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悄然逼近的隶属魔术

人数增加后,理所当然地,莉泽特加入使我们队伍的稳定性大幅提升。

无论是攻略迷宫还是护卫委托,因为有治愈魔术师在,就算有点勉强也能应付,我和艾莉洁小姐也能放心地冲向敌人。

相反地,刻印的副作用发生的频率也增加了。尤其是在最前线挥剑的艾莉洁小姐,每当完成委托的日子,她一定会索求我的魔力。要是再加上莉泽特大人,从各方面来说,我都会撑不住。

「索玛弟弟,恭喜你!队伍『圣刻之绊』确定升等C级了!」

「谢谢妳,米娜小姐。」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从米娜小姐手中接过边缘变成铜色的冒险者证。背面记载着队伍成员的名字和个人等级,上面显示我的等级是C。成为冒险者大约半年,这下子我也能独当一面了。

忘记说了,『圣刻之绊』是我们的队伍名称,是莉泽特大人加入后,艾莉洁小姐提议的。

「哎呀……没想到组成队伍才一个月多就升上C级了。从至今为止的经过来看,这可是非常特殊的例子,真是了不起的壮举!真不愧是索玛弟弟!」

米娜小姐挺起胸膛,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说:「哎呀,我早就知道了。」我忍不住苦笑。她似乎忘了自己劝过我好几次,说我很危险,要我辞掉冒险者的工作。

「请问……升上C级有那么厉害吗?」

莉泽特大人一脸茫然地提出单纯的疑问。她不久之前还是圣女,过着半是与俗世隔离的生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但艾莉洁小姐也露出同样的表情就不太好了。

「这件事比大家想像中还要不得了喔。顺利的话,要花一年才能升上C级队伍,最短纪录也要三个月。各位仅仅花了一个多月就刷新纪录,这可是大新闻呢!」

我无法精准判断这算不算大新闻,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特例。不过,这其实是有原因的。

「因为有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在,我们才能升上C级。我什么都没做喔。」

对冒险者来说实力当然很重要,但信任度也同等重要。冒险者值不值得托付委托,托付出去能不能确实完成。只要不断累积成功经验,就会有雇主跳过公会直接委托。

因此,光是拥有『烈火』别名的前骑士艾莉洁小姐和前圣女莉泽特大人在队伍里,就能带给雇主截然不同的安心感。

「唔唔,不行喔,索玛弟弟。谦虚过头反而会惹人厌喔。」

「米娜小姐说得没错,索玛。因为有你才能升级,否定这点可不好喔。」

「要是没有索玛先生,我根本不会在这里。所以如果这算伟业,毫无疑问是索玛先生的功绩!请抬头挺胸!」

三人各自说出不同的话,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出生十多年来的人生,大半都被谩骂和嘲笑占据,几乎没有人像这样夸奖我。正因如此,我虽然感到开心,但想到自己又会变成孤零零一个人,就觉得害怕。

「左拥右抱,一帆风顺!哎呀……你最近状况绝佳呢,索玛!」

正当我这么想时,呵呵大笑的葛德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并没有说错什么,但事实有时会伤到别人。现在我就听到了其他男性冒险者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只会剑术,不会使用魔术,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有问题呢……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当上了C级冒险者队伍的队长,真是了不起!我很高兴喔!」

葛德先生边说边粗鲁地摸我的头。他的手又大又粗糙,摸起来很痛,真希望他别再摸了。

「葛德先生,请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哈哈哈!在我看来,你还是个流鼻涕小鬼头啦!好了,先别管这个了。我有件指名委托要马上交给你们『圣刻之绊』。」

我接过葛德先生递出的委托书,三人一起确认内容。委托人是名普通商人,内容是护卫任务。

「货物的收货人是王都的贵族,所以想委托实力坚强的冒险者。我一介绍你们这些后起之秀,对方就说一定要找你们。」

「该说他奇特还是大胆呢……真是个豪爽的人。」

「这就是商人特有的直觉吧。而且他想先拉拢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如果你们能好好完成工作,他说不定会成为赞助者。」

这位爬到S级的伟大前辈叮咛我们别偷懒,我绷紧了神经。就算要继续当冒险者,光是整顿装备、远征各地就得花钱。有了赞助者,活动起来会轻松许多。

莉泽特大人也露出干劲十足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艾莉洁小姐却皱起眉头,一脸严肃。

「艾莉洁小姐,妳还好吗?」

听到我的问题,艾莉洁小姐的身体微微一震。从刻印传来她有些动摇的感觉。

「咦……?啊,嗯,我没事。委托要加油喔!」

艾莉洁小姐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她曾经因为举报王都贵族的不法行为,反而差点被杀,现在才刚能接到指名委托就接到护卫工作,要她前往贵族宅邸运送货物,也难怪她会心生警戒。

「葛德先生,你知道委托人是哪位贵族吗?」

「嗯?当然知道啊,是莫德海姆卿。我记得他是男爵吧?他和骑士团没有关系,放心吧。」

「这样啊……」

葛德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望向艾莉洁小姐,只见她放松下来。从她的反应来看,那位莫德海姆卿似乎不是那个恶德贵族。

「王都可是王国魔导骑士团的管辖地,再怎么说,想陷害艾莉洁小姐的不法之徒应该不会轻举妄动。要是对方真的敢做什么,你也不用客气,尽管把他们打飞。」

「要是有个万一,我会那么做的。」

「等一下,索玛,你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啦!葛德先生也不要随便怂恿人家!」

艾莉洁小姐耸耸肩,大大地叹了口气。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万一对方真的敢加害于我,到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即使最后会因此无法待在这个国家也一样。

「不管怎样!这肯定是能让你们扬名立万的委托,所以尽管放心去接吧。」

若说我不会不安,那是骗人的,可是我也没有明确的理由拒绝。犹豫了一瞬间后,我点了点头。

*****

委托我们【圣刻之绊】的商人是位三十五岁左右,名叫普雷•西格尼的男性。他家从祖父那代就开始经营商会,在王都虽然称不上大型商会,但也小有名气。

「好久不见,艾莉洁小姐。看到妳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好。普雷先生也很活跃呢。」

见他和艾莉洁小姐相谈甚欢的模样,应该也有跟骑士团做生意吧。能跟国家做生意,表示他相当有本事。

「那、那个……普雷先生,为什么你会委托我们呢?你没有专属的护卫吗?」

「本商会当然有雇用冒险者,但说来惭愧,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只能在当地找护卫。」

