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与马
第二章 公主与马
1
一国的公主居然身着铠甲,亲自去见兽化者——简直是让人难以理解。
所谓的公主,一般不都是穿着漂亮的礼服,在刺绣和朗诵诗歌中度过一天,救济穷人,在教会祈祷的么?
因为还是头一次直接谒见公主殿下,所以要是有人说世界上的公主都是这幅模样的话我倒也无法反驳……
嗯,毕竟各国都有不同的情况,会出现龙的岛上更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内情吧。
公主叫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给自己戴上枷锁和镣铐。
而且枷锁,镣铐和项圈上都拴着链子,行动会相当受限——但前提是链子的粗细不是等同于装饰,也不是金制的话。
这个,要是我认真扯的话可是会断的啊?她看起来也不像想不到这一点的蠢货啊……
「——你在意链子为何那么细么?」
被看穿内心,我轻轻耷拉下了耳朵。于是公主呵呵一笑说。
「那枷锁和链子不是用来拘束你的。那是向周围的人显示你是我的所有物的装饰品」
「真想立刻扯断」
「别做那么幼稚的事。那同时也是保护你的锁链哦?有了那些锁链,无力的人们才能够接受你。要是你扯断那些锁链乱来的话,最后你会被众人杀死的吧」
「要是我把公主当成人质,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被杀掉的吧?」
我露出尖牙威胁,但公主别说胆怯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放弃吧。我比你强。所以,你绑我做人质的可能性万分之一也没有」
那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丝毫疑问,充满自信的语气。
虽然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细手细脚的公主大人会比我强……但之前在阿克迪奥斯也有过杀人神父那样的案例。人不可貌相,她说不定是是使剑的高手之类的。
公主带着我走出牢房后,穿过长长的走廊,登上只能勉强通过一人的狭窄楼梯出到了外面。
虽然天空阴沉,但在刚走出阴暗的地牢后还是感觉很刺眼。空气也很新鲜,自由真棒——虽然还被锁链限制着行动。
眼睛习惯光亮后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里是被城壁包围着的后院。眼前是石壁,背后是石造的城墙,这么一看也不会是其他地方了吧。
正四方形的主塔——虽然怎么看都不是『塔」而是『箱子」,但位于城堡中心的建筑为就是被称为『主塔」所以也没办法——还有围着主塔的城壁。这是一个只有这两部分构成的相当古风的城堡。
地牢的入口处没有牢监,可能是因为没有我之外的囚犯。实际上,我其实也不算是囚犯。
「好了,首先去把你那肮脏的身体洗干净」
「洗干净是……」
来回看了看,原来如此,旁边就有一口井。
似乎是让我用井水冲掉海水和污泥……
要求给我准备热水就太得寸进尺了吧。我放弃热水,打起井里的冷水从头上浇了下去。地下水真是有够冷的。冷得我都要哭出来了。
再加上有枷锁,手还撑不过腰宽,步幅也只是刚好能动,没有比这更不方便行动的了。
当然衣服也脱不掉,只有隔着衣服搓洗身体。
「那身脏衣服扔了吧。之后我会给你准备跟你更相称的衣物」
「你意思是在你准备好之前我都要裸体?别开玩笑了!话说我的行李去哪了啊。那里面有替换衣物,让我穿那个」
「你的毛色是白色,大概什么颜色都会合适的吧。感觉会很值得去打扮,我很高兴」
「真是谢谢你完美的无视……!我说喂,公主小姐。我不要求全部,能不能至少把匕首还给我?那是挚友的遗物。只要把那个还给我其他的行李全都不要了也无所谓」
「——匕首?」
哦,能沟通了。太好了,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完全无视我。
「没见过」
「请你多考虑多查看一下再给出答案啊!喂,这一点我可是认真的。还我匕首!」
被立刻否定的话就算得到回答也没有意义。
我竖起全身毛发认真地吼道。但公主把我的怒吼声当做耳旁风,只是稍微移开视线而已。
「我不都说了没见过么。比起那个,快点把衣服脱了」
「把匕首还给我的话,跪下舔脚什么的我都做。就我来说还是想和平解决的,要是你喜欢粗暴一点的话,我也就按照佣兵的做法……!」
「哼……?你意思是想要用动用武力来满足自己的需求?我还以为兽化者这种生物会对实力差距比较敏感……」
这个女人真是有够烦。身高还不到我胸口,却用像是身居遥远高处俯视般的目光看着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倒是想务必见识一下那个所谓的实力差。虽然不至于杀了你,但还请你做好每晚都做野兽的噩梦的程度的觉悟啊公主小姐……!」
我双手用力想要挣断锁链,正在这时。
「公主!」
我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来。
然后我瞬间完全无语了。
踏着马蹄声冲过来的,那个身影——。
「那……那家伙是怎么回事……!马,马身上长了个人出来……!?」
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那家伙就是一副只能那样表现的异样外表。
那是匹毛呈栗色的马。然后在本来应该长着马头的地方,长着人类的躯体。在那往上完全就是人类,还穿着深绿色的漂亮上衣,所以我最开始还以为是『骑着马的男人」。
但是,并不是。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那是——
「马型的兽化者么……!?」
「有什么好吃惊的?你不也同样是兽化者么」
「哪里是『同样」的兽化者啊!那种我都没见过好么!」
虽然兽化者也分很多种,但大致上都是可以用『直立行走的野兽」来形容的外表。
在维尼亚斯王国遇到的狼型兽化者也是,最近在克雷翁共和国遇到的鹰型兽化者也是,除了悲伤长着翅膀这一点之外和我都是差不多的外貌。有长着作为原型的动物的头,身体被毛皮或鳞片覆盖这样的共通点。
但是那个兽化者确实两只手四只脚。与其说是『人与兽混杂」,不如说是『在人身上添加了兽」的感觉,不知怎么没有同样是兽化者的感觉。
「果然,那样的兽化者在大陆也是很少见的吧……那是拉乌尔。我的爱马」
「爱马……难道说你要骑那个……!」
公主也不回答,而是对来到面前的拉乌尔 说道。
「何事惊慌,拉乌尔。我可没叫你来哦」
「非常抱歉,公主大人」
被称作拉乌尔的兽化者轻轻抬了抬前蹄止住势头,轻轻用蹄子蹬了下地后对公主恭敬地低下了头。
「由于感觉气氛不太好……虽然感觉有些自作主张,但还是出于担心」
操心地皱起眉头的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是人类帅哥。但稍微把视线向下移一点,果然还是会看到马的身体。
公主神经质般地叹了口气,一边说着『真是保护过度啊」一边摇了摇头。
「只是稍微开开玩笑而已。你不必担心」
「那样便好……于是,那边那位是?」
「这是今天我捡回来的兽化者。之后会和你住到同一个马厩里,你多照顾下」
拉乌尔转向我,和对公主一样向我行了一礼。
「那是那艘沉船上来的吧?安然无恙便再好不过」
「啊,啊啊……不,那个……噢」
有些手足无措。怎么说呢,不知该看着哪里说话……
「那个,有什么问题么?」
「啊……不,那个……」
被他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移开视线挠起了后脑勺。把尾巴卷到了腿上,蒙混掉尴尬。
「不好意思。虽然我还是认识不少兽化者,但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一般人在看到我的样子的时候,受到的冲击肯定要比这种感觉强几倍吧。这么一想,我便再也无法责备看到我发出惨叫的人们。
啊啊,什么嘛——拉乌尔说着放心地垂下了肩。
「我看到你的样子时也吓了一跳。虽然有所耳闻,但没想到真的会像这样『交杂」……毕竟这个岛上,没有我之外的兽化者了」
「光是有就很让人吃惊了。这么小一个岛上有兽化者生下来,要不就是被杀,要不就是被卖到大陆,都已经成惯例了」
「我也差点被杀,但逃掉了。如你所见,脚程是非常快的」
拉乌尔说着,轻轻用马蹄蹬了蹬地。
「于是,在那之后就一直都是公主小姐的『马」了?」
「以前还是经常载着她奔跑的」
「还真让骑啊……那可真是,家畜力超强」
「因为就是家畜啊」
「我可是在挖苦你。稍微生点气啊」
「只是被说出了事实是不会生气的」
真是会做人的马啊。这就是所谓草食动物的气质?
