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村

第三章 黑村

1

第二天早上,天空一片晴朗。

由于倾注而下的日照太强,被昨晚的雨沾湿的地面都已经干燥了。

早饭是昨晚的剩菜和烤面包还有牛奶,依旧是比较豪华。

虽然想就这样懒懒散散地吃饭度日,但还是要在那个『背德』啥的找到<零之魔术师团>的据点之前到达那个据说被魔女拯救的村子。

说不定能够发现萨娜蕾的踪迹,而且零还能循着在那里使用过的魔法的气息找到据点。

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赶在『背德』之前发现据点。

付清了留宿费用,在将走之际我忽然想到些什么转头看向丽萨说。

「有没有打算告诉我番茄炖汤的秘方做饯别礼?」

丽萨眨了眨眼,露出怒中带笑的精妙表情,一边做着驱赶动物的动作一边说着『别再来了』。

——果然还是不行么。

我笑着耸了耸肩,瞥了一眼依旧藏在丽萨背后的莉莉。

莉莉感受到我的视线显得更加尴尬,她依旧躲在丽萨背后,甩着细长的尾巴对我们道了别。

莉莉可爱的举动引得我轻笑出来。之后,我们便离开了这间唯独饭菜数一流的破屋。

「于是,神父啊。据说和魔女有过接触的那个村子在哪里?你能带路的吧」

「我在白天可是看不见东西的,最近你们是不是忘了这点……?我怎么有能力把你们带到自己一次都没去过的村子」

「别高高在上地说『我派不上用场』好么」

我刚这么轻轻吐槽一句,神父的手杖就猛地刺了过来。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并嘲笑起他,却被什么绊住脚摔了个大跟头。

我忘了。神父的武器是能够变形成大镰刀的手杖和从那上面伸出的,看不见的丝线。解开缠在脚上的线站起来后,神父对我骂道『真是难看』。

「虽然无法带路,但地图已经从教会领受了。上面应该有去村子的路」

那你倒是一开始就这么说啊,我在内心这么说道。

「我说……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非得和这家伙一起行动不可啊?在这里杀了不是更简单?」

这里已经不是无处可逃的船上了。眼下的目的的确是一致的,但关于抄本的处理方式双方的意见还有分歧。要是终究会敌对,一开始就杀了事情会变得更加简单。

但零却一边不紧不慢地摊开从神父手中接过的地图,一边从正面否定了我的不满。

「在银发的女人会被当作魔女的状况下,神父的存在能够给吾等带来益处。能够利用的时候就要互相利用,这不是你们佣兵的作风么?」

「那倒是没错……」

「我话说在前。只要你们稍微对我表现出一点交战的意图,我就会立刻将关于零的一切上报给教会。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也没有蠢到想象不到吧?」

我不由得皱起了鼻头。

要是没了神父的保护,一切都被上报给了教会的话,教会骑士团大概就会倾尽全力来追赶我们吧。要问能不能在那种情况下搜索抄本,那当然是不能的。

「就是那么一回事。有什么情况就等那时再应对」

「应对……你说得倒是简单……」

见我耷拉下肩膀,零笑着看向我说。

「到时候就靠你了啊,佣兵」

「别总在那种时候依靠我……!」

「你说什么呢。吾辈不一直都很依靠你么。现在也想要你扛吾辈」

「不要。很热」

「真是冷淡啊……那么,就让神父来背吧」

「不要。很重」

见神父面无表情地这么回答,零笑出了声。

「你也是变得能毫不留情地表现出恶意了啊,神父。以前那个博爱的你和现在充满恶意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明明吾辈没有改变,你却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啊」

「两者都是真正的我。人是具有多面性的。根据对象改变态度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这样啊。可能确实是这样。要是两者都是真正的你,吾辈觉得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

「你是打算诱惑我么?」

零扯着我的斗篷说『怎么会』。

「吾辈已经心有所属了。但难办的是,那个男人一点都不理会吾辈。要是有空闲去诱惑神父不如多诱惑一下这边」

这家伙又在说些违心的话。

要是我当真了她要怎么办啊?——我这么想着观察起零的表情。

零嫣然一笑说,『你可以当真哦』。

我叹了口气,走到两人前面。

从地图上来看,从鲁特拉徒步走到目的地需要一天半左右。

要是乘马车的话一天就能到,但碍于兽化者会吓到马匹的性质,我们只有走着去这一条路。

——但是,很热。真的很热。热到跟在步子比我小的两人后面走都感觉吃力的地步。话说脚步好沉重。已经走不正了。

「佣兵……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怎么就晃晃悠悠的」

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停下脚步一脸担心地抬头看向我。

「没事……啊,不,可能不太行了……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这个国家周边的时候,基本都是晚上出门白天在阴凉处度日的……在这样的阳光中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

