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乐园

【幕间 乐园】

在四周被悬崖包围与外界隔绝的这个空间里，有座神殿。

明明地处荒地正中央却充斥着茂盛的绿树。那是拜从地下渗出的清凉地下水所赐。

花朵不仅绽放在地面上，还延伸到悬崖的墙面上，蔓延的蔓藤甚至要将神殿整个吞没。

依稀可见的神殿外壁上有描绘祭祀情况的雕刻，神殿周围交互罗列着朽坏的石像和石柱。

教会支配了世界五百年——这是祭祀在那之前便在这个地方受到信仰的水之女神的神殿。

将野兽佣兵投入沙牢，逮捕了魔女零的一行人驱赶着马车，在比深夜稍迟一些的时间到达了这座神殿。

「是个很美的地方对吧。以前的墓地已经塞满了，所以我一直在探寻的新的土地。今后不久，这里就会变成我的据点」

『背德』愉悦地说道。『隐匿』闻言取下眼罩，在夜晚的黑暗中有些刺眼似的看向被火把照亮的神殿。

「就裁定官来说，把曾为魔女一众据点的地方占为据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再者，我觉得应该先把零带去主教大人面前一趟才对」

「主教大人已经允许我将抓到的魔女随意处置了。而且，怎么能把魔女带去鲁特拉。带去了的话，我重要的收藏品可就会被不识趣地烧掉了。无论如何都有必要的话，那边大概会派遣使者过来吧——来，把魔女投进牢狱，顺便带你参观一下里面吧」

『背德』轻轻拉了拉锁链，零老实地跟在了她后面。零依旧将佣兵的手臂抱在怀中。虽然很重，但那条手臂和零的锁链固定在一起所以想要丢也丢不掉。

「这个神殿似乎是考虑到居住来设计的，住起来意外地舒服。虽然很老旧，但厨房和寝室都是有的。其实我今天早上还命令『狗』搬了很多东西进来。比如床和食物还有拷问用的道具之类的」

「——那个也是么？」

『隐匿』所指的是好几条『狗』一起搬运的巨大木箱。那里面是之前放在马车上的，教会的『歼灭神机』，是将其分解成了好几个部件后，经通复杂的洞窟运到这里来的。

「毕竟用马车是送不到神殿里来的。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把从教会借来的东西丢在洞窟外面吧？」

「只是用来进行实战测试而已，立刻换回去不就好了么？」

「在教会叫我还之前就是我的东西。在压制这里的时候，那个起了很大作用。这种小家子气的武器根本比不上」

她一边笑着一边回头看向扛在肩上的纯钢大铲。

虽然改造成了武器，但说到底还是类似农具的玩意。要用这个单骑去狩猎魔女，就跟被说了『去死』没多大区别。

裁定官的生命的价值，不过如此。

虽然不可能到了现在来为这些悲观，但就连『隐匿』都能够理解『背德』想说的事。

「但是，那还是试做机吧。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说不上没有吧。那个用的是铅弹，要是炮身过热的话铅弹就会融化。融化的铅弹黏在内侧的话，就会堵住」

「原来如此，是个大问题啊」

「没什么，我的话能用的得心应手」

踏入神殿，面前便是大理石造的宽敞大厅。大厅中央有个巨大的水盘，不知那是不是在汲取地下水，现在里面还泛着清凉的水。

水盘对面是通往二楼的大楼梯，在那上面等着的门扉庄严得像是通往天国一般。

——但是，这些都得抛开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再说。

「是不是至少应该埋葬或是烧毁……？」

看到大厅里东倒西歪的尸体，『隐匿』明显地表现出了不悦。

「当时我杀了一群魔女成功压制了神殿，最重要的『零』却不在。比起处理魔女的尸体，优先去追魔女的我有什么好责备的么？」

「你不是有空让『狗』运东西进来么……？」

「你这家伙真爱在意些细枝末节。魔女的尸体怎样都好吧——我说，你也会这么想吧？比起那些更该应该享受这建筑物的美妙」

『背德’看向零，用试探般的语气问道。

在表面上，零是被当作尸体——也就是<零之魔术师团>的首领的。这显然是在试探她会作何反应，但零却一脸平淡地说。

「对啊……这是座让人想不到是建于五百年前的出色建筑。吾辈甚至觉得能来这里是件好事」

听到这番话，『背德』翘起一边眉毛，以受不了的眼神看向『隐匿』说，

「要塑造假货的话，还是做得再像一点吧，『隐匿』。要是这个女人真的是『零』，那她本该是以这座神殿为据点的。没可能说出『能来这里是件好事』这种话」

「……你这话说得，简直就像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是假货一样啊」

「你承认了么？她是假货这件事。这可是重大的抗命行为。说是对教会的背叛也不为过」

「主教大人也知道」

「……什么？」

『背德』愉悦的表情因为『隐匿』的这一句话而僵住了。

「我是说，主教大人知道押送中的『零』是假货。调查结果显示『零』只不过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存在，于是主教大人便做出了继续追查会让教会浪费徒劳的判断」