公主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拉乌尔马身的部分,温柔地眯起了眼。
「没错——并且有用的家畜有时会得到比无能的人类更高的待遇。我期待你也能变成对我有用的家畜」
公主继续说道。
「那样的话,也可以给你奖励」
「带骨的肉之类的?那可真是光荣」
「比如,我想想——比如你刚才说的,作为挚友遗物的匕首之类」
我睁大双眼猛地探出身子。
「你果然知道不是么!赶快还我你这臭女人!」
「想要奖励的话,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好了,赶快脱掉那身脏兮兮的一副,把身体洗干净」
呵呵——
公主露出优雅地笑容刺激着我的神经。
贱货。真想掐死她。但要是对一国的公主出手,我恐怕也无法活着离开这个岛了。要不然就是,我得杀光这个岛上所有的人。
总之在与零会合之前就忍了吧。虽然会很不爽,但至少公主似乎是没有把我当成敌人或是有危害的存在。
我一边咂舌一边撕破衬衫,老老实实地往头上泼取了冷水。
然后拉乌尔一度离开,拿了干燥的部来。对人细心关照的兽化者什么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在准备好服装前一直裸体看着也不太雅观啊。那样一身浇湿的话,好好的毛皮也都白费了……」
「不是你叫我脱的么」
而且下面还穿着。没有裸。
「我的意思是穿着那样的破布还不如裸体」
「您所言极是。是在下失礼了」
公主把手指按在颚下想着该怎么办,这时拉乌尔从旁插嘴道。
「用我的外套可以吗。虽然按照我的身高做的外套可能会稍微有点长」
拉乌尔的身高简单来说就是骑马的男人的身高。光看头的为止比我还要稍微高一点,那长及马腿的外套就算是我穿可能都会拖地。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不仅我湿着身子,衣服还会粘上毛啊?」
「洗洗就好了」
这时——
拉乌尔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他把手放在比普通人稍尖一点的耳旁,脸上泛起了阴云。
「怎么了?」
「不……声音有点」
我也跟着他凝神听起来,听到了嘈杂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但还是能感觉到不安的气氛。
之后,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了周围。公主不经意地堵住了双耳,怒气冲冲地耸起了肩。、
「这是——广场方向?葛达那家伙,在干什么……!拉乌尔!给这货外套!小白,你跟我来」
「……小白?」
该不会是在说我吧?不应该就是在说我吧。
为毛啊?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也好,这个国家的公主也好,当权者都是不给兽化者取奇怪的称呼就不爽的生物么?
但还来不及抱怨,公主就已经跑出去了。
我无可奈何地迈着受限的步伐跑了起来。跑了一会拉乌尔便从后面追了过来,把外套披在了我肩上。
「果然稍微有点长呢……」
他这么说着以困扰的表情歪起头,但下半身当然还是用力踢着地面的马蹄。面对那股强烈的违和感,我默默地移开视线看向了正面。
身为兽化者的我说出这话可能有点那啥,不过短时间内我大概是没法适应这家伙的存在了。
2
「什么情况,快来人报告!葛达在作什么?刚才的爆炸声到底是——!?」
公主带着我们来到了城门前的广场。
细长的纪念碑与建在那周围的圆形广场。虽然广场周围聚集着店铺和民居,但每处都有损毁,严重的更是完全毁坏了。
而且还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扬着烟尘,惨叫和怒号声交织成一片,看起来有种末期战场的氛围。
漂流到这里的船上的人似乎被聚集到了这里。不知发生了生么,邋遢的男人们聚集在一起,指着广场的一点——纪念碑的周围吵嚷着。
「公主——!报告!」
应着公主的声,一个像是卫兵的男人跑了过来,跪在了公主面前。
「在收留完漂流到这里的人们,进入选定环节的时候,那个女人把葛达大人——」
卫兵一边十分慌乱地仓促说明着,一边不断指向飘扬着的烟尘。
听到女人,我抬起头了。烟尘忽然散开,露出了两个人影。
看到那之中的一个,我不禁放心地叹了口气。
「什么啊,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松垮垮的黑色外套,短得要死的短裤,长及大腿的长袜——做那样奇怪打扮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
但充满我内心的安然并不长久。
情况有些奇怪。
与其说是零的情况,不如说是零周围的情况有点——
「你说,杀掉了是么」
零以沉静却又响亮的声音问道。
在她冷徹的目光所向之处,的事刚才来勘察我的公主的护卫——记得是叫葛达来着——正仰面倒在地上。
仅凭那一点就能看出已经是足够悲惨的状况了,却还有更让人确定的一点。
——零的兜帽滑落了下来。
长长的银发随风飘荡,那副甚至会给观者带去恐惧的完美外貌冷酷地俯视着葛达。
「啊,咕……」
葛达呻吟着想要想办法挣扎着起身。但见零踏出一步,便全身没了力气抬起了头。
葛达看到了零的脸。很不巧,还是从正面看了个清楚。
他的喉间咕嘟地上下一动,渗出的汗水滑过下颚滴落到了地上。
「你说你,杀了吾辈的佣兵。杀了他剥下她的毛皮拿去做毯子了——你刚才是这么说的?所以才叫吾辈忘了佣兵」
哎呦喂,我不禁抱起了头。
零是在找我。然后不知是怎样不幸的偶然重合在了一起,葛达似乎对零做出了『杀掉了」这样的答复。
就是那个回答,触到了零的逆鳞。
明明都说了好多遍死个佣兵别大惊小怪,真是个不长记性的女人。
让她看到我还活着能收场吗?要是不那样做的话,零恐怕要就那样把葛达烧成焦炭了。
「那是吾辈的友人。吾辈唯一的友人。要是你杀了他——你得做好相应的觉悟了。吾辈,极其不悦……!」
「笨……给我等等魔女!冷——」
我放声喊出来,大大地踏出了一步。
瞬间。
「——Zaha·Do·Rofu·DO 迅速贯穿!」
咒文的咏唱厉声响起。
就在,我旁边。
我愕然地转头看向公主。于是便看到公主像是拉着看不见的弓一样——也就是说,摆出了要使用所谓的<逐鸟>的姿势。
「……开玩笑的吧」
我的自言自语,
「狩猎之章第二项——<逐鸟>!认证吧,吾之名为阿姆尼尔!」
和公主的喊声几乎是在同时。
并且,光之箭也确实从她的手中射出了。光之箭笔直飞向零,在刚要击中零的时候消失得无隐无踪。
不可能——公主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我的魔法失败了……!?不,应该的确是发动了的才对!」
「我……『我的魔法」!?喂,你,那是从哪——」
拉乌尔从身后用力拉了一下以诧异的声音发问的我的肩。
「虽然我明白你的惊讶,但现在请退下。很危险的」
「危险是……!」
「拉乌尔!祭品!」
拉乌尔强行把我拉到身后,像是庇护我一样走到了前面。接着他便突然用细长的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把匕首递给了公主。
公主理所当然地接过了那把匕首,对一盘散沙的卫兵们发出了号令。
「士兵们,不可胆怯!对手只是区区一个女人!现在正是照实我等魔法兵团的力量之时!」
魔法……兵团……?她,这样说了?刚才,这个公主。
不行,我的脑子跟不上节奏了。
公主会使用魔法,然后——说是兵团,也就是说在这里还有其他很多能够使用魔法的家伙?
