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傷同萌】[MF文庫J][海冬零兒]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2016.6.6 修正一處小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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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雖然不是正文,但可不是鬧著玩的!
2015.9.27 補上9.19本應貼出的日誌,同時放出下載 ,我們有緣再見。
2015.9.19 更新日誌
催稿50次
信至: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下一次咱們的更新日誌,就用巫妖寫的小夫君和他的羽毛球社前輩(♂)高H同人吧!
巫妖:等下等下等下,突然沒來由地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答應讓你用我寫的同人做日誌——話說我什麼時候寫過你說的那個同人了!
信至:沒有寫可以現在寫嘛,我這邊差不多也沒存哏了,要是你不寫的話下回的日誌就要開天窗了哦?
巫妖:我又不是機14的翻譯你們日誌開天窗和我有什麼關係……而且小夫對於日誌的人物塑造可是相當放不開的啊?你這樣惡搞他沒關係嗎?
信至:(兩眼佈滿血絲的)哈……哈……就是要有關係啊,小夫那傢伙拖稿這麼久,不在日誌裡把他血祭如何平我心頭之恨啊!
巫妖:雖然我也猜是這麼回事但你居然光明正大說出來了!你在日誌裡公報私仇真的好嗎!
信至:哈……哈……有什麼不好,每回問他進度怎麼樣都是隻回一句“不是還早嗎,我還能拖。”他是把這句話設成自動回覆了嗎每回都是這句話!真是的要敷衍也給我認真一點——
??:不,小夫醬他沒有在敷衍你,這裡面有很深的原因的。
巫妖:突然冒出來了個不認識的人!你是誰?
??:我是小夫醬在羽毛球社的前輩(♂)。
巫妖:信至的妄想具現化啦!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其實,小夫醬把第六章的翻譯答應下來不久就遇到了一場事故。
信至:什麼?!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都沒告訴我們!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那天是他參加部活的第一天,因為怕部活遲到,他叼著麵包在走廊上跑,結果在拐角的地方撞到了我懷裡。
信至:這戀愛喜劇情節就是你口裡的事故?!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結果強烈的撞擊導致了他的腦損傷,讓他患上了短期記憶喪失症。
信至:喜劇一秒變悲劇?!話說你的腹肌是有多硬啊?!還有這個短期記憶喪失症是怎麼回事?
惰性大發的某羅:這裡就由我來說明一下吧。
信至:欸,某羅你在啊?話說你原來是腦外科的嗎?
惰性大發的某羅: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短期記憶喪失症這種疾病,是由天使最先發現並命名的,他是這種病的發現人,也是第一個被發現的患者。
信至:這個外國人名好別緻啊,而且和我們組的某個翻譯名字一樣……
惰性大發的某羅:當然一樣啊,我說的就是你們組的那個天使。他是前些日子在小學校門前蹲點的時候被叼著麵包片趕著上學的小朋友撞到才不幸患上這種疾病的。
巫妖:槽點多的我已經不知道怎麼吐槽了……
信至:……難不成天使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第二章才交得這麼晚的?
巫妖:你關注的是那裡嗎!
惰性大發的某羅: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短期記憶喪失症這個病,就如它的字面意思,患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去之前一小段時間的記憶。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是的,小夫醬現在每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都會遺忘前一天的事。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事故前一天。
惰性大發的某羅:小夫這種情況已經算是很幸運了。我覺得你們應該認識一下“十秒星川”。
巫妖:欸,這個星川難道是……
星川:哦,信至!第三章剩下的一節我明天就給你!
信至:呃……那個……
星川:哦,信至!第三章剩下的一節我明天就給你!
信至:……
星川:哦,信至!第三章剩下的一節我明天就給你!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總之情況就是這樣,自從那場事故以來,我給小夫醬身邊能表示時間的東西都做了手腳——當然他的QQ也是一樣,好讓他每天都以為“今天是參加部活的第一天”,避免他受到衝擊。
信至:所以我每回問他他都是回答同一句話……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沒錯。不過你這麼一直問下去遲早會被小夫醬發現破綻的,所以我才來和你們說明情況,能不能……
信至:放心吧,我不會讓小夫發現的。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非常感謝。(轉身離去。)
巫妖:這下第六章剩下的部分要另找人翻譯了呢,信至你打算怎麼辦?
信至:嗯?你說什麼呢?第六章當然還是小夫翻啊。
巫妖:欸,可是你剛才……
信至:我,只是說“不會讓小夫發現”吧。
(自那以後,這就成了機傷組每日的必然事件——)
信至:喲,小夫,這邊又來了幾個新人想參加J14的翻譯,要不你第六章就分點給他們吧,我看看,這一頁留給你,剩下的都給新人翻了!
小夫:只剩一頁給我啊……得了得了你先別走,這麼點的話我現在十分鐘譯完給你好了。
信至:(計畫通り。)
(當然,這樣的模式也是有的——)
信至:喲,小夫,這邊又來了幾個新人想參加J14的翻譯,要不你第六章剩下的部分就分點給他們吧,我看看,這一頁留給你,剩下的都給新人翻了!
小夫:只剩一頁給我啊……得了得了你全拿去好了,只留一頁給我你什麼意思嘛(怒氣衝衝地往外走)。
信至:欸,等等,小夫,不要啊——
(終於,第六章只剩下了最後兩節——)
信至:(數數掃圖)哈……哈……還剩十七頁半,只要再來個十七八天第六章的稿子就——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你們居然還在和小夫醬接觸……!
信至:欸?!前輩你來啦……這個,你瞧,我當初也只是說不讓小夫發現……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小夫醬是我一個人的,你們誰也別想把他搶走!
信至:沒人說要把他搶走啊!我只是想讓他把第六章譯完啊!這年頭強力的翻譯不好找啊!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對了,我就在這裡把你幹掉,這樣你就再也不會來誘惑我的小夫醬了……(脫去上衣,露出了鋼鐵般的腹肌。)
信至:你說的幹掉是哪種幹掉啊?是要用你的腹肌撞破我的腦袋嗎?是的吧?一定是的吧?救命啊!來人啊!巫妖!泠!快來救——欸,人呢?
(信至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原本熙熙攘攘的機傷同萌總部早已跑得沒人了。)
信至:(萬念俱灰地兩眼一閉,喊出了那個最不可能的人的名字)小夫君!
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哈哈哈哈哈哈你是錯亂了嗎,小夫醬怎麼可能在這裡,更何況今天我還把他監禁在了社辦裡接下來準備唔!
(一份早大的錄取通知書削進了小夫君的羽毛球社前輩(♂)的腦袋。)
(信至轉頭一看,只見機傷同萌總部的門口正站著衣衫襤褸的小夫君。)
信至:小夫……啊,這,這個是——
小夫君: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信至:欸,為什麼?
小夫君:其實,被前輩監禁的這段時間,我,做夢了。
信至:做夢?
小夫君:(一臉惡寒地)嗯,夢見你在向我催稿,說我第六章還剩十七頁半什麼的。
信至:……
小夫君:我一打瞌睡就會做這夢,就算醒了夢的內容也在腦子裡揮之不去。(遞出一沓紙。)這是剩下的譯稿。
信至:小夫君,我……!
星川:哦,信至!第三章剩下的一節我明天就給你!
信至:星川你能不能出去呆個十秒先!