「毕竟……怎么看也不像是耐得住热的样子……」

虽然神父这么说,但他全身也裹着黑色的神官服。黑色会吸热,其实这家伙的消耗应该也相当剧烈吧。

「嗯……看来似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会比较好啊」

「就算你说要休息……」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荒地,连棵能遮阳的树都没有。

零摊开地图为难地说道。

「从地图上看,入夜之前似乎能到一条小河旁……总之,先浇点水降降温吧。这样下去佣兵会被蒸熟的」

零说着便将水筒里的水浇到了我的头上,滴下的水刚接触到地面便咻地一声蒸发了。

太阳,你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我说魔女」

「怎么了?佣兵」

「你之前说过有能够操纵天候的魔法来着……?」

就在最近乘船遭遇暴风雨的时候。如果真的能用魔法掀起暴风或是降雨的话——

「有没有……什么能降温的魔法……?」

「……佣兵,那么方便的魔法实在是……」

「没有么……想想也是啊……」

「——啊。有了」

「有么!?」

零『啪』地拍了拍手,神父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亏你们敢在裁定官面前大大方方地谈论魔法啊……」

「好啦好啦,事态紧急,就不要说那么死板的话了,神父。在收获之章里有为了保存肉和蔬菜降低气温的魔法。因为那是对『空间』使用的魔法,所以无法一边移动一边降温,但还是能休息一下身体的」

零说着走出路面,挥舞着枝条画了个大圆。她在圆的四方放上合适的石块,然后将我推进去并吟唱起了什么。

「收获之章·第五页——<冷域(Ruinaros)>!认可吧,吾辈即为零!」

在吸收了太阳的热量变得有如地狱的我的毛皮之间,吹过了一道风。

很凉快。明明太阳还在头上放着扎眼的光,却完全感受不到炎热。

全身的体温瞬间就讲了下去,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起来。

「怎样?稍微好点了么?」

零这么问道。岂止是稍微——这……怎么说……

「太棒了!不能更爽!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你能打起精神是再好不过……但继干燥机之后又被当成温度调节机了么……吾辈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可怜……」

「你丫的不一直都把我当成被子和床还有代步工具什么的么,还真敢说」

「吾辈就没问题——喂神父,你也进来吧。稍微休息一下」

「身为裁定官的我怎能受魔女邪道的恩惠——」

「那你就自己一边凉快去」

零冷淡地说完后,自己也进入圆内舒了口气。她理所当然般地坐到了坐在地上的我的两膝之间,满足地说『凉快的时候这里是最舒服的』。

神父不悦地瞪向我们——虽然是隔着眼罩——并一步步逼近了圆。

「这该不会是幻觉吧?在炎热的环境之下,不可能只有圆阵内温度降低。也就是说踏入这个圆阵后只可能在感觉不到炽热的情况下被活活烧死——」

「啰嗦那么多干嘛在意的话就进来啊」

我伸出手抓住了神父的衣服。不容分说地将他拖进了圆里。

要是平时的神父的话肯定会轻盈地躲开。会被我这么简单地偷袭到就说明神父也被炎热修理得相当惨吧。

「你!竟敢对身为裁定官的我做出攻击——!」

神父话音未落,便停下了动作。

然后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非常……凉爽……呢……」

这么说道。

零开心又得意地说。

「穿着那身从头黑到脚的神官服没可能不热。你和佣兵不同可以脱衣服,把上衣脱了如何?」

「服装的凌乱便是内心的迷乱。无论何时,都不能弄乱了服装」

神父在圆内坐下,脱下了披在神官服上的遮阳兜帽。

他将手伸出圆外,佩服地说『竟然能将冷气关进结界里』。

「但是,这样的现象到底是以什么原理引发的……冷气是从哪里来的?」

「很简单——死灵靠近过来的话就会感觉到寒意对吧?」

……呜哇。有种超不好的预感。

没必要把心都凉透吧……

「这个魔法是呼唤周围飘荡着的死灵并将它们关进结界里的魔法。因为这附近似乎有很多死灵,所以只要有那个意思将温度降到冰点以下也是——」

「休息足够了。差不多该走了」

「是啊,我们没时间磨蹭了」

我和神父同时站起来,走出了零画的圆。虽然立刻就有一股猛烈的热气扑面而来,但这比起死灵的寒气来还是要好很多。

「怎么?你们俩害怕死灵么?这和死灵术还是有点区别的。只是聚集死灵把它们关起来而已,并不是操纵死灵……」

我们丢下还想继续说明的零,茫然地走上了道路。

走了一天,到了夜里。

野营过夜后,第二天早上立刻向着目标的村子出发了。在太阳掠过中天,正想着日暮之前大概能够到达村子的时候,我们碰到奇怪的东西停下了脚步。

「帐篷……?那是野营地么」

我定睛看向道路前方。从腰上挂着剑的士兵和高高飘扬着的女神纹章旗来看,似乎是教会骑士团。

虽然他们在这样的酷暑中没有穿着甲胄,但也还是被炎热煎熬着。

部队的规模很小,全员加起来也不知有没有十人——大概是被分割出来的部队在执行各自的任务吧。

配备的只有一辆马车和一匹拉车的马。要是往常的我,肯定就毫不犹豫地绕道了,但由于神父若无其事地沿着道路径直前行,我也只得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然后,不出所料。