在我得出那个结论的同时,多达数十人的卫兵包围了零——他们一齐开始了咏唱。
咒文是和公主刚才一样的<逐鸟>,无数的光之箭朝着零射去。
但是,零不可能这样就慌乱。
「——滑稽」
只是挥了挥手。
只是那样,无数的光之箭便消失了。『魔法」是零开发出的技术。那些魔法是伤不到零的,之前零这样说过。
「果然没用么……拥有那样力量的魔女,至今为止是躲在哪……!」
公主一边苦涩地——不说是有些兴奋地自言自语,一边用从拉乌尔手中接过的匕首的刀刃在空中描写起了什么文字。接着边快速用场了起来。
看着从刀尖滴落的血,我恍然推开了拉乌尔。
我大步上前高声向零喊道。
「魔女!小心点!这个女人想用兽化者的血开大——」
我这么叫道。
零注意到我的存在正要露出笑容——
「佣兵!早就觉得你肯定没死,果然还活——」
她的表情却瞬间冻结了。
「……项圈?」
零的嘴唇如此动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了自己像奴隶一样的扮相。
——啊啊,糟了。
被她看见麻烦你的样子了。
我倒是习惯了戴项圈,锁链,坐坚牢之类的对待。但是零并不习惯自己的随从被当做家畜对待。
「给吾辈的……佣兵……」
零的视线从我移向了公主。
「戴上项圈的就是你这家伙么!!」
「收获之章第八项——<崩岳碎>!认证吧,吾名为阿姆尼尔!」
公主结束咏唱,像是要盖过零的怒吼一般地喊道。感觉公主刺出的刀尖上聚集着密度高到时刻会爆散的力量。刹那间,零对公主伸出了右手。
「<驳回>!不能让你这种人用魔法……!」

随着零尖锐的命令,公主的魔法消散了。和之前零<驳回>阿尔巴斯的魔法时的光景完全一样。
怎么可能——公主这么说着露出了狼狈之相,同时零悠然地微笑道。
「——轮到吾辈了。好好看着,并把企图用吾辈创造的魔法危害吾辈是多么愚蠢这一点铭记于心!<崩岳碎>本来,是这样用的魔法!」
零用指尖在空中描绘出了纹样。虽然动作和刚才公主所做的一模一样,但光从动作中就能看出本质上的差距。
「Badiga·Lum·Do·Garg 震撼大地之万力苗床 粉碎阻挡吾等之障碍!」
我回过神来喊道。
「等,等等魔女!你在那个位置使用魔法的话我也会……!」
「堵上耳朵佣兵!」
耳朵?我一边反问一边立刻捂住了耳朵。
「收获之章第八项——<崩岳碎>!认证吧,吾辈即为零!」
下一个瞬间,近乎击碎鼓膜的轰鸣声和将视野染得一片白的闪光袭向了我们。面对山崩地裂般的冲击,我站不住脚原地蹲了下去。
那之后——数秒。
轰鸣和震动停下,我畏畏缩缩地睁开了眼。
立刻确认了一下周围,但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被破坏,也没有人受伤。公主和拉乌尔都是一副愕然的样子。
「喂,那个——!」
在群众中有谁喊了出来。那个男人指着的是,我们的背后——回过身躯一看,我对面对过于惊人的情况瞠目结舌。
我记得我们的背后,本来罗列着快要崩塌的废墟。现在那些全都被炸飞,出现了上好的耕地。那是连瓦砾的痕迹都不存在的,赤裸的土壤。碍事的岩石和树根也找不到,稍微耕作一下就会变成上好的田地了吧。
想到这里,我总算注意到了。
「啊啊……是造田用的魔法么,这个……」
「正是。正因如此,这才是收获之章」
零欢快的声音传进了呆若木鸡的我耳中。回过头去,满足地眺着即兴造出的耕地的零就站在身后。
「饶了我吧……我还以为你要连我一起炸飞好么」
「吾辈不会用魔法去杀人。不都说了是要让他们见识本来的使用方法么」
「本来的使用方法啥的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读<零之书>!」
说起来也是,零装傻般地说道。这时,茫然自失的公主总算是回过神站了起来。
「这种,荒唐的事……广,广场竟然变成田地……!」
编的漂漂亮亮的头发被爆炸的风吹得凌乱不堪,饰有精巧工艺的单边眼镜上也布上了裂纹。
盛气凌人的公主狼狈的样子……怎么说呢,挺不错的。你想说我性格不好?我有自知之明但偏不改。
「这就是<崩岳碎>的威力么?那,我到现在为止使用的<崩岳碎>到底……!而且,为什么我的魔法发动不了!」
公主全身颤抖着,狠狠瞪向了零。
「还有,<逐鸟>对你无效的理由是?说到底——为什么你能用魔法!」
零轻轻一歪头说。
「因为创造魔法的就是吾辈啊」
「呃……哈!?」
那是根本没有身为一国公主样子的,一点威严都没有的反问。这也难怪。突然出现的女人说『是吾辈创造了魔法」这种话,一般只会被当成爱扯谎的危险家伙吧。
但零丝毫不顾那种事,面向公主自尊自大地挺起了胸膛。
「吾辈乃从无谓之中寻求意义,从虚无之中创造万物的泥暗之魔女——创造出你所用的『魔法」并将其记载在<零之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吾辈」
公主呆然地看着零。然后看向动不了零一根毫毛的魔法兵团,最后回头看向零用魔法造出的完美田地。
——不管怎么说。这个个状况就是一切的证据。
至少零这个魔法使高了自己好几个级别这一点公主也是理解了的吧。零像是说这样说明就够了一样,仰头看向了我。
「佣兵,稍微低低头。吾辈来给你摘掉项圈。这是所有物的证明吧?你明明是吾辈的佣兵却戴着这种东西,吾辈也太可怜了吧」
「难道可怜的不是我么」
零把手伸向我的脖子,啪叽一声弹了下指。
于是猛兽用的结实项圈干脆地坏掉掉到了地上。呼吸一下就变畅快了,我一边抚着脖子一边深深吐了口气。
「帮大忙了。这玩意有碍呼吸」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这么一来,被链子绑着也显得很蠢。我挣开拘束两手两脚的链子后,零满足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将视线移向公主,
「这下物归原主了。这是吾辈的佣兵」
这样微笑道。
面对她的笑容公主虽然表情很僵硬,但没能表示反对。
3
突然出现在城门前的广阔田地。
理所当然般地在那田里耕地播种的农民们。
我背靠纪念碑坐着,以说不上愕然也说不上叹服的表情看着那副光景。这样的构图在刚刚还一片混乱的城前广场上展现了出来。
「好不容造出了田,不利用起来的话就太可惜了吧?」
这是公主说的。
