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悄然逼近的隸屬魔術
人數增加後,理所當然地,莉澤特加入使我們隊伍的穩定性大幅提升。
無論是攻略迷宮還是護衛委託,因為有治癒魔術師在,就算有點勉強也能應付,我和艾莉潔小姐也能放心地衝向敵人。
相反地,刻印的副作用發生的頻率也增加了。尤其是在最前線揮劍的艾莉潔小姐,每當完成委託的日子,她一定會索求我的魔力。要是再加上莉澤特大人,從各方面來說,我都會撐不住。
「索瑪弟弟,恭喜你!隊伍『聖刻之絆』確定升等C級了!」
「謝謝妳,米娜小姐。」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從米娜小姐手中接過邊緣變成銅色的冒險者證。背面記載著隊伍成員的名字和個人等級,上面顯示我的等級是C。成為冒險者大約半年,這下子我也能獨當一面了。
忘記說了,『聖刻之絆』是我們的隊伍名稱,是莉澤特大人加入後,艾莉潔小姐提議的。
「哎呀……沒想到組成隊伍才一個月多就升上C級了。從至今為止的經過來看,這可是非常特殊的例子,真是了不起的壯舉!真不愧是索瑪弟弟!」
米娜小姐挺起胸膛,不知為何一臉得意地說:「哎呀,我早就知道了。」我忍不住苦笑。她似乎忘了自己勸過我好幾次,說我很危險,要我辭掉冒險者的工作。
「請問……升上C級有那麼厲害嗎?」
莉澤特大人一臉茫然地提出單純的疑問。她不久之前還是聖女,過著半是與俗世隔離的生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但艾莉潔小姐也露出同樣的表情就不太好了。
「這件事比大家想像中還要不得了喔。順利的話,要花一年才能升上C級隊伍,最短紀錄也要三個月。各位僅僅花了一個多月就刷新紀錄,這可是大新聞呢!」
我無法精準判斷這算不算大新聞,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是特例。不過,這其實是有原因的。
「因為有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在,我們才能升上C級。我什麼都沒做喔。」
對冒險者來說實力當然很重要,但信任度也同等重要。冒險者值不值得託付委託,託付出去能不能確實完成。只要不斷累積成功經驗,就會有僱主跳過公會直接委託。
因此,光是擁有『烈火』別名的前騎士艾莉潔小姐和前聖女莉澤特大人在隊伍裡,就能帶給僱主截然不同的安心感。
「唔唔,不行喔,索瑪弟弟。謙虛過頭反而會惹人厭喔。」
「米娜小姐說得沒錯,索瑪。因為有你才能升級,否定這點可不好喔。」
「要是沒有索瑪先生,我根本不會在這裡。所以如果這算偉業,毫無疑問是索瑪先生的功績!請抬頭挺胸!」
三人各自說出不同的話,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我出生十多年來的人生,大半都被謾罵和嘲笑佔據,幾乎沒有人像這樣誇獎我。正因如此,我雖然感到開心,但想到自己又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就覺得害怕。
「左擁右抱,一帆風順!哎呀……你最近狀況絕佳呢,索瑪!」
正當我這麼想時,呵呵大笑的葛德先生從裡面走了出來。雖然並沒有說錯什麼,但事實有時會傷到別人。現在我就聽到了其他男性冒險者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剛來這裡的時候只會劍術,不會使用魔術,我還擔心你會不會有問題呢……沒想到你現在竟然當上了C級冒險者隊伍的隊長,真是了不起!我很高興喔!」
葛德先生邊說邊粗魯地摸我的頭。他的手又大又粗糙,摸起來很痛,真希望他別再摸了。
「葛德先生,請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哈哈哈!在我看來,你還是個流鼻涕小鬼頭啦!好了,先別管這個了。我有件指名委託要馬上交給你們『聖刻之絆』。」
我接過葛德先生遞出的委託書,三人一起確認內容。委託人是名普通商人,內容是護衛任務。
「貨物的收貨人是王都的貴族,所以想委託實力堅強的冒險者。我一介紹你們這些後起之秀,對方就說一定要找你們。」
「該說他奇特還是大膽呢……真是個豪爽的人。」
「這就是商人特有的直覺吧。而且他想先拉攏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如果你們能好好完成工作,他說不定會成為贊助者。」
這位爬到S級的偉大前輩叮嚀我們別偷懶,我繃緊了神經。就算要繼續當冒險者,光是整頓裝備、遠征各地就得花錢。有了贊助者,活動起來會輕鬆許多。
莉澤特大人也露出幹勁十足的表情,但不知為何,艾莉潔小姐卻皺起眉頭,一臉嚴肅。
「艾莉潔小姐,妳還好嗎?」
聽到我的問題,艾莉潔小姐的身體微微一震。從刻印傳來她有些動搖的感覺。
「咦……?啊,嗯,我沒事。委託要加油喔!」
艾莉潔小姐勉強擠出笑容說道。她曾經因為舉報王都貴族的不法行為,反而差點被殺,現在才剛能接到指名委託就接到護衛工作,要她前往貴族宅邸運送貨物,也難怪她會心生警戒。
「葛德先生,你知道委託人是哪位貴族嗎?」
「嗯?當然知道啊,是莫德海姆卿。我記得他是男爵吧?他和騎士團沒有關係,放心吧。」
「這樣啊……」
葛德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望向艾莉潔小姐,只見她放鬆下來。從她的反應來看,那位莫德海姆卿似乎不是那個惡德貴族。
「王都可是王國魔導騎士團的管轄地,再怎麼說,想陷害艾莉潔小姐的不法之徒應該不會輕舉妄動。要是對方真的敢做什麼,你也不用客氣,儘管把他們打飛。」
「要是有個萬一,我會那麼做的。」
「等一下,索瑪,你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啦!葛德先生也不要隨便慫恿人家!」
艾莉潔小姐聳聳肩,大大地嘆了口氣。我當然是開玩笑的,不過萬一對方真的敢加害於我,到時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即使最後會因此無法待在這個國家也一樣。
「不管怎樣!這肯定是能讓你們揚名立萬的委託,所以儘管放心去接吧。」
若說我不會不安,那是騙人的,可是我也沒有明確的理由拒絕。猶豫了一瞬間後,我點了點頭。
*****
委託我們【聖刻之絆】的商人是位三十五歲左右,名叫普雷•西格尼的男性。他家從祖父那代就開始經營商會,在王都雖然稱不上大型商會,但也小有名氣。
「好久不見,艾莉潔小姐。看到妳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託你的福,我過得很好。普雷先生也很活躍呢。」
見他和艾莉潔小姐相談甚歡的模樣,應該也有跟騎士團做生意吧。能跟國家做生意,表示他相當有本事。
「那、那個……普雷先生,為什麼你會委託我們呢?你沒有專屬的護衛嗎?」
「本商會當然有僱用冒險者,但說來慚愧,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只能在當地找護衛。」
普雷先生苦笑著說。往返王都和托爾梅納斯兩地,要在當地找護衛應該很辛苦吧。
「不過這樣可以認識很多人,所以我很喜歡。像這樣也讓我認識了艾莉潔小姐和各位。」
真是個樂觀的人,我不禁露出笑容。不過若沒有這種程度的心態,大概沒辦法做生意吧。
「對了,普雷先生,你要運送給莫德海姆卿的貨物是什麼?是需要C級隊伍護衛的貴重物品嗎?」
