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龙的意图

第六章龙的意图

1

在那一天,公主在数名魔法兵的陪伴下回了诺迪斯。公主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力量,只会成为讨伐龙的累赘。

最重要的是,要进行让岛民逃离的准备,让公主回诺迪斯去指挥是最好的。

听了葛达的说明,公主只说了一句话。

「那样应该是最为妥当的吧」

——仅此而已。

神父被从牢里放出来获得了自由,葛达紧急把魔法兵团召集到城堡中庭,亲自下达了『不许再用魔法』的命令。

自然是有人反对的。特别是,名叫『基』的原魔法兵团长之子的反对特别激烈,他缠上原本看起来关系那么要好的葛达,甚至揪住他的胸口便打。

「我以前很尊敬你。就算无法使用魔法,你还是理解了魔法。你记住了全部的咒文,连魔法的效果和特性都理解了,我们都很依靠你在此基础上做出的指示!但你现在却对神父惟命是从,要抛弃魔法……!」

「这是为了守护岛民。抛弃这个岛从龙的威胁中逃离后,之后的生活,无论如何都需要教会的协助。很幸运的是,这位神父大人说可以不追究我们使用过魔法的事实。那么遵从于他便是上策——」

年轻的魔法兵握紧拳头,又一次揍了葛达的脸。鲜血啪嗒地溅到了地上,但葛达擦也不擦一下裂开的嘴唇里流出的血。

「什么……教会啊。这个岛上的神父对我们做了些什么,你也没有忘记的吧?那家伙说『这是献给神的供物』从饥民手中抢走食物,魔法普及后还抓小孩子去杀死了!小孩只是学着大人念了念魔法的咒文,就被鞭打了一晚后绑在寒天之下!明明面对真正会使用魔法的大人,他根本害怕得不敢靠近!」

被派遣到偏远地区的神父趁着没有本部的监视为所欲为是常有的事。就算神父个人是无力的,他身后也还是有巨大的教会组织——这么一想,无力的农民和贫困的领主就无法违逆神父的命令。

「要我们服从于那样的家伙……!一直……其实,你一直就想这么做的是吧?你一直就想禁用魔法对吧?国王陛下也好,原为魔法兵团长的我父亲也好,还有我们——你一直都把我们当成异端的么!」

「……别搞错了,基。不是那样」

「那就——!」

「我一直觉得我是异端者。自从魔法在这份岛上普及开来,我就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处」

年轻的魔法兵表情僵硬了起来。年轻的魔法兵一脸被哥哥背叛的弟弟的表情,逃也似的离开了。

「哎呀哎呀……这就是青春么」

「身为元凶还有什么脸说『哎呀哎呀』云云……」

「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也很困扰啊。元凶是普及魔法的魔术师。说到底,错还是错在有魔法这种歪门邪道存在」

我偷偷瞧了瞧零的表情,但却发现零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旁观着葛达和魔法兵团的情况。

葛达深深叹了口气,仰望天空。

「我们的目的地,是龙所居住的<禁足地>。因为公主的魔法而负伤的龙会暂时停留在火山里,治愈它的伤。我们要趁这个机会爆破火山口,把龙关在或山里。和你们听到的一样,这是个成功可能性不高的危险任务。然后你们被禁止了魔法,就跟无力的平民没什么区别」

骚动在魔法兵团中扩散开来。葛达环视了一圈那样的魔法兵团,简短地宣言道。

「因此,魔法兵团今日在此解散!要前往龙所居住的<禁足地>的,只有我,兽化者,还有<女神的净火>!」

怎么可能,魔法兵团的众人纷纷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请不要乱来,葛达大人!仅凭三人之力能做什么啊!」

「对手可是龙。去百人也好三人也罢,情况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不过作为最后的任务,我希望你们能够见证我们的所作所为。要是成功拖住了龙,我们会点起狼烟作为信号。你们看到狼烟后就立刻回诺迪斯去告诉公主让她找船来」

「意思就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我们已经没有用了么……?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么」