公主的狼狈仅止于一瞬,瞬间切换意识着手收拾混乱的那副样子,甚至让人感觉很有男子气概。不管是否能够理解为何广场上出现了田地,下『那么就种蔬菜吧。去把前些日子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带过来」这种命令,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抱歉,让你在这等着」
拉乌尔灵活地叠起四条腿在呆呆地看着广场的我旁边坐了下来。
然后零便躺到了拉乌尔背上,欢腾地喊着「吾辈这还是头一次骑马」。
「不,我们这边也有责任,等一会倒是没什么……不过该怎么说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女人」
「你说公主大人么?——是个很漂亮的人对吧」
「并没有人说长相问题」
「呃……那么,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吧?」
「也并没有人说性格!」
见我不经意间喊出来,拉乌尔以好好先生级的沉稳声音『啊哈哈」地笑了出来。那种笑法反正我是学不来。
「公主大人真是很温柔的。虽然比较容易招致误解……」
我轻轻抬起双手给拉乌尔看了悬在手腕上的断链。
「公主大人没有告诉过你这是为了不让民众胆怯么?」
原来你听到了么——我这么一问,他便回答说「是因为不会有其他理由了」
「明明被叫做家畜,却意外地和那个公主小姐心灵相通不是么」
「称我做家畜,也是为了保护我」
「啊?」
我带着疑问回应道。拉乌尔的笑容上稍微蒙上了一层阴云。
「我杀过一个人」
「只要是个是个兽化者,都有杀过几个人的经验的吧。不如说只杀过一个人让人有点吃惊」
「是……那样的吧。没错,我听说过在大陆是那样的。但我杀的,是自己的母亲」
拉乌尔悲伤地低下了头,张开双臂向我展示了他那巨大的身躯。
「普通的人类是不可能生下这样的身体还能没事的。母亲在怀着我的时候就死了,父亲想着至少要把孩子就出来刨开了母亲的肚子。然后我就在里面——那个时候父亲因恐惧而僵住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
说来也怪,拉乌尔说他在出生之前就记事了。
他还记得每天温柔地对肚子里的自己说话的母亲的声音。然后,也记得杀死那温柔的母亲而出生的是自己。
拉乌尔被父亲骂做怪物,用才刚落地的脚逃走了。
母因自己而死,为何父亲想要杀死自己,这些拉乌尔都明白。所以他逃走藏了起来,躲避着人烟,一个人在森林里吃树果和草活了下去。但却大意地弄伤了脚,在动弹不得的时候被正在狩猎的王族一行人发现了。
当时当然是差点被当场杀掉的,但却被偶然同行出猎的公主『捡了回去」,拉乌尔笑着这样说。
「我知道要不是公主大人说她『想要」的话,我肯定就被杀了。然后她说一国的公主表示我是她的家畜的话,就谁都不会想来杀我了」
那是距今十多年前的事,当时公主才刚满八岁——溺爱女儿的国王满足了哭着耍性子说『我要那匹马」的公主的愿望。
零哼了一声。
本来躺在拉乌尔背上睡眼朦胧地看着上空的零不知何时横坐在了拉乌尔身上看着我。
「原来如此,所以才主张说吾辈的佣兵是自己的所有物么——那么吾辈,也不是不能原谅她」
「你能原谅我不能啊……!至少在她把迪奥的匕首还给我之前我都不会原谅她!」
「你原谅我或是不原谅——那都是和我无关的」
伴着响亮的脚步声,公主冷淡的声音传进了耳中,我抬起了头。
拉乌尔嗖地站了起来,我抱住了从他背上掉下来的零。
「公主——葛达大人怎样了?」
零用视线向我询问『葛达是谁?」,我告诉她『就是你刚才用魔法打飞的,公主的护卫」。
虽然零嘟哝着『原来是护卫啊」,但似乎并没有打算记住葛达的名字。
公主对拉乌尔轻轻点头,像是心累了似的轻轻抚住额头。
「按照计划开始选定遇难者了。我本来想让他去休息,但他本人说只是擦伤,所以那样是最好吧」
「公主你也需要稍事休息……刚才用了那么多魔法」
「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事要做……」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吾辈想问的就是这个」
听到魔法,零便跳出我的怀中,站到了地上。
「为什么在这个岛上魔法如此普及?」
那样问完后,零说『不对」否定了自己的问题。
然后,重新这样问道。
「还是这样问比较直接——<零之书>在哪里?」
公主褐色的眼睛在硬质的单边眼镜背后不悦地眯了起来。
隔了两次呼吸的空档,公主呼地轻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说,我没见过那种东西呢?」
「吾辈会自己去找,自己去抢。然后从这个岛上的所有人手中夺走魔法。那就是吾辈的目的」
「你难道认为我会允许你在我的国家里那样肆意横行?」
「借用你的话——公主啊。你允许,或是不允许,都跟吾辈没有关系」
对头对头。真不愧是稀世的天才魔女。接着说接着说。
「吾辈的力量你看见了吧?你们的魔法对吾辈没用。吾辈只提出要求。面对吾辈的要求要怎么行动那是你们的自由,但你们的行动也会决定吾等的行动。你自便。选择是要和吾辈为敌,还是不要」
大大方方地放出话的零那副样子,傲慢自大到令旁人看着都愉悦。
两个傲慢的女人互相瞪着沉默片刻——
『呼」地一声,公主的口中又吐出了叹息。仔细一看,发现公主的嘴唇像是忍着笑一般颤抖着。
什么情况?在我这么想的下一个瞬间,公主放声笑了出来。
皱着眉头,轻轻苦笑着的那副样子,从刚才的刻薄公主身上根本想象不到,很有那份年纪的少女的样子。
「有,有什么好笑的……?佣兵,为什么这个女人在笑?难道是吾辈巧妙的话术融化了公主的心?」
不是,公主笑着否定道。
「不是这样的。很抱歉。只是……没错,您真是,和我想象中太像了。我对此感到很高兴」
「吾辈,和你想象中一样……?」
「没错……我读了被带到这个国家的<零之书>,就此展开了想象。我想,写下这本书的魔术师一定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淳朴,并且冷酷的人——有朝一日,想要见一见那个人」
公主用纤细的手指擦干眼角浮出的泪水,牵起了零的手。她就那样跪在了地上,将零的手背贴住自己的额头。
我不禁出声喊了一句『骗人的吧」。
那个不可一世的傲慢公主,竟然会对他人屈膝——
「和你为敌并不妥当这一点显而易见——欢迎你,零阁下。这个国家的第一王位继承人·阿姆尼尔——代表诺迪斯王,诺迪斯的人民和诺迪斯的土地,发自内心地欢迎你」
4