(星川一臉無趣地關上了門,信至和小夫————
巫妖: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信至我知道你喜歡戲仿不過這回日誌的篇輻是不是太長了一點?總之今天我們更出小夫翻譯的第六章後半,灰翻譯的第七章,泠翻譯的終章,菜鳥和信至翻譯的後記。機14的翻譯至此結束,大家可以開始享用正文——
信至:等一下,日誌裡還有一個欄目——
真·更新日誌 2015.9.19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8
だけど,心配しないで。花の乙女には,うちの無能執事がついていた。
不過別擔心,花姑娘花之少女身邊有我的廢物管家。
最期はたった一人の兵に見守られ,実戦の中で死んだ。
最終她在僅僅一名士兵的見證下,死在了solo中在實戰中死去了。
リングにペンダント,ペンデュラムにタプレット,懐中時計——後に形見分けでもらることになる,まばゆい寶飾品の數々。
指環、掛墜、靈擺、平板電腦石板、懷錶——這些璀璨奪目的珠寶飾品後來都因遺物分贈轉到了姐妹倆手中。
そんなためらいは,姉が漏らした“ふぇっ”という嗚咽で,どうでもよくなった。
這份遲疑,在姐姐小聲呢喃的賣萌詞的嗚咽聲中煙消雲散了。
光の粒子が降りてくる。
閃光的粒子特效光之粒子降了下來。
抱きしめられる。懐かしいぬくもりに,アンリの胸が詰まった。
安麗被她擁入了懷中。那熟悉的溫暖,讓安麗無比心塞百感交集。
姉が二人のあいだに割り込んできて,両方を抱きしめる。
姐姐強行插♂入硬擠進兩人之間,抱緊了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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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9.6 更新日誌
…………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小夫君。到了開學,信至數過掃圖說,“小夫君還欠十七頁半稿子呢!”到第二天的中午,又說“小夫君還欠十七頁半稿子呢!”到週三可是沒有說,再到今天也沒有看見他。
…………
——信至《小夫君》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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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8.14 真·更新日誌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7
雨瞳稿:
“可以的話,就選那個大波妹吧。”
安麗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芙蕾。
“同為D社遺產,黑茲爾要更好些。而且姐姐偶爾還會以嫉妒的目光看她(的胸。”
夏兒臉一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安麗已經徹底被玩壞了。現在這樣子根本就是測試版的Siri,簡直喪心病狂。賣隊友6的一比……
夏兒被魔防護壁推到了芙蕾面前。
雙目交匯,芙蕾——微微一笑。
“快上我,夏兒”
“——”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兒渾身顫抖著,把上衣爆了。
“我說過了。讓我背叛夥伴,殺不該殺的人”
夏兒抬頭怒視格洛麗亞,露出自己的胸部,吼道
“那我還是把自己幹掉算了!為自己的朋友和家族獻身!”
“……你就不怕薔薇師團把你媽炸了麼?”
“抱歉,要是我殺了我朋友,我媽不炸了我才怪。雖然她出身並不高貴,不過比你這個婊子還是好不少的。”
格洛麗亞瞬間爆炸。
信至評語:[s: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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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8.3
更新雨瞳翻譯的第五章前半。
作者腰痛,本期日誌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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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7.16 更新日誌
來自星星的taroxd
(那是,去年1月時的事——)
信至:(興沖沖跑進機傷同萌本部的大廳)小夫!恭喜機12完坑啊!那麼下一卷也拜託——咦,人呢?
(小夫的坐位空蕩蕩的,桌上則放了一張紙條,信至拿起紙條一看——)
我明年這個時候就要高考了,現在開始我要努力準備爭取考上早大去追求學姐所以接下來一年我就不參與機傷的事了。
P.S. 有個我認識的人想參加機傷翻譯,這張紙背面是他的簡歷你可以看看。記住他一般不上QQ,要聯繫的時候記得寫信。
(信至翻過紙條——)
姓名:taroxd
性別:男
生日:地球歷1997年3月18日
住址:阿魯麥星
QQ:××××××××××
郵箱:nantene@qq.com
自我介紹:我讀了你們翻譯的小說前面的日誌感覺很有意思所以希望參與翻譯!伊乃以星離地球有0.25光年所以要翻譯的時候希望能早點聯繫我,謝謝!
信至:哦~難道說是因為離地球太遠了所以QQ用著不方便嗎?確實QQ好像會遺失很久以前的留言呢。
強襲:信至你在那裡嘀咕什麼呢?哦?有簡歷啊,我看看我看看……餵我說這是在耍我們吧?!
信至:確實這個簡歷是寫的簡單了點但是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認為別人耍我們嘛。
強襲:不是這個問題啊這個人的住址不在地球上啊?!
信至:機傷都連載這麼長時間了有個把外星讀者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強襲:……明明是個外星人卻可以用QQ郵箱進行聯繫?
信至:沒什麼好奇怪的啊,《星〇聲》裡那種老式手機還能從宇宙往地球發短信呢。
強襲:仔細一看這星球的名字是諧音日語あるまい(不存在)吧?郵箱名字nantene分明就是なんてね(逗你玩)吧?!
信至:你想太多啦。
強襲:我說信至你給我再給我把這簡歷好好看一遍,你就一點擔心都沒有嗎?
信至:啊,說起來真讓人有點擔心呢……
強襲:是吧!
信至:因為覺得我們的日誌有趣才加入進來的人到底會不會認真翻譯啊。
強襲:你擔心的是那個嗎?!
信至:好啦好啦,這個簡歷信息的真偽我會想辦法查證一下的。
強襲:你要怎麼查,做星際旅行嗎?!
(六個月後——)
信至:強襲強襲你快看!taroxd的信息是真的!
強襲:啊?taroxd是誰啊?
信至:……就是之前投簡歷來的人啊,你快看這個!
(強襲湊到信至的電腦前,只見——)
主題:你好!
發件人:×××××@qq.com
收件人:nantene@qq.com
時間:2014.1.20
請問是taroxd嗎?
主題:Re:你好!
收件人:×××××@qq.com
發件人:nantene@qq.com
時間:2014.4.20
我是taroxd,請問你是?
強襲:……
信至:你瞧,簡歷上的信息是真的!而且信送過去真的用了0.25年耶!
強襲:信至你傻啊?!
信至:嗯?……!啊,真的,仔細想想應該一開始就和他談任務分配的事的,現在等於在打招呼上就浪費了六個月……強襲對不起機13翻譯他大概趕不上——
強襲:不是這個問題!
信至:啊難道你是覺得我的信寫的太隨便了會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下一封信我就這麼寫吧:
17歲的taroxd你好,我是25歲的信至——
(強襲的數位板在信至腦袋上裂成了兩截。)
強襲:你丫只是想要用一次《〇之聲》的哏而已吧!話說你下一封信根本不會跨越誰的生日這哏塞在這裡有意義嗎?!行了你要被耍就被耍吧,我不陪你玩了!
(2015年3月16日,更新日誌貼出後——)
強襲:說起來剛才響應翻譯的人裡有個生面孔,那是誰啊?
信至:嗯?是taroxd啊?
強襲:那個“外星人”?!
信至:嗯,他為什麼突然來地球了我也感興趣,可是不好意思問——
強襲:不……我不是驚訝這個……哼,總之在他交稿之前我是不會承認的!
信至:啊,那個已經交了哦。
強襲:納尼?!
(然後,時間來到了現在——)
信至:諸位,請看機14決定開坑後最早交稿的taroxd為我們帶來的《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第四章!
2015.7.16 真·更新日誌
夏兒盡力了,這仗沒法打。黑茲爾斷劍,芙蕾又被抓。
伊娥沒戰力,伊娃戰五渣。雷真又掉線,你說咋辦啊。
再看看對面,簡直要哭瞎。傳說級助陣,外加GLR。
安麗被洗腦,王妃太奸詐。你說她不行,你行你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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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7.6 更新日誌
泠:大家好這裡是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由我來主持的機傷同萌更新日誌,今天我們更新的是星川琉歌和信至翻譯的《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第三章後半……等下,第三章不是由星川負責的嗎,信至你怎麼摻和進來了?