普雷先生苦笑着说。往返王都和托尔梅纳斯两地,要在当地找护卫应该很辛苦吧。

「不过这样可以认识很多人,所以我很喜欢。像这样也让我认识了艾莉洁小姐和各位。」

真是个乐观的人,我不禁露出笑容。不过若没有这种程度的心态,大概没办法做生意吧。

「对了,普雷先生,你要运送给莫德海姆卿的货物是什么?是需要C级队伍护卫的贵重物品吗?」

艾莉洁小姐半强硬地转换话题。这么说来确实很奇怪。若要雇用虽然不到高阶程度但有一定战斗力的冒险者,那从一开始就该安排专属护卫。

「货物是王族御用的昂贵葡萄酒。莫德海姆卿说他无论如何都想喝。虽然我想拒绝,但莫德海姆卿是我们商会的大客户,所以我只好到处奔走筹措。」

「意思是贵族都很任性吗?真的每个家伙都很不像话耶。」

听见普雷先生苦笑地这么说,艾莉洁小姐露出苦涩的表情,罕见地口出恶言。虽然有点以偏概全,不过她弹劾不法行为后不只被压下去,还差点被杀,甚至不得不辞掉魔导骑士团的工作,会这样也很正常。

「啊哈哈哈,好毒舌喔。唉,我也不是不懂艾莉洁小姐的心情……不过贵族大人支撑着国家,最好不要说他们的坏话。」

普雷先生浮现笑容,补充道「下次不晓得会怎么样喔」。听见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莉泽特大人讶异地歪头,我和艾莉洁小姐则咬紧了嘴唇。

普雷先生虽然在笑,其实眼底没有笑意。刻印和艾莉洁小姐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仿佛在警告我般高声作响。

「不好意思,聊太久了。差不多该出发了。」

普雷先生这么说,坐上马车,我们也跟着上车。即使只是初次见面,只交谈过几句,我也觉得他是好人,但他的委托让我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

亚克鲁米纳王国王都【贝利塔司】。王族统治、司掌正义与真实的都市,由魔导骑士团和魔术师团中挑选出来的菁英守护,是王国最后的堡垒。

过去纯真无邪的我梦想着为了守护这块土地而战,不过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比起腐败的贵族,现在我最想优先守护的是无可取代的两名同伴。不只没有惩罚不法的贵族,甚至想杀了告发者的那些家伙,没有赌上性命守护的价值。

「唔……即便是西格尼商会,也凑不到我方要求的数量吗?真可悲。」

从托尔梅纳斯出发后过了半天。在前往王都的路上没有发生强盗或山贼袭击等引人注目的麻烦,非常和平,但问题在抵达之后发生了。

「恕我直言,莫德海姆卿。正因为是我们西格尼商会才能准备这些数量。如果不是我们,我想您连购买都办不到。」

把装了葡萄酒的木箱搬进宅邸后,普雷先生在玄关露出柔和的笑容,以沉稳的语气向一脸不悦的肥胖中年男性──莫德海姆卿说明。

「说起来,现在还是炎热的季节,市面上没有葡萄酒。我们是东奔西走才总算入手的。」

「哼,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那和你们交付的数量比我委托的少很多没有关系。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要毁了你们这种小角色,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

「非常抱歉。」

普雷先生向双手抱胸、态度不悦的莫德海姆卿深深低头致歉。我在旁边听着,觉得不愉快到了极点,但他面不改色也不抱怨,静静忍耐的模样甚至让我觉得感动。

「……算了,总比一瓶都没有要好,有这些应该够了吧。感谢我的宽宏大量吧。」

「感谢您宽宏大量的处置,莫德海姆卿。」

厚脸皮也该有个限度吧──艾莉洁小姐用他本人听不见的音量嘀咕。我拼命忍住苦笑。

「对了,后面那些人是你雇用的冒险者队伍『圣刻之绊』吗?真是一群年轻人啊。」

「不过他们的实力无可挑剔喔。毕竟他们才组成一个多月就冲上了C级,是前途无量的新人。我相信照这样下去,他们将会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升上A级。」

「真难得,你居然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嗯?等一下,那个女人难道是前魔导骑士『烈火』?旁边那个是最近辞职的圣女吗……?」

莫德海姆卿看向我们,瞪大了眼睛。不愧是贵族,艾莉洁小姐也就算了,没想到他连长年静养的莉泽特大人都知道。话虽如此,他似乎不认识从未公开露面过的林德鲍姆家幺弟。

「真令人惊讶,我还以为那个艾莉洁•哈特已经从骑士团辞职后便死掉了,没想到居然变成冒险者。」

莫德海姆卿露出卑劣的笑容,晃着肥滋滋的肚子朝我们走来。艾莉洁小姐脸颊抽搐,拼命佯装平静。

「玛留斯副团长那么欣赏妳,还给了妳和他一样的『火』之异名,只要乖乖待着,就能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没想到妳居然做了这种蠢事。」

听到伙伴被他用轻蔑的语气揶揄,我再也无法忍受,脸上流露出怒意。莉泽特大人也鼓起脸颊,像个保护姊姊的妹妹般紧紧抱住艾莉洁小姐。艾莉洁小姐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

「莫德海姆卿,感谢您的高见,但我并不后悔自己采取的行动,反而觉得很满足,因为这样才能遇见索玛和莉泽特大人。」

她笑容满面地回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此,莫德海姆卿不知为何开心地捧腹大笑。

「哈哈哈!正义的骑士也因为有了男人而堕落了吗!真是可悲啊。如何?妳要不要抛弃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当我的情妇?我每天晚上都会让妳很开心喔?」

听到他用下流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左手的刻印开始发烫。我怒火中烧,心脏也狂跳不已。独占欲在我心中翻腾,小声地催促我当场杀了眼前的男人。我的嫉妒之念似乎传达到了,只见艾莉洁小姐开心地露出微笑。

「呵呵呵,恕我郑重拒绝。我已经决定要和索玛白头偕老了。对吧,莉泽特大人?」

「是的,我和艾莉洁小姐只会委身于索玛先生。」

两人说着便靠在一起,故意在我面前挽住我的手臂。老实说,我不想跟贵族引发无谓的争执,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眷属被人用猥亵的目光打量还默不作声。话说,妳也太直接了吧,莉泽特大人。

「不好意思,莫德海姆卿。她们是我重要的伙伴,可以请您不要说些奇怪的话吗?」

我声音中隐含的些微杀气,让莫德海姆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过,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他又愉快地笑了起来。

「喔……区区一介冒险者居然敢对我有意见。不愧是诓骗骑士、让圣女堕落的男人。呵呵呵……有意思!好久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小鬼了!」

「……多谢夸奖。」

好想回去,我连一秒钟都不想跟贵族说话。从他和艾莉洁小姐的对话来看,这个微胖男爵和王国魔导骑士团之间有很深的交情,那么我的事情──

「你叫索玛是吧?【圣刻之绊】的队长是你吗?」

「虽然并非我本意,但确实如此。怎么了吗?」

「别那么警戒。其实王国魔导骑士团决定要挑战久违的十大迷宫了。明天要举行誓师大会……我打算邀请你们参加。」

「……!!」

听到「攻略十大迷宫」,我挑了挑眉。这是林德鲍姆的夙愿,但自从父亲成为当家后,别说挑战了,甚至没有半点动静,因此我很惊讶。这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