「那我反过来问你——失去了魔法,你们还剩什么?仅凭魔法才能选拔出来的魔法兵团用不了魔法能做些什么」

众人陷入了沉默。

葛达将苦涩的视线投向了地面。简直就像是在说他根本不想问出这种问题。

在失落的魔法兵团中,一个人说道。

「……我会用火药」

葛达眨了眨眼,看向出声的那个男人。

「……什么?」

接着,又有一个人开口。

「我,我会做饭!无论在哪里,我都能一次性做出百人分的食物。我是诺迪斯人所以葛达大人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在加入魔法兵团之前是负责给那些矿工做饭的!」

那是个中年女人。魔法兵团不管性别年龄,加入条件只有『能够使用魔法』这一点。其中人种地位混杂到不穿制服根本看不出是一伙人。

又一个看起来不大适合行军的纤瘦男子上前说道。

「我熟识药草。大家在<禁足地>里受伤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那,那我会……我会,服从葛达大人的命令!」

最后这个人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哄笑。

接着其他人便也争先恐后地说起自己都能做些什么。

呆然地望着这幅景象的葛达深深皱着眉头咬紧了嘴唇。

「那我能够断言,葛达大人那是在忍着笑的表情」

「呜……我知道了!够了!玩笑到此为止!总之,你们留在这里。你们没有必要专程前去赴死!」

「你看,果然是这样对吧」

不知是谁这么一句尖锐的话,听起来既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责备他。

「葛达大人你又打算全部自己一个人扛。你在决定和诺迪斯讲和的时候,也擅自向诺迪斯提出了『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这种条件!」

「你一直都首先打算将自己作为牺牲品。就算我们有过失,你也会向公主报告说是『自己做出了错误的指示』。你难道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你有多庇护我们么?要不是那样,我们怎么可能会服从于你这样一个表情吓人,常年板着脸不讨喜又不擅交往的兵团长——如果使用魔法的话,明明是我们比较强」

「而且,希望你也能体谅一下我们的感受啊。因为要是成功拖住了龙,葛达大人就成英雄了。但如果在他麾下的魔法兵团在城堡里悠闲地等着这种事传出去的话……那我们就要变成遗臭万年的薄情寡义的废物了」

面对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的部下,葛达开始慌了。

虽然他接连说『话虽如此但是很危险』之类的,但昨晚在圣龙祭上完美按照葛达的命令行动的那些人现在一点都不听他的话。

「要是失败了,反正我们也会被龙杀干净。那样的话我们也向多少为作战贡献绵薄之力。我加入魔法兵团是因为想要保护家人。我想保护他们到最后,而能够指挥我去保护他们的,只有葛达大人你」

零砰地拍了拍一脸苦涩地握紧拳头的葛达的背。

「战斗力可是不嫌多的啊,兵团长。如果那些战斗力还都是充满了干劲,并且受过良好训练的士兵就更加欢迎了」

「嗯……能够对队长的命令不抱怀疑,迅速展开行动的『集团』可是很强大的。就算其中的个体看起来很弱。人数多就能搬运更多的火药,这样我也能轻松一点」

「我能说你在最后把你那肮脏的真心话说出来了么?」

你丫的别给我乱插嘴,该死的神父——我在心中这样说道。

神父似乎对我没了兴趣,转向葛达,用纤细姣好的下巴示意基跑走的方向。

「虽然就这么下去似乎能以不错的气氛收场……但作为崇尚调和的神父,我觉得你还是去把他追回来比较好吧?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他踏入危险的<禁足地>而故意说了惹他发火的话……但这样的话他可就要独自离群了」

葛达发出『啊』的一声,短短咒骂了一句后便冲了出去。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语气匆忙地下达了命令。