艾莉潔小姐半強硬地轉換話題。這麼說來確實很奇怪。若要僱用雖然不到高階程度但有一定戰鬥力的冒險者,那從一開始就該安排專屬護衛。
「貨物是王族御用的昂貴葡萄酒。莫德海姆卿說他無論如何都想喝。雖然我想拒絕,但莫德海姆卿是我們商會的大客戶,所以我只好到處奔走籌措。」
「意思是貴族都很任性嗎?真的每個傢伙都很不像話耶。」
聽見普雷先生苦笑地這麼說,艾莉潔小姐露出苦澀的表情,罕見地口出惡言。雖然有點以偏概全,不過她彈劾不法行為後不只被壓下去,還差點被殺,甚至不得不辭掉魔導騎士團的工作,會這樣也很正常。
「啊哈哈哈,好毒舌喔。唉,我也不是不懂艾莉潔小姐的心情……不過貴族大人支撐著國家,最好不要說他們的壞話。」
普雷先生浮現笑容,補充道「下次不曉得會怎麼樣喔」。聽見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莉澤特大人訝異地歪頭,我和艾莉潔小姐則咬緊了嘴唇。
普雷先生雖然在笑,其實眼底沒有笑意。刻印和艾莉潔小姐的心跳比剛才更快,彷彿在警告我般高聲作響。
「不好意思,聊太久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普雷先生這麼說,坐上馬車,我們也跟著上車。即使只是初次見面,只交談過幾句,我也覺得他是好人,但他的委託讓我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
*****
亞克魯米納王國王都【貝利塔司】。王族統治、司掌正義與真實的都市,由魔導騎士團和魔術師團中挑選出來的菁英守護,是王國最後的堡壘。
過去純真無邪的我夢想著為了守護這塊土地而戰,不過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比起腐敗的貴族,現在我最想優先守護的是無可取代的兩名同伴。不只沒有懲罰不法的貴族,甚至想殺了告發者的那些傢伙,沒有賭上性命守護的價值。
「唔……即便是西格尼商會,也湊不到我方要求的數量嗎?真可悲。」
從托爾梅納斯出發後過了半天。在前往王都的路上沒有發生強盜或山賊襲擊等引人注目的麻煩,非常和平,但問題在抵達之後發生了。
「恕我直言,莫德海姆卿。正因為是我們西格尼商會才能準備這些數量。如果不是我們,我想您連購買都辦不到。」
把裝了葡萄酒的木箱搬進宅邸後,普雷先生在玄關露出柔和的笑容,以沉穩的語氣向一臉不悅的肥胖中年男性──莫德海姆卿說明。
「說起來,現在還是炎熱的季節,市面上沒有葡萄酒。我們是東奔西走才總算入手的。」
「哼,那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過,那和你們交付的數量比我委託的少很多沒有關係。我想你們應該知道,要毀了你們這種小角色,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
「非常抱歉。」
普雷先生向雙手抱胸、態度不悅的莫德海姆卿深深低頭致歉。我在旁邊聽著,覺得不愉快到了極點,但他面不改色也不抱怨,靜靜忍耐的模樣甚至讓我覺得感動。
「……算了,總比一瓶都沒有要好,有這些應該夠了吧。感謝我的寬宏大量吧。」
「感謝您寬宏大量的處置,莫德海姆卿。」
厚臉皮也該有個限度吧──艾莉潔小姐用他本人聽不見的音量嘀咕。我拚命忍住苦笑。
「對了,後面那些人是你僱用的冒險者隊伍『聖刻之絆』嗎?真是一群年輕人啊。」
「不過他們的實力無可挑剔喔。畢竟他們才組成一個多月就衝上了C級,是前途無量的新人。我相信照這樣下去,他們將會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升上A級。」
「真難得,你居然會給他這麼高的評價……嗯?等一下,那個女人難道是前魔導騎士『烈火』?旁邊那個是最近辭職的聖女嗎……?」
莫德海姆卿看向我們,瞪大了眼睛。不愧是貴族,艾莉潔小姐也就算了,沒想到他連長年靜養的莉澤特大人都知道。話雖如此,他似乎不認識從未公開露面過的林德鮑姆家么弟。
「真令人驚訝,我還以為那個艾莉潔•哈特已經從騎士團辭職後便死掉了,沒想到居然變成冒險者。」
莫德海姆卿露出卑劣的笑容,晃著肥滋滋的肚子朝我們走來。艾莉潔小姐臉頰抽搐,拚命佯裝平靜。
「瑪留斯副團長那麼欣賞妳,還給了妳和他一樣的『火』之異名,只要乖乖待著,就能擁有光輝燦爛的未來,沒想到妳居然做了這種蠢事。」
聽到夥伴被他用輕蔑的語氣揶揄,我再也無法忍受,臉上流露出怒意。莉澤特大人也鼓起臉頰,像個保護姊姊的妹妹般緊緊抱住艾莉潔小姐。艾莉潔小姐溫柔地摸著她的頭說:
「莫德海姆卿,感謝您的高見,但我並不後悔自己採取的行動,反而覺得很滿足,因為這樣才能遇見索瑪和莉澤特大人。」
她笑容滿面地回擊。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對此,莫德海姆卿不知為何開心地捧腹大笑。
「哈哈哈!正義的騎士也因為有了男人而墮落了嗎!真是可悲啊。如何?妳要不要拋棄那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當我的情婦?我每天晚上都會讓妳很開心喔?」
聽到他用下流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左手的刻印開始發燙。我怒火中燒,心臟也狂跳不已。獨佔欲在我心中翻騰,小聲地催促我當場殺了眼前的男人。我的嫉妒之念似乎傳達到了,只見艾莉潔小姐開心地露出微笑。
「呵呵呵,恕我鄭重拒絕。我已經決定要和索瑪白頭偕老了。對吧,莉澤特大人?」
「是的,我和艾莉潔小姐只會委身於索瑪先生。」
兩人說著便靠在一起,故意在我面前挽住我的手臂。老實說,我不想跟貴族引發無謂的爭執,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眷屬被人用猥褻的目光打量還默不作聲。話說,妳也太直接了吧,莉澤特大人。
「不好意思,莫德海姆卿。她們是我重要的夥伴,可以請您不要說些奇怪的話嗎?」
我聲音中隱含的些微殺氣,讓莫德海姆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不過,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他又愉快地笑了起來。
「喔……區區一介冒險者居然敢對我有意見。不愧是誆騙騎士、讓聖女墮落的男人。呵呵呵……有意思!好久沒遇到像你這樣的小鬼了!」
「……多謝誇獎。」
好想回去,我連一秒鐘都不想跟貴族說話。從他和艾莉潔小姐的對話來看,這個微胖男爵和王國魔導騎士團之間有很深的交情,那麼我的事情──
「你叫索瑪是吧?【聖刻之絆】的隊長是你嗎?」
「雖然並非我本意,但確實如此。怎麼了嗎?」
「別那麼警戒。其實王國魔導騎士團決定要挑戰久違的十大迷宮了。明天要舉行誓師大會……我打算邀請你們參加。」
「……!!」
聽到「攻略十大迷宮」,我挑了挑眉。這是林德鮑姆的夙願,但自從父親成為當家後,別說挑戰了,甚至沒有半點動靜,因此我很驚訝。這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
「你不會拒絕吧?身為冒險者,攻略十大迷宮應該是每個人的夢想。不然我親自幫你美言幾句,讓你參加這次的攻略遠征吧?」
「……您要的回報是什麼?」
我讓兩人躲在背後,試探對方的真意。建國以來持續挑戰了千年,每次都鎩羽而歸的不滅迷宮。要去那裡至少要A級。被稱為新秀的我們終究只有C級,去那裡跟送死沒兩樣。
「我不會要求那種東西。你不用想太多,這是我個人的善意。硬要說的話,就是平安把葡萄酒送來的謝禮吧。」