「你不会拒绝吧?身为冒险者,攻略十大迷宫应该是每个人的梦想。不然我亲自帮你美言几句,让你参加这次的攻略远征吧?」

「……您要的回报是什么?」

我让两人躲在背后,试探对方的真意。建国以来持续挑战了千年,每次都铩羽而归的不灭迷宫。要去那里至少要A级。被称为新秀的我们终究只有C级,去那里跟送死没两样。

「我不会要求那种东西。你不用想太多,这是我个人的善意。硬要说的话,就是平安把葡萄酒送来的谢礼吧。」

与沉稳的嗓音相反,他的眼神带着「你不会拒绝吧?」的压力,让我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我还在犹豫时,艾莉洁小姐拍了拍我的肩膀,静静地说:

「谢谢您,莫德海姆卿。我们愿意接受您的提议。」

「呵呵呵,我就知道妳会这么回答,艾莉洁•哈特。因为事出突然,你们没有住处也没有礼服吧?普雷,由我来付钱,帮他们准备今晚的住处和最好的礼服,要足以让他们在明天的宴会担任主角。」

「遵命。我会动用西格尼商会的所有门路,为他们准备最高级的服装。」

「包在我身上。」普雷先生恭敬地低下头。艾莉洁小姐牵起搞不清楚状况而愣在原地的我和莉泽特大人的手,朝宅邸外走去。

「谈话就到这里结束吧,莫德海姆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走吧,普雷先生。」

「呵呵呵,我很期待明天的宴会,想看看妳盛装打扮的模样喔,艾莉洁。还有前圣女莉泽特大人也是。」

我们感觉到仿佛有大量蛞蝓在背上爬行的恶心恐惧感,听着背后传来厚重门扉关上的声音,快步离开宅邸。

「呼……辛苦了。还有,抱歉擅自决定,索玛。」

艾莉洁小姐大大地深呼吸,吐出累积的疲劳,露出苦笑。

「我觉得这是很正确的判断喔。若当场拒绝,不仅对大家没有好处,甚至有害。不过我也明白索玛先生想谨慎行事的心情。」

因为太过信任贵族很危险──普雷先生补充道。正因为是平时就与贵族做生意的他,我才点头同意他的建议,但我犹豫回答还有别的理由。

「不过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魔导骑士团会主动出马攻略十大迷宫……」

「因为攻略十大迷宫是亚克鲁米纳王国的宿愿。正确来说,是王家和林德鲍姆家的宿愿。」

「林德鲍姆是代代担任王国魔导骑士团团长的公爵家吧?和王家感情真好呢。」

莉泽特大人纯真无邪的感想让我们笑了出来。林德鲍姆家自建国以来就与王家同在,为了王国挥舞手中的剑,所以她的说法虽然可爱,却没有错。

「距离骑士团长由当家的奥斯威尔•林德鲍姆大人交棒长子艾伯特大人后已经过了五年,静止的时钟指针终于开始转动,我们对此也感到非常高兴。」

一旦挑战十大迷宫,就会有大量人力与金钱流动。如果商会能参与其中,就能获得不少利益。简单来说,就像是举国欢腾的一大活动。

「因为这个缘故,宴会上会有许多有权有势的贵族参加。除此之外,担任远征队队长的玛留斯•林德鲍姆先生也会出席,所以这是个认识大人物的好机会喔。」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心掀起巨大波澜。见到身旁的两人一脸诧异,我大大地深呼吸,调整心情。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一下,攻略队的队长不是艾伯特团长,而是玛留斯副团长吗?」

艾莉洁小姐察觉到普雷先生的话有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开口询问。经他这么一说,假如魔导骑士团要出动,那王国最强骑士团的团长理当会出马。

「一开始的阵容是艾伯特团长担任队长,玛留斯副团长担任副队长喔。可是万一失败,那可是攸关国防的大事。」

亚克鲁米纳王国引以为傲的两大战力之一,艾伯特•林德鲍姆。据说他的实力足以匹敌被誉为史上最强的初代林德鲍姆家当家。二哥玛留斯虽然略逊一筹,但也是拥有「劫火」这个外号的双剑高手。我即使竭尽全力,也完全伤不了他。

「玛留斯副团长也十分强大,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们商会也会全力支援。王国千年的夙愿,这次一定要成功……!」

普雷先生用力握紧拳头。见到他非比寻常的干劲,我们不禁苦笑。这究竟是出于纯粹的信念,还是商人的血在骚动?去思考这个问题未免太不识趣了。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我来替各位带路。不过因为还要准备服装,所以没办法休息就是了。」

「请各位别在意,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我已经看惯了普雷先生的笑容。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迈开步伐。

「啊,对了。说到林德鲍姆,我想起一件事。听说那个名门有个被废嫡立庶的男孩,各位知道吗?」

我瞬间忘了怎么呼吸,背脊也发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是偶然吗?还是──?

「我从来没听说过林德鲍姆有孩子被废嫡立庶。」

不久前还隶属于骑士团的艾莉洁小姐,难以置信地否定普雷先生的话。我这个人是林德鲍姆的污点,艾伯特大哥和玛留斯二哥不可能会说出我的名字。

「因为被下了封口令,也难怪艾莉洁小姐不知道。毕竟那个男孩好像完全不会使用魔法。不过,这件事的真伪不明就是了。」

「那个……普雷先生,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件事?」

「莉泽特大人,只是在抵达旅馆前闲聊罢了。顺带一提,据说向艾伯特团长打听这件事的商人,从那天起就下落不明了。索玛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硬要说的话,就是一场灾难吧。无论是对被废嫡立庶的男孩,还是对林德鲍姆来说。前提是这件事属实的话。」

我极为冷静地回答。我当然有所动摇,但这个问题正是我长年深藏心中的自卑感。事到如今,说出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呵呵,的确是这样。突然提这些荒唐事,真是抱歉。顺带一提,你不好奇那个被废嫡立庶的男孩叫什么名字吗?」

「不,并不怎么好奇。」

为了不让声音透露出动摇,我立刻简短地回答。虽然很在意这个人知道多少,但反问只会自找麻烦。

「真可惜,我还想说你听了会大吃一惊……正好抵达旅馆了,我们就在此解散吧。」

看来在我们闲聊的时候,已经抵达今晚的下榻处了。虽然比不上莫德海姆男爵的宅邸,但也是在托尔梅纳斯看不到的气派建筑。我们直接进入屋内,被带到最深处最豪华的房间。

「今天请在这里好好休息。衣服准备好之后,我会再送过来。」

「谢谢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普雷先生。」

「不会不会,请别放在心上。这是我的工作。那我先失陪了。明天我会再来迎接各位,在那之前请好好休息。」

莉泽特大人代替沉默的我道谢后,普雷先生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转身离去。不过,他在离开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对了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那个被林德鲍姆废嫡的男孩──好像叫作索玛•林德鲍姆。」

「……咦?」

莉泽特大人发出疑惑的声音,艾莉洁小姐皱起眉头,但普雷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关上了门。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坐下。比起护卫到王都,这种互相试探的感觉更累人。

「事情好像变得很不得了呢,索玛先生。」

莉泽特大人在我旁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看起来就像个享受远行的孩子,显得兴高采烈。不过,她的天真无邪在这种时候反而令人感激。