「那边的人!停下!我们是教会骑士团!」

我们被粗声叫住了。

由于披着遮阳的外套,作为神父的证明的神官服没法一眼看出来。他们似乎以为是没有注意到教会骑士团的存在打算直接过去的盲眼拄杖旅人。

神父按他所说停下了脚步,于是大概是部队里最底层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

「这前面被教会禁止通行。无论是谁都不能通过这里!」

「被教会……?那种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来着……」

「无论是头一次听说还是怎样,禁止通行就是禁止通行。立刻回头!」

「喂喂,眼睛不好使的人远道而来,你这撵人也真是撵得毫不留情啊。说下理由也不会少块肉吧」

听我从旁插嘴,骑士便狠狠地瞪向了我——一然后,被我的体格吓到后退了一步。

「无须担心。这是我的仆人。调教得很好,不会袭击人的」

谁是仆人啊你他妈别开玩笑。就算是我也知道现在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

骑士听了神父的话找回了些威势,他尴尬地皱起眉说『我没有担心什么』。

「请问可以告诉我不能通行的理由么?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去这前面……」

「不行!无论如何都想通过的话就先回一趟鲁特拉取得教会的通行许可再来。当然,教会是不会出具那样的许可的」

有点奇怪。

按照地图上来看,这前面是和魔女有过接触的小村。教会骑士团特地野营把守通往那里的道路未免太过夸张。

神父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如此』后,突然将手杖的前端杵到了骑士的眼前。神父对慢半拍猛地向后仰去的骑士表示出了些疑惑。

「虽然不知这能不能代替通行许可,但能请您确认一下纹章么?」

「纹,纹章……?那种东就算看了也……」

骑士的脸色变了。刻在神父手杖前端上的是木桩与火焰——也就是象征着火刑的纹章。

那个纹章代表的意思只有一个。

「你——你是<女神之净火>的裁定官么!」

「不才正是」

「可恶,主教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光『掘墓人』就已经受不住了,这还——!」

骑士愤怒地挠起了头发。

「赶快住手吧!村里的人已经受够折磨了!惩罚的话已近过于充分了!你们还要他们怎样赎罪!」

面对激愤的骑士,我们面面相觑。

他似乎是相当忍受不了<女神之净火>。

「怎么会谈到赎罪什么的……」

神父以含着疑问的声音说道。

「我是为了调查而前往村子的。虽然会进行询问,但并没有断罪的打算」

「要是吾辈的记忆没出错的话,那个叫『掘墓人』的是为了讨伐<零之魔术师团>而被派遣来的裁定官吧?是那个人说要封锁这条路么?」

「别说蠢话了!这是教会骑士团自发的行动。当然也已经得到了主教大人的许可——只是不被允许妨碍到裁定官的行动」

神父皱起了眉头。

「教会骑士团自发地……?为什么要把这条路……」

「——你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这样么,说来<女神之净火>之间是不会互相干涉的来着。真是可喜可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同类都做了些什么」

骑士的嘴角相当僵硬。

他打算强行挤出一副嘲笑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怎么可能放人过去……怎么可能让人民看到那种东西……!这前面是地狱。并且那个地狱,是教会的人制造出来的」

在这酷暑中,骑士脸色发青,颤抖了起来。

他像是要甩开烙在眼睑中的颤栗光景似的摇了两三下头。

「……教会骑士团没有制止裁定官的行动的权利。过去吧。然后随你怎么调查」

骑士甩出了这么一番话。

「要是你还残留有那么一点人心,那么调查的结果应该是 『<女神之净火>之流应该被立刻全部处刑』吧。真叫人搞不清楚谁才是魔女……!」

2

听完骑士那番诅咒般的话后我们又沿着道路前进,在将近日暮的时候看见了村子。

不只是因为过强的日照还是含有盐分的海风,鲁特拉附近没有片像样的森林。在没有东西遮挡视野的平地上,就算是位于远处的东西也能看得很清楚。

前面有条水流速度缓慢的大河,河上架着一座桥。桥对面是人家密集的村落,桥这面是广袤的田地——从远处也可以确认到这一点。

田里似乎长着什么作物,一眼看去是个安闲的村子。

——只是,要除开『黑』这一异常的字眼。

整个村子像是被黑色的雾霭包裹着一样。

特别严重的是农田,那简直是泼了墨一般黑。

还有就是,严重的腐臭味。

「有种盛夏的战场的感觉啊……感觉光闻着这种臭味就会生病」

我忍不住用布捂住了口鼻。

味道如此之重,连零和神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在忍耐着臭味靠近村子的同时,我们的脚步自然变得沉重起来。