信至:(碎碎念)
泠:……你說什麼?(附耳上前)
信至:(你始終有千萬種理由……我一直都跟隨你的感受……讓你瘋……讓你去放縱……以為你……有天會感動……)
泠:(突然大聲的)啊信至說他家裡人又要他相親了所以他心情不太好那麼我們就不打擾他——
信至:(一把搶過泠的話筒引吭高歌)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泠的卡西歐砸到了信至腦門上,信至停止了歌唱。)
泠:(喘著粗氣)我當個主持人容易嗎我?你到底想幹嘛,和星川湊CP嗎?!
信至:(爬起身,若無其事地擦了擦頭上的血)哼,我對不能按時交稿的女人才沒興趣。
泠:突然又變成了傲嬌角色?!
信至:我對不能按時交稿的人沒興趣!你們中要是有肝神,肝神,肝神或者肝神的話就儘管來找我吧!
泠:說得好像你是創世主一樣,一邊兒去,懶得理你!
巫妖:這難道不是信至在表白嗎,泠可是交稿了的。
泠:——!對不起啊信紙沒有注意到你的良苦用心。
信至:……我對不能按時交稿的人沒興趣!你們中要是有____,炎神,傻大妹,或者yukira的話就儘管來找我吧!第一個空位隨便去最新區找個翻的快的填上。
泠:然而他們都對你不感興趣……
巫妖:話說yukira也很肝嗎?
信至:yukira不肝,但他是和機傷聯繫比較深的角色之一。
藥樽:為什麼是“角色”……
巫妖:因為我們都在信至寫的一本書裡。
泠:因為我們都是信紙創造出的人物,他是創世主啊
藥樽:什麼書?《機傷同萌宣言》①?
泠:涼宮信紙的憂鬱。
巫妖:涼宮信子的信至吧
巫妖:信至是信子幻想中的自己,建了個群搞翻譯
藥樽:我們全部都是馬甲
巫妖:現實中的信子是個白富美,過著黑蜜蜂2裡那樣的大小姐生活,她渴望自由,卻無力實現,只好寫了這本庶民生活的書
火神八號:這樣我必須擔當線索人物角色了
藥樽:……旁白?
火神八號:類似於屍姬裡面前三集的男主角,一開始各種活躍,讓人搞不清到底誰是主角,然後死了,順便一說,後宮也被男主ntr了,不過信子是妹子不存在這種煩惱
巫妖:信至因為神八的死而成長,戰翻了成堆的NTR君,故事的結尾,他帶著已經出版的機傷同萌翻譯的機傷臺版來到神八的墓前,撫著墓碑寂寞地微笑,故事完結了,信子也不得不面對現實,她將面對一場政治聯姻,然而當她終於第一次見到未婚夫時,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這個正在向她微笑的人,不正是她的神八嗎?
信至:注①:藥樽會這麼說是因為這段對話其實發生在討論組“一個幽靈,機傷同萌的幽靈,在QQ徘徊”——
(信至倒在了血泊之中,背上插著一臺卡西歐)
泠:所以說別在對話裡插入註解,氣氛全被你毀了!日誌就到這裡,大家請開始欣賞正文——
信至:(奄奄一息地)等一下……還有一個欄目……
2015.7.6 真·更新日誌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6
原文:“何とも得體の知れない……”
定稿”是什麼古怪玩藝兒……”
wujiaao稿:“我也是醉了……”
原文:“何その言い方。できるものならやってみなさい!”
定稿:“怎麼說話呢。你要辦得到就來呀!”
wujiaao稿:“臥槽。你要做得到就給我試試看!”
原文:“どうせ疑われるんなら,もう愚図愚図言わず,一緒にやるしかないね。”
定稿:“反正都要被懷疑,那就別叨叨了,除了一起上也沒別的方法啦。”
wujiaao稿:“反正都要被懷疑,就別BB了,除了一起上也沒有別的方法啦。”
原文:それが,いざ別れを切り出された途端,打ちのめされている。
定稿:可是,他一聽到日輪提出分手,還是感到崩潰了。
泠稿:可是,一聽說日輪要分手,雷真還是跪了。
泠稿:可是,一聽說日輪要分手,雷真還是撲街了。
泠稿:可是,一聽說日輪要分手,雷真的玻璃心還是碎了一地。
泠稿:可是,一聽說日輪要分手,雷真這個作死小能手終於死掉了。
信至評語:為這素材匱乏的第三章提供了這麼多的材料真是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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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1 更新日誌
作者外出取材,本期日誌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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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26 更新日誌
神八:今天更新的是天使翻譯的《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第二章後半,日誌……過氣的小說還寫什麼更新日誌!(淚奔)
信至:哇……看來上回的日誌毫無反響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
2015.4.26 真·更新日誌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5
原文:唇を噛みしめていると,扉が開き,昴が入ってきた。
定稿:正當日輪緊咬著嘴唇的時候,門開了,昴走了進來。
評語:怎樣自然地翻譯“ていると”是本句的難點,定稿中的處理是比較理想的。
強襲稿:日輪抿唇,門開昴入。
信至評語:都說了不一定要四個字了!
原文:しょーもな!
定稿:真滑稽!
評語:本卷大量關西話之一,考據頗費工夫,依此文(需翻牆)的解說,此慣用語的字面意思雖為“無聊,沒意思”,但常用於表示“有趣”,該文作者認為這種用法含有自警意味,即“明明沒什麼意思我竟被逗樂了”。
信至稿:哈哈哈這一點也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泠評語:這句好,就用這句得了!
信至評語:我知錯了……
原文:相對が防禦に徹してくれるなら,いろりが遠距離からいかようにも料理できる。
定稿:就算被對方防禦到底,伊呂利也可以在遠處隨便下手。
天使稿:就算被對方防禦到底,伊呂利也可以在遠處隨便虐。
原文:“何て切り返しだよ……!”
定稿:“居然可以這樣反擊……!”
天使稿:“這什麼神反擊……!”
藥樽稿:“WTF(F=Fanji)……!”
原文:土門綺羅に死角はない。
定稿:土門綺羅沒有死角。
天使稿:土門綺羅360度盲狙啊!
原文:スタングレネードは炸裂した。
定稿:震撼彈爆炸了。
天使稿:閃擊手雷爆炸了。
信至評語:天使你打遊戲打到拖稿就算了,譯文能不要遊戲化嗎。還有藥樽你別跟著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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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8 更新日誌
迷之音:大家好久不見!我是迷之音!現在由我向大家隆重介紹機傷同萌的新戰力。《high school DXD》的著名奸督——雨瞳童鞋!雨瞳快來向大家打個招呼!
雨瞳:大家好,我是雨瞳!很高興能跟大家並肩戰鬥。
迷之音:那麼事不宜遲,我們來進行新人入組的傳統節目,由雨瞳來給大家表演才藝吧。
雨瞳:哼哼,這可難不倒我,我的本事,就隱藏在我的名字之中!
迷之音:那你先別說,讓我猜一下,雨瞳,雨瞳……莫非你的能力是那個!?
雨瞳:沒錯!正是——
迷之音:——日·童?
雨瞳:瞳是目字旁啊你這個文盲!你沒看到我在DXD翻譯組中的職位是監督嗎?代表我能力的字是目啊!
迷之音:所以說你的能力就是……視奸?
雨瞳:沒錯——不對,我的能力是透視翻譯的現實生活,隨時監督他們有沒有偷懶!就是老大哥在看著你的現實版!