「话说回来,刚才普雷先生说的话让我吓了一跳。那个被林德鲍姆家放逐的男孩居然就叫『索玛』,世上居然有这种巧合。」

「毕竟索玛这个名字很常见嘛。」

我苦笑着回答,心中萌生罪恶感。我并不是想隐瞒,只是没有勇气向她们坦承自己是「林德鲍姆的污点」。尽管如此,她们两人身上却烙印着不会消失的刻印,这让我觉得既没出息又卑鄙至极。

「这不是偶然吧,索玛?」

艾莉洁小姐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

「因为不会使用魔术而被逐出林德鲍姆的幺弟……就是索玛•林德鲍姆吧?」

虽然是问句,却带着确信。我思考着艾莉洁小姐是在何时、何地、从谁那里,透过什么得知这个答案的。

「是米娜小姐说的。她说索玛其实是贵族,因为不会使用魔术而被老家放逐。」

「那不就是普雷先生刚刚说的……!?」

莉泽特大人瞪大眼睛。

据说在收留走投无路的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流着泪喃喃说着:「菲欧娜姊姊……」这个名字和我来到托尔梅纳斯的路线经过调查后,米娜小姐得到了这个结论。

「不过老实说,在听到这件事之前……第一次见到索玛的那天,我就隐约觉得有可能了。因为索玛的剑技实在太像团长他们了。」

「我的剑技和哥哥他们很像?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啊!」

糟了。因为这番话太不现实,我不禁做出反应。艾莉洁小姐轻笑出声。

「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艾伯特团长吧?虽然我看过团长剑技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还是能分辨出来,真的很像喔。」

「妳太看得起我了。和那两个人相比,我的剑技连有样学样都称不上。话说回来,既然妳早就发现我和林德鲍姆有关,为什么至今都没有问我呢?」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吧?更何况是被老家放逐,这种事我问都不敢问。」

说完,艾莉洁小姐露出苦笑。不愧是玛留斯二哥认可的骑士,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一切了吗?我如此自嘲,艾莉洁小姐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然后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用慈爱的眼神凝视着我。

「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想多了解你一点。虽然你应该有很多难言之隐,但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因为我──」

「我也想多了解索玛先生,也想让索玛先生多了解我。啊,我也想听艾莉洁小姐的事情!」

「呵呵,那今天就来大聊特聊吧。因为最近一直很忙,都没有时间好好聊天。可以吧?索玛。」

「好的,若两位不嫌弃,要聊多久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不过……」

艾莉洁小姐意味深长地打住,随即把脸凑到我的耳边,用带着热意的甜美嗓音说:

「除了聊天之外,还有很多事情要请你教我喔,主人。」

不用说,我很清楚那句话的意思。我连隔天要举办宴会的事情都忘了,度过了一段心荡神驰的时光。

*****

隔天,天空染上橙色的时候,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换上普雷先生准备的宴会礼服。

「……欸,索玛,这件礼服真的没问题吗?」

「索、索玛先生……我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两人忸忸怩怩,看起来很害羞。虽然我知道她们是足以冠上绝世二字的美女──毕竟我看过好几次她们最自然的模样──但我的认知似乎还是太肤浅了。

「两位穿起来都很好看喔。」

以称赞来说,我这番话实在陈腔滥调。不过在释放出压倒性美的女神面前,说再多也没意义。

「虽然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但还是太大胆了吧?」

艾莉洁小姐的礼服是深沉的酒红色,胸口大胆地敞开,露出丰满胸部的乳沟。紧身的鱼尾裙毫不吝惜地强调出她紧实又诱人的腿部曲线。

缠在腰上的宽版束腰带设计成腰带,让她的腰显得更加纤细,同时给人强而有力的感觉。

她的脖子上戴着简单的颈环,右耳戴着石榴石耳环。整体散发出火焰般的热情,以及包容一切的优雅。

「对我来说,穿这么漂亮的礼服还太早了……还是请普雷先生帮我准备别的衣服比较好吧?」

另一方面,莉泽特大人的礼服是丝质布料与好几层雪纺纱织成的纯白色礼服。泡泡袖温柔地包覆她纤细的肩膀,胸口的蕾丝营造出让人想保护她的可爱感。

礼服的腰间系着一条宽版腰带,上面绑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从腰间展开的公主线裙摆宛如妖精的翅膀。

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坠子,加深了她身上的神圣气息。这一切都完美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我只能屏住呼吸。

热情的酒红色与清纯的纯白色。强悍与可爱。这样的对比想必会让聚集在宴会会场的宾客为之着迷。站在她们两人身旁的我,又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呢?欣喜与些许的不安在心中来来去去。

「老实说,两位美到让人不想让妳们去参加宴会。」

前骑士与前圣女。知名人物盛装出席贵族主办的宴会,不仅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甚至有可能成为主角。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不知道原本的主角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想到索玛的独占欲这么强呢。」

艾莉洁小姐红着脸,轻轻白了我一眼。明明是她询问我的感想,我才老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呃……妳不喜欢吗?」

「……笨蛋。我又没说不喜欢。」

艾莉洁小姐哼的一声别过头去,不过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几乎快要冒出热气了。

「我很喜欢索玛先生的这种个性!应该说非常欢迎!」

莉泽特大人娇羞地笑着,一把将我抱住。即使盛装打扮成楚楚可怜的公主,内在还是一如往常地可爱。

「不过索玛先生的服装也很适合你喔!」

经她这么一说,我打量起自己的穿着。

普雷先生替我准备的是深沉的藏青色燕尾服。剪裁合身,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带有光泽的丝滑布料呈现出高级的质感。

内侧缝上了与艾莉洁小姐的礼服相配的酒红色内衬。

「谢谢,这种衣服我穿起来不好看啦。」

这身不习惯的装扮让我浑身不自在。连在老家时,我都没穿过这么正式的服装,有种被衣服穿的感觉。不过,要是穿着平时的冒险者服,又会显得格格不入,我也只能忍耐了。

「才没这回事!现在的索玛先生就像绘本里的王子殿下!」

莉泽特大人双眸闪闪发亮,极力主张。什么不好说,偏偏说我是王子殿下,真教人难为情。不过,艾莉洁小姐也露出有些自豪的笑容,频频点头。

「呵呵,非常适合你喔,索玛。要是你不喜欢王子殿下,那改成管家如何?不过这样一来,主从关系就颠倒了,没关系吗?」

艾莉洁小姐露出蛊惑的微笑。虽然我从没把被赋予刻印的两人当成仆从,但如果能侍奉她们,正合我意。

「那就麻烦你护送了,索玛(我的王子殿下)。」

艾莉洁小姐紧紧挽住我的手臂,在我耳边以甜美又淫靡的声音低语。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庞发烫,同时下定决心。

这场宴会不只是单纯的社交场合。莫德海姆卿邀请我们参加、普雷先生说出我的过去……虽然没有根据,但我觉得这一切都有关联。

我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但我绝对不会放过企图伤害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的人。