「一切的开端是在七年前——一个魔术师来到了这个岛上。那个魔术师定居在正处在两国中间的森林里,向两国的国民传播魔法」
公主带着我们离开了广场,说着『我带你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带我们穿过正门进入了城堡内部。
在路上他叫住佣人叫他们『准备好替换衣物」,然后便走下入口位于中庭中央的宽敞阶梯走向了地下。
「在这个岛上,还有诺迪斯以外的国家?」
「准确来说,是曾经有过。现在已经毁灭了——因为魔法引发的战争」
你说什么?零低声反问道。
「那么那个魔术师是将魔法作为战争道具传播的么?」
「不是的。他给我们带来的魔法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用于狩猎的。另一种是用于培养农作物的」
「——狩猎之章和收获之章。果然这个国家有两本抄本么……!」
听到零的自言自语,我眨了眨眼。
「『果然」是……您已经预料到了吗?」
「刚才所谓的魔法兵团使用的事狩猎之章的<逐鸟>。然后公主使用的魔法是<崩岳碎>。那么就至少有两章的魔法被带到了这个国家」
「原来如此」
下完长长的楼梯,来到了四角形的楼梯间。转过楼梯间,阶段继续延伸向地下。——到底要延伸到多深处啊,这个楼梯。已经到了连地上的声音都听不到的深度。
「两个国家从以前开始关系就非常恶劣」
拉乌尔接着公主的话静静地开口道。
「本来是一个国家,因为某些理由而分裂成了两个……那之后百年以上都处于战争状态,物资和食量一直短缺」
「毕竟战争很费钱啊」
士兵的装备和马都是消耗品,而且在战争期间,士兵也无法干农活或是狩猎。明明无论什么都需要人手,那些人手却被调去进行战争,并且死了就再也不回来。自然国家也会疲敝,所以会不断重复休战和战争。
「但是,在七年前魔法传了进来,人们都渐渐掌握了魔法……两个国家的生活都富足了起来。那段时间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大家都忘记了战争,拼命地学习魔法……是不是两国之间还会互相交换作物和猎物」
但是,和平不会持续太久。
再狭窄的范围里收获和猎物增加了的话,人就会想要更加宽广的土地。想着要是有更加宽广的土地,就能更加富足。
用于狩猎的魔法和用于农业的魔法——虽然魔法被正确地传播了,但回过神来那就变成了用于战争的魔法,两国做着生活更加富裕的梦展开了领土争夺。
然后,一个国家灭亡了。
想起有人说过,想让新的技术深入人心,最有效的就是战争。
还说斗争正是人类的本能,只要发生战争,人类就能在短短一年中完成本来需要十年的进化。
「正式开战是在两年前。在一年的战争中,很多人死去了……两国国力衰竭,物资也开始短缺。在那时,邻国的国王踏入了沉睡着龙的『禁足地」,唤醒了龙」
「为什么要在战争中引发新的问题啊。傻啊」
「他大概是觉得要是能得到龙的土地,就能够停战了吧。毕竟这个岛上有一半都是龙的地盘『禁足地」」
真是愚蠢,公主以发自心底蔑视的声音说道。
「大概是自恃魔法强大,觉得能够击败龙了吧。明明那个国家自古信仰龙,一直都在保护龙……最后却对龙刀剑相向招致灭亡」
国王被龙吞食,两个国家以邻国——据说是叫阿尔塔利亚——无条件投降的形式变成了一个国家。那是在距今一年前,公主这样总结道。
于是总算看到了楼梯的尽头。最后一段前方有两扇巨大的门扉,大敞开着的门前站着两个门卫。
看到公主,两个门卫跺响脚,敬了个标准的礼。
「报告情况」
公主这么一问,
「没有异常!」
门卫便这样响亮地答道。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公主满足地点了点头,进了门。
在那里面展开的是——地下的世界。我愣愣地站住了。
「……城市」
我还以为这是通往狭窄的坑道或是地下通路的,但我如今所在的地方,却是在地下延展开的,充满生气的城市。
顶部相当高,从上部的墙面上有用木头搭起的通道来看,似乎是打通了两层,弄了个空中回廊的结构。
宽阔的广场山聚集着摊贩,道路以广场为中心延伸向四方的样子和在地上建造的城市没有区别。
人们络绎不绝,时不时还有运货车来往,墙上则到处挂着火把。明明是地下却明亮得出奇。
再加上,墙壁和顶上还有五彩斑斓的宝石原石出现,我突然理解了。
「这里是……宝石的采掘场……!?」
听到我的话,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这里是耗费了数百年的岁月建成的,比地上的城市还要巨大的地下采掘场。这里正是诺迪斯的心脏部位——真因如此,至今为止才能够撑过龙的袭击」
我就地蹲下,捡起像垃圾一样滚在地上的宝石原石。透过火把的火光,看到了石头内侧淡青色的宝石。
「那是萤石」
拉乌尔和我一起看着原石,说出了那是什么。
「这是宝石的原石吧?这对待得是不是太随便了点?」
「萤石在这个岛上到处都能采掘到……而交易宝石的船又不来了,采掘宝石也变得没有意义……现在采掘场就像这样发挥着避难所的作用」
「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已经是居住区了啊这里。我记得龙开始肆虐是在一年前吧?那么短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
对我的话,公主这样答道。
「在采掘场工作的人一天大部分时间在是在地下度过的,所以地下本来就造成了能满足最低限度的生活需求的样子。当然也有过一些改造……不过用魔法炸飞岩石的话,手动需要十天的工作一瞬间就解决掉了」
「真是运用灵活啊,魔法」
我感叹一声,零环视广场,开心地笑了出来。
「吾辈就算没有龙的袭击也想住在这个城市啊。土壤和地下水和家畜的味道——这里就像吾辈长大的巢穴一样」
「让你们看点更壮观的吧。请走这边」
在女王的带领下,我们沿着地下的街道走向了深处。
路上有把货物摆在凿在土墙上的店铺,有用厚重纺织品隔开的房间,看起来生活比地上那副废墟般的样子要富足不少。
看向路过的一个屋子里面,看到里面有装着满满当当的水的大理石水槽,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取水。
水像瀑布一样从顶上垂下来,源源不断地蓄满水槽。从水槽中溢出的水沿着地上的沟槽流走,流向了屋外。
稍微看了看那些水是流向哪里的,发现似乎是流去做家畜的饮水了。
「是怎么做的啊,这个坑道……」