與沉穩的嗓音相反,他的眼神帶著「你不會拒絕吧?」的壓力,讓我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我還在猶豫時,艾莉潔小姐拍了拍我的肩膀,靜靜地說:
「謝謝您,莫德海姆卿。我們願意接受您的提議。」
「呵呵呵,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回答,艾莉潔•哈特。因為事出突然,你們沒有住處也沒有禮服吧?普雷,由我來付錢,幫他們準備今晚的住處和最好的禮服,要足以讓他們在明天的宴會擔任主角。」
「遵命。我會動用西格尼商會的所有門路,為他們準備最高級的服裝。」
「包在我身上。」普雷先生恭敬地低下頭。艾莉潔小姐牽起搞不清楚狀況而愣在原地的我和莉澤特大人的手,朝宅邸外走去。
「談話就到這裡結束吧,莫德海姆卿。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走吧,普雷先生。」
「呵呵呵,我很期待明天的宴會,想看看妳盛裝打扮的模樣喔,艾莉潔。還有前聖女莉澤特大人也是。」
我們感覺到彷彿有大量蛞蝓在背上爬行的噁心恐懼感,聽著背後傳來厚重門扉關上的聲音,快步離開宅邸。
「呼……辛苦了。還有,抱歉擅自決定,索瑪。」
艾莉潔小姐大大地深呼吸,吐出累積的疲勞,露出苦笑。
「我覺得這是很正確的判斷喔。若當場拒絕,不僅對大家沒有好處,甚至有害。不過我也明白索瑪先生想謹慎行事的心情。」
因為太過信任貴族很危險──普雷先生補充道。正因為是平時就與貴族做生意的他,我才點頭同意他的建議,但我猶豫回答還有別的理由。
「不過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魔導騎士團會主動出馬攻略十大迷宮……」
「因為攻略十大迷宮是亞克魯米納王國的宿願。正確來說,是王家和林德鮑姆家的宿願。」
「林德鮑姆是代代擔任王國魔導騎士團團長的公爵家吧?和王家感情真好呢。」
莉澤特大人純真無邪的感想讓我們笑了出來。林德鮑姆家自建國以來就與王家同在,為了王國揮舞手中的劍,所以她的說法雖然可愛,卻沒有錯。
「距離騎士團長由當家的奧斯威爾•林德鮑姆大人交棒長子艾伯特大人後已經過了五年,靜止的時鐘指針終於開始轉動,我們對此也感到非常高興。」
一旦挑戰十大迷宮,就會有大量人力與金錢流動。如果商會能參與其中,就能獲得不少利益。簡單來說,就像是舉國歡騰的一大活動。
「因為這個緣故,宴會上會有許多有權有勢的貴族參加。除此之外,擔任遠征隊隊長的瑪留斯•林德鮑姆先生也會出席,所以這是個認識大人物的好機會喔。」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的心掀起巨大波瀾。見到身旁的兩人一臉詫異,我大大地深呼吸,調整心情。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等一下,攻略隊的隊長不是艾伯特團長,而是瑪留斯副團長嗎?」
艾莉潔小姐察覺到普雷先生的話有不對勁的地方,於是開口詢問。經他這麼一說,假如魔導騎士團要出動,那王國最強騎士團的團長理當會出馬。
「一開始的陣容是艾伯特團長擔任隊長,瑪留斯副團長擔任副隊長喔。可是萬一失敗,那可是攸關國防的大事。」
亞克魯米納王國引以為傲的兩大戰力之一,艾伯特•林德鮑姆。據說他的實力足以匹敵被譽為史上最強的初代林德鮑姆家當家。二哥瑪留斯雖然略遜一籌,但也是擁有「劫火」這個外號的雙劍高手。我即使竭盡全力,也完全傷不了他。
「瑪留斯副團長也十分強大,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我們商會也會全力支援。王國千年的夙願,這次一定要成功……!」
普雷先生用力握緊拳頭。見到他非比尋常的幹勁,我們不禁苦笑。這究竟是出於純粹的信念,還是商人的血在騷動?去思考這個問題未免太不識趣了。
「好了,話就說到這裡,我來替各位帶路。不過因為還要準備服裝,所以沒辦法休息就是了。」
「請各位別在意,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裡,我已經看慣了普雷先生的笑容。在他的帶領下,我們邁開步伐。
「啊,對了。說到林德鮑姆,我想起一件事。聽說那個名門有個被廢嫡立庶的男孩,各位知道嗎?」
我瞬間忘了怎麼呼吸,背脊也發涼。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是偶然嗎?還是──?
「我從來沒聽說過林德鮑姆有孩子被廢嫡立庶。」
不久前還隸屬於騎士團的艾莉潔小姐,難以置信地否定普雷先生的話。我這個人是林德鮑姆的汙點,艾伯特大哥和瑪留斯二哥不可能會說出我的名字。
「因為被下了封口令,也難怪艾莉潔小姐不知道。畢竟那個男孩好像完全不會使用魔法。不過,這件事的真偽不明就是了。」
「那個……普雷先生,為什麼要跟我們說這件事?」
「莉澤特大人,只是在抵達旅館前閒聊罷了。順帶一提,據說向艾伯特團長打聽這件事的商人,從那天起就下落不明了。索瑪先生,你有什麼看法?」
「……硬要說的話,就是一場災難吧。無論是對被廢嫡立庶的男孩,還是對林德鮑姆來說。前提是這件事屬實的話。」
我極為冷靜地回答。我當然有所動搖,但這個問題正是我長年深藏心中的自卑感。事到如今,說出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
「呵呵,的確是這樣。突然提這些荒唐事,真是抱歉。順帶一提,你不好奇那個被廢嫡立庶的男孩叫什麼名字嗎?」
「不,並不怎麼好奇。」
為了不讓聲音透露出動搖,我立刻簡短地回答。雖然很在意這個人知道多少,但反問只會自找麻煩。
「真可惜,我還想說你聽了會大吃一驚……正好抵達旅館了,我們就在此解散吧。」
看來在我們閒聊的時候,已經抵達今晚的下榻處了。雖然比不上莫德海姆男爵的宅邸,但也是在托爾梅納斯看不到的氣派建築。我們直接進入屋內,被帶到最深處最豪華的房間。
「今天請在這裡好好休息。衣服準備好之後,我會再送過來。」
「謝謝你無微不至的照顧,普雷先生。」
「不會不會,請別放在心上。這是我的工作。那我先失陪了。明天我會再來迎接各位,在那之前請好好休息。」
莉澤特大人代替沉默的我道謝後,普雷先生露出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轉身離去。不過,他在離開前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對了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那個被林德鮑姆廢嫡的男孩──好像叫作索瑪•林德鮑姆。」
「……咦?」
莉澤特大人發出疑惑的聲音,艾莉潔小姐皺起眉頭,但普雷先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這樣關上了門。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在軟綿綿的沙發上坐下。比起護衛到王都,這種互相試探的感覺更累人。
「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呢,索瑪先生。」
莉澤特大人在我旁邊坐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起來就像個享受遠行的孩子,顯得興高采烈。不過,她的天真無邪在這種時候反而令人感激。
「話說回來,剛才普雷先生說的話讓我嚇了一跳。那個被林德鮑姆家放逐的男孩居然就叫『索瑪』,世上居然有這種巧合。」
