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裁定官的决断

终章 裁定官的决断

1

我们知道公主是为了把龙从城里引开才和拉乌尔一起去了银的隐居之处，是在做好善后回到诺迪斯之后了。

公主那时候不知道银已经死了。因为她在得知前就离开阿尔塔利亚回了诺迪斯。

被龙追赶着来到银的隐居之处的公主大概看到了银的尸体吧。于是萨娜蕾便趁机潜入她动摇的心，夺取了她的身体。

「——应该是这么考虑比较妥当吧」

零飘在宽敞的温泉里，懒洋洋地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是之前公主带我们来过的，据说有回复魔力效果的温泉。

在公主已经不在的现在，我们承蒙葛达的厚意可以自由使用这里，对于自从漂流到黑龙岛到现在频繁使用魔法的零来说求之不得的待遇。

我则是跟上回一样杵在一边瞪着墙壁——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我感觉抵抗都显得很麻烦，现在跟零一起泡在浴池里。

我身心俱疲地趴在池边，零则是飘在浴池正中间。

「也就是说，什么意思……公主死了？」

「不，不是那样。她只是睡着了吧。一个身体里有两个魂魄——两者互相排挤的话，自我意识较强的那一方会获得胜利」

「那也就是说只要料理掉萨娜蕾，公主就……」

「应该能得救吧。萨娜蕾肯定也是那样告诉那匹马的。反过来，就算杀了公主也杀不掉萨娜蕾。那个已经，变成那样的『东西』了。最重要的是——」

零低声说道。

「毕竟和银约定好了啊……他说要把公主交给吾辈，吾辈答应了。吾辈是魔女。魔女一旦定下契约是绝对不会违背的」

所以，才让她跑了——也就是说，完全被摆了一道。

「在意的话就追过来……么。真是被小看了啊，于是，怎么办啊，魔女。要按照计划前往<弓月之森>？还是说，要去找那个女人追回抄本？」

「唔」

零屏住气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沉入了温泉底部。

在水底呆了一段长到让人不安的时间后，零猛地起来了。

「说实话，吾辈不知道」

「憋那么久就憋出来这么个结论么……」

听到我的吐槽，零笑着站了起来。她的身形进入了我视野的一角，身体的曲线依旧是那么完美，简直就像是恶魔绘出的画一般没有现实感。

「但是，计划不变。吾辈认得公主的魔力。然后现在吾辈能感觉到，那股魔力在吾等要去的南方港口——鲁特拉附近。简直，就像是在引诱吾等一样」

我猛地起身。

「继宣战过后又是埋伏？这不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吗……！」

「是啊。要是一直被这么小看，泥暗魔女之名就要蒙羞了——话虽如此，还是得先离开岛才行。神父差不多也联系好远海那边的船了吧。走吧佣兵，去破龙王那里」

2

破龙王。

那是代替『魔法兵团长』的，葛达的新称号。

先王已死，预定要加冕的公主也不在。又没有其他血族，身为同盟国国王的葛达便势必得当上新任国王。

就算那是杀死了龙，接受了魔法，注定要被教会毁灭的国家。

——话虽如此。

「这能说龙死了么……？还是该说，龙出生了？」

看着黏在葛达肩上不肯离开的，人类婴儿大小的银白蜥蜴，我带着复杂的表情自言自语道。

蜥蜴背上长着翅膀，头上还有小小的角。

从它出现在龙坠落的地底湖中来看，这家伙怎么想都只能说是龙的小孩。

它一现身，看到葛达便冲了过去粘着他不肯离开，然后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本来猜想那条龙是不是怀着孩子，但从根本就没发现龙的尸体这一点来考虑，就只能得出这是那条黑龙缩小后的样子这个结论。

「龙是不死的，并且会依附自己认同的人——这样的传说倒是有听说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零发出不知已经是第多少次的感叹戳着幼龙，幼龙便大张开小嘴威吓起了零。

但葛达静静地合上它的嘴后，它就咕噜咕噜地叫唤着老实起来了。简直就像认定了葛达是家长一样。

「它似乎是打算保护我。刚才我的脚撞上架子的时候，它还冲着架子施加威吓」

「这不是挺可靠的么。吾辈稍微有点羡慕。一想到要是是由吾辈做出最后一击这条龙就会来吾辈身边，就感觉不甘心」

「你饶了我吧」

我皱起眉头这么说道。

「光是有个魔女就够我受的了，怎么可能再带条幼龙去旅行。那样就非得装成旅行艺人不可了」

「不是挺好的么，听起来好欢乐」

「欢乐个鬼！」

真是的……我深深叹了口气。一切都这么荒唐。

神父似乎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案例，似乎完全陷入了困惑。困惑到了连立刻处决我们的心情都没有，默默地跑去联系远海处的船了。

葛达公然自称自己是教会信徒，为了救神父而杀了龙，被杀的龙又黏上了葛达，魔法兵团又都是为了人民拼上性命的，现在神父的心中，教会的教诲和正义的定义恐怕已经混作一团引起了极大的混乱吧。