听我一边叹气一边这么自言自语,拉乌尔平静地说『那是地下水脉」。
「因为这里挖得相当深,所以地下水脉是流通在坑道上方的。所以只要在顶上开个洞,就会像那样有水流下来——很方便对吧?这是公主大人为了把原本只是坑道的这里变得让人能够舒适居住而想出来的」
「亏你们能坚持去付诸实践啊。这可是大工程啊……话说,国王去哪了啊」
「陛下抱病已久……在前些日子驾崩了」
驾崩了。也就是说,死了么。这个国家的国王。
——那也就是说。
「那那个女人,不久不是公主而是女王了么!为什么地位那么高的人还能那么自由地到处晃悠啊!」
「还没有完成加冕仪式,所以正式来说还是公主……」
「是那种问题么!?」
「拉乌尔,小白!你们在磨蹭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像停下了脚步。受到公主的斥责,我和拉乌尔慌忙走了起来。
追上去后,零一边说着『小白?」一边不解地看向我。然后她稍事思考,做出了『确实很白啊」这样的谜之理解。
对零来说『称呼」不过是用于识别个体的代号而已,她大概是认为不管用职业还是用毛色来称呼我都是个人的自由吧。
「吾辈也那样叫你如何?我觉得这个称呼直接表现的你的特征,还是不错的」
「别!」
听我这么一喊,公主神经质般地翘起了一边眉毛。
「你不满意我起的名字……?」
「当然的好么。小白之类的简直像猫一样不是么」
于是,『咦」地一声。拉乌尔一脸意外地看向了我。
「难,难道不是猫科的兽化者……?」
「不是那个问题!才不是猫科兽化者适不适合像猫的名字这种问题!我可是有父母起的名字的!」
「那么,名字是?」
「那是——噫,别以为我会上当!才不告诉你,你这臭魔女!」
差点条件反射地回答了零轻巧的问题,我在正要说出口的时候停住了。于是零开心地笑着说,「真是可惜,差一点就能把你变成仆人了」
在进行着那样的无聊对话期间,公主在位于坑道非常深处的一扇门前站住了脚。
其他屋子的入口基本上都只挂着布,但却只有这里上着锁。
「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陷阱吧……」
「害怕么?小白真是胆小啊,和粗犷外表正好相反」
「当然啊!有勇气的佣兵肯定是最先死的!话说,别那样叫我!」
「我先进去了」
「喂,喂等下——!」
「别磨叽了,佣兵。都到这里了还做无用的挣扎很难看啊——虽然在吾辈看来也很可爱就是了。就像害怕头一次进入的房间的小猫一样」
零留下侮辱性的语言和一瞥,跟着公主消失在了门的对面。留下来的拉乌尔扫了我一眼,
「害怕的话,要不要我牵着你的手?」
我无言地握起拳头,揍向了拉乌尔的头——头好像不太好够到就走了马身的部分。
「啊——痛!为,为什么要揍我!?」
「啰嗦!别摆帅哥脸说『害怕的话,要不要我牵着你的手」之类的话,好恶心!」
「我才没用那么讨人嫌的方式说话吧……」
拉乌尔一边说着好过分一边弯下上半身确认着被打的身体。
「于是?里面有什么?」
「公主大人似乎想要保密,所以我也就保密了。我想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像是要证明拉乌尔的话一样,从里面传来了零欢腾的声音。
「佣兵,快进来!你肯定也会中意的!」
她话说到这地步,我也无法继续抵抗。
拉乌尔带着满面笑容打开了门,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踏进了屋子。
在那一瞬间袭向我的是纯白的水蒸气和——独特的金属气味。
「啊呜……!啥啊这是……!话说这味道是……!」
「没错——是温泉」
从蒸汽对面传来了公主的声音,我面对白浊的视野眯起了眼。
「温泉是,我说你……把我带来这种地方是要做——呀啊啊啊啊!」
在蒸汽稍微散去一点,能隐约看见公主和零的身形的瞬间,我便惨叫着用力转向了墙。
没穿。
要是我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零和公主都毫无疑问是一丝不挂的。
然后,正如所料。
「说什么呢……要说在温泉里能干什么,那不就只有是沐浴了吗」
「没错哦,佣兵,你也赶快脱吧。这个温泉是公主专用的,不过好像可以特许我们使用」
「鬼才脱!怎么可能和你们一起入浴!」
我以响亮到足以回荡在室内的大嗓门喊道。
我可是男性!货真价实的成年男性!
居然要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和女人一起入浴,这到底算什么地狱!不,说不定是天国?
不管哪个都是隔壁的世界了。在这个世界是不被允许的。
「要泡澡随你们便!我可要出去了!立刻就出去!你们站那别动啊?绝对别动啊?不要进入我的视野!」
「等下,佣兵。不至于那么激动吧」
突然,一双白皙的手从背后环过了我的腰,我全身僵硬了起来。
背后感受到的体温毫无疑问是来自人类的,毫无疑问是零的——也就是说是没穿衣服的女人的。
「你这——大蠢货!」
我拉开环在腰上的零的手,把肩上披着的外套从她头上盖了下去。零变成了被布块裹成一团的样子,挣扎着想要钻出拉乌尔的外套。
「你,你干什么啊佣兵……!这不是看不见前面了么」
「你干嘛是我的台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自重一点!要说多少次你才懂啊!?」
我一边以不耐烦的声音叫喊着一边猛烈摇晃着零,公主从我手中把零抢了过去。
我慌忙将视线移向了地面和墙之类的,总之看了不会有问题的地方。
「到底为何这么惊慌?小白……难道说你很少见女人的裸体?」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说起这个话题吧!这不是少不少见的问题吧!女人一般是不会在男人面前展现出裸体的……!」
「那种『贞操」的概念是信仰女神的教会带来强加给民众的。驾驭魔法的我,是不会在意那种琐屑的事情的。对吧,零?」
零『噗哈」一声从外套里钻出头来,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正经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毕竟被看了也不会少块肉。吾辈想和佣兵一起泡」
不行……!常识对这些家伙是对牛弹琴。
话说我现在才注意到,我意外地很赞同教会所提倡的常识伦理清贫贞操之类的概念。她们让我意识到了……!这两个魔女让我意识到了!