「城堡的地下仓库里应该有火药!搁置时间太长可能已经受潮了,给我把还能用的挑出来!在明天日出之前出发!」

「是!明白!」

魔法兵团的人这样答道。他们跑着涌进了地下仓库,瞬间之后便传出了发现火药箱的声音。

我看着魔法兵团那有条不紊的行动。

「……的确,会轻松不少啊」

听到了神父这样的自言自语。

2

花了一中午把火药运了出来,整齐排列在大厅里数量显得相当可观。

「有这么多,感觉能炸平一整座山啊……」

「要是威力过于强大,难保不会导致火山喷发,所以还是要小心行事。虽然据说有龙居住的火山是不会喷发的……」

「是么?为什么啊」

「嗯……关于龙的知识,主要还是教会懂得多。与此相关的知识普通人知之甚少。再加上龙所居住的地方又都被教会禁止靠近,所以也很少在著作中留下记录」

似乎就泥暗之魔女也不想随意涉足教会的研究领域。

「神父你应该稍微有点了解吧?」

「我虽然是神父,但也不过是<女神的净火>,并没有太深层次的知识……」

「说你知道的就够了」

就算你这么说,神父困惑的在闫朝霞皱起眉头这么说道。

「我想想……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有听到过一些杂谈……说是龙主要选择火山,雪山或者海底这类没有人居住的地方作为栖息地」

「嗯。这个吾辈也听说过」

「而那些地方,只要龙还在就绝对不会发生灾害。火山不会喷发,雪山不会有雪崩,海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所以,有人推测说可能是龙在保护自己的卧榻」

「卧榻……么。原来如此,将卧榻整理得称心如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当然,毕竟是要在一个地方睡上百年之久啊……」

龙好不容易才睡下去,要是隔三差五喷火雪崩之类的恐怕睡也睡不安稳吧。

「那样的话,就算火力稍微有点没控制好,龙说不定也会想办法处理吧」

「不不不!这个不慎重点不行的吧!要是龙没有处理的话,我们不就被卷入火山喷发全灭了么!」

我全力吐槽了呵呵笑着的零,看到葛达走进大厅我抬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葛达依旧板着脸朝我们走了过来。

「于是,怎样?」

「没什么这样那样的。就只是把对魔法兵团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说要解散魔法兵团?」

「是」

「让他留在这里等狼烟?」

「是」

「还说不能使用魔法的你已经没用了?」

「……是」

「你傻是吧」

「你真是傻呢」

「你是傻的么?」

我和神父和零的感想不约而同地重合到了一起。

「那你们还要我说什么!我不想让那家伙死。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是像亲弟弟一样的存在。我没有必要特意把无法使用魔法的他带去<禁足地>」

「你直接把这些话跟他说不就好了……?」

「他不是我说了就会好好听话的性格。他很憧憬他死去的父亲,他追求着有英雄气概的死」

「有英雄气概的死……那是说……啊,比如说为了保护你而死之类的么」

葛达说『正是如此』并双手抱头。

「基的父亲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在我差点被龙杀死的时候,他用魔法吸引了龙的注意力,代替我死了。所以我对那家伙来说,是『父亲拼上性命保护的存在』」

「这不是挺好的觉悟么。继父亲遗志,保护亡国之王——感觉都能写成感人的戏曲了」

「抱着觉悟死了又有什么用」

「这话轮得到你来说么……」

什么意思?虽然葛达翘起眉梢这样质问,但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才是最急着『死得其所』的人。

「总而言之,前往<禁足地>的同行者越少越好。明明如此,这些家伙却……一点都不听我的命令……」

葛达碎碎念了一会儿,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后我们负责准备。你们在明早出发之前好好休息」

葛达话音一落便走开去给忙于做准备的部下发号施令了。

「真是麻烦的性格啊……有人想为自己而死,开开心心让他去死不就好了」

听到我这么自言自语,神父做作地叹了口气。

「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存在这种事,想必兽化者是无法理解的吧……真是悲哀 」

「毕竟我和某人不一样,活得很诚实啊。我就算把世界和自己放在天秤上衡量也会优先选择自己」

「真亏你能有那种恬不知耻的想法……明明在这世界上,你的生存价值根本就不存在」

「——他生存的价值不就在这么?」

零平静地反驳了神父的的恶言。

神父猛然一颤,转向了零。

「至少对于吾辈来说,佣兵是有价值的。因为对于你来说没有价值,所以判断他对世界没有价值也未免太过粗暴了吧?」

「……原来如此。小姐你的话总是如此理性」

神父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走了出去。

「好好感谢神吧,佣兵。感谢那位女性的存在」

「跟你有鸡毛的关系啊!话说,你要去哪啊」

「我可是在地牢里睡了一晚啊?我要去大井水洗个澡,然后再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毕竟房间似乎可以随意使用」