迷之音:嘛,這是個好能力,據說《機巧少女不會受傷》還有兩卷就要完結了,我們機傷同萌也快要到跟大家說再見的時候了,所以現在也應該讓讀者們瞭解一下機傷同萌翻譯們的現實生活了,來,雨瞳,視奸……不對,快使用你的超能力吧!
雨瞳:好吧,那麼先從信至開始吧。
迷之音:為什麼是信至?這個時候難道不是應該是從妹子下手嗎?
雨瞳:因為信至電腦裝的是360,比較好破解……
迷之音:合著你是個黑客啊!
Chapter 1 信至的日常
信至是個學生,碩博連讀的學生,從信至的電腦攝像頭,看去,可以看到雪白的房間中央,是巨大的超級計算機,一看就非常高大上的3D打印機,各種瓶瓶罐罐,試管的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從攝像頭角度看去,正好看到門口的門牌。門牌上的字是(雨瞳調整攝像頭角度中)……“第四代超音速戰鬥機殲20隱形塗多重層漫反射雷達波高分子塗料研究實驗室”下面的小字是:“軍事重地,閒人免進”。
迷之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似乎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了!
雨瞳:噓!別吵!信至進來了!
野生的信至出現在了屏幕內
信至打開了3d打印機,開始打印一個…………等等,等身大的明日香手辦?
信至打開了超級電腦,各種充滿科幻色彩的燈光閃爍,超級電腦的深處,隱約可以聽見沉重的轟鳴,然後信至開始……校對《機巧少女不會受傷》的翻譯稿。
信至校對完翻譯稿,提了一桶塗料走出了實驗室。
迷之音:我知道那個桶裡是什麼,那個一定是這個實驗室的產品隱形塗料,這是四代機最核心的研究領域之一,雷達反射強度每降低一個數量級,對方發現距離降低3分之一,或者說雷達的有效探測距離與目標RCS的四次方根呈正比關係,據說美帝f22的塗料rcs值為0.1平方米,而我們的禿瓢可以達到0.03-0.06……(迷之音進入了只有軍迷知道的世界)
雨瞳:那啥,打斷你的話很抱歉,不過剛才信至的口型似乎是‘給我的車塗上這個,看你們這些交警怎麼罰我超速!“
迷之音:………………
————時間流逝的分割線————
迷之音:真的沒問題嗎?
信至:怎麼會有問題,難道我的校對速度你還不放心嗎?
迷之音:我不是說校對,我是說祖國的戰鬥機事業沒有問題嗎?
Chapter 2 嗚喵王的日常
嗚喵王是一個國產動畫的原畫。這一天嗚喵王正在辛勤工作。然後被上司叫進了辦公室。
上司擺出一副碇源渡的姿勢,問:”這個動畫原畫是你嗎。“
嗚喵王:”是的喵`”
上司:這是你畫的男二號?

嗚喵王(忐忑不安):是……是的,喵~
上司:而這是你畫的女主角?

,這簡直就是——
嗚喵王:領導我錯了我只不過是有點萌男一男二的cp對女主角這個妨礙他們真愛的絆腳石有點不滿而已清領導原諒我最後一次吧我以後一定不再把個人好惡帶入到工作中了是不是我多賣點萌也就算了果然不行嗎莫非還是要潛規則……
上司:——太太太棒了!果然畫個女孩子硬說是個男的才是王道啊!我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嗚喵王我支持你!按照你喜歡的去做吧!
嗚喵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情轉折石化了。
《論我國國產動漫是如何玩完的》——作者:迷之音 雨瞳
Chapter 3 強強子,菜鳥,天使的日常
強強子2015年2月14日錄像
一身小清新服裝的菜鳥站在西安街頭,拿著巧克力送給強強子。
強強子(臉紅):菜鳥你……
菜鳥:強強子,情人節快樂!
強強子:我,你,那個,這……
菜鳥:順便一說,這是本命喲~
強強子(臉紅到爆炸):^&%&*%$%!!!
錄像結束
迷之音:雨瞳你立功了!這絕對是大新聞啊!機傷同萌的成員都過來看看,看這裡看這裡看這裡!
被魅惑的天使退出群機傷同萌翻譯組(XXXXXXXXX)
幾千年の寂し退出群機傷同萌翻譯組(XXXXXXXXX)
迷之音:哎哎哎哎哎,突然這是怎麼了這是?為什麼菜鳥強強子CP成立的一瞬間你們都退群了呀!雨瞳,快打電話讓菜鳥來控制局面!
電話撥通中
菜鳥:……啊……啊……你,好……
雨瞳:你在幹什麼呢!為什麼喘得這麼厲害?組裡攤上大事了你知道不知道!
菜鳥:啊~啊~我,啊,我正在,被導師,研究生面試,啊,一會,就,過去,啊~
菜鳥(哭):強強子……我對不起你……雅蠛蝶……
強強子:……
強強子退出群機傷同萌翻譯組(XXXXXXXXX)
菜鳥獲得成就“通過研究生面試”
雨瞳:……
雨瞳在來機傷同萌翻譯組的第一天,就被插滿了信至刀,滿身白濁的扔在了養強強子的籠子裡,鋪在他身上的,是原來強強子,天使,菜鳥的翻譯任務。
謎之音:因為以上原因,雖然有了強援加入,機傷同萌翻譯組的翻譯進度卻大幅延遲了。
信至: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麼今天更新的明明是天使翻譯的《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第二章前半日誌裡卻在說雨瞳的故事啊?!
2015.4.8 真·更新日誌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4
原文:黙りよし。あんたの東京弁は聞き苦しい。
定稿:閉嘴。你的東京話真難聽。
評語:“聞き苦しい”有兩種含義,翻譯時要多加註意。
天使稿:閉嘴。你的標準日本語(好吧,感覺這樣翻譯是有點不妥,但是暫時想不到其他了)聽起來真難懂。
信至評語:你注意力全集中到哪裡去了……
原文:あぁ,嫌や,嫌や。すっかり色狂いの目ェしよる。
定稿:唉,討厭討厭。眼裡只剩男色了。
評語:“色狂いの目”的翻譯在組內爭議了許久。
天使譯稿:唉,討厭討厭。兩眼都騷的發光了。
信至評語: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採納你這譯法的。
原文:ミスター,お嬢さまはもったいぶっているだけで,もう完全に乗り気です。
定稿:先生,大小姐只是在裝模作樣,她已經幹勁十足了。
評語:本句在語法和表達上並無特別困難之處。
wujiaao稿:先生,大小姐只是在裝逼,她已經幹勁十足了。
信至評語:wujiaao你想上日誌就直說。
原文:日輪は雷真さまの妻,その覚悟で生きております。
定稿:日輪是雷真大人的妻子,我就是懷著這樣的決心活著的。
評語:“その覚悟で生き”理解不難,但表達起來意外的困難。
泠稿:日輪是雷真大人的妻子,這是小說設定!
信至評語:不好意思這個目前還不是小說設定!
巫妖稿:這輩子就指著“日輪是雷真菊苣的老婆”活著了。
巫妖評語:我懂,你一定很想試著吐槽卻不知如何開口是不是?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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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3 更新日誌
信至愛四字
(某日)
信至:表示“非常清楚瞭解”的成語或者俗語是啥?
藥樽:瞭如指掌?
信至:嗯,這個好。
(又一日)
信至:“金的を射貫く”,這個該怎麼譯?
藥樽:獲得巨大成功?
信至:有沒有對應的漢語成語?
藥樽:大獲成功?