每踏出一步,就会啪叽一声踩碎虫子——地上爬来爬去的虫子已经多到了走路无法避开的地步。

并且,还有虫子嗡嗡的振翅声。

笼罩村子的黑雾的真实身份,是因尸体而聚集过来的大量苍蝇。

没错,是尸体。

<女神之净火>为了探寻魔女的藏身之处会进行调查或是拷问之类的行动,有那么一两具尸体也在情理之中。

但很遗憾,这片田里的尸体数量,可不止十几二十具。

最异常的尸体的状态。

零静静地眯起眼,不带感情地吐了口气。

「这是,这……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游戏啊。怪不得死灵会这么多」

「怪不得教会骑士团会想要把路堵上…」

被教会骑士团评价为『地狱』的那副光景。

变成一片焦土的南瓜田里生出的,是西瓜大小的圆形物体——脖子以下都被埋在田里的人的头。

在这酷暑中人脸上的肉已经腐烂,由于在那之中聚集着蛆虫,所以人头都几乎已经不成原型。

那样的人头并排罗列在田里。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旅人看见的话,恐怕会惨叫着逃跑吧。

「最近高呼<女神之净火>应该被全部处刑的声音本来就够多了,要是这幅光景被吟游诗人看见了的话,教会的恶评会轰动世界的」

「没想到,竟然会代替南瓜把人种到田里。这已然超越恶俗的不吉——吾辈甚至感觉做出这事的裁定官有的那个魔女的才能。教会本来应该是狩猎『这种魔女』的组织……」

神父的双眼被眼罩遮挡,这副光景没有映入他的眼中。就算那样,闻到这股臭味,听了我们的对话后,他应该也想象到了眼前是怎样一副惨状。

神父没有回应,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忽然看向了村子的方向。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那个,提着装满水的沉重木桶从河的方向蹒跚走来的人影吧。

那是一个异常消瘦的年轻女性。

女人靠近到我们面前,才总算是注意到有其他人存在露出了笑容说。

「哎呀,客人么?我都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哦。我专心提水去了」

按照常识来想这是普通的问候,但考虑到现在的状况那实在是太过异常。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面带笑容打招呼,这怎么想都——

「那个,请等一下,得先浇水才行。毕竟今天非常热,对吧」

女人说着,把桶里的水的一半浇到了田里——浇到了被埋在田里的人的头上。然后她又用勺子舀起水,送进尸体嘴里。

「你……在做……」

「如你所见,是浇水啊。没有水的话,会死的」

女人『啊哈哈』地笑道。

她那空洞的双眼中充着血,眼睑浮肿,脸上带着泪痕。

她满身泥污,染着尸臭,手被破开的水疱染的一片鲜红。想必她一天是要提着沉重的水桶在河和田地之间来往好几次吧。

「裁定官大人说了,可以浇水的。她说,不给作物浇水可不行。于是我就像这样,给他浇水咯。其实我是想给大家都浇水的,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就只能给丈夫浇水了」

女人这么说着抚摸起那具尸体的头发,那具尸体的状态和周围的尸体比起来要更好一些。看起来像是直到刚才都还活着。

这时,我注意到了。

不是把尸体埋到了田里。

是把活人埋到了田里让他们死去。

然后女人无法接受丈夫的死,失去了理智不断给尸体送着水。

「——原来如此,地狱么」

我想起教会骑士团的话,看向无言地僵住的神父。

「喂神父大人。这就是教会的方针么?还是说这是『掘墓人』的个人兴趣?」

「只要『背德』还是在为了讨伐魔女而行动,我就没有权利责备她。放跑一个魔女,就会有千人的民众成为牺牲。为了防止那样的情况,不惜牺牲百人就是我们裁定官的作风」

「为了讨伐魔女……在我看来,这就只是『为了杀人』而打出『讨伐魔女的大旗』而已啊」

我环视了一圈『人田』。

「你的判断毫无意义。你区区一介嗜血的野兽佣兵,该不会是想来批判我们的做法吧?」

虽然他口气平淡,但他的声音显得非常痛苦,让人觉得他明显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

「——神父大人?」

露出空洞笑容的女人的眼中突然恢复了一丝光亮。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神父,然后她间不容发地丢掉木桶抱上了神父。

「请,请原谅我……!我不知道那是魔女!只是她说会帮我们收获,我们就不加考虑地拜托了她而已!我们什么都没有隐瞒……!大家都已经悔改了!所以请手下留情!请留情——!」