「畢竟索瑪這個名字很常見嘛。」
我苦笑著回答,心中萌生罪惡感。我並不是想隱瞞,只是沒有勇氣向她們坦承自己是「林德鮑姆的汙點」。儘管如此,她們兩人身上卻烙印著不會消失的刻印,這讓我覺得既沒出息又卑鄙至極。
「這不是偶然吧,索瑪?」
艾莉潔小姐用認真的表情注視著我。
「因為不會使用魔術而被逐出林德鮑姆的么弟……就是索瑪•林德鮑姆吧?」
雖然是問句,卻帶著確信。我思考著艾莉潔小姐是在何時、何地、從誰那裡,透過什麼得知這個答案的。
「是米娜小姐說的。她說索瑪其實是貴族,因為不會使用魔術而被老家放逐。」
「那不就是普雷先生剛剛說的……!?」
莉澤特大人瞪大眼睛。
據說在收留走投無路的那天晚上,我在被窩裡流著淚喃喃說著:「菲歐娜姊姊……」這個名字和我來到托爾梅納斯的路線經過調查後,米娜小姐得到了這個結論。
「不過老實說,在聽到這件事之前……第一次見到索瑪的那天,我就隱約覺得有可能了。因為索瑪的劍技實在太像團長他們了。」
「我的劍技和哥哥他們很像?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啊!」
糟了。因為這番話太不現實,我不禁做出反應。艾莉潔小姐輕笑出聲。
「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艾伯特團長吧?雖然我看過團長劍技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還是能分辨出來,真的很像喔。」
「妳太看得起我了。和那兩個人相比,我的劍技連有樣學樣都稱不上。話說回來,既然妳早就發現我和林德鮑姆有關,為什麼至今都沒有問我呢?」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情吧?更何況是被老家放逐,這種事我問都不敢問。」
說完,艾莉潔小姐露出苦笑。不愧是瑪留斯二哥認可的騎士,她從一開始就看穿一切了嗎?我如此自嘲,艾莉潔小姐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然後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用慈愛的眼神凝視著我。
「正好有這個機會,我想多瞭解你一點。雖然你應該有很多難言之隱,但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因為我──」
「我也想多瞭解索瑪先生,也想讓索瑪先生多瞭解我。啊,我也想聽艾莉潔小姐的事情!」
「呵呵,那今天就來大聊特聊吧。因為最近一直很忙,都沒有時間好好聊天。可以吧?索瑪。」
「好的,若兩位不嫌棄,要聊多久都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不過……」
艾莉潔小姐意味深長地打住,隨即把臉湊到我的耳邊,用帶著熱意的甜美嗓音說:
「除了聊天之外,還有很多事情要請你教我喔,主人。」
不用說,我很清楚那句話的意思。我連隔天要舉辦宴會的事情都忘了,度過了一段心蕩神馳的時光。
*****
隔天,天空染上橙色的時候,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換上普雷先生準備的宴會禮服。
「……欸,索瑪,這件禮服真的沒問題嗎?」
「索、索瑪先生……我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兩人忸忸怩怩,看起來很害羞。雖然我知道她們是足以冠上絕世二字的美女──畢竟我看過好幾次她們最自然的模樣──但我的認知似乎還是太膚淺了。
「兩位穿起來都很好看喔。」
以稱讚來說,我這番話實在陳腔濫調。不過在釋放出壓倒性美的女神面前,說再多也沒意義。
「雖然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但還是太大膽了吧?」
艾莉潔小姐的禮服是深沉的酒紅色,胸口大膽地敞開,露出豐滿胸部的乳溝。緊身的魚尾裙毫不吝惜地強調出她緊實又誘人的腿部曲線。
纏在腰上的寬版束腰帶設計成腰帶,讓她的腰顯得更加纖細,同時給人強而有力的感覺。
她的脖子上戴著簡單的頸環,右耳戴著石榴石耳環。整體散發出火焰般的熱情,以及包容一切的優雅。
「對我來說,穿這麼漂亮的禮服還太早了……還是請普雷先生幫我準備別的衣服比較好吧?」
另一方面,莉澤特大人的禮服是絲質布料與好幾層雪紡紗織成的純白色禮服。泡泡袖溫柔地包覆她纖細的肩膀,胸口的蕾絲營造出讓人想保護她的可愛感。
禮服的腰間繫著一條寬版腰帶,上面綁著一個可愛的蝴蝶結。從腰間展開的公主線裙襬宛如妖精的翅膀。
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墜子,加深了她身上的神聖氣息。這一切都完美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我只能屏住呼吸。
熱情的酒紅色與清純的純白色。強悍與可愛。這樣的對比想必會讓聚集在宴會會場的賓客為之著迷。站在她們兩人身旁的我,又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呢?欣喜與些許的不安在心中來來去去。
「老實說,兩位美到讓人不想讓妳們去參加宴會。」
前騎士與前聖女。知名人物盛裝出席貴族主辦的宴會,不僅會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甚至有可能成為主角。如果真的演變成那樣,不知道原本的主角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沒想到索瑪的獨佔欲這麼強呢。」
艾莉潔小姐紅著臉,輕輕白了我一眼。明明是她詢問我的感想,我才老實地說出內心的想法。
「呃……妳不喜歡嗎?」
「……笨蛋。我又沒說不喜歡。」
艾莉潔小姐哼的一聲別過頭去,不過臉頰的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幾乎快要冒出熱氣了。
「我很喜歡索瑪先生的這種個性!應該說非常歡迎!」
莉澤特大人嬌羞地笑著,一把將我抱住。即使盛裝打扮成楚楚可憐的公主,內在還是一如往常地可愛。
「不過索瑪先生的服裝也很適合你喔!」
經她這麼一說,我打量起自己的穿著。
普雷先生替我準備的是深沉的藏青色燕尾服。剪裁合身,沒有多餘的裝飾,但帶有光澤的絲滑布料呈現出高級的質感。
內側縫上了與艾莉潔小姐的禮服相配的酒紅色內襯。
「謝謝,這種衣服我穿起來不好看啦。」
這身不習慣的裝扮讓我渾身不自在。連在老家時,我都沒穿過這麼正式的服裝,有種被衣服穿的感覺。不過,要是穿著平時的冒險者服,又會顯得格格不入,我也只能忍耐了。
「才沒這回事!現在的索瑪先生就像繪本裡的王子殿下!」
莉澤特大人雙眸閃閃發亮,極力主張。什麼不好說,偏偏說我是王子殿下,真教人難為情。不過,艾莉潔小姐也露出有些自豪的笑容,頻頻點頭。
「呵呵,非常適合你喔,索瑪。要是你不喜歡王子殿下,那改成管家如何?不過這樣一來,主從關係就顛倒了,沒關係嗎?」
艾莉潔小姐露出蠱惑的微笑。雖然我從沒把被賦予刻印的兩人當成僕從,但如果能侍奉她們,正合我意。
「那就麻煩你護送了,索瑪(我的王子殿下)。」
艾莉潔小姐緊緊挽住我的手臂,在我耳邊以甜美又淫靡的聲音低語。我的心臟怦怦直跳,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龐發燙,同時下定決心。