「怎么可能，你是以什么为根据——！」

「经验和状况。你可能不知道……身为这次事件黑幕的，名叫萨娜蕾的魔女就是个会做『那种事』的女人」

这次的事件中有萨娜蕾作祟这件事『背德』也知道。

零宣言说这个地方已经没有魔女了，神父判断她的话是『值得相信的情报』。

「这个女人是阻止萨娜蕾企图的协力者。而你来袭击了押送她的我。还细心地送去了自己抓到了『零』的报告」

『背德』没有愚蠢到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背德』阻碍了得到主教认可的，为了终结无益的魔女狩猎而做好的计划。

「当然主教大人会很生气吧。『兽化者发狂企图带着魔女逃走』这种报告明显与计划相矛盾。那个兽化者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要协助我们结束魔女狩猎的，不可能杀害教会骑士后企图逃走」

「你……你算计我！」

「只是上了个保险而已。我是被赋予了『隐匿』罪孽的裁定官，我擅长看穿谎言。更何况，你不直接前往教会是为了来杀我——这种事就算不是我也能够看穿」

就算知道那一点，在被埋伏的情况下交战也太过不利。

零无法使用魔法，佣兵被和那样的零绑在一起，再加上周围还有数十个暴徒。甚至还有能够进行远距离广范围攻击的『歼灭神机』。

那么假装屈服于『背德』，故意让她做出会让教会怀疑他的报告，能使状况变得更加有利。

说到底，鲁特拉的主教就是怀疑『背德』的忠诚，才会命令『隐匿』从另一个方向展开调查。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背德』做出『隐匿和教会骑士团死在了一起』这种报告的话，主教不可能什么都注意不到。

「要是你在这里杀死我的话，主教大人恐怕会剥夺你『背德』的罪业，要你把借来的那条命还回去吧。但如果你把零和<零之书>交给我，我也可以向主教大人报告说『兽化者发了狂』。那么，你还能作为裁定官生活一段时间」

『哈』地一声，背德轻轻吐了口气。短促的气息不断从喉咙喷出，回过神来那已经变成了大笑。

「是么，是么，我真是被摆了一道啊！看来我稍微有点太小看你了。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徒有美貌的，无能的愚蠢男人」

「我姑且是作为裁定官苟活到了现在的」

「——但是，『隐匿』啊。你也稍微有点，太小看我了」

并没有感受到杀气。

只是有种令人不快的违和感沿着背脊窜来上来。『隐匿』立刻架起镰刀向后挥去。

在感受到沉重的手感的同时，袭击者的脑袋掉了下来。

一瞬的安心——这就是致命的。

「还没完神父！那是尸体！就算头掉了也还会动！」

零的忠告来得很迅速，但『隐匿』的反应没有跟上。

倒在地上的魔女尸体——数量有五具，那些尸体全都像是手持武器的人偶一样站了起来。

对于没有声响，没有呼吸，也没有杀气的尸体的靠近，神父仅靠违和感就注意到了。

但被砍掉了头的尸体只有一具——还剩下四具，再加上被砍掉头的尸体也还在动。

其中一具尸体挥下的匕首深深刺入了神父的肩膀。在身体退缩的一瞬尸体便聚集了过来，在扫开尸体的同时『背德』的大铲将神父的身体击倒了。

「噶……哈……！」

『背德』抓起跪倒趴到地上的『隐匿』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笑道。

「真是遗憾啊，『隐匿』。你以为你赢过我了么？你觉得自己在互相欺骗上占上风？很不巧看来还是我比较精通此道。你恐怕根本没想到我会和魔女联手吧」

「被萨娜蕾策反了么……还说从刚才就感受到和这座神殿不相称的，像腐烂尸体一样的不快气息……果然是在这里啊」

『背德』听到零的自言自语抬起了头。

但是，做出回应的却不是『背德』，而是滚在地板上的脑袋中的一个。

那颗头用萨娜蕾的声音和语气说出了『这招呼打的真不中听』。

「只是『同感』了而已。那个裁定官已经受够了教会，以及被那个教会支配的世界。所以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将其破坏，对吧？」

「主教对我抱有怀疑？要剥夺我的罪业？所以说你才愚蠢啊，『隐匿』！你以为我靠钱和人脉续了多少次命。只要给大人物塞那么一点钱，教会就不会杀我」

『背德』甩出了这么一番话。

「教会很腐败。腐败到让我感觉很舒适。然后只要有魔女——有<不完全数字>的协助，教会就会变成更加让我舒心的『狩猎场』。我就只用像至今为止那样随便狩猎一下魔女而已。狩猎对<不完全数字>来说没有必要的魔女。但是，首先是你，『隐匿』。把你加入我的收藏品是我常年以来的愿望，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总算是来了。我就让你比零先成为这个乐园最初的居民吧」

神父向温柔地低语着的『背德』脸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与其成为你的收藏品，我会选择自己烧尸。我想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背德』翘起嘴角『哼』地一笑。

「你那份傲慢能保持到什么时候——我们走着瞧。不求你跟我说什么最后的情话，当至少得让你为朝我脸上吐唾沫的事情道歉」

『背德』大喊了一声『带到地下去』。

零手上的锁链锵啷一响，她和倒地的『隐匿』视线交汇。

注意到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微笑的，恐怕就只有『隐匿』了吧。

不带一点危机感的那副表情，是对同伴的救助不抱一丝怀疑的，信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