前往委託人所在的教堂報告。
打開老舊的木門,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舊書的氣味撲鼻而來,但奇妙的是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快。柔和的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照進室內,靜靜地照亮塵埃飄落的教堂。
「索瑪大人、艾莉潔大人,真不知該如何感謝兩位……」
聽完報告後,阿莫雷村的村長兼神父卡斯帕先生深深低頭致謝。他身材消瘦,頭髮斑白,大概是因為每天操勞,一把年紀的他皺紋很深。
「我連像樣的報酬都拿不出來……真的、真的非常感謝兩位。」
「請抬起頭來,卡斯帕先生。我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索瑪說得沒錯。而且,光是讓我們包下旅店作為報酬,就已經很足夠了。」
「……真的非常感謝兩位。」
聽到我和艾莉潔小姐這麼說,卡斯帕先生再次低頭致謝。
迷宮的攻略委託很少見。因為冒險者會為了財富、名聲、測試實力等各種理由,擅自前來攻略。
不過,像阿莫雷村這種有些荒涼的小村莊,就算攻略了發生於此的小規模迷宮,也得不到多少打倒頭目的報酬,所以冒險者很少會來。如果沒有自衛手段,就只能放著不管,結果可能會發生大暴走的悲劇。雖然在那之前公會會強制派遣冒險者前來,但在那之前,村民們必須過著與不安為伍的生活,這對管理村莊的人來說,身心想必都很煎熬吧。
在這種狀況下,卡斯帕先生提出苦肉計,向公會提出委託,希望有人能攻略迷宮,但財政吃緊的阿莫雷村無法提供足夠的報酬。這時,我和艾莉潔小姐以「不要求從迷宮取得的魔石以外的報酬」這種等同於做白工的條件接下委託。
「這座村子出現迷宮,我本來以為是神明給予的試煉……多虧兩位,我們才能順利克服難關。」
「有困難時本來就該互相幫助,神父大人。而且我認識的人也住在這座村子,為了她,當然要幫忙。」
「什麼!竟然有這種巧合……!順便問一下,那位熟人是誰呢?」
卡斯帕先生對艾莉潔小姐的話感到驚訝。當這張委託書貼在托爾梅納斯公會時,大多數冒險者都面有難色,只有艾莉潔小姐毫不猶豫地拿走。理由是「熟人住在這裡」,我也只聽過這個說法,還沒被介紹認識便前往迷宮,所以不知道是誰。
「是受這間教堂照顧的莉澤特•卡維爾。說是熟人,其實也只見過幾次面……」
艾莉潔小姐一臉苦澀地說出名字後,卡斯帕先生也露出同樣困擾的表情。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被排除在外,正覺得格格不入時,一道腳步聲傳了過來──
「那、那個……神父大人,我聽說冒險者大人回來了……」
吱呀一聲,裡頭的門被推開,一名身穿修道服的可愛女孩走了進來。她的年紀大概和我差不多,白桃色的頭髮綁成麻花辮,淺琥珀色的眼眸不安地遊移著。
「好久不見,莉澤特大人。」
「咦!?為什麼艾莉潔小姐會在這裡!?難道接受委託的冒險者就是艾莉潔小姐嗎!?」
名叫莉澤特的美少女驚訝又開心地說著,同時抱住艾莉潔小姐。雖然這似乎是失散姊妹的感人重逢,但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覺得困惑不已。
「抱歉,索瑪,我來介紹一下。這孩子是莉澤特•卡維爾,是受到王國認可的聖女大人。」
聖女是治癒魔術師中擁有特別強大力量的人才能獲得的稱號。
治癒魔術和其他魔術不同,必須仰賴先天的才能,就算想學,沒有才能也絕對不可能學會。因此一旦出現擁有適性的人,國家便會立刻加以保護。其中擁有出類拔萃才能的人,才會被稱為聖女。
正因如此,我才會產生疑問,為什麼莉澤特小姐會住在這種荒廢的村莊裡?現任聖女不可能在王都以外的地方生活,國家應該也不會允許。
「我、我不是什麼聖女啦,艾莉潔小姐。我只是個廢柴……」

莉澤特小姐似乎聽見了我的心聲,垂頭喪氣地低著頭自嘲。明明被認定為聖女,卻說自己是廢柴,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的事情不重要。為什麼艾莉潔小姐會成為冒險者呢?妳不當騎士了嗎?那邊的男人是……?」