「我知道了。那么,公主殿下,我会竭尽全力护送您。」

我一边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台词,一边和红白女神一同前往宴会会场。

*****

我带着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心情走进会场。期待着会有什么魑魅魍魉聚集于此,不安着见到玛留斯二哥时该露出什么表情。然而,这些心情很快便烟消云散。

我们是搭乘普雷先生准备的马车来到这里。虽然在路上问过宴会的开始时间,但当我们被带到大厅时,里面空无一人。不仅如此,大厅里也没有任何装饰,让人怀疑宴会是否真的要在这里举行。

「恭候大驾。索玛大人、艾莉洁大人、莉泽特大人。」

仿佛要打破这股异常的气氛,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我连忙回头,只见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

「欢迎各位不远千里而来,在下的主人也十分高兴。」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笑容这么诡异。莉泽特大人似乎也感到害怕,紧紧抓住我的上衣衣摆。

「承蒙邀请参加这种宴会,我才感到光荣。」

我内心感到困惑,艾莉洁小姐则往前踏出一步,露出营业用笑容应对。然而与表情相反,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戒。

「对了,你的主人是谁?除了我们以外,没看到其他客人呢。」

艾莉洁小姐接二连三地向老管家抛出问题。现在马上往右转,返回托尔梅纳斯的话还勉强赶得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祥的足音变得越来越响亮。

「您这话真奇怪,艾莉洁大人应该很清楚才对。在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让您离开骑士团的──」

「──好久不见,艾莉洁•哈特。很高兴看到妳这么有精神。」

喀、喀,伴随着尖锐的声响,一名身材瘦弱,看起来很不健康的男人走下通往大厅的楼梯。尽管如此,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有种生理上无法接受的恶心感。

「卡法尔•沃尔克斯……!」

一见到男人的身影,艾莉洁小姐的脸上立刻充满憎恶。她握紧拳头,指甲甚至陷进肉里,用力咬牙切齿。

「好可怕、好可怕。又不是杀父仇人,不要那样瞪我嘛。像我这种无力的人类,光是这样就会死掉了。」

「你这个邪魔歪道还敢装无辜……!」

艾莉洁小姐毫不掩饰杀气,恶狠狠地骂道。这跟与魔物对峙时不一样,就连被聂尔布先生背叛、差点被杀的时候,她都没有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恶意。她跟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过节?

「哎呀,说邪魔歪道未免太失礼了。我可是清白的喔?做出这个判断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王国魔导骑士团……啊,抱歉,妳已经不是骑士了。」

卡法尔的嘴角扭曲上扬。我直觉地理解到这个男人就是艾莉洁小姐辞去骑士职务的主要原因。他是个会做不法勾当,一旦有人碍事,就会毫不犹豫地不弄脏自己的手,干净地抹消对方,若无其事地活着的典型恶德贵族。

「我并不后悔辞去骑士团的工作。要说后悔,我只后悔没把你关进牢房。」

「呵呵呵,即使被迫辞去骑士工作,正义之火也没有消失。真是太棒了……不过很抱歉,我的目标不是妳。」

卡法尔这么说着,将视线转向莉泽特大人。他的眼神就像蛇一样缠绕上去,仿佛舔遍全身般恶心。我感觉到不妙的气息,立刻和艾莉洁小姐将她护在身后。然而卡法尔毫不在意地开口:

「初次见面,莉泽特•卡维尔大人。我是卡法尔•沃尔克斯。见到前圣女大人身体无恙,真是太好了。」

「是、是……谢、谢谢您。」

「我有听说您大显身手的传闻。对了,我想请教您……您是如何从长年的魔力毒化症中恢复的呢?」

不愧是在王都生活的贵族,消息真灵通。莉泽特大人从圣女的宝座上退下来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若她是以托尔梅纳斯为据点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她以冒险者身份活动的事都知道。

「是卡斯帕神父的治疗奏效了吗?为了拯救同样受病痛折磨的人们,可以请您告诉我吗?」

「不是的。卡斯帕神父确实对我很好,但这和我的病痊愈没有关系。」

莉泽特大人立刻果断地回答。卡法尔的表情瞬间扭曲,露出宛如发现猎物的掠食者般不祥的神色。再待下去太危险了。我和艾莉洁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喔……卡斯帕神父长年来的治疗毫无意义吗?尽管如此,您却仿佛疗养生活不存在一般,以冒险者的身份大放异彩。我越来越好奇了呢。」

「抱歉打扰两位谈话,沃尔克斯卿,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我们还得回到原本的宴会会场才行。」

我牵起莉泽特大人的手,转身走向出口。那肢小手微微冒汗,正微微颤抖着。不安的情绪也同时透过刻印传了过来。

想拯救为魔力毒化症所苦的人们只是场面话,卡法尔感兴趣和盯上的,是拥有治愈魔术才能的莉泽特大人。她原本就是稀有存在,从疾病中恢复后,她的力量更是庞大。他会想得到这份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以不要擅自结束话题吗?有趣的事接下来才要开始呢……要回去还太早了吧?」

卡法尔边说边从怀中取出混浊的黑色宝石,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不祥的黑色雾气产生,沿着天花板瞬间笼罩整座大厅。

「咳哈!」

身体突然变得沉重,骨头吱嘎作响。我无法好好呼吸,不禁跪倒在地。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也一样。

「这、这是……重力魔术吗?」

我让魔力流过全身,提升肉体强度,咬紧牙关勉强站起身。操纵重力的魔术虽然不如治愈魔术,但使用者也很少。

「喔……你看起来没什么学问,却懂得很多嘛。不过我不是魔术师,所以不太清楚。」

「那你是怎么……」

「哎呀,你不知道魔导石吗?就是把魔术封在魔石里的玩意。」

卡法尔从喉咙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当然知道魔导石的存在。虽然只要击碎魔石就能发动魔术,是相当方便的道具,但依照魔石的质量,能封入的魔术也有差异,而且生产本身极为困难,是稀有物品。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如此强大,而且封入重力魔术的魔导石……就连团长也没有。为什么你会……!」

「光是这样就吓到,那可不行。这只不过是前戏,我的王牌是这个。」

面对艾莉洁小姐的疑问,卡法尔从怀中取出魔导石回答。那颗魔导石比刚才的更加混浊漆黑,甚至令人感到不祥。

「我的朋友之中,有个优秀又邪门的魔术师,根本不把王国魔术师团放在眼里。这颗魔导石就是他提供的。」

「…………」

冷静下来。我已经习惯这股重量了。卡法尔本身没有战斗能力,随时都能反击,不过包含他手中的魔导石在内,他还有其他底牌。现在先静观其变,等待重力魔术的效果消失。

「在得到这个之前,我对魔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呢,使用了封在魔导石中的魔术后,我深切感受到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力量了。」

「不过是学会使用这种程度的魔术,说得还真好听啊。」

「我说过了吧?重头戏在这边。封在这个魔导石中的魔术──是隶属魔术喔。」

「「「!?」」」

卡法尔笑着问:「你们知道吗?」不仅是我和艾莉洁小姐,连莉泽特大人也睁大眼睛,哑口无言。

「不、不可能……!隶属魔术别说使用,连学习都遭到禁止喔!?不可能封进魔导石里!」

干涉对象的精神,强制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缔结主从关系的魔术。一旦发动,效果永久,无法自行解除。由于永远都是施术者的奴隶,直到死亡,因此被指定为禁忌魔术。而我和艾莉洁小姐最近才亲眼目睹过。