『请饶命』,女人这么低语道。

她一边『饶命』『饶命』地重复着,一边趴到地上啜泣了起来。

地面已经被土和水和血糊成一滩烂泥。女人依旧在用头碰着那样的地面。

「真是看不下去……」

我静静地移开视线,零说着『没错』对我表示了赞同。

「确实看不下去——别再演蹩脚戏了,萨娜蕾」

「什——」

什么,在我开口的同时,本来纠缠这神父的女人突然停止了哭泣。不只是停止了哭泣,是停止了一切活动。神父慌忙支撑住了无力地瘫下去的女人的身体。

「……好冷」

神父惊愕地轻声说道。

被神父支撑着的女人的身体上,再看不到一丝生气。

全身肌肉松弛的那副身体,毫无疑问是一具死尸。让人不禁觉得在一瞬间前那具尸体还在动弹说话的场景是幻觉

「——居然说是蹩脚戏,真是太过分了。有这样打招呼的么」

正在这时,传来了呵呵的笑声。

不是女人发出的。

被埋在田里的全部尸体都发出了呵呵呵呵的笑声。

其中一具尸体转了转白浊的眼球看向零说。

「我只是作为一个死灵术师,将死人的意志传达给现世的人而已哦?刚才的那些话,那些举动,毫无疑问都是那孩子自己想说的话,想做的事。要是你们在那孩子死前出现在这里的话,那孩子应该也会说出完全一样的话,做出完全一样的行动」

『真是可怜』——另一具尸体咧嘴笑着说道。

那是刚才萨娜蕾在浇水的年轻男性尸体。

「你能想象么?这个男人为了守护心爱的妻子,挖了自己的墓穴。想不想详细听听当时发生了什么?肯定很想听的吧?因为这可是今后将会『在世界上扩散开来的轶事』啊。这是<不完全数字>为了让世人知道教会的残酷而将向世界散布的事。你不觉得,在<女神之净火>的恶评中,这也算是出类拔萃么?」

「你……!」

零无言地制止了正要站起身的神父。那大概是『不要回应她』的意思吧。她早已明白萨娜蕾喜欢惹怒他人取乐。

「『给我挖坟』,当时裁定官这么说」

另一具尸体已沙哑的声音说道。

「她说作为和魔女勾结的惩罚,必须有一半村民献出生命」

又是另一具尸体开了口。跟着,又是另一具,接着又是别的尸体,尸体接连诉说着教会的所作所为。

「然后剩下的一半人,必须为将要死去的人们挖坟。说剩下的人必须得听着即将死去的人痛苦的声音,为他们的罪过忏悔」

「被活埋的人全都是病人或是老人。是村里的弱者们」

「男人的妻子体弱多病,无法生子。于是他的妻子被选为了被活埋的人,而丈夫做出了抵抗,选择了自己代她被活埋」

然后,说话的再次变成了纤瘦的女性尸体。

萨娜蕾在神父怀抱中无力的撑起身体,用被被泥土弄脏的手指抚过神父的脸颊。

——简直,就像是把玩具换着玩的小鬼一样。

恐怕对于萨娜蕾来说,人的尸体不过是道具。

虽然早已知道这一点,但看她像这样在自己面前玩弄尸体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

厌恶,憎恶与不快——在沉默的气氛中,唯有萨娜蕾高兴地,同时又十分悲伤地像唱歌剧般讲述着悲剧。

「女人哭号着阻拦男人,男人微笑着说『没问题』。裁定官看着他们笑了。然后,她说『你可以给他浇水』。她唯独给了男人的妻子浇水的权利。于是女人以病弱的身体拼命为男人送水。最初还送了水给其他村民。但她的体力很快便跟不上了」

我环顾农田。

被埋在这里的村民的数量近百。

一个身体不好的女人不可能给他们所有人送水。

「第一天夜里,到处都是恳求之声。『求你把我从这里放出去』。第二天晚上,响起的是怒骂声。『光自己丈夫得救就没问题了么,我诅咒你』。第三天夜里,唯独只剩下呻吟声。有一半已经死了。第四天晚上。女人终于倒下了。于是便再没有人给男人送水。之后一天男人也断了气。第五天晚上过去,你们就来了。

教会骑士团那些人,大概是看到被埋在田里的人求救的样子了吧。但<女神之净火>的裁定官做的事教会骑士团又无法插手。

你们可不要误会了哦?这一切都是裁定官以自己的意志做出的事。这就是裁定官高举逮捕魔女的大旗,在世间的所作所为。神父大人,你能告诉我么,拯救为饥荒所苦的村落的魔女和为了杀死那个魔女而折磨村民致死的裁定官,到底谁更有害呢?」

神父咬紧牙关的声音沉重地传了过来。

我还以为他会甩出魔女存在本身就是有害这句话,但萨娜蕾的话似乎意外地『起了效果』。

「呐,你知道的吧?守护世界秩序的教会是扭曲的啊。必须得有人去纠正才行。但是谁能够对抗教会呢?你不觉得,除了我们魔女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么?」

「——废话能就此打住么?吾辈差不多听腻了」

听到零冰冷的话语,萨娜蕾猛然关上了话匣子。

「为了守护上千的人民,就算牺牲数百人民也要狩猎魔女——这是教会从五百年前延续到现在的,极为合理的理念。事到如今还说这『残酷』,简直就像不懂事的小鬼。古时的魔女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零。你要帮教会说话么?」