感觉现在甚至可以跟那个讨人嫌的眼罩神父勾肩欢谈。
在我因恐惧和绝望而不住颤抖着的时候,听到了刷拉一声脱去布制物的声音。
什么?据我刚才那一瞬间所见,零和公主都已经是一丝不挂了来着……
我畏畏缩缩地睁开眼,偷偷看向声音的方向。
然后,眼中出现了拉乌尔的笑容。重新审视一下脱掉了上衣和内衣的拉乌尔,发现马身和人体的部分界线很明显。
——这家伙混杂的方式还真是奇妙啊。
那样的想法只有一瞬。我因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而慌忙叫住了拉乌尔。
「等一下,你这匹马!干嘛若无其事地想要一起进去啊!」
「咦?那当然是,因为……伺候公主大人洗澡是我的工作……」
「下作!太下作了!神啊,这个国家糜烂了!」
「佣兵你脱了衣服也请放进那边的筐里。地板上很湿,衣服会湿透的」
拉乌尔无视闷在那里的我,踏着咯噔咯噔的响亮马蹄声打算走向浴池。我用力抓住了他的身体,强行把他拉回了我这边。
「等,等等你做什么啊!」
「你做什么是我的台词!现在不只是你家公主大人,我家魔女也在里面你别给我擅自去看!」
「你看的话不久没法帮她们洗身子了么」
「原来不只是看还打算碰么!?」
「你们两个,要嬉戏是没有问题,但还是要适度——拉乌尔。今天有客人,对我的服侍只要最低限度就好。你去陪小白」
——于是。
形成了两个女人泡温泉,两个男人杵在墙边跟墙壁大眼瞪小眼的构图。
「你不用担心的,我是不会用下流的目光看你重要的人的哦?」
「谁是重要的人啊!不是那回事吧,只是一般常识而已好么!」
面对温柔微笑着做出歪了十万八千里的解释的拉乌尔,我口若悬河地讲起了教会卖力地在世界上宣扬的『羞耻心」,『贞操」之类的概念。
拉乌尔虽然边听边『嗯嗯」地点着头,但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要是有人不喜欢的话,我会配合」,完全说不到一块去。
我放弃让拉乌尔理解,无力地耷拉下了肩膀。
「说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来温泉啊……要说安静的地方……多了去了吧……」
「据公主大人说,这个温泉有恢复魔力的功效。所以公主大人在用完魔法累了之后都会来这里休息片刻。最近事很多,她似乎都没怎么睡……就只有这里是公主大人能安下心来的地方了」
「随便带我们这种外人来这种地方真的好么?话说,<零之书>的事搁哪儿了?还有我的匕首!还我!」
最后一句我说得让背后的公主也能听见。
于是公主悠闲地——
「听不见啊。靠近一点来说如何?」
如此挑拨着我。可恶,以为我不敢转过去……!
只要我有那个打算……!在浴池里泡得泛红的脸颊之类,渗着含住的桃色肌肤之类……!那种程度不……!
「佣兵你很有闷声色狼的潜质呢……」
「啰嗦,要你管啊!」
听到我的怒吼,其他三人都欢快地笑了出来。
「嗯——玩笑先放在一边」
零呼地深深吐了口气。
于是我周围的蒸汽也稍微散去了一点,心头毫无意义地一紧。日,明明没没泡进浴池却感觉要血气上头了。
「来跟吾辈说说<零之书>的事吧,公主。跟刚才说的一样,吾辈是为了回收以不正当渠道流出的<零之书>而游走四方的。同时,也是为了得到带来那本书的魔术师的情报」
「得到那个情报,您打算怎么做?」
「回收<零之书>,并杀死成为这个岛上的『魔法战争」的发端的魔术师」
零干脆地宣言道。
<零之书>的原本在维尼亚斯王国的阿尔巴斯手上,那么在这个国家的就是<零之书>的抄本。然后那个<零之书的抄本>是在克莱昂共和国时杀了迪奥——杀了我的挚友的叫萨娜蕾的该死女人写的。
把那个抄本带入这个国家的魔术师,怎么想都是萨娜蕾的同类。
一股漆黑的感情顺着背脊窜了上来。
心脏上插着刀流着血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的那个女人——我不认为那家伙光那样就死透了。毕竟她可是创造出了『死灵术」这种魔法的人。
就算她死了,不把她的尸体撕碎拿去喂狗我心头不爽。
是么,公主这样低声说道。
「……那么,您是打算消灭魔法么?你是觉得,创造出魔法是个错误么?」
「不是那样……但是,你说有很多人因为由魔法而生的战争而死。就是这么一回事。吾辈创造出的魔法不受吾辈控制,被用作吾辈期望之外的用途。吾辈就是忍受不了这一点」
「但是,说到底想要完美地控制创造出的技术就是不可能的。你在创造出魔法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自己期望之外」的用途。在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的现在,你难道不是应该容许,而不是去剥夺么」
「容许——怎么可能容许。偏离正道是无可奈何的。但要是那个偏离无论怎样都无法矫正,吾辈就算搭上这条性命也要从这个世界上夺走魔法。就算要作为世界之敌名留史书」
「那难道不是……独裁么?」
面对公主像是责备一般的低沉质问,零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吾辈并不打算谈论正义。吾辈只做吾辈想做的事。要是你将这种行为称作独裁,那便是吧」
零用指尖玩弄温泉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着。
拉乌尔从刚才开始就一脸不安地偷偷在意着浴池那边。
然后——
「——如果失去了魔法,这个岛上的人就无法生存了」
他终于用平静但洪亮的声音说了出来。
「魔法传到这个岛上是在七年前。在小孩中,有不知道没有魔法的时代的小孩。他们是以魔法的存在为前提进行耕作,狩猎……还有生火做饭这些都是!」
拉乌尔转向了浴池,我也跟着转了过去,但还好雾气很浓,两人肩部以下又都泡在水里,完全看不见她们的身体。
「虽然也有很多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但就连那些人都是依靠着魔法度日的!教授魔法的那位魔术师也是个非常温和而温柔的人,你却说要杀他……」
拉乌尔大概是想说到了现在才来夺走一切什么的太专横了吧。
但是,零的答案没有动摇。
「就算这个岛上的人类会因此灭亡——只要吾辈认为该那样做 ,吾辈就会那样做。这就是吾辈的回答」
「但是……!」
「别说了,拉乌尔。这位是与生俱来的魔术师。思维方式就从根本上和我们不同。无论何时都合理化思考,追求对自己来说的完美……无论何处,都和我想象中一样」
明明应该是被逼到了穷地,公主却不改愉快地微笑。
「正如您所闻,零阁下——也就是说,是一样的」
零不解地歪起了头。
「你说一样……是指?」
「是说我国将要面临的末路。反抗您,现在就毁灭。或是服从您,在十年后毁灭——区别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如此,零笑道。
「那就没道理老实把写本交给吾辈了啊。也就是说和吾辈战斗做出抵抗还会有希望」
「正是。虽然我在广场说了我不会犯下与您为敌这样的愚行……不过那个需要撤回。在知道了您想法的现在,服从于您,放弃一切对我国来说很难说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公主接着说道。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欢快,平静而有活力。