這場宴會不只是單純的社交場合。莫德海姆卿邀請我們參加、普雷先生說出我的過去……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覺得這一切都有關聯。
我不知道有什麼在等著我,但我絕對不會放過企圖傷害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的人。
「我知道了。那麼,公主殿下,我會竭盡全力護送您。」
我一邊說著連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臺詞,一邊和紅白女神一同前往宴會會場。
*****
我帶著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心情走進會場。期待著會有什麼魑魅魍魎聚集於此,不安著見到瑪留斯二哥時該露出什麼表情。然而,這些心情很快便煙消雲散。
我們是搭乘普雷先生準備的馬車來到這裡。雖然在路上問過宴會的開始時間,但當我們被帶到大廳時,裡面空無一人。不僅如此,大廳裡也沒有任何裝飾,讓人懷疑宴會是否真的要在這裡舉行。
「恭候大駕。索瑪大人、艾莉潔大人、莉澤特大人。」
彷彿要打破這股異常的氣氛,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我連忙回頭,只見一名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笑容。
「歡迎各位不遠千里而來,在下的主人也十分高興。」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笑容這麼詭異。莉澤特大人似乎也感到害怕,緊緊抓住我的上衣衣襬。
「承蒙邀請參加這種宴會,我才感到光榮。」
我內心感到困惑,艾莉潔小姐則往前踏出一步,露出營業用笑容應對。然而與表情相反,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警戒。
「對了,你的主人是誰?除了我們以外,沒看到其他客人呢。」
艾莉潔小姐接二連三地向老管家拋出問題。現在馬上往右轉,返回托爾梅納斯的話還勉強趕得上。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祥的足音變得越來越響亮。
「您這話真奇怪,艾莉潔大人應該很清楚才對。在下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讓您離開騎士團的──」
「──好久不見,艾莉潔•哈特。很高興看到妳這麼有精神。」
喀、喀,伴隨著尖銳的聲響,一名身材瘦弱,看起來很不健康的男人走下通往大廳的樓梯。儘管如此,他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有種生理上無法接受的噁心感。
「卡法爾•沃爾克斯……!」
一見到男人的身影,艾莉潔小姐的臉上立刻充滿憎惡。她握緊拳頭,指甲甚至陷進肉裡,用力咬牙切齒。
「好可怕、好可怕。又不是殺父仇人,不要那樣瞪我嘛。像我這種無力的人類,光是這樣就會死掉了。」
「你這個邪魔歪道還敢裝無辜……!」
艾莉潔小姐毫不掩飾殺氣,惡狠狠地罵道。這跟與魔物對峙時不一樣,就連被聶爾布先生背叛、差點被殺的時候,她都沒有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惡意。她跟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過節?
「哎呀,說邪魔歪道未免太失禮了。我可是清白的喔?做出這個判斷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們王國魔導騎士團……啊,抱歉,妳已經不是騎士了。」
卡法爾的嘴角扭曲上揚。我直覺地理解到這個男人就是艾莉潔小姐辭去騎士職務的主要原因。他是個會做不法勾當,一旦有人礙事,就會毫不猶豫地不弄髒自己的手,乾淨地抹消對方,若無其事地活著的典型惡德貴族。
「我並不後悔辭去騎士團的工作。要說後悔,我只後悔沒把你關進牢房。」
「呵呵呵,即使被迫辭去騎士工作,正義之火也沒有消失。真是太棒了……不過很抱歉,我的目標不是妳。」
卡法爾這麼說著,將視線轉向莉澤特大人。他的眼神就像蛇一樣纏繞上去,彷彿舔遍全身般噁心。我感覺到不妙的氣息,立刻和艾莉潔小姐將她護在身後。然而卡法爾毫不在意地開口:
「初次見面,莉澤特•卡維爾大人。我是卡法爾•沃爾克斯。見到前聖女大人身體無恙,真是太好了。」
「是、是……謝、謝謝您。」
「我有聽說您大顯身手的傳聞。對了,我想請教您……您是如何從長年的魔力毒化症中恢復的呢?」
不愧是在王都生活的貴族,消息真靈通。莉澤特大人從聖女的寶座上退下來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若她是以托爾梅納斯為據點也就罷了,沒想到連她以冒險者身份活動的事都知道。
「是卡斯帕神父的治療奏效了嗎?為了拯救同樣受病痛折磨的人們,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不是的。卡斯帕神父確實對我很好,但這和我的病痊癒沒有關係。」
莉澤特大人立刻果斷地回答。卡法爾的表情瞬間扭曲,露出宛如發現獵物的掠食者般不祥的神色。再待下去太危險了。我和艾莉潔小姐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地點了點頭。
「喔……卡斯帕神父長年來的治療毫無意義嗎?儘管如此,您卻彷彿療養生活不存在一般,以冒險者的身份大放異彩。我越來越好奇了呢。」
「抱歉打擾兩位談話,沃爾克斯卿,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我們還得回到原本的宴會會場才行。」
我牽起莉澤特大人的手,轉身走向出口。那肢小手微微冒汗,正微微顫抖著。不安的情緒也同時透過刻印傳了過來。
想拯救為魔力毒化症所苦的人們只是場面話,卡法爾感興趣和盯上的,是擁有治癒魔術才能的莉澤特大人。她原本就是稀有存在,從疾病中恢復後,她的力量更是龐大。他會想得到這份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以不要擅自結束話題嗎?有趣的事接下來才要開始呢……要回去還太早了吧?」
卡法爾邊說邊從懷中取出混濁的黑色寶石,毫不猶豫地將其捏碎。不祥的黑色霧氣產生,沿著天花板瞬間籠罩整座大廳。
「咳哈!」
身體突然變得沉重,骨頭吱嘎作響。我無法好好呼吸,不禁跪倒在地。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也一樣。
「這、這是……重力魔術嗎?」
我讓魔力流過全身,提升肉體強度,咬緊牙關勉強站起身。操縱重力的魔術雖然不如治癒魔術,但使用者也很少。
「喔……你看起來沒什麼學問,卻懂得很多嘛。不過我不是魔術師,所以不太清楚。」
「那你是怎麼……」
「哎呀,你不知道魔導石嗎?就是把魔術封在魔石裡的玩意。」
卡法爾從喉嚨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我當然知道魔導石的存在。雖然只要擊碎魔石就能發動魔術,是相當方便的道具,但依照魔石的質量,能封入的魔術也有差異,而且生產本身極為困難,是稀有物品。不過問題不在這裡。
「如此強大,而且封入重力魔術的魔導石……就連團長也沒有。為什麼你會……!」
「光是這樣就嚇到,那可不行。這只不過是前戲,我的王牌是這個。」