「啊哈哈……我有很多考量,所以就離開騎士團了。現在我和索瑪組隊,正在當冒險者。」
「我是索瑪。請多指教,聖女大人。」
我邊說邊伸出手,莉澤特小姐卻揮著雙手往後退。她的反應讓我有點傷心。
「請、請不要這樣!我沒有資格被這樣稱呼──咳咳、咳咳!」
莉澤特小姐突然痛苦地咳嗽。艾莉潔小姐和卡斯帕先生連忙靠過去,溫柔地輕撫她的背。
「您還好嗎,莉澤特大人?」
「別勉強,莉澤特。回房休息吧。」
「我、我沒事……我不要緊……」
莉澤特小姐對擔心自己的兩人擠出笑容,站了起來。她白皙的肌膚微微泛紅,偶爾還會迸出微弱的火花,彷彿被自己無法控制的力量侵蝕了身體。
「兩位說得對,莉澤特大人。您別在意,請快去休息──」
我邊說邊輕輕碰觸她的肩膀,下一瞬間,灼熱的魔力流進我的體內。那股熱度跟艾莉潔小姐的不一樣,蓋過溫柔暖意的劇痛讓我無法好好呼吸。
「怎麼了,索瑪!?」
「沒、沒有……沒什麼。比起這個,莉澤特大人……」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看向莉澤特小姐,她不知為何驚訝地睜大杏眼。
「騙、騙人……不痛了?怎麼會,為什麼……?」
「什麼!?這是真的嗎,莉澤特!?」
「是、是的。被索瑪先生的手碰到的瞬間,全身的疼痛就消失了。索瑪先生,你對我做了什麼嗎?」
莉澤特小姐用戰戰兢兢卻又隱隱期待的眼神問我,卡斯帕先生也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我。他們的表情都很迫切,連艾莉潔小姐也露出期待和不安交織的複雜神情。
「……對不起,我只是碰了您,沒有做其他的事……」
我搖搖頭回答。莉澤特小姐和卡斯帕先生的臉上浮現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表情。儘管不是完全沒有頭緒,但沒有確切證據,就不該隨便說出口。
「這樣啊……」
莉澤特小姐緊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她的反應彷彿是抱著一線希望抓住的救命稻草,卻像霧氣一樣消失無蹤。從卡斯帕先生抱頭苦惱的樣子來看,這股劇痛的魔力就是聖女被趕出王都的原因吧。
「對、對不起!這不是索瑪先生的錯!請不要放在心上!神父大人,我先去祈禱了!」
莉澤特小姐說完低頭行禮,便逃也似的離開,我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呃……卡斯帕先生,這究竟是……?」
「對不起,索瑪大人。莉澤特的情況有點特殊,因為發生了很多事……雖然只是暫時的,還是很感謝您為莉澤特消除疼痛。」
「我真的什麼也沒做……」
「索瑪,我們也差不多該回旅館了。」
艾莉潔小姐對困惑又不知所措的我伸出援手。留下一直低著頭的卡斯帕先生,她推著我的背,像是在說再待下去會有危險似地走向門口。
「那麼卡斯帕先生,我們先告辭了。」
「……好的,改天見。」
卡斯帕先生的笑容和聲音讓我背脊發涼。這大概是神父溫柔和善的另一面吧。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懼,和艾莉潔小姐一起離開教堂。
「呼……好險。」
我們快步回到卡斯帕先生提供給我們住宿的旅館時,太陽已經西斜。艾莉潔小姐大大地嘆了口氣,表情比在迷宮和灼熱赤狼戰鬥時還要疲憊。
「呃……難道說情況很糟糕嗎?」
「不用懷疑,就是很糟糕。不過,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也難怪你會這麼想。」
艾莉潔小姐苦笑著說道,同時從腰間的劍帶取下劍鞘,放在床邊後,直接坐了下來。
「莉澤特大人被稱為『廢柴聖女』。」
「廢柴?」
艾莉潔小姐突然說出這個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的詞彙。被認可為聖女、能夠使用罕見治癒魔術的人,為什麼會被這麼說呢?