信至:行,這個好。
藥樽:哦……(小聲:這好像不是成語吧……)
(復一日)
信至:“それじゃ”該怎麼譯?“那麼”……總感覺不太對。
藥樽:……哪不對?
信至:果然還是譯成“既然如此”吧。
藥樽:視上下文是可以這麼譯,可是這和“那麼”有這麼大區別嗎?
(再一日)
信至:“諦めず”該怎麼譯呢?
藥樽:……不就是“堅持”的意思嗎?
信至:可是總感覺有點不順,要不,就譯成“鍥而不捨”……
巫妖: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信至你是有非把譯文總結成四字詞語的強迫症麼?
泠:nice吐槽嗚喵!
信至:欸……不……我只是想讓譯文更簡潔……不對……我只是覺得應該用書面語……也不對……不,不是,總之不是那樣的……
藥樽:原來如此,突然有點理解信至的通順標準了……
(自那以後……)
(11卷第5章校對時)
信至:“強烈的心悸讓洛基一陣眩暈。大量的汗水湧出,就像是被驟雨淋過了一樣。”第二句怎麼更自然一些?
藥樽:“汗如雨下”就好了吧。
信至:嗯,這個好。
藥樽:正好迎合你的四字喜好。
信至:……
(14卷準備階段)
信至:安麗的精靈對她的稱呼“我が君”譯成啥比較好?“吾之主君”?
巫妖:“吾主”。
信至:……對哦,“吾主”就好。
巫妖:你還說你不喜歡四字詞語。
信至:……
(除夕之夜)
神八:新年快樂!
小夫:新年快樂!
信至:新年快,樂……
巫妖:信至你怎麼半死不活的……
信至:剛才精心寫了條拜年短信,可是卻有人回信說我囉嗦……我很囉嗦嗎?
巫妖:是啊,超囉嗦的。
藥樽:這種事都要來確認,你說你還不囉嗦?
信至:……
Jim_Error:除夕之夜我卻在做作業(貼出一張桌面的照片)給我一個快樂的理由!
神八:兩臺電腦。
菜鳥:花式日西。
藥樽:鼠標不錯。
巫妖:紙挺白的。
信至:挖,已經練成一心三用了,好厲害耶!
藥樽:信至,你現在說話都已經不能濃縮為四個字,所以才說你囉嗦啊。
信至:……我下線了。
巫妖:四個字!
菜鳥:噗,請原諒我一生放蕩不羈笑點低。
巫妖:放肆放肆,只許四字!
菜鳥:恕我笑了。
強襲:……流石信至。
2015.3.23 真·更新日誌
信至:“マスカラをのせたまつ毛の下で,黒い瞳が冷たく光る。 ”譯成中文後很疼的一個句子。語法上沒任何問題,但是,譯成中文就成了,“上了睫毛膏的眼睫毛下,黑色的眼瞳閃起了寒光。”
泠: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妖:一開群就看到這麼搞笑的句子……但是,作為一個翻譯,要忠實原文,原文怎麼寫,就該怎麼翻。(正色)上了睫毛膏的眼睫毛下多好!
信至:……睫毛膏有別的名字沒有?
泠:我剛問了,會化妝的妹子,睫毛膏,沒有別的、名字,哈哈哈!
強襲:歷史bug出現了,睫毛膏發明是一戰時,小說劇情還是一戰前。
巫妖:人家都能做機巧少女了提前弄個睫毛膏有什麼不可以……
神八:要不譯成“精心修飾過的睫毛”?
泠:嗯,反正睫毛要弄就只有假睫毛睫毛膏睫毛刷了。睫毛膏個睫毛刷和假睫毛(不是太獵奇)你們是分辨不粗來的。雷真以為塗了(作者只知道的)睫毛膏,實際上說不定是睫毛刷呢是假睫毛呢。
信至:但是雷真已經火眼金晴地看穿了她塗了睫毛膏啊!雷真觀察力很強的!他連夏兒用胸墊的事都發現了!
泠:他看出來胸墊是什麼材質做的了嘛?棉的和硅膠的又不一樣了,假睫毛和睫毛膏也不一樣,但是效果都是ps,你只能看出人ps,你看不出他的步驟,我有說錯嗎!
神八:我反對!硅膠和棉的手感不一樣!
泠:廢話。雷真摸到她胸了?
神八:等一下……為什麼我們會討論到這麼信至的話題?
巫妖:因為翻譯需要!
泠:因為信至的信至已經信至到了一種讓我們不得不跟著信至才能說服信至的地步了!
巫妖:我堅持直譯!
信至:……好吧,精心修飾就修飾吧。那麼諸位,請看我翻譯的《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第一章——
巫妖:別急別急,在那之前不是還有一個欄目——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3
原文:わたくしは何も,そなたに不正を働けと言うつもりはありません。
定稿:我無意讓你做出不正當行為。
評語:本句在語意上並無難點,重點在於翻譯時要注意說話人是銀薔薇,語氣上要有所注意。
神八稿:你放心我不是什麼好人。
信至評語:不要腦補劇情。
taroxd稿:你的節操不會掉的。
信至評語:但是你的節操掉了。
原文:シャルは翌日にはアンリとの面會を許され,変わり果てた妹の姿を目撃することになる。
定稿:雖然不知道這位反叛者是用什麼方法做了什麼事,夏兒第二天就獲得了會面的許可,目擊了完全變了的妹妹的模樣。
評語:本句的表達難點在於“変わり果てた”,原本若是能找到專指精神層面改變的詞語那是最理想的,但“完全變了”的譯法亦不錯。
巫妖稿:目擊了畫風不對的妹妹的模樣。
信至評語:明明完全不能用卻譯得很貼切真是氣死人。
原文:通路の奧,鉄扉の前に學院長が立っている。
定稿:校長就站在通道盡頭的鐵門前。
評語:本句看似簡單,但要保證在上下文中的通順還是需要費點工夫的。
taroxd稿:通道頭,鐵門前,野生的校長出現了。
巫妖評語:信至使用了瘋狂亂抓,taroxd倒下了。
原文:つややかな黒髪が美しい。椅子に淺く腰掛け,手袋をはめた手で優雅に紅茶をすすっている。肌は白磁のように白く,アイラインは黒。雷真と同年代に見えたが,まとう魔性は明らかに歳月を経た者のそれだった。
定稿:少女那潤澤的黑髮十分美麗。淺淺地坐在椅子邊,用戴著手套的手優雅地端著紅茶啜飲的她,皮膚白如白瓷,眼線則是烏黑。看上去雖像是與雷真一般年紀,散發出的魔性卻無疑是經歷了歲月之人才有之物。
評語:一段較長的外貌描寫,十分考驗翻譯的功力和耐心。
藥樽稿:她的頭髮加了特效,皮膚、眼線都是特效——以上。
泠稿:她那潤澤的黑髮是ps出來的。
獅子稿:她的頭髮是拖過地的水澆過的。
信至評語:海冬寫得是囉嗦了一點可你們也不能這樣對他。
原文:最後の薔薇の狂い咲き(ラスト·ローズ·スタンディング)
譯文:最後的薔薇怒放
評語:第一章中出現的專有名詞,名字似又有典故,但考據無果。
信至稿:殘薇怒放!
天使評語:不愧是四字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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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誌 2015.3.16
神八:好久不見了。
菜鳥:神八……
神八:出擊。
菜鳥:出擊?
神八:……不,我是說,我們開機傷14卷的坑。
巫妖:可是強襲在13卷的自翻中又燃燒殆盡了啊——欸我為什麼要說又?啊,難道——
神八:沒有其他辦法了。
巫妖:菜鳥君。
菜鳥:是。
巫妖:是要你來開哦。
菜鳥:(先是驚訝,然後怒視神八)神八,為什麼叫我來?