依旧是个自由的神父啊……

他说完自己想说的,反驳的时间都不给就离开了。

「……我说,魔女」

在神父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我开口道。

「怎么了?一脸根本不适合你的正经表情」

「因为就是正经事啊」

「是么?那么,吾辈也正经地听吧」

「为什么要和神父联手?你不恨他么」

本来看起来像是在享受对话的零的表情,正如她所说的,变得严肃脸起来。零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是在说银的事么?」

「你不讨厌那个老头的吧 ?」

「怎么会讨厌,吾辈甚至觉得他是个值得尊敬的魔术师。但是,吾辈可是冷酷的魔女。只是一个魔术师被杀了这种事不会激起吾辈的愤怒」

是么,我歪起头这么问道。

就是这样,零点头道。

「那我反过来问你吧,佣兵。己方的士兵在战争中死去,你会挨个去憎恶杀死他们的对方士兵么?」

「怎么可能。那样的话每天都要多百把个仇人。骂都骂不过来」

「没错……一一仇恨是无穷无尽的。教会猎杀魔女已经作为常识扎下了根。就算已经过了五百年,吾等依旧还在进行战争」

五百年前——魔女和教会之间爆发了巨大的战争。

教会在战争中获得了胜利,将魔女逼上了绝路。在那之后,便是长久延续的,名为魔女狩猎的清理残党——的确,觉得战争结束了的,说不定只有旁观者。

「吾辈希望能终结那场战争,创造出魔女与人们和平共处的契机,因此创造出了魔法……」

但效果不尽人意啊,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倦怠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而且,那个神父只是个道具而已」

「道具?……教会的么」

「没错。在他的行动中,几乎不存在他自己的意志。只是赶往教会命令他去的地方,执行命令他做的事,完事后就等待新的命令——那个就是这样的机械」

这样断言的零眼中 ,是类似悲哀的无感神色。

「那个男人不知道魔女是什么。他只是按照教会给他的基准,麻木地狩猎魔女。他也不傻,所以在下达圣女那次那样的裁定时会表现出人格的一部分…… 但若是面对已经确定了是魔女或是魔术师的对手,就不会那样了」

「人格的一部分……是指外热内冷和令人反感的美型么」

「我觉得美型不算是性格来着……」

「所谓美型的都是性格恶劣的生物!」

「这不只是你的偏见么……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神父本来是个具有对于圣职者来说理想的博爱精神的男人。证据就是,那个男人注意到了吾辈是魔女」

「……啥?」

这女人,刚才说啥?

零翘起眉梢,说着『你难道没发现?』看向我。

「吾辈通晓魔法。神父应该会觉得吾辈对此太过熟悉。然后在这次的事件中,吾辈还<驳回>了公主的魔法。神父还没有愚钝到这都注意不到吾辈与魔法的关联吧」

「但实际你……要是那家伙注意到了的话,为什么没来攻击你啊!」

「因为他在知道吾辈是魔女之前,先认识了吾辈这个人。看来吾辈的人格,似乎与神父眼中被称为『魔女』的存在有所出入」

对于教会来说,魔女是给世界带来混乱的绝对恶。他们杀人放火,掳掠儿童,呼唤风暴,糟蹋作物。

但是零没有在神父面前用魔法做过救人之外的事。

「意思是因为你不是恶人,所以他就算知道你是魔女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自觉,但那个神父真正希望的恐怕不是『狩猎魔女』而是『狩猎恶人』吧。但只要魔女不等同于恶人,神父就有必要与生于自己心中的强烈矛盾作斗争」