面對艾莉潔小姐的疑問,卡法爾從懷中取出魔導石回答。那顆魔導石比剛才的更加混濁漆黑,甚至令人感到不祥。
「我的朋友之中,有個優秀又邪門的魔術師,根本不把王國魔術師團放在眼裡。這顆魔導石就是他提供的。」
「…………」
冷靜下來。我已經習慣這股重量了。卡法爾本身沒有戰鬥能力,隨時都能反擊,不過包含他手中的魔導石在內,他還有其他底牌。現在先靜觀其變,等待重力魔術的效果消失。
「在得到這個之前,我對魔術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呢,使用了封在魔導石中的魔術後,我深切感受到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妙的力量了。」
「不過是學會使用這種程度的魔術,說得還真好聽啊。」
「我說過了吧?重頭戲在這邊。封在這個魔導石中的魔術──是隸屬魔術喔。」
「「「!?」」」
卡法爾笑著問:「你們知道嗎?」不僅是我和艾莉潔小姐,連莉澤特大人也睜大眼睛,啞口無言。
「不、不可能……!隸屬魔術別說使用,連學習都遭到禁止喔!?不可能封進魔導石裡!」
干涉對象的精神,強制施術者與被施術者締結主從關係的魔術。一旦發動,效果永久,無法自行解除。由於永遠都是施術者的奴隸,直到死亡,因此被指定為禁忌魔術。而我和艾莉潔小姐最近才親眼目睹過。
「不只人類,連魔物都能變成奴隸,很方便喔。拜此所賜,我輕輕鬆鬆就能賺大錢。感謝魔術。」
「……你就是一切的幕後黑手吧,卡法爾•沃爾克斯。」
聶爾布先生率領的瘋狂半獸人,右胸上刻著隸屬的刻印。我一直很在意刻印的出處,這件事在我腦中揮之不去。不過這下子都解釋得通了。這個男人就是唆使聶爾布先生,企圖殺害艾莉潔小姐的犯人。
「呵呵呵,幕後黑手……這個說法真妙。話說回來,妳說的『一切』是指什麼?」
「……什麼意思?」
突然被這麼問,艾莉潔小姐露出困惑的表情。卡法爾捂著嘴呵呵笑,不知道覺得哪裡有趣。
「比方說,妳辭掉騎士團的原因,是我違法買賣奴隸的彈劾事件。雖然妳目擊到我交易的現場,卻沒有掌握到最重要的奴隸取得管道等與我有關的決定性證據,對吧?」
聽到他指出這一點,艾莉潔小姐的表情因悔恨而扭曲。
「沒有證據是當然的。因為那些奴隸都是自願來當我的奴隸的。然後,我安排好讓妳目擊交易現場。」
「你說什麼……?」
「巡邏時進入的巷子裡,好幾次目擊奴隸交易現場,妳真的認為會有這種偶然嗎?」
「難道說,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目擊……?」
艾莉潔小姐緩緩站起身,用顫抖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畢竟被說自己的行動都在仇敵的掌握之中,也難怪她會這樣。
「呵呵呵!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妳的追究比我想像的還要煩人,所以我就編造任務,唆使聶爾布去封口。他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果然如此。我在內心嘀咕。不合時令的蘇斯特大森林結界補修任務,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可疑。而且,這樣就知道瀕死的聶爾布提到的某人是誰了。
「順便告訴你們,你們今天會在這裡也不是偶然。你們護衛到王都的西格尼商會的普雷,還有突然邀參加宴會的莫德海姆卿,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奇怪,原來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啊。」
「雖不中亦不遠矣。一切都是從妳加入王國魔導騎士團開始的計劃,艾莉潔•哈特。」
「……什麼?」
艾莉潔小姐發出呆愣的聲音。
「一切都是為了得到妳。理由或許會讓妳傻眼,但我對妳散發的熾烈光輝一見鍾情了。」
「怎、怎麼會……你是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才做出這種事嗎?」
「無聊?希望妳別把我的愛說得那麼難聽。不過愛也是會隨著時間改變的。沒想到稀世聖女莉澤特•卡維爾克服了疾病,加入妳的隊伍。啊,總之我想說的是,妳已經沒有用處了。」
「卡法爾•沃爾克斯────!!」
重力魔術的效果消失了。渾身是火的艾莉潔小姐激動地讓禮服飄揚,瞬間逼近卡法爾,正要揮出拳頭──
「──太天真了,艾莉潔隊長。」
「嘎啊!?」
艾莉潔小姐彷彿被某種東西壓扁般摔在地上。與剛才無法相比的壓力。非比尋常的重量壓在身上,我承受不住,再度跪倒在地上。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狄奧多!」
在艾莉潔小姐的視線前方,出現在大廳的是過去的部下,曾與她一同對抗瘋狂半獸人的前部下狄奧多。魔導石的碎片從他手中嘩啦啦地如沙子般灑落。
「好久不見了,艾莉潔隊長。那件禮服很適合妳喔。」
伴隨著下流笑容的稱讚,邪惡得令人作嘔。艾莉潔小姐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我還以為你死了,原來你還活著啊……」
「實際上我差點死掉了。不過卡法爾大人救了我,僱用我當護衛。話先說在前頭,我一開始當然拒絕了喔?可是他說只要我幫忙,就把奴隸化的妳送給我,我只能點頭答應啊。」
「狄奧多……你這個人……!」
艾莉潔小姐用充滿激情的眼神瞪著狄奧多,但這對他來說是反效果。於現在的他而言,那只會帶來快感。
「我本來想把妳當成寵物奴隸養著,可是跟莉澤特•卡維爾比起來,艾莉潔的水平差太多了。哎,就當作是我慶祝康復的禮物吧。」
「呵呵呵,謝謝您,卡法爾大人。」
狄奧多恭敬地向主人低頭。從初次見面時,我就隱約察覺到他對艾莉潔小姐抱持的感情,但沒想到會扭曲到這種地步。
「真可悲,狄奧多。就算你用邪術,也得不到我的心喔?」
儘管行動被封住,艾莉潔小姐依然出言諷刺。狄奧多不僅沒生氣,還露出開心的笑容靠近她,一把抬起她的下巴,貪婪地吐舌舔了舔唇。
「這種叛逆強硬的態度真棒。太棒了,艾莉潔隊長。真期待看到妳因恥辱而扭曲的臉,以及難看地屈服於快樂的模樣。」
「哈!憑你那根爛東西是辦不到的。只有索瑪能滿足我。」
「艾莉潔小姐說得沒錯。就算用隸屬魔術支配了身體,也支配不了心!」
和光是呼吸就竭盡全力的我不同,莉澤特大人雖然因為壓在身上的重量而皺起眉頭,卻還是強而有力地這麼說。
「難道妳跟那個小鬼做過了!?不是跟我,而是跟那個不會魔術,無能又下賤的小鬼冒險者!?」
狄奧多情緒激昂,粗魯地揪住艾莉潔小姐的頭髮逼問她。放開你骯髒的手,別把氣呼到她臉上。我將憤怒的情緒轉化為力量,正打算站起來,卡法爾卻冷不防地開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只艾莉潔,連莉澤特都成了你的玩物。人不可貌相,真有你的,不愧是林德鮑姆的人。」
「什麼……!?你是從哪聽說的!?」
「要完全消除出生的痕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更遑論是林德鮑姆這樣的大貴族。就算能消除痕跡,也堵不住悠悠之口,除非用魔術竄改記憶。」
「哈哈哈!這可真是傑作!生在林德鮑姆家卻不會使用魔術!艾莉潔美眉,妳是不是沒有識人的眼光啊?」
狄奧多發出帶有侮蔑的大笑。相對的,卡法爾的眼神變得銳利,像在觀察似的瞪著我。
「擊退聶爾布的瘋狂半獸人,以及完全治好莉澤特•卡維爾的魔力毒化症,這兩件事都與你有關。你究竟對她們做了什麼?」