神八:就和你想的一樣。
菜鳥:那你是要我開機14的坑,跟越逼越近的臺版戰鬥嗎?
神八:沒錯。
菜鳥:這種事我才不要!為什麼現在才……
(鳥的記憶飛速地閃回。是鳥面對神八的背影衣衫不整地哭泣著的畫面。)
菜鳥:你不是不需要我嗎。
神八:因為需要才叫你來。
菜鳥:為什麼……要我。
神八:因為其他人辦不到。
菜鳥:那種事不可能的……我主持第8卷翻譯不是失敗了嗎!還把信至氣的退了幾個月的群……話說真說起來,那次不也是硬逼我接手的你們不對嗎?!你們還想重蹈覆轍嗎!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神八:去聽說明。
菜鳥:“去聽說明”是什麼鬼?!話說從剛才開始我就感覺你說的臺詞有點奇怪啊?!——開坑那種事……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主持得了嘛!
神八:要開就快點開,不然就滾。
菜鳥:所以說你到底橫個啥勁啊?!我都說了——
漠然之止:號外號外!臺版13卷3.19就要出版了嘿!
巫妖:菜鳥君,沒時間了。開坑吧。
菜鳥:不要……特地來到這……不該是這樣的……臺版要追上就讓它追吧!
巫妖:菜鳥君,你是為了什麼來這兒的,不能逃避,從神八那兒,尤其是從自己這。
菜鳥:我只是單純地被神八叫來了啊!而且……不可能做得到啊!
神八:獅子,讓那個人起來。
獅子:還能用嗎。
神八:又不是死了。
獅子:知道了。
神八:(通過對講機)信至。
信至:你丫這是幹啥?!
神八:預備的不能用了,再來一次。
信至:什麼“預備的”什麼“再來一次”所以說你到底想幹啥——
(機傷同萌的大門打開,JE和千年推來了一輛小堆車,上面躺著一個綁著繃帶的美少女……不對,仔細一看是全身被繃帶綁在車上不能動彈,身上不知為何還算著綾波零戰鬥服的信至。)
信至:(奮力掙扎)所以說神八你到底想要幹啥?!
獅子:如果你不開坑的話,那就是信至開坑,你忍心讓已經快畢不了業的信至再來開機傷的坑嗎?
信至:(聽了獅子的話大怒道)我都說了那個畢業段子不許再講了!
菜鳥:你生氣的是那裡嗎?!
信至:而且誰說我要開機傷的坑了!我都說了我沒精力——
(話未說完,信至就因用力過猛扭傷了腰,靠在推車上只顧得上哼哼了。)
菜鳥:(趕緊上前)沒事吧。
信至:哪裡像……沒事……
神八:……算了,不開就不開吧。是我不好,硬逼著你們開坑。其實我們不開,臺版也遲早會翻譯到這一卷,我們的重複工作有什麼意義呢?而且勉強翻下去對大家都是折磨。
獅子:其實機13就幾乎全是強襲翻的,都沒見其他人幹活,這個組裡都沒活人了嘛。
神八:這個組,就默默地消失就好了嘛。
菜鳥:……
信至:…………
菜鳥: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我——
信至:作為久違的迴歸,鳥就翻譯個後記意思意思怎麼樣?
菜鳥:欸,欸?
天使:總之我要有愛麗絲的那章!
星川:我第三章初稿翻好了好幾個月了……
灰:我這次可以參戰。
taroxd:我也參加。
小夫:考完試之後幫你們翻一章也不是不可以……
強襲:我序章就還差幾頁了。
wujiaao:校對方面我也幫幫忙吧。
信至:鳥,你還沒回答我哦?
菜鳥:欸,欸,欸欸?……好的。
信至:那麼,《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決定開坑——
真·更新日誌 2015.3.16
那些年,我們槍斃的潤色#2
雷真はそっと夜夜を離し,言い訳がましく言った。
雷真圓潤地輕輕離開夜夜,像是辯解般地說道
……まったく言い訳できねえ狀況だが,言い訳させろ。
……雖然這個狀況百口難辯,但還是容我duang一下說一句吧。
もう,俺一人の命じゃないからな。
我已經要一屍兩命了。
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命了。
シャーリー?どうしたんだい?
秀蘭?你怎麼了?
雪莉?你怎麼了?
日輪は濡れた顔を上げ,強く言った。
日輪抬起滿是淚光的臉,狠狠地撂下了話。凶神惡煞地說道。堅決地說道。
泣きたいのはむしろ,シャル(私)の方……。
日輪你個婊子哭毛哭,老孃才該哭好麼?
想哭的人,是我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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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機巧少女は傷つかない 第14巻 Facing "Violet Silver"
譯名:機巧少女不會受傷14
作者:海冬零兒
插圖:るろ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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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人員:
在機13單刷中又燃燒殆盡的強襲のstrike
食言而肥的信至
拜倒愛麗絲裙下的告死天使koyo
終於不再被NTR的XX小夫君XX
繼承小夫NTR光環的星川琉歌
神出鬼沒的taroxd
堅定的蘿莉控雨瞳
灰
機傷組首席顧問泠
又被忽悠著幹了活的超級菜鳥/tp
校對人員:信至 wujiaao
修圖:超級菜鳥/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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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譯者,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時,請註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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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巧魔術,那是人偶師通過內置魔法迴路的人偶使用的魔法。距離夜會完結,還有兩天。如約獲得要石的雷真再度開始了賭博。“打倒兩名魔女。這樣就能拯救她們了。”為了讓未婚妻日輪和比勞姐妹擺脫結社的控制,危險的反攻作戰開始了。但是,魔女的策略超乎雷真的預料,連愛麗絲都沒想到的嚴重失算在等著他們……就這樣,在“預見之子”候補缺席的學院裡,“精靈女王”安麗和最強最大的“神話級”自動人偶利維坦的淫威襲來了——學園戰鬥交響曲第14彈!

“對不起,可是我現在還是非常喜歡你。”
“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

“你們……幹嘛來……煩我!……給我消失!”
“你有辦法對付的吧?”
“有。給我一分——給我三十秒!”

“……主人,您的意思是——”
“你們因何‘存在’,又是如何‘活著’。我現在就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你們。”
於是,“愚者的聖堂”之中,赤羽天全開始娓娓道來。

人物介紹
花柳齋硝子
名震國內外的絕代人偶師。給了雷真復仇的機會。
小紫
夜夜之妹。“雪月花”之花。擅長撒嬌,精力充沛!
伊呂利
夜夜之姐。“雪月花”之雪。最近戀心覺醒。有點老古董。
夜夜
自稱“雷真之妻”。花柳齋珍愛的作品“雪月花”之月。
赤羽雷真
出身極東的人偶使。為報家仇欲取馬格納斯性命。
土門日輪
名門伊邪那歧流的陰陽師。華族的公主,雷真的未婚妻。
火垂
馬格納斯製作的禁忌人偶。長的和雷真的妹妹“撫子”一模一樣!