说实话，有点同情他——

甚至让我觉得可能真的该杀了他。

「葛达大人！葛达大人！」

在人来人往的王城广场上，响起了年轻魔法兵的声音。

被葛达称为『基』的年轻魔法兵正从通往城堡的大阶梯冲下来。他不一会儿就冲到葛达面前说『船』。

「船来了？」

「是的！不知为什么，居然有四艘大船！」

「你说什么？」

我和零面面相觑——我们心中，是有数的。

「是领主吧」

听到零的话，我表示全面赞同。

「恐怕是领主吧」

然后正如我们所料，四艘船中的三艘都是伊迪亚贝尔纳领主准备的船。

由于我们所乘的船在黑龙岛附近失踪，准备船的领主似乎展开了搜索。

虽然是在还是不敢靠近黑龙岛，但通过神父的报告得知没有危险后便过来了——似乎就是这样的发展。

剩下一艘是神父来时坐的船。

因为有领主派来的船，所以神父其实没有必要回来……不过，要运送岛民的话，船肯定还是越多越好。

虽然事情进展顺利，但并非没有问题。

不管事情发展如何，葛达他们都还是用魔法杀了龙的大罪人。船不能载那样的人，就算载了他们，他们无法得到教会的支援也无处可去。

葛达和魔法兵团必然得留在岛上。

然后，会愿意留在那种不知何时会被教会骑士团一把火烧掉的岛上的人根本就没有——本来这么想着的我简直是大错特错。

除了和我一起漂流到岛上的人和无法离开岛的岛外商人之类，上船的只有几个人。

那几个人是教会的狂热信徒，他们憎恨魔法，憎恨杀死神父的那些家伙。但是在多达千人的岛民中，想要逃离岛的只有几个人，这个数字很异常。

「要是全员都要逃的话，那倒是会跟着逃。但国王和魔法兵团不是要留下来么？那样的话光顾着自己逃走也不太好啊」

「虽然我们无法使用魔法，但就算那样也很难想象没有魔法的生活……这个岛还没有被龙的庇佑抛弃。虽然我们不是公主殿下，但还是觉得留下来才是『最为妥当』的」

没错，岛民纷纷表示出了这样的意见。

就连在漂流到岛上的水手中，都出现了说想要留在岛上的人。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魔法。

在水手中也有拥有魔法才能的人。魔法的魅力，似乎大到了就算理解会被教会处决也挥之不去的程度。

虽然神父努力说服岛上的人试图让他们上船，但根本没人听神父的话。

3

第二天早上。

船做好了出航的准备，我和零也顺利地离开了岛。

我们在港口接受了葛达和魔法兵团的送行。由于龙被大众看到实在还是有点不妙，所以葛达似乎把它关在了房间里……

「你这被搞得有够惨啊」

「没办法好么！它揪着我根本不放！」

连和衣服都被幼龙的爪子抓得破破烂烂的葛达吼道。

「真是前途多难……我怎么可能养得了龙。公主也不在了。说实话，除了不安还是不安。但是，又不能叫你们留下来」

零咚地用拳头轻轻敲了敲垂头丧气的葛达的胸口。

「别那么没出息，破龙王。你可是块当王的上好料子。虽然有些地方比较欠考虑就是了」

葛达眉间的皱纹稍微浅了一些，他尴尬地扭了一下身子。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我们。

「差点忘了。这个还给你们。昨天才终于找到」

「这……这不是<魔女之信>么！」

都把这个忘干净了。接过来立刻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阿尔巴斯的字。而且还是没看过的文面。

这可是让她等了很久啊……想到愤怒的阿尔巴斯的吵闹声，我便无力地垂下了耳朵和尾巴。

「这次很多事都承蒙你们关照了啊。要是我也能回报点什么就好了……」

「吾辈的行动不是为了回报。只是在吾辈所经之处中有这个岛，岛上有你们。仅此而已」

要出航了——水手们在船上这样吼道。

在最后我和葛达轻轻拍拍对方的肩，

「喷点香水如何，兽化者」

「给眉头上点软膏如何，皱眉头」

开了句玩笑。

零转身背向了葛达，长外套的衣角跟着一掀。

然后，

「有心情的时候，写封信来报告一下龙的成长情况之类的吧。寄信给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信就会在辗转之后来到吾等手中」

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但是。

「——为毛你丫的也在这船上？」

我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因为，将手杖杵在身前，两手重叠按在手杖上直立不动的神父在甲板上等着我们。

「你不是坐这艘船来的吧？」

「我支付正规的金额，得到了这条船的乘船许可。可没有理由被你说三道四啊」

「很不巧我是兽化者，你也知道我所护卫的人是个魔女。我觉得我对神父的意见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来着？」

「别这样佣兵。那也就是说——正因如此神父才会在这里」

对吧？零说着微笑着看向射弩。

神父已经不再对零回以微笑。

然后，

「我在<女神的净火>名下决定，今后将你们置于我的监视之下。魔法是足以打倒龙的强大力量，已经无法视而不见了。要是你如实交代魔法相关的情报，并为教会出一份力的话，将你作为魔女处刑一事便可暂缓再议」

他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