这不是很可悲么,零笑着对我说道。

「所以吾辈,并不是那么讨厌那个男人——怎样?嫉妒么?佣兵」

听到零恶作剧般添上的那句话,我轻轻一耸肩背向了她。

姑且——

「有点吧」

还是这样回答了。

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但我装作没有注意到,就那样离开了大厅。

3

我们按照预定,在太阳升起之前从阿尔塔利亚城出发,踏入了<禁足地>。

下个不停的雨也完全停了,天空一片晴朗。

话虽如此,但道路还是湿漉漉泥呼呼的。我们排开树木的枝蔓缓缓前行在被森林包围的险要泥泞的山路上。

「这是父王为了讨伐龙而开辟的道路……没想到才一年就被侵蚀到这各种地步……」

「还好,就算是这种路也比没有来得好……喂神父。你这不是正好有不错的工具么。镰刀这种东西用来处理杂草正合适不是么?」

「这是我所谓神父的灵魂。和一般的农具是不一样的……!」

「农具不就是农具么」

「没错是那样的哦?这就是将肮脏的灵魂连同脑袋一起收割走的农具哦?要不要我现在就地把你的脑袋收割掉,我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神父清秀面容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他隔着眼罩瞪着我。

「你们俩别闹了,要是现在神父砍了佣兵的脑袋,在佣兵肩上的吾辈不就浑身都是血了么」

「比起我的命更担心你自己被弄脏么……!话说,那样的话你倒是下去啊!」

「才不要!这里可是吾辈的特等席。别想以你的意志让我下去」

零说着绝对不会下去,缠紧了我的脖子。

「喂住手!你太用力了,真的好难受……!」

「小姐,你不用担心。要说清洗血污的话,我可是比一般的洗衣妇强多了。我会把你的衣服洗得漂漂亮亮地还给你的」

「你这论点太奇怪了吧!你们干嘛以要砍我的头为前提啊!」

「你们吵什么吵!别跟小孩子一样闹来闹剧给我好好走路!」

我和神父被葛达的大喝了一跳,刻意拉开了距离。零看着那样的我们自言自语道「简直就是小孩子吵架啊」,但小鬼吵架也无所谓。

无言地在<禁足地>里走了一会。越往前走道路越发险峻,越来越难走,到达山麓都花了好一番功夫。

开始有无数大石头当在路上,其中也有会绊脚的。这么一来,拖着载着火药箱的货车行军就需要加倍小心。

照这个样子,走一晚上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山腰。

我这么想着,抬头看向天空——然后不由目瞪口呆。

有什么从天上。

以非常惊人的速度——

「——龙」

见我看着天空低语,葛达愕然地仰望天空。他一瞬间便理解了状况,用让整个长队都能听到的声音吼出了指令。

「全员离开道路躲进森林!趴到树丛下面去!」

转眼之间,龙就从远处的山顶飞到了我们头顶上。令人窒息的热风包裹了的周围,被龙碰到的树的一部分瞬间被燃烧殆尽。

龙掠过我们头上后再次飞上了天空,咆哮一声后便不知飞去了哪里。

——不。

不是不知飞去了哪里。那个方向是。

「喂兵团长!那条龙,飞去诺迪斯那边了啊!」

「你说什么!?」

趴在地上的葛达站起身来,确认了龙飞去的方向后咂了咂舌。

「现在诺迪斯只有公主和少量的魔法兵团啊……!要是受到龙的袭击,能不能争取到让居民避难的时间都是个问题……」

「不,不仅如此」

零少见地发出了因紧张而僵硬的声音。

「龙也注意到了吾等。听说龙的地盘意识非常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卧榻被敌人入侵。明明如此,龙却无视了吾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神父愕然地开了口。

「难道说……龙对卧榻已经失去兴趣了……?难道它打算抛弃这个岛么!在杀光岛上的人作为报复之后……!」

「啊!?喂,龙不是被公主的魔法削弱了么!这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不知道,零苦涩地这么说道。

「受到公主的魔法直击时,要是伤不深的话,龙应该是能当场消灭吾等的……但是,龙却撤退了。说是报复的话,为什么昨天又没有动静……!」

「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总而言之得先回城里去……!全员放弃辎重!火速赶回诺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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