「不只人类,连魔物都能变成奴隶,很方便喔。拜此所赐,我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感谢魔术。」

「……你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吧,卡法尔•沃尔克斯。」

聂尔布先生率领的疯狂半兽人,右胸上刻着隶属的刻印。我一直很在意刻印的出处,这件事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不过这下子都解释得通了。这个男人就是唆使聂尔布先生,企图杀害艾莉洁小姐的犯人。

「呵呵呵,幕后黑手……这个说法真妙。话说回来,妳说的『一切』是指什么?」

「……什么意思?」

突然被这么问,艾莉洁小姐露出困惑的表情。卡法尔捂着嘴呵呵笑,不知道觉得哪里有趣。

「比方说,妳辞掉骑士团的原因,是我违法买卖奴隶的弹劾事件。虽然妳目击到我交易的现场,却没有掌握到最重要的奴隶取得管道等与我有关的决定性证据,对吧?」

听到他指出这一点,艾莉洁小姐的表情因悔恨而扭曲。

「没有证据是当然的。因为那些奴隶都是自愿来当我的奴隶的。然后,我安排好让妳目击交易现场。」

「你说什么……?」

「巡逻时进入的巷子里,好几次目击奴隶交易现场,妳真的认为会有这种偶然吗?」

「难道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目击……?」

艾莉洁小姐缓缓站起身,用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毕竟被说自己的行动都在仇敌的掌握之中,也难怪她会这样。

「呵呵呵!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妳的追究比我想像的还要烦人,所以我就编造任务,唆使聂尔布去封口。他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果然如此。我在内心嘀咕。不合时令的苏斯特大森林结界补修任务,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可疑。而且,这样就知道濒死的聂尔布提到的某人是谁了。

「顺便告诉你们,你们今天会在这里也不是偶然。你们护卫到王都的西格尼商会的普雷,还有突然邀参加宴会的莫德海姆卿,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奇怪,原来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啊。」

「虽不中亦不远矣。一切都是从妳加入王国魔导骑士团开始的计划,艾莉洁•哈特。」

「……什么?」

艾莉洁小姐发出呆愣的声音。

「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妳。理由或许会让妳傻眼,但我对妳散发的炽烈光辉一见钟情了。」

「怎、怎么会……你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才做出这种事吗?」

「无聊?希望妳别把我的爱说得那么难听。不过爱也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没想到稀世圣女莉泽特•卡维尔克服了疾病,加入妳的队伍。啊,总之我想说的是,妳已经没有用处了。」

「卡法尔•沃尔克斯────!!」

重力魔术的效果消失了。浑身是火的艾莉洁小姐激动地让礼服飘扬,瞬间逼近卡法尔,正要挥出拳头──

「──太天真了,艾莉洁队长。」

「嘎啊!?」

艾莉洁小姐仿佛被某种东西压扁般摔在地上。与刚才无法相比的压力。非比寻常的重量压在身上,我承受不住,再度跪倒在地上。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狄奥多!」

在艾莉洁小姐的视线前方,出现在大厅的是过去的部下,曾与她一同对抗疯狂半兽人的前部下狄奥多。魔导石的碎片从他手中哗啦啦地如沙子般洒落。

「好久不见了,艾莉洁队长。那件礼服很适合妳喔。」

伴随着下流笑容的称赞,邪恶得令人作呕。艾莉洁小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我还以为你死了,原来你还活着啊……」

「实际上我差点死掉了。不过卡法尔大人救了我,雇用我当护卫。话先说在前头,我一开始当然拒绝了喔?可是他说只要我帮忙,就把奴隶化的妳送给我,我只能点头答应啊。」

「狄奥多……你这个人……!」

艾莉洁小姐用充满激情的眼神瞪着狄奥多,但这对他来说是反效果。于现在的他而言,那只会带来快感。

「我本来想把妳当成宠物奴隶养着,可是跟莉泽特•卡维尔比起来,艾莉洁的水平差太多了。哎,就当作是我庆祝康复的礼物吧。」

「呵呵呵,谢谢您,卡法尔大人。」

狄奥多恭敬地向主人低头。从初次见面时,我就隐约察觉到他对艾莉洁小姐抱持的感情,但没想到会扭曲到这种地步。

「真可悲,狄奥多。就算你用邪术,也得不到我的心喔?」

尽管行动被封住,艾莉洁小姐依然出言讽刺。狄奥多不仅没生气,还露出开心的笑容靠近她,一把抬起她的下巴,贪婪地吐舌舔了舔唇。

「这种叛逆强硬的态度真棒。太棒了,艾莉洁队长。真期待看到妳因耻辱而扭曲的脸,以及难看地屈服于快乐的模样。」

「哈!凭你那根烂东西是办不到的。只有索玛能满足我。」

「艾莉洁小姐说得没错。就算用隶属魔术支配了身体,也支配不了心!」

和光是呼吸就竭尽全力的我不同,莉泽特大人虽然因为压在身上的重量而皱起眉头,却还是强而有力地这么说。

「难道妳跟那个小鬼做过了!?不是跟我,而是跟那个不会魔术,无能又下贱的小鬼冒险者!?」

狄奥多情绪激昂,粗鲁地揪住艾莉洁小姐的头发逼问她。放开你肮脏的手,别把气呼到她脸上。我将愤怒的情绪转化为力量,正打算站起来,卡法尔却冷不防地开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只艾莉洁,连莉泽特都成了你的玩物。人不可貌相,真有你的,不愧是林德鲍姆的人。」

「什么……!?你是从哪听说的!?」

「要完全消除出生的痕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遑论是林德鲍姆这样的大贵族。就算能消除痕迹,也堵不住悠悠之口,除非用魔术窜改记忆。」

「哈哈哈!这可真是杰作!生在林德鲍姆家却不会使用魔术!艾莉洁美眉,妳是不是没有识人的眼光啊?」

狄奥多发出带有侮蔑的大笑。相对的,卡法尔的眼神变得锐利,像在观察似的瞪着我。

「击退聂尔布的疯狂半兽人,以及完全治好莉泽特•卡维尔的魔力毒化症,这两件事都与你有关。你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

「那是你一辈子无缘的羁绊之力啦。」

「呵呵呵!艾莉洁也好,你也罢,都挺嚣张的嘛。不过也罢,等她们两人隶属化之后,我再来好好逼问你吧。」

卡法尔边说边走近,揍了我一拳,接着又抓住我的头,狠狠地往地面砸。令人不快的铁味在口中扩散。

「你就在这里乖乖看着吧。看着自己的女人成为其他男人的奴隶,淫荡地主动张开双腿,沉浸在快感中的模样。」

卡法尔用脚踩着我的头,不停转动。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觉得屈辱。甚至因为窥见这个卑鄙男人的本性而感到开心。