「真是愚蠢的问题。吾辈只会为自己说话。而对于与吾辈为敌之人,不管那是教会还是魔女吾辈都不会留情——做好觉悟吧,连魔女都称不上的『冒牌魔法使』。不管你倡导怎样的理想,有着怎样的愿景,都绝对无法将其实现。吾辈来预言吧——舍弃人类身躯的你死时,会饱尝人所无法体味的痛苦」

令人生畏的美貌,配上似乎能冻结人全身血液的冷面。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全身却释放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萨娜蕾对此置之一笑。

与此同时,被埋在田里的所有尸体一起呵呵呵哈哈哈地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太阳已经完全西斜,夕阳将世界照成一片红色。

黑色的农田红艳艳地燃烧着,在那之中哈哈大笑的尸体之群看起来就像地狱之火灼烧中的亡者。

「什么『企图』,真是可笑。这就是世代的潮流啊,零。战争的火种已经洒遍了世界。在维尼亚斯王国发生的魔女叛乱。魔法国家的诞生,那个国家的和平,还有魔法的便利性,就算教会再怎么压制,这些的传闻也还是会流传到外国。我只是稍微给火种扇了点风罢了。在不久后那将会变成战争的大火——我在某处的酒馆听到过这样的话,有人说『魔女真的是坏家伙么?』」

教会狩猎魔女,魔女的数量戏极具减少,人们切身体会魔女的恐怖的情况变少了。

就算那样教会也还是要狩猎魔女。打着狩猎魔女的旗号杀死人民。

那么,对教会的教诲保佑疑问的人增加自然也不奇怪。

「于此相对,教会的恐怖却近在身边,非常现实。没错……比如<女神之净火>的裁定官。大家都很恐惧他们。对了对了,神父大人」

神父抱着的尸体再次机械地动了起来。

面对她的笑容,神父抽了抽身子。但就算那样他也没有将女人的尸体抛出去,可见他根子是个正经的圣职者。

「多亏你在黑龙岛杀死了银——那个无力而又无为的魔术师,公主殿下才成为了我的人偶哦?似乎有所误会,我先澄清一下。公主大人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把身体借给我的。为了杀死银的敌人,为了毁灭教会」

我一边在内心怒骂着,一边静静按住了眉间。

怪不得萨娜蕾还敢离开公主的身体转移到尸体身上。

真是的,这不叫讽刺还能叫什么。

狩猎魔女的<女神之净火>的行动——也就是教会的魔女狩猎本身,增强<不完全数字>的战斗力的构图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

并且这样的构图一旦形成,便不容易破坏。

「要是『冒牌魔法使』继续这样在世界上救人的话会怎样呢?要是她继续使用便利的魔法呢?要是教会为了狩猎那个魔女,再接着迫害无罪的人民会怎么样呢?民心会倾向哪边呢?要是那些人民变得能够使用魔法会发生什么呢?——于是战争爆发了的话,到底哪边会获胜呢!呐,零。你怎么想?」

——你不觉得,世界会改变么?

说完这句话后,全部的尸体就不再动弹说话了。

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周围暗了下来。

零叹了口气,那是『结束了』的信号。

「自顾自地说完就跑……那个没死透的玩意儿真是没半点好」

在我唾弃的同时,神父抱着女人的尸体站起身来,无言地走向了村子。我深深叹了口气,和零一起跟在了他身后。

过桥后有个小广场,木造的廉价民房以广场为中心罗列着。

失去了一半居民的村子相当寂寥,从屋子的窗户里观察者我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猜忌。

——这时,神父猛吸一口气说道。

「听好!被魔女污染的村民们!我是受鲁特拉大圣堂的主教大人派遣而来的<女神之净火>的裁定官!由于大量村民崇高的自我牺牲,这个村子得到了宽恕。这个村子已经不再会受到任何追究!」

村民们骚动了起来。

神父接着说。

「因此首先,要按照女神定下的仪式,将在魔女狩猎中殒命的殉教者们送往神之国度!」

「喂,喂!你擅自做这种事没问题么……!」

「什么问题都不会有。没有<女神之净火>之间限制对方行动的规定。『背德』说要他们赎罪,而我宽恕他们。仅此而已」

神父像是在等待一样沉默了片刻。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家门,开始战战兢兢地聚集到神父跟前。

「……真的么?我们真的可以去把他们挖出来么……?真的可以把他们埋进坟墓里么……?」

这么问的,是村民中的一人。

村民们的表情都显得极度疲惫。他们面色发青,全身打战。

被活埋的村民有百人之多——小村子的话村民之间基本都互相认识,而且大都是有亲属关系的。不断听着那些人的哀嚎的幸存者是不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状态的。