「索瑪聽過魔力毒化症嗎?」
「是身體擁有的魔力會變成毒,侵蝕身體的病吧?難道莉澤特大人是這樣嗎?」
艾莉潔小姐點點頭。魔力本來是無害的,但偶爾會發生魔力在體內變成有毒物質的情況,這就是魔力毒化症。發病原因不明,除了將魔力排出體外,沒有其他治療方法。而且最絕望的是,這種病一旦發病,沒有完全治癒的先例。
「那孩子的魔力保有量在歷代聖女之中也是出類拔萃,如果全部變成毒的話,會怎麼樣……」
不管再怎麼將魔力排出體外,只要量太多,在全部排出前就會恢復原狀。也就是說,那會變成永無止境的地獄。
「天生的治癒魔術才能,加上稀世的魔力量。如果能治好這種病,莉澤特大人肯定會成為肩負這個國家未來的人。而且治療的人應該也會得到龐大的賞金。」
聽到這裡,就算是笨蛋也明白了。卡斯帕先生臨走前對我露出的視線,那深藏在慈悲背後近乎執著的眼神,代表了什麼意義。
「先不說這個了。實際上怎麼樣呢,索瑪?碰到莉澤特大人的瞬間,發生了什麼事?」
「那時候,碰到莉澤特大人肩膀的瞬間,她的魔力就流進我的體內。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覺得只要賦予刻印,應該就能治好她的毒化。」
就像我可以用刻印為連接的艾莉潔小姐供給魔力一樣,只要我和莉澤特大人之間有迴路相連,我就能將魔力輸送到她體內。新注入的魔力應該可以覆蓋掉毒化的魔力,進而抑制症狀。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確實很合理。這個方法可以中和毒素,問題在於──」
「必須讓莉澤特大人成為我的眷屬,而且必須定期供給她魔力對吧?」
我的魔術或許可以治好她的病,但代價是奪走她身為聖女,以及身為人的尊嚴。而且現在的情況和當時情況危急的艾莉潔小姐不同,說得極端一點,莉澤特小姐並沒有面臨生命危險。
「雖然對艾莉潔小姐很抱歉,但我不能做出這種可能奪走莉澤特大人未來的事情……我當然也想為她做些什麼,可是我……」
「沒關係,我明白,索瑪。」
我正感到懊惱時,艾莉潔小姐輕輕抱住我。接著像哄小孩一樣輕拍我的背,以溫柔的嗓音輕聲說:
「放心吧,我不會強迫你。我也希望莉澤特大人的病能夠治好,但不會讓你揹負沉重的負擔。所、所以……」
艾莉潔小姐說著,轉了一圈把我推倒在床上,然後吻了我,不讓我開口說話。她像小鳥一樣啄著我,接著把舌頭纏了上來。
「差不多別再管莉澤特大人……多想想我吧。」
艾莉潔小姐嘴角掛著透明的絲線,可愛地鼓起臉頰,用甜美的嗓音輕聲細語。
「眼裡只能有我一個人,心裡只能有我一個人。現在你的眷屬只有我一個人吧?」
艾莉潔小姐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凝視著我。她的眼眸雖然充滿熱情,聲音卻帶著一絲寂寞,甚至讓人感覺到獨佔欲的氣息。
「我知道莉澤特大人和我不一樣,她很嬌小,也很可愛。我能理解你想保護她的心情,可是我……我也不輸給她啊!」
「呃……艾莉潔小姐?難道說……妳在嫉妒?」
艾莉潔小姐語無倫次地滔滔不絕,我難以置信地這麼一問,她頓時紅了臉,嘟著嘴把臉別到一邊去。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啦!?索瑪是笨蛋!我才沒有……嫉妒呢。」
從她拿著劍勇猛果敢地與魔物戰鬥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她會有這麼可愛的反應,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嗚嗚……你笑什麼啦!?」
艾莉潔小姐不停捶打我的胸口。我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紅通通的臉頰。
「放心吧,不管發生什麼事,艾莉潔小姐都是我特別的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索瑪……」
聽到我說的話,艾莉潔小姐睜大眼睛,眼眶溼潤,豆大的淚珠彷彿隨時都會落下。
「就算為了救莉澤特大人而被烙上刻印……就算眷屬增加,我希望陪在身邊的人是……」
說到這裡,艾莉潔小姐緊緊抱住我,在我說完之前再次堵住我的嘴。急促的喘息聲在房間裡響起。
「啊嗯呣、啾……啊呣、啾、啊嗯……」
熱情在寂靜中融化,甜美的氣息交融,彼此的舌頭交纏。吸吮的聲音和溼潤的舌頭演奏出的水聲,緩緩解開我理性的枷鎖。
「謝謝你,索瑪。不用說完也沒關係,相對地……」
艾莉潔小姐用甜美的嗓音說著,同時用手指在我身上游移,挑逗著我。
從脖子到胸部,隨即經過肚臍來到下腹部。她的手放在似觸非觸的絕妙位置。看到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艾莉潔小姐開心地笑了,接著她靜靜地、毫不猶豫地脫掉衣服。她下腹部的刻印彷彿渴望著什麼,正紅豔地閃爍著。
「離開迷宮後我一直忍耐著,但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拜託你,索瑪的炙熱肉棒……快點進入我的體內吧?」
艾莉潔小姐說著,緩緩地倒下身體,把臉埋在我的脖子上,溫柔地咬了我一口,像在宣示主權。熾熱的吐息和舒適的疼痛刺激著情慾。
同時,她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讓我知道她心中還殘留著些許不安。我將手繞到她背後,安撫似地輕輕拍著。
「我知道了,艾莉潔小姐。」
我這麼回答後,她開心地露出微笑,然後第三次吻上我的唇。然而這次的吻甜美、熱情且令人陶醉,與剛才兩次的吻完全無法比擬,彷彿是為接下來身心都要交融的儀式做準備。
「用索瑪填滿我的深處吧。」
面對眷屬令人興奮的豔麗請求,我點點頭,同時加強了擁抱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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