馬格納斯
讓赤羽一族滅亡的人。天才人偶使,超一流人偶師。
格麗澤爾達
制霸上屆夜會的迷宮之魔王。夏天時收雷真為徒。
伊歐奈拉
17歲便就任工學部教授的天才少女。自稱是花柳齋的狂熱粉絲。
金伯莉
機巧物理學教授,雷真的班主任。真實身份是“灰十字”的戰士。
安麗埃塔·比勞
夏兒之妹,經銀薔薇之手覺醒為了精靈使。
黑衣帝愛德蒙德
走在霸道之上的野心王。常人難以理解的他,綽號“狂犬”。
夏洛特·比勞&西格蒙德
原比勞伯爵家的千金。家中世代相傳的“魔劍”威力超群。
盧瑟福
19世紀最強魔術師,學院長。渴望得到神性機巧。
洛基
綽號“劍帝”的強者。為了姐姐,希望成為魔王。
芙蕾
洛基的親姐姐。總是被13只加姆犬包圍著。巨乳。
愛麗絲
盧瑟福之女。為了父親四處暗中活動。身體有一半是機巧。
索涅奇卡
綽號“女帝”的才媛,雖有氣質卻脾氣暴躁。
王立機巧學院
集世間英才的魔術最高學府。4年1度開展“夜會”,將“魔王”稱號授予“同時代中最具才能之人”。盧瑟福上臺後,強力推進神性機巧開發。
前情提要
時值機巧文明全盛的20世紀初。一名日本男子帶著那最棒的自動人偶通過了王立機巧學院的大門。他要為滅亡的赤羽一門——最重要的是,為自己的妹妹,報仇……雷真逼退了企圖強搶居內什的灰薔薇西絲瑪,平安得到了“要石”。芙蕾和日輪離開了夜會,對手只剩夏兒,洛基,馬格納斯了。若是一切順利,魔王的玉座也不是夢想,但是……?
序章 在夢中
“果然還是夜夜最棒呢。又可愛又厲害又細心還不煩人!”
最後那個不對吧,雷真在心中吐槽道。
無意識間抱著的物體柔軟而溫暖,令他有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貌似不是枕頭啊……?
即便是五感堪比野生動物的雷真,也在與灰薔薇西絲瑪激戰後筋疲力盡,很正常地睡糊塗了。他用迷糊的大腦思考起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記得好像是草草結束了修復工作,參加了僅有形式的夜會,然後就回到了宿舍。
在怪物居內什大肆暴虐之後,自然也沒有觀眾會留下,雷真只是盡了“待機義務”而已。昨天索涅奇卡將日輪和芙蕾打敗,剩下的只有洛基和夏兒。今晚應該就要賭上馬格納斯的挑戰權和他倆戰鬥了吧。
並且勝出的人,將在明天向馬格納斯挑戰。
雷真的頭腦漸漸清醒了過來,卻依然用臉蹭著枕頭(?),這時,他突然感到了殺氣。枕頭(?)對其作出了反應:
“雷真還在睡覺!快請回吧!”
這話裡明顯帶刺……嗯,認命吧。這根本不是什麼枕頭。
雖然希望這只是南柯一夢,但某人冰冷的聲音讓雷真的願望化為了泡影。
“如傳聞一般是個人渣呢。任務都還沒完成就沉溺在了肉慾之中。”
火垂的聲音中透著露骨的輕蔑。
她是馬格納斯“戰隊”的一員。還和雷真有著不小的因緣。
火垂已經站在床邊了。搭檔之所以會允許她離得這麼近,是因為雷真把搭檔當成了抱枕。夜夜沒有亂動,而是欣喜地被雷真抱著。
雷真輕輕離開夜夜,像是辯解般地說道:
“……雖然這個狀況百口難辯,但還是容我說一句吧。我也是到極限了。”
“原來如此。理性的極限——”
“是體力的極限啊!對手可是魔女啊?!精力早就消耗殆盡了啊!”
“雷真?!你什麼時候又和魔女勾搭上了~~~~~~~~”
“夜夜是超越想像力的極限了!話說,別跑到我的床上來啊!”
“就算你這麼說,明明都那麼激烈地渴・求・夜・夜・了(心)。”
夜夜很害臊似的捂住臉頰扭動著身體。火垂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冰冷。雷真認定想要解除誤會已是不可能了,於是慢吞吞地下了床。
窗外還暗暗的。時間大概也就是清晨五點多吧。
“精神頭不錯嘛,火垂。大清早的找我什麼事?”

“稍微動動腦子就應該知道了吧。我是來帶你去見校長的。”
“啊……是讓我趕快把那寶貝交給他嗎。”
索涅奇卡讓與自己的秘寶“虛無石”,必須要交給校長。
都到了這個時候,雷真才感到了猶豫。虛無石是“夏娃的心臟”的原型,還是關乎神性機巧誕生的關鍵。硝子由於拒絕向日本軍部提交它,被迫亡命結社。難得石頭脫離盧瑟福之手,讓他失而復得真的好嗎?
(可是,交出石頭,或許就能救夜夜了。)
約定就是這樣。交了石頭,學院就會入手“忘卻之水”。只要有了那個靈藥,就能在找到治療方法之前停住夜夜的時間。
雷真正逡巡間,身著烹飪服的少女現身了。
“雷真大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是夜夜的姐姐伊呂利。她似乎早已發現了火垂,朝她投去了銳利的目光:
“你在這裡做什麼。擅闖男性的寢室簡直荒謬至極。況且,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也太見外了吧。”
她好像是在鬧彆扭。雷真幾乎摔倒,但依舊說道:
“火垂是校長的使者。我現在去一下。夜夜,準備一下。”
“是!”
夜夜開心地舉手答道,接著整理起了衣裝。
“伊呂利,你先照應著火垂,我去洗把臉。”
“哎,啊,是——火、火垂,那個,最近,怎麼樣?”
伊呂利開始了莫名生硬的閒聊。火垂好像有些惱,但似乎又非完全厭煩的樣子,簡短地答著話。
雷真看著她倆的互動感到有些欣慰,他離開房間,向盥洗室走去。
他洗了洗臉,又望向了室外。夜幕的黑暗已然變淡,迷濛的朝靄正在漫延。
(……看來今天會變得很長啊)
不,是會讓它變長。雷真的腦中已經在整理著應該完成的計劃了。
可以的話,他是希望能儘量無傷地撐過這“漫長的一天”的。如若不然就無法在夜會上勝出,也就無法打倒天全,更不可能成為魔王了。
(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命了。)
他還肩負著搭檔的性命。雖然是一份沉重的壓力,但他並沒有不快感。感受著不可思議地湧現著的力量,雷真回到了搭檔的身邊。(譯註:“湧現”原文為“沸いてくる”,應為“湧いてくる”之誤。)
夏兒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在夢中,夏兒扮演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少女。她懷著快要哭出來的低落心情,待在比勞家的中庭,有著“妖精之庭”的薔薇園裡。
正當她抱膝坐著的時候,有人向她搭了話:
“雪莉?你怎麼了?”
“伯爵大人……”抽泣。
他莫非是歷代比勞家家主的其中一人嗎。夏兒看過所有家主的肖像,可對方逆光而立,她無法辨明是誰。但是,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怦然作響。
(這個女孩……墜入了愛河……)
夏兒也很熟悉這種感覺,因此馬上就明白了。這名男性的關心讓她高興。年輕的伯爵來到少女的身邊,對她露出了微笑:
“單獨指導的請求又被拒絕了嗎?”
“……為什麼就是不肯同意呢。我,明明是認真的。”
“抱歉。母親與其說是嚴格,不如說是有潔癖呢。父親好像也是因為這個才被攆出去的。”
“這我很清楚!這也就是說,我是不潔的人嗎?”
伯爵面露難色,安慰似的說道:
“母親的印章術就是自學成才的。你也自學一下試試如何。”
伯爵指出了少女的不用功,讓她有些羞愧。但是,她並不氣餒:
“那個……那伯爵大人來教我怎麼樣?”
“我來?嗯……其實我打算暫時離開英國一段時間。”
少女有種被推進了萬丈深淵的感覺。
“為——為什麼?”