「之前来的裁定官大人说,绝对不准挖出来……也不许离开村子……说要是打破了禁令就会被问罪,剩下的人也全都会死……」

「呐,神父大人。我们去把田里的人挖出来,也不会被追究打破禁令么?」

「不会的。我对神起誓」

神父坚定地说道。

村民们怯懦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安心的神色。

「要是有人对我的裁定有异议,说这个村子依旧沾染着污秽的话,想必教会骑士团会成为你们坚实的盾牌。只要派使者告知主教大人,教会骑士团便会立刻前来」

这时,神父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他露出平静的微笑,却又有些悲伤地将脸转向了怀中的女人。

「首先,埋葬这位女性吧——能请你们带我去墓地么?如你们所见,我的眼睛不太方便」

3

我们和村民协力挖出所有尸体并搬运到墓地去,感觉这样的工作要一直干到早上。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村民们都对出手进行埋葬工作有所犹豫。直到我和神父实际动手挖出尸体,卖力地将其下葬,村民们才开始渐渐来帮忙。

虽然我在想为什么我也要来干这档子事,但最有体力的我不去帮忙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神父写了信让村民交给看守着道路的教会骑士团,所以到了明天早上劳动力大概会有所增加。那样的话我也就可以歇下来了。

村民们对和自己一起劳作的盲眼神父稍微敞开了一点心扉,开始有了些许交谈。

他们说——

「当时村子里的人都接连倒下,变得很虚弱。在那时候就有一群人突然出现说是要帮助我们。有五六个人左右吧……他们自称是<零之魔术师团>,我们当时都以为是开玩笑。所以,就回答了『要是能救我们,就算是恶魔我们也欢迎』」

「都是些好人啊。还和我们一起吃饭——银发的魔女?啊,是说<零之魔术师团>里的大人物吧。那些魔女告诉我们她长得非常漂亮。虽然没人见过,但真想亲眼见一见啊……」

「河的上游有座古旧的神殿。据说很久以前,那里祭祀着水神。教会骑士团说那里是魔女的据点,叫我们带路去那里。但是,我们这没人知道怎么去神殿。那里就只有个洞窟,往洞里走,不知不觉中就回到了出发点……于是他们就说我们藏匿魔女」

把值得注意的情报提炼出来差不多就是这样。

五六个人组成的<零之魔术师团>。

身为其带头人的『零』。

新的情报,就只有疑似『据点』的古旧神殿的存在。

剩下的几乎都是对教会的怨恨之类,还有被裁定官杀死的人们的为人和经历之类的,但神父还是不厌其烦地听着他们的话。

零心不在焉地听着村民们的话,也不帮忙工作,只是呆然地站在墓地旁边。

「这样一来教会完全就变成恶人了啊——照着<不完全数字>的计划」

我趁着休息的时候找她这么一说。她回答道。

「也不尽然。虽然给予恐怖的是教会,但将人从恐怖中拯救出来的也依旧是教会的人。教会这个组织本来就兼具着恐怖支配和慈悲救济的两面性」

零看着和村民一起卖力地埋葬着尸体的神父的背影。

「佣兵,吾辈虽然不相信教会,但也并不认为教会是恶」

「是么?明明是魔女」

「应该说『正因为是魔女』。从很久以前开始,教会就是从『将魔术用于恶途带来混乱之人』手中保护人民的存在。爱好和平的魔女会协助教会,甚至会帮助狩猎魔女。这大概就和如今教会『放过顺从的魔女并利用他们』的方针有一定联系吧」

「从『协助』变成『利用』——这关系性够扭曲的」

「五百年是很长的。在那期间变得歪曲的东西也有很多吧。但是,就算如此这个世界的秩序也是由教会创造并传播的。教会向无知民众普及学问,筑起驱赶狼和强盗的城墙,给病人配药,给饥民食物。要是贯彻个人主义和实力主义的魔女获得战争胜利的话,这个世界恐怕会比现在更加混乱吧」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零会对教会肯定到如此地步。

零大概是看懂了我的表情吧,她轻轻耸了耸肩补充说『但不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教会变得太过巨大了。教会没有跟上时代变化的潮流,将五百年前的秩序与正义拖到了现在。就算教会本身没有改变,其构造也会随着世界的改变而产生漏洞,组织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扭曲——<不完全数字>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持续了五百的教会的支配,厌倦了被支配的民众。

这时『造福人类』的魔女登上历史舞台。

由于『正义的魔女』打倒了在维尼亚斯王国引发战争的『邪恶魔女』,民众之间产生了对魔女的新看法。

想要学习魔法的人聚集到了维尼亚斯王国,想要受其恩惠的当权者也聚集到了那里,对此感到不满的人们的反抗也集中了起来——身为维尼亚斯王国首席魔法使的阿尔巴斯在信上是这么写的。