「嘻嘻!现在开始要好好疼爱妳了……妳就努力抵抗,让我享受一下吧,艾莉洁。」

「放心吧,莉泽特大人。我绝对不会粗鲁地对待您。我会温柔地让您堕入快乐的泥沼,所以请您把身心都交给我。」

「「去吃屎吧!!」」

两人强而有力的反抗声重叠在一起。下三滥们满意地俯视她们,同时将封印着隶属魔术的魔导石砸碎。

不祥的黑色魔力漩涡产生,缠绕在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身上。她们表情扭曲,发出压抑的惨叫声。

「呜……啊……」

「嗯……索玛先生……!」

她们悲痛的声音令我心如刀割。虽然我想去救她们,但施加在身上的重力魔术至今仍未消失,简直就像被巨石压在身上。然而凌驾其上的热度与剧痛从左手的刻印涌出。不过她们两人也一样,烙在下腹部的刻印发出刺眼的光芒,同时燃烧着在全身窜动的邪道魔术。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唔……不愧是【烈火】和圣女,竟然能抵抗隶属魔术。不过那道光芒究竟是……?」

狄奥多脸上愉悦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神色。相对地,卡法尔则是将手放在下巴,冷静地观察状况。

「在下腹部发光的刻印正在吞噬隶属魔术吗……?」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魔术!该不会是你干的好事吧,臭小鬼!?」

「哈哈……别以为靠借来的力量就能侵犯她们喔?」

狼狈不堪的狄奥多踩着我的背。他可能以为事情会顺利进行吧,不过要是以为我们的意志能轻易扭曲,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原来如此,是你的魔术在妨碍我们的魔术吗?再怎么没用也是林德鲍姆,真有你的。不过这样如何?」

卡法尔从怀里取出一颗特别大的魔导石,用力砸向地面。魔导石粉碎四散,再次产生漆黑的魔力,像要涂去光芒似的,如茧般包住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

「这是隶属之茧。能磨灭意志、夺去思考,从头改造意识,让她们觉得服从别人是最幸福的事。不管魔术抗性有多高,被这东西包住就完蛋了。」

「不过这样好吗?不是说用了这个茧,变成废人的风险也会提高吗?万一她们变成那样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就算变成那样,还是有当肉便器的价值吧?你不想上没有意志的人偶吗?」

「不,那太棒了。」

我无视这番不堪入耳的下流对话,将魔力集中在刻印上,左手伸向茧。我明白她们正受到痛苦、不安、恐惧和焦躁等负面情感折磨。

「……回来吧。」

我将所有魔力传送给她们。刻印「噗通」地鼓动。没问题,她们的意志和斗志都还没消失。

「妳们的主人不是这些家伙!是……我!」

一度被黑雾覆盖而消失的刻印光芒开始闪烁。简直像在回应我的呼唤。

*****

『艾莉洁•哈特。妳这个人无能为力。』

面对夺走我骑士之路的可恨对手,我束手无策地被重力魔术砸向地面。而且还被以为早已死去的过去部下背叛,被施予剥夺人类尊严的隶属魔术。

『妳的正义拯救不了任何人。』

男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缠绕在身上的黑色雾霭强制唤醒了不愉快的记忆。那是我试图揭发卡法尔的恶行,却被从王都降职,因为虚假的任务而差点丧命,即使下定决心直接谈判,也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而被无罪释放,最后在众人的嘲笑下,不得不辞去骑士职务的悔恨往事。

『无力的正义比邪恶还要丑陋喔,艾莉洁。』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无力,但我无法对巨恶视而不见。

『妳那无谓的正义感,害死了多少部下?』

这就是妳的罪孽。雾霭在我耳边低语。

没错。如果我有能力,如果我有好好打倒半兽人,他们就不会死了。我夺走了他们光明的未来。

『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赎罪吧。』

我无法反驳,屈辱和后悔侵蚀着内心。

『想得救的话就服从我。这样一来,妳就能得到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幸福喔?』

这声低语既是天启,也是恶魔的诱惑。只要点头就能解脱。

『……回来吧。』

脑中再次响起声音,刻印在我腹部的印记像燃烧般发烫。它将过去的屈辱和后悔彻底烧尽,在失去色彩的世界点亮了颜色。

我想起来了。想起对绝望的我说『希望妳活下去』的人。

我想起来了。想起约好不会让我孤单一人的那个人。

「没错,我是索玛的……!」

强大的魔力透过刻印流进体内。我回想着给予我这份爱的人,解放蓄积在下腹部的力量。

「──《焰装活性》!」

*****

我被关在黑色雾霭般的茧中,视野受到限制,感觉得到令人作呕的瘴气正在侵蚀身体的每个角落。

『别担心,莉泽特大人。您的病迟早会痊愈的。』

过去的记忆复苏。某个神父对魔力毒化症发作的我说的话。然而随着时间经过,他的声音逐渐扭曲。

『我会治好莉泽特大人的病,请放心交给我。』

不懂得怀疑别人的无知的我,没有察觉神父话中蕴含的邪恶情感。

『妳曾经很信任神父。不过全都是谎言。妳的病根本治不好。』

雾霭让我想起最痛苦的日子。被期待成为圣女,却为病所苦,承受众人失望视线的日子。离开王都,只能悄悄生活在乡下城镇的绝望时光。

『妳没有资格当圣女……』

雾霭继续低语。

『没有身为圣女的价值,没有人会爱妳。妳不被任何人需要,是可悲的存在。』

大家会期待我、爱我,是因为我是圣女。因病所苦,无法成为圣女带给众人希望之光的我,没有价值,更没有被爱的资格。

『便让我来爱妳。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为止,永远爱妳。』

瘴气钻进内心的缝隙,夺走光明,同时带来甜美的诱惑。只要答应这个邀约,握住他伸出的手,他就会永远爱我。

『……回来吧。』

我这么想时,腹部的刻印变热,散发强烈的光芒。那股热度宛如生命萌芽,令人感到舒适。

「对了,我已经属于索玛……」

从刻印流进身体的温柔魔力。我回想起这份温暖,以及让我摆脱病痛、救命恩人兼初恋的男孩的笑容,解放下腹部的力量。

「──《圣装活性》。」

*****

「──索玛!」

「──索玛先生!」

灵魂的光辉化为奔流,从不祥的黑茧中迸发出来。感受到危险的狄奥多急忙抱着卡法尔跳开。

纯黑的茧企图夺走两人的意志之光。这时,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吹散黑茧,带着洒落的光之粒子现身。

两位女神身上缠绕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与灿烂闪耀的清圣光芒,下腹部的刻印也带着相同的光辉。那美丽又庄严的姿态,让人不禁看得出神。

「欢迎回来,艾莉洁小姐、莉泽特大人。」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们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我的心与索玛先生同在。」