“這個嘛。也許我也是被母親的嚴厲憋得喘不過氣來了吧?”
他半開玩笑地回答道。似是察覺到了少女的不滿,伯爵以認真的表情改口道:
“我打算周遊大陸,追尋伊萊恩大人的足跡。雖說被稱為比勞伯爵,可我還遠遠配不上這名號呢。要成為與這名號相稱的魔術師,我到底還欠缺些什麼呢。我想要試著學習先祖的生活方式。”
伯爵的雙眼已經沒在看少女了。他是在放眼遙遠的彼方,望著從未見識過的異國他鄉。他的側臉充滿了朝氣蓬勃的魅力,看上去閃閃發光。
像自己這種小丫頭是不可能阻止他的。所以,少女這麼問道:
“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呢?”
“這個嘛。我打算有個幾年回不來的——”
“……”抽泣。
“……一年後會短時間回國一趟的。到那時再見吧。”
他在顧慮我的心情!少女開心起來,發出了歡快的聲音:
“一年!約好了哦?”
“……哎呀,這個還真不好說。我又不清楚旅途中會發生什麼……”
“啊,好過分!當人家是小孩子,淨會應付了事!”
她又生氣,又開心。雖然見不到伯爵是有點寂寞,但被他的溫柔所包圍,少女感到無比幸福。自己一定會等他的。一年的時光,轉眼就會過去的。
然而,過了一年,過了兩年,他依然沒有回來。
然後第三年,他回國的時候——
他的身邊,多了一名少女不認識的美麗女性。
『我說夏兒!你這個懶蟲!想要睡到什麼時候呀!』
罵聲令夏兒醒了過來。她的身體在上下浮動。剛想著自己睡的地方真不穩當,就發現這裡原來是西格蒙德的後背上。
下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朝陽從水平線下偷偷地露出了頭。身處寒冬的高空,就算被凍僵也毫不奇怪,但這裡卻暖和得不可思議。夏兒正在疑惑,她的守護精靈卻憤怒了:
『還不是多虧了我!明明是你把我召喚出來的,你是在小瞧守護精靈麼?啊,你是在把人家當傭人使?真不愧是原貴族大人,就是與眾不同呢?』
“謝謝你,蘿忒。多虧了你我才沒凍死。”
她率直地道過謝,蘿忒便吐吐舌頭消散了。疲勞感一下子湧了出來。守護精靈和精靈使密不可分,其魔力自然也要靠夏兒來支付。
西格蒙德似乎很讚賞地說道:
“夏兒,雖然你是無意中做到的,但這可是很了不起的啊。通常來說,失去意識的魔術師是不會放出魔力的。雖然也有人會下意識中釋放魔力,引起預知夢或者騷靈現象——但你的這個是更有自主意識的行為吧?”
“嗯……我的學識也還不夠,不是很清楚呢……做到自己沒把握的事——所謂精靈術,全是那種感覺哦。”
“真真確確的『魔法』嗎。歷代的比勞家家主都和精靈關係匪淺,但我總感覺還有別的加護在你身上發動著。”
“說到比勞!我剛才夢到我們家了。那個,說不定……是關於父親大人的夢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夢的時間設定就是我出生以前了呢。”
“嗬。這是你在蘿忒活動時所做的夢。沒準不只是個單純的夢呢。”
“你是指,有可能確有其事?”
“嗯。那座宅子自伊萊恩以來,積澱了不少人的精靈感應力。蘿忒可能繼承了記憶的殘渣。是個什麼樣的夢?”
“我……記不太清了。感覺是很悲傷——但也非常幸福的夢。”
就在這時,夏兒察覺到了前進方向上的光芒。
看到陸地了。街道順著海灣向遠方延伸,家家戶戶的屋頂在朝陽中熠熠生輝。
“是利物浦!終於回來了!”
機巧都市扛住了灰薔薇和巨人居內什的大肆破壞,如今依舊健在。
同伴們防衛得很漂亮。學院也沒有被消滅。
夏兒發動精靈們探查起學校的情況,她發現學校熱鬧得出乎意料。
以學生總代表奧爾嘉為中心,學生們正在修復破損的道路。有不少人在作業之餘留意著夏兒所在的方向。
“看樣子,他們是在等你歸來呢。”
“哎?等我?”
“沒什麼好吃驚的。這代表你所聚集的日光對勝利做出了莫大的貢獻啊。”
一股暖流在夏兒心中擴散開來,為她吹散了寒氣。
“似乎還沒被發現。要不要來個英雄凱旋?”
“……不了。降低高度。我們偷偷回去吧。”
西格蒙德敏感地察覺了主人的心情,為了避開學生們的視線而改變了航向。它飛了個大圈繞過海灣,以低空飛行進入了市區。
夏兒無法坦率地接受學生們的心意。
(因為我現在……是薔薇的爪牙啊……!)
她在車站前的廣場上軟著陸了。西格蒙德變回了幼龍的姿態,顯得筋疲力盡。飛了整整一夜,它也疲勞到極限了。夏兒抱起幼龍,輕輕說道:
“抱歉讓你勉強了。今天會好好請你吃頓肉的哦。”
“……那真是太感謝了。回宿舍前,不找找雷真嗎?”
夏兒寂寞地搖了搖頭:
“不,算了——等下,為什麼我非得見他一面呀!我有這義務嗎!”
“確認彼此的安危是很自然的事。況且,趁著還能見面時多見見會比較好。”
趁著還能見面。這句話化作令人生厭的重荷壓在了夏兒肩上。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見。如果現在見了面的話,我肯定會對他撒嬌的。現在對那傢伙來說,是最重要的時候。事關今晚能否打敗洛基——明天能否打倒馬格納斯。”
這最後的大舞臺,可以說是他旅途的結晶。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比勞姐妹絕不能再去扯他的後腿。
夏兒懷抱著孤獨的覺悟,悄悄潛回了學院。一到女生宿舍後邊,她就看到了朋友的身影。看來,對方知道夏兒會從這裡回來。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她是擅長佔術的伊邪那岐流陰陽師。
“日輪!”
夏兒小跑著迎向了她的朋友。在途中,她察覺到了日輪表情中的陰霾。她感到不安正在心中急速擴散,卻依然像平時一樣問道:
“沒事吧?不覺得冷嗎?”
日輪沒有回答。但是,夏兒毫不在意地露出了微笑:
“你是在等我吧?”
“……是的。我有些事想問夏洛特大人……請恕我冒昧。”
“想問什麼都可以呀。我們不是朋友嗎?”
她的話語中寄託著但願如此的期盼。但是,日輪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尖銳地問道:
“夏洛特大人,喜歡雷真大人嗎?”
夏兒的臉頰無可救藥地燙了起來。日輪是雷真的未婚妻——只要這麼一想,羞恥心和虧欠感就令她痛苦得無法呼吸。
“果然……是的吧?”
雖然她採取的是發問的形式,但這已經不是發問了。
“……對不起。”
日輪雙手掩住嘴,湧出了大顆淚珠。
她在忍耐著嗚咽。夏兒如坐針氈,而又想到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日輪要哭?
雷真非常重視日輪,他身邊的少女們都痛切地明白這點。日輪的淚水著實令人意外。想哭的人,是我才對吧……
日輪似乎察覺到了她那些微的不滿,她抬起滿是淚光的臉,堅決地說道:
“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
這句話深深地刺進夏兒的胸膛。
淚水朦朧了眼睛。可夏兒還是硬擠出笑容,向她問道:
“是……我在無意間……傷害了你嗎……?”
“……不是這樣的。”
“那