现在教会的势力要大得多。

但要是<不完全数字>接着像这样暗中活动,教会的恶评继续扩大,魔女的善行更广为人知的话,总有一天那个势力图会被翻转过来。

「话虽如此,教会也不是白支配了世界五百年。吾辈并不觉得<不完全数字>的企图能够那么简单地成功」

「那是自然。在魔女拥有过大的力量之前,教会大概就会进行大规模的魔女狩猎——然后那就会直接演变为战争」

「就算你不和教会冲突?」

两天前,我们在库雷德和丽萨的破屋叨扰的时候,零说过这样的话。要是零和教会一战,就会爆发战争。

「通往战争的道路不止一条。吾辈和教会的一战也只不过是将其提早而已。要是放置<不完全数字>不管——不,如果放任魔法扩散的话,就算没有他们的介入战争总有一天也要爆发。就像星瞰之魔术师,银在黑龙岛做实验并观测到的一样」

「你不就是为了阻止那种事发生才离开藏穴的么?不过,比起未来的战争还是先看眼前的敌人吧。关于据说藏身在神殿里的<零之魔术师团>……」

我们来到这个村子,本来就是为了循着魔法的气息找到<零之魔术师团>的藏身之处。

虽然不知零打算怎么处置找到的那些人——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在『背德』的裁定官之前得到<零之书的抄本>。

——本应该是那样的。

「魔女的气息总共有五个。和村民的证言一致——但就在刚才,那些气息全都消失了」

「……意思是都被杀了么?你的假货也是?」

「唔,吾辈的假货……么」

零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侧脸。

零注意到我的视线,像是在说『没什么』似的挥了挥手。

「只是,觉得有点蹊跷。一切关于魔女的传闻都是从这个村子开始的,但即便是在这个村子,也没有任何人实际见过『零』这个魔女。一切都是传闻——空有传闻的存在。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十三号……?」

「没错。十三号为了在维尼亚斯王国控制魔女们,创造出了『那位大人』这种仅有概念的存在。那和现在的状况极其相似」

「那么,也就是说『假零』并不存在?」

「情报太少还无法断定。毕竟还有她在神殿的可能性——不管怎么说,吾辈似乎都有点太小看<女神之净火>了。虽然是冒牌,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这么轻易地歼灭几个能使用魔法的魔女」

「要是抄本被裁定官回收的话,就会被从去大圣堂吧——你该不会说要去袭击大圣堂夺回抄本吧。那实在是太乱来了」

「是啊……太乱来了。看来有必要想个计策……」

「我可不觉得光靠我和你能对教会做什么……」

大圣堂时常有教会骑士团警备,而且要去抢夺<零之书的抄本>的话,暂时与我们联手的神父自然也会变成敌人。要是没有对世界宣战的觉悟,进攻大圣堂就只能说是下策。

零抚了抚漂亮的下巴说道。

「但是,『背德』能够发现<零之魔术师团>并回收抄本是因为萨娜蕾给了她情报。很难想象那家伙的目的会是『把抄本给教会看』。要是裁定官成功完成任务的话,那对<不完全数字>不会有任何益处」

「目的是——让教会失去权威么。的确,如果教会成功完成了任务,就没有引发事件的意义了」

「应该是有什么的。有什么意图……」

这时,传来了马的嘶鸣和马车的声音。

似乎是教会骑士团抵达了。

在送信的村民的带领下,十个人左右的教会骑士陆续聚集到了墓场。在路上拦住我们的骑士径直走向了神父。

「没想到,竟然会有别的裁定官宽恕裁定官下达过惩罚的村子」

「虽然是为了歼灭魔女,但『背德』逸于常规的行为还是让主教大人倍感痛心」

听了神父的话,骑士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看来他对教会的不信任感多少有所缓和。

「话说回来,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在天明前就能赶到的……」

「这边也遇到了点麻烦事。那位『背德』的裁定官——他虽然找到了魔女的藏身之处,但魔女的首领似乎并不在那里。他虽然考问过抓到的魔女但也没有得到情报,所以他又再次开始了魔女狩猎」

「你说什么……!?」

听到神父惊愕的反问。我皱起眉头看向零说。

「魔女不是全死了吗?」

「气息的确是消失了。也没有感受到从神殿移动的气息,所以也很难说是单独逃跑了——」

这时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只有传闻的存在……也就是说『抓不到的敌人』……原来如此,是这个打算吗。那个女人在阴险这方面真是才华卓越啊」

零微微苦笑道。

「教会骑士。确认一下,没有人目击到逃走的『零』对吧?」

「啊,是……接到了『没有』的报告」

没有看见过『零』的人。在神殿里也没有——那证明了零所说的『根本就不存在』的假说。看来零已经对此深信不疑。

「——那么骑士。吾辈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零突然脱下了兜帽。

我还来不及制止,她那及腰的银发和魔性的美貌便暴露出来,看着她的骑士的表情渐渐僵硬起来,脸色也发青了。

「吾辈就是那个零,现在被『隐匿』的裁定官发现并逮捕了。请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教会,让他们立刻停止魔女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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