「那是你一輩子無緣的羈絆之力啦。」
「呵呵呵!艾莉潔也好,你也罷,都挺囂張的嘛。不過也罷,等她們兩人隸屬化之後,我再來好好逼問你吧。」
卡法爾邊說邊走近,揍了我一拳,接著又抓住我的頭,狠狠地往地面砸。令人不快的鐵味在口中擴散。
「你就在這裡乖乖看著吧。看著自己的女人成為其他男人的奴隸,淫蕩地主動張開雙腿,沉浸在快感中的模樣。」
卡法爾用腳踩著我的頭,不停轉動。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屈辱。甚至因為窺見這個卑鄙男人的本性而感到開心。
「嘻嘻!現在開始要好好疼愛妳了……妳就努力抵抗,讓我享受一下吧,艾莉潔。」
「放心吧,莉澤特大人。我絕對不會粗魯地對待您。我會溫柔地讓您墮入快樂的泥沼,所以請您把身心都交給我。」
「「去吃屎吧!!」」
兩人強而有力的反抗聲重疊在一起。下三濫們滿意地俯視她們,同時將封印著隸屬魔術的魔導石砸碎。
不祥的黑色魔力漩渦產生,纏繞在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身上。她們表情扭曲,發出壓抑的慘叫聲。
「嗚……啊……」
「嗯……索瑪先生……!」
她們悲痛的聲音令我心如刀割。雖然我想去救她們,但施加在身上的重力魔術至今仍未消失,簡直就像被巨石壓在身上。然而凌駕其上的熱度與劇痛從左手的刻印湧出。不過她們兩人也一樣,烙在下腹部的刻印發出刺眼的光芒,同時燃燒著在全身竄動的邪道魔術。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唔……不愧是【烈火】和聖女,竟然能抵抗隸屬魔術。不過那道光芒究竟是……?」
狄奧多臉上愉悅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神色。相對地,卡法爾則是將手放在下巴,冷靜地觀察狀況。
「在下腹部發光的刻印正在吞噬隸屬魔術嗎……?」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魔術!該不會是你幹的好事吧,臭小鬼!?」
「哈哈……別以為靠借來的力量就能侵犯她們喔?」
狼狽不堪的狄奧多踩著我的背。他可能以為事情會順利進行吧,不過要是以為我們的意志能輕易扭曲,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原來如此,是你的魔術在妨礙我們的魔術嗎?再怎麼沒用也是林德鮑姆,真有你的。不過這樣如何?」
卡法爾從懷裡取出一顆特別大的魔導石,用力砸向地面。魔導石粉碎四散,再次產生漆黑的魔力,像要塗去光芒似的,如繭般包住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
「這是隸屬之繭。能磨滅意志、奪去思考,從頭改造意識,讓她們覺得服從別人是最幸福的事。不管魔術抗性有多高,被這東西包住就完蛋了。」
「不過這樣好嗎?不是說用了這個繭,變成廢人的風險也會提高嗎?萬一她們變成那樣怎麼辦?」
「到時候再說。就算變成那樣,還是有當肉便器的價值吧?你不想上沒有意志的人偶嗎?」
「不,那太棒了。」
我無視這番不堪入耳的下流對話,將魔力集中在刻印上,左手伸向繭。我明白她們正受到痛苦、不安、恐懼和焦躁等負面情感折磨。
「……回來吧。」
我將所有魔力傳送給她們。刻印「噗通」地鼓動。沒問題,她們的意志和鬥志都還沒消失。
「妳們的主人不是這些傢伙!是……我!」
一度被黑霧覆蓋而消失的刻印光芒開始閃爍。簡直像在回應我的呼喚。
*****
『艾莉潔•哈特。妳這個人無能為力。』
面對奪走我騎士之路的可恨對手,我束手無策地被重力魔術砸向地面。而且還被以為早已死去的過去部下背叛,被施予剝奪人類尊嚴的隸屬魔術。
『妳的正義拯救不了任何人。』
男人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纏繞在身上的黑色霧靄強制喚醒了不愉快的記憶。那是我試圖揭發卡法爾的惡行,卻被從王都降職,因為虛假的任務而差點喪命,即使下定決心直接談判,也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而被無罪釋放,最後在眾人的嘲笑下,不得不辭去騎士職務的悔恨往事。
『無力的正義比邪惡還要醜陋喔,艾莉潔。』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無力,但我無法對巨惡視而不見。
『妳那無謂的正義感,害死了多少部下?』
這就是妳的罪孽。霧靄在我耳邊低語。
沒錯。如果我有能力,如果我有好好打倒半獸人,他們就不會死了。我奪走了他們光明的未來。
『為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贖罪吧。』
我無法反駁,屈辱和後悔侵蝕著內心。
『想得救的話就服從我。這樣一來,妳就能得到沒有痛苦和悲傷的幸福喔?』
這聲低語既是天啟,也是惡魔的誘惑。只要點頭就能解脫。
『……回來吧。』
腦中再次響起聲音,刻印在我腹部的印記像燃燒般發燙。它將過去的屈辱和後悔徹底燒盡,在失去色彩的世界點亮了顏色。
我想起來了。想起對絕望的我說『希望妳活下去』的人。
我想起來了。想起約好不會讓我孤單一人的那個人。
「沒錯,我是索瑪的……!」
強大的魔力透過刻印流進體內。我回想著給予我這份愛的人,解放蓄積在下腹部的力量。
「──《焰裝活性》!」
*****
我被關在黑色霧靄般的繭中,視野受到限制,感覺得到令人作嘔的瘴氣正在侵蝕身體的每個角落。
『別擔心,莉澤特大人。您的病遲早會痊癒的。』
過去的記憶復甦。某個神父對魔力毒化症發作的我說的話。然而隨著時間經過,他的聲音逐漸扭曲。
『我會治好莉澤特大人的病,請放心交給我。』
不懂得懷疑別人的無知的我,沒有察覺神父話中蘊含的邪惡情感。
『妳曾經很信任神父。不過全都是謊言。妳的病根本治不好。』
霧靄讓我想起最痛苦的日子。被期待成為聖女,卻為病所苦,承受眾人失望視線的日子。離開王都,只能悄悄生活在鄉下城鎮的絕望時光。
『妳沒有資格當聖女……』
霧靄繼續低語。
『沒有身為聖女的價值,沒有人會愛妳。妳不被任何人需要,是可悲的存在。』
大家會期待我、愛我,是因為我是聖女。因病所苦,無法成為聖女帶給眾人希望之光的我,沒有價值,更沒有被愛的資格。
『便讓我來愛妳。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為止,永遠愛妳。』
瘴氣鑽進內心的縫隙,奪走光明,同時帶來甜美的誘惑。只要答應這個邀約,握住他伸出的手,他就會永遠愛我。
『……回來吧。』
我這麼想時,腹部的刻印變熱,散發強烈的光芒。那股熱度宛如生命萌芽,令人感到舒適。
「對了,我已經屬於索瑪……」
從刻印流進身體的溫柔魔力。我回想起這份溫暖,以及讓我擺脫病痛、救命恩人兼初戀的男孩的笑容,解放下腹部的力量。
「──《聖裝活性》。」
*****
「──索瑪!」
「──索瑪先生!」
靈魂的光輝化為奔流,從不祥的黑繭中迸發出來。感受到危險的狄奧多急忙抱著卡法爾跳開。
純黑的繭企圖奪走兩人的意志之光。這時,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吹散黑繭,帶著灑落的光之粒子現身。
兩位女神身上纏繞著熊熊燃燒的火焰與燦爛閃耀的清聖光芒,下腹部的刻印也帶著相同的光輝。那美麗又莊嚴的姿態,讓人不禁看得出神。
「歡迎回來,艾莉潔小姐、莉澤特大人。」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們不會拋下你一個人。」