艾莉洁小姐露出柔和的笑容,轻轻对我伸出手。

莉泽特大人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对我露出平静的笑容。

两人的眼中没有恐惧和绝望,只有坚决要打倒眼前的大魔头、打倒万恶根源的意志之光。我站起身,与她们并肩而立。

「怎么可能……!不、不可能……!居然能打破隶属之茧!」

卡法尔的从容消失无踪,惊愕得瞪大了双眼。他内心的动摇显而易见。

「艾莉洁•哈特也就算了,居然连莉泽特•卡维尔都拒绝!?还有,那个刻印是怎么回事!?」

卡法尔用力抓着头发,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两人下腹部的刻印。

「是你吗……?是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吗?回答我,索玛•林德鲍姆!?」

卡法尔激动得口沫横飞。那副模样只能用丑恶二字形容。我们之前居然一直被这种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空虚。

「别让我说第二次。那是与你无缘的羁绊之力,卡法尔•沃尔克斯。」

「呵呵,不只是羁绊之力吧,索玛?」

「就是说呀,索玛先生。这应该说是羁绊与爱的力量!」

明明还在决战途中,她们却像身在宴会会场一样搂住我的手臂。

「什么羁绊……什么爱……少开玩笑了!」

卡法尔从怀里拿出第五颗魔导石,准备将它砸向地面以解放魔术,但艾莉洁小姐的食指抢先一步射出一道红色闪光,将魔导石烧碎了。

「我不会让你一再得逞喔?」

「可恶……!一直妨碍我……!明明乖乖屈服于我,当我的奴隶就好了!」

卡法尔按着连同魔导石一起被烧伤的手,气得直跺脚。就算他发动重力魔术,对发动了《焰装活性》的艾莉洁也起不了作用。

「妳是我的,艾莉洁────!!」

狄奥多发出充满欲望的怪声,挥剑砍了过来。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但毕竟曾是王国的魔导骑士,他的步伐迅速又锐利。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莉泽特大人举起右手,瞬间出现一道保护我们不受威胁的浅金色屏障,「铿锵」一声挡下狄奥多的攻击。

「什么!?我可没听说妳会用防御魔术啊!?」

狄奥多惊慌失措地挥剑,但莉泽特大人展开的屏障不仅没有裂开,甚至没有一丝损伤。

「请不要以为我是只会被保护的弱女子。」

莉泽特大人身上闪耀的光芒是透过刻印习得的魔术《圣装活性》,效果是大幅强化身体能力,以及提升圣属性魔术的发动速度和效果。

「普通的刀剑是无法打破我的《圣域结界》的。」

「不过是挡下我的剑,少得意忘形了,小丫头!既然如此,我就用魔术突破!」

「休想得逞。《圣域反转》。」

她以静谧的嗓音低声念出祝祷词。下一秒,守护我们的防御壁反转,产生黄金冲击波,将狄奥多震飞。

「怎、怎么可能……圣女竟然会使用攻击魔术……?」

狄奥多擦去嘴角流出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为治愈魔术师的圣女就算会学习保护自己和同伴的防御型魔术,也几乎不会学习攻击型魔术。理由很简单,因为让圣女使用魔力治疗,结果更能提升生存率。

「这是你的攻击的回礼。我说过了,我可不是只能被保护的女人。」

「可、可恶……我竟然会败给废柴的圣女……」

「你就睡在这里吧,狄奥多。」

艾莉洁小姐「啪」地弹响了指头。她精准地对狄奥多施以爆击,让他受到不至于致死的致命伤,夺走他的意识。

「好了,沃尔克斯卿,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如果你乖乖投降,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要抵抗,就请你做好半边身体化为焦炭的觉悟。」

「哈哈哈!投降?妳还是一样愚蠢啊,艾莉洁•哈特!就算抓住我,也只会因为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反倒是你们会因为不敬罪而被关进牢里喔!」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你触犯禁忌的证据。」

莉泽特大人说着,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随后用力一抓,从身体里一口气拉出黑色雾霭,在消散前塞成球体。

「这是你对我使用的《隶属之茧》的残渣。只要提交给相关单位,就会成为有力的证据。」

「那又怎样!就算你们能抽出残渣,也不等于我使用了《隶属之茧》的证据!因为我不是魔术师!」

「很遗憾,沃尔克斯卿。不是魔术师的你或许没有意识到,但每个人类都拥有魔力。而这个残渣里混杂着你的魔力,只要调查一下,马上就能知道。」

听到莉泽特大人淡淡地这么说,卡法尔的脸色逐渐发青。没有比这更无可动摇的物证了,没想到莉泽特大人竟然能办到从体内取出魔术残渣的绝技。

「可恶!可恶!可恶!我才不会在这里完蛋!」

「乖乖认罪受罚吧,卡法尔•沃尔克斯。」

「别太嚣张了,臭丫头们。铁证?魔术残渣?哈!只要把那些东西连同你们一起消灭就行了!」

卡法尔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的东西,想必就是他的最后王牌。那颗石头的颜色红得像火,仿佛等待着解放时机般闪烁着光芒。

「──艾莉洁小姐!莉泽特大人!」

「我知道!」

「交给我吧!」

理解我的意图后,两人立刻采取行动。艾莉洁小姐一拳打在卡法尔的心窝上,莉泽特大人则将鲜红的魔导石封入光箱中。

「竟然想拖我们陪葬,真是个大坏蛋。」

「好险……」

我松了口气,两人身上的魔术光辉也像烛火般摇曳着,然后静静地消失了。

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卡法尔为了陷害艾莉洁小姐而开始的迂回阴谋也有了结果。不过事情并非这样就结束了。应该有很多人的人生被这个男人搞得一团乱,最重要的是必须找出给他魔导石的人。

「唉……难得的宴会礼服都毁了。」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亏我原本还有点期待宴会,真是太可惜了。」

「宴会又不怎么好玩,只会被那些贵族大叔用恶心的眼神打量。不过索玛会因此吃醋,所以感觉倒也不差。」

「索玛先生的独占欲很强呢。不过他吃醋的那天晚上就会变了个人,我很喜欢。」

艾莉洁小姐和莉泽特大人若无其事地笑着聊天,但我总觉得她们是在勉强自己。

她们被黑茧囚禁,差点被仇敌夺去意志与尊严,尝到了无比恐惧的滋味,精神上受到的创伤难以估计。

「太好了,妳们两个没事。真的……太好了。」

我有自信,却没有把握。万一我的声音和魔力传达不到,她们两人中了隶属魔术,变成没有灵魂的人偶,在我眼前对卡法尔他们张开大腿,任由他们凌辱的话……光是想像,我的心就快要崩溃了。

压抑在内心的情绪溃堤而出,回过神来,我已经用力地抱紧两人,她们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

「索玛先生……我好害怕。」

莉泽特大人的肩膀靠着我,仿佛与父母走散的孩子般不安,以颤抖的嗓音含泪轻声说道。

「对不起,索玛,我好像也快撑不下去了。」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断了线,艾莉洁小姐也用力地回抱我,可是她的力道却很微弱。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好好保护妳们……」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重要的人可能被夺走的恐惧。为了不再经历这种痛苦,我一定要变强,强到不管对手是谁都不会输。

我将这件事铭记在心,一直抱着她们,直到两人不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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