「只是,纯粹不想放手而已。头一次念出咒文,头一次在指尖点起小小的火苗时——我当时开心到眼泪都流出来了。本来停滞在灰色之中的我的世界突然染上了色彩,一切都动了起来……我有那样的感觉。只是,无可救药地——」
隔了一次呼吸,公主明确地,说出了自己不可动摇的意志。
和零说出『要夺走魔法」时一样坚定。
「我无可救药地喜欢这魔法。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看到听了公主的话的零的表情,我用力皱起了鼻头。
——一脸什么表情啊,那个女人。
简直就像是小孩被父母夸了蹩脚的画一样——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的喜悦从拼命想要掩饰的复杂笑容中渗透了出来。
虽不是那么夸张,但这确实令人难以想象是冷酷无比的泥暗之魔女会露出的表情。
「……这不是都开始傻笑了么」
听到我从旁指摘,零回过神来了似地睁大了双眼,为了隐藏表情把鼻子都埋进了水里。
零比任何人都要珍视魔法。
就算十三号说那个技术会毁灭世界,零也没有能够烧毁<零之书>。她对魔法这一技术抱着梦想,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零一直,都想听人说『喜欢魔法」。要举例的话,就跟我为谁做了料理,只是一心期待对方笑着说『好吃」是一样的。
在话题正好中断的时候,公主缓缓站了起来。
我慌忙再次面向墙壁。
「您想要见带来魔法的魔术师的话,我来为您联系吧。 那位魔术师现在也还住在曾经位于两国中间的森林里。虽然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得到答复……」
我轻轻耸了耸耳朵,不看向公主问道。
「我们可是打算杀死那个魔术师哦?」
「正是因为这样。决定是否见你们的,不是我而因该是他本人——那位魔术师也一直想见撰写<零之书>的魔术师——拉乌尔,毛巾和替换衣物」
拉乌尔被公主叫到,拿着布跑到了公主身边。
「在得到答复之前,你们可以参观一下这座城市。正好,今天是神圣祭典的前夜祭……要打发时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祭典?」
在零这样反问的同时,我反应过来出声到。
「啊,是公主你的加冕仪式么」
国王死去,后继者又只有公主一人的话,近期应该就会举行让公主成为女王的仪式。应该就是为此而办的祭典吧。
「正是。我们的计划是趁着仪式,重兴三百年前被教会废止的古老祭典」
「古老的祭典?」
「圣龙祭——向龙献上祭品,祈求和平的祭典」
听到祭品,我身子一僵。
「真是太过时了……要用死囚做祭品?话说,难道你们真的认为那样就能平息龙的愤怒么」
公主平静地微笑道。
「我喜欢你那种坦诚的反应……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在这个祭典上加冕成为女王。要想团结依旧没有合而为一的两个国家,这是最好的方法」
不一会儿,身着快送礼服的公主便站在了浴室门前。公主回过头对零说道。
「在这个城市,『和你想象中一样」有很多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夺走魔法究竟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在实际查看之后再做决定如何?然后,就但愿两位能够协助我们了。毕竟——」
公主走出了浴室,在那一刹那。
「不打倒『禁足地」的龙,你们是无法离开这个岛的」
5
黑龙岛上没有船。并且也没有船会来黑龙岛。
那么,就没有离开黑龙岛的手段。原来如此,真是简单明了。
如果想要叫船来黑龙岛,就有必要首先打倒龙确保船的安全。
这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话虽如此。
「要是不杀了那个怪物,我们就得在这个岛上终老……?开什么玩笑!」
听到我发出恐惧与惊愕的抱怨,依旧在浴池里悠闲地舒展着身体的零——
「事到如今你还惊讶什么啊」
以这样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声音说道。
「那种事,在漂流到岛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很明白了吧。那么手忙脚乱也是没用的」
「那你的意思是?要放上肩上的重担,永远居住在这个岛上!?」
「那样说不定也不错。吾辈很中意这个地下城市。和你一起的话,在这里的日子也会更加愉快吧」
我不回答,只是瞪着零。
我有为迪奥复仇这个目的。在达成那个目的之前,就算零说『已经想结束旅途了」,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别那样瞪吾辈啦。与往常一样的无聊玩笑而已」
「我可笑不出来」
「就是因为笑不出来,才是无聊的玩笑——没什么好那么悲观的吧。只要打倒龙不就好了」
「你说得那么简单……」
据说在天上飞就是灾厄的前兆,力量与恐怖与死的象征。教会没有根绝龙信仰,而是将其用自己的教义加以压制,就是因为龙太强了无法打倒——这样的说法也是有的。
「不管说得简单还是复杂,吾等要做的事都不会变」
「那倒是没错……」
也就是说,不管要做什么都得先干掉龙?
我无力地耷拉下肩膀耳朵和尾巴,带着认栽的心情摇了摇头。
好了,伴着这样一声传来了零走出浴池的声音。我慌忙从零身上移开了视线。
「佣兵,毛巾和衣服」
「别学那个傲慢女!自己擦自己穿!」
听我回以尖锐的怒吼,零不满地发着『只有公主好不公平」之类,『吾辈也应该被更加温柔地对待」之类的牢骚。
由于最后她开始说起了『十三号都为我这么做过哦」这种可怕的话,我把手边的毛巾用力丢向了她。
哇噗一声,一瞬间听到似乎面部受到了直击的零挣扎的声音,但立刻就传来了利索地擦拭身子和穿衣服的声音。
「……全部穿好了么?」
「谁知道呢。你转过来就不用问也知道了」
「你再开玩笑,我可要一个人出去了……!」
「人不该那么易怒啊,佣兵」
被砰地一拍背,我轻轻抽搐了一下。回过身去,看到传好了长袍的零站在那里。
……什么啊,原来穿得好好的。
「希望吾辈脱掉么?」
「我没这么说,我也没想过!」
「别掩饰啦。你的内在是健全的成年男性——吾辈可是深刻了解这一点的哦」
虽然那是我自己再三强调过的话,但被她这么一说就不知为何想要否定。
我沉默着,粗暴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在那一瞬间,闯进视野的是眼生男人不悦的脸。
「……啊?」
「太近了,给我退开——一股野兽臭味。还有,开门的时候动静小点。要是门外有人的话不就撞上了么」
一见面就被同时投以失礼至极的台词和极为正当的说教,我不禁按照他所说的退了开来。
于是,一脸不悦的男人保持着眉间深深的褶皱,做作地咳了一嗓子。
「那么,在此通告。我是被公主派来为你们带路的魔法兵团张葛达。今后,你们将进入我的监视下」
是作公主的护卫的男人——同时也是被零用魔法击飞的男人。
「——可不要想着做些不该做的啊?我可不怕死。若是为了守护人民,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杀了你们」
全身装备着沉重铠甲的葛达手按着腰间的剑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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