「我的心與索瑪先生同在。」
艾莉潔小姐露出柔和的笑容,輕輕對我伸出手。
莉澤特大人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對我露出平靜的笑容。
兩人的眼中沒有恐懼和絕望,只有堅決要打倒眼前的大魔頭、打倒萬惡根源的意志之光。我站起身,與她們並肩而立。
「怎麼可能……!不、不可能……!居然能打破隸屬之繭!」
卡法爾的從容消失無蹤,驚愕得瞪大了雙眼。他內心的動搖顯而易見。
「艾莉潔•哈特也就算了,居然連莉澤特•卡維爾都拒絕!?還有,那個刻印是怎麼回事!?」
卡法爾用力抓著頭髮,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兩人下腹部的刻印。

「是你嗎……?是你對她們做了什麼嗎?回答我,索瑪•林德鮑姆!?」
卡法爾激動得口沫橫飛。那副模樣只能用醜惡二字形容。我們之前居然一直被這種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嗎?想到這裡,我不禁感到一陣空虛。
「別讓我說第二次。那是與你無緣的羈絆之力,卡法爾•沃爾克斯。」
「呵呵,不只是羈絆之力吧,索瑪?」
「就是說呀,索瑪先生。這應該說是羈絆與愛的力量!」
明明還在決戰途中,她們卻像身在宴會會場一樣摟住我的手臂。
「什麼羈絆……什麼愛……少開玩笑了!」
卡法爾從懷裡拿出第五顆魔導石,準備將它砸向地面以解放魔術,但艾莉潔小姐的食指搶先一步射出一道紅色閃光,將魔導石燒碎了。
「我不會讓你一再得逞喔?」
「可惡……!一直妨礙我……!明明乖乖屈服於我,當我的奴隸就好了!」
卡法爾按著連同魔導石一起被燒傷的手,氣得直跺腳。就算他發動重力魔術,對發動了《焰裝活性》的艾莉潔也起不了作用。
「妳是我的,艾莉潔────!!」
狄奧多發出充滿慾望的怪聲,揮劍砍了過來。他幾乎失去了理智,但畢竟曾是王國的魔導騎士,他的步伐迅速又銳利。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莉澤特大人舉起右手,瞬間出現一道保護我們不受威脅的淺金色屏障,「鏗鏘」一聲擋下狄奧多的攻擊。
「什麼!?我可沒聽說妳會用防禦魔術啊!?」
狄奧多驚慌失措地揮劍,但莉澤特大人展開的屏障不僅沒有裂開,甚至沒有一絲損傷。
「請不要以為我是只會被保護的弱女子。」
莉澤特大人身上閃耀的光芒是透過刻印習得的魔術《聖裝活性》,效果是大幅強化身體能力,以及提升聖屬性魔術的發動速度和效果。
「普通的刀劍是無法打破我的《聖域結界》的。」
「不過是擋下我的劍,少得意忘形了,小丫頭!既然如此,我就用魔術突破!」
「休想得逞。《聖域反轉》。」
她以靜謐的嗓音低聲念出祝禱詞。下一秒,守護我們的防禦壁反轉,產生黃金衝擊波,將狄奧多震飛。
「怎、怎麼可能……聖女竟然會使用攻擊魔術……?」
狄奧多擦去嘴角流出的鮮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身為治癒魔術師的聖女就算會學習保護自己和同伴的防禦型魔術,也幾乎不會學習攻擊型魔術。理由很簡單,因為讓聖女使用魔力治療,結果更能提升生存率。
「這是你的攻擊的回禮。我說過了,我可不是只能被保護的女人。」
「可、可惡……我竟然會敗給廢柴的聖女……」
「你就睡在這裡吧,狄奧多。」
艾莉潔小姐「啪」地彈響了指頭。她精準地對狄奧多施以爆擊,讓他受到不至於致死的致命傷,奪走他的意識。
「好了,沃爾克斯卿,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如果你乖乖投降,我們就不會傷害你。但如果你要抵抗,就請你做好半邊身體化為焦炭的覺悟。」
「哈哈哈!投降?妳還是一樣愚蠢啊,艾莉潔•哈特!就算抓住我,也只會因為證據不足而無罪釋放!反倒是你們會因為不敬罪而被關進牢裡喔!」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有你觸犯禁忌的證據。」
莉澤特大人說著,輕輕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隨後用力一抓,從身體裡一口氣拉出黑色霧靄,在消散前塞成球體。
「這是你對我使用的《隸屬之繭》的殘渣。只要提交給相關單位,就會成為有力的證據。」
「那又怎樣!就算你們能抽出殘渣,也不等於我使用了《隸屬之繭》的證據!因為我不是魔術師!」
「很遺憾,沃爾克斯卿。不是魔術師的你或許沒有意識到,但每個人類都擁有魔力。而這個殘渣裡混雜著你的魔力,只要調查一下,馬上就能知道。」
聽到莉澤特大人淡淡地這麼說,卡法爾的臉色逐漸發青。沒有比這更無可動搖的物證了,沒想到莉澤特大人竟然能辦到從體內取出魔術殘渣的絕技。
「可惡!可惡!可惡!我才不會在這裡完蛋!」
「乖乖認罪受罰吧,卡法爾•沃爾克斯。」
「別太囂張了,臭丫頭們。鐵證?魔術殘渣?哈!只要把那些東西連同你們一起消滅就行了!」
卡法爾從褲子口袋裡拿出的東西,想必就是他的最後王牌。那顆石頭的顏色紅得像火,彷彿等待著解放時機般閃爍著光芒。
「──艾莉潔小姐!莉澤特大人!」
「我知道!」
「交給我吧!」
理解我的意圖後,兩人立刻採取行動。艾莉潔小姐一拳打在卡法爾的心窩上,莉澤特大人則將鮮紅的魔導石封入光箱中。
「竟然想拖我們陪葬,真是個大壞蛋。」
「好險……」
我鬆了口氣,兩人身上的魔術光輝也像燭火般搖曳著,然後靜靜地消失了。
這樣事情就解決了。卡法爾為了陷害艾莉潔小姐而開始的迂迴陰謀也有了結果。不過事情並非這樣就結束了。應該有很多人的人生被這個男人搞得一團亂,最重要的是必須找出給他魔導石的人。
「唉……難得的宴會禮服都毀了。」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虧我原本還有點期待宴會,真是太可惜了。」
「宴會又不怎麼好玩,只會被那些貴族大叔用噁心的眼神打量。不過索瑪會因此吃醋,所以感覺倒也不差。」
「索瑪先生的獨佔欲很強呢。不過他吃醋的那天晚上就會變了個人,我很喜歡。」
艾莉潔小姐和莉澤特大人若無其事地笑著聊天,但我總覺得她們是在勉強自己。
她們被黑繭囚禁,差點被仇敵奪去意志與尊嚴,嚐到了無比恐懼的滋味,精神上受到的創傷難以估計。
「太好了,妳們兩個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有自信,卻沒有把握。萬一我的聲音和魔力傳達不到,她們兩人中了隸屬魔術,變成沒有靈魂的人偶,在我眼前對卡法爾他們張開大腿,任由他們凌辱的話……光是想像,我的心就快要崩潰了。
壓抑在內心的情緒潰堤而出,回過神來,我已經用力地抱緊兩人,她們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
「索瑪先生……我好害怕。」
莉澤特大人的肩膀靠著我,彷彿與父母走散的孩子般不安,以顫抖的嗓音含淚輕聲說道。
「對不起,索瑪,我好像也快撐不下去了。」
也許是緊繃的神經斷了線,艾莉潔小姐也用力地回抱我,可是她的力道卻很微弱。
「我會變得更強,強到可以好好保護妳們……」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重要的人可能被奪走的恐懼。為了不再經歷這種痛苦,我一定要變強,強到不管對手是誰都不會輸。
我將這件事銘記在心,一直抱著她們,直到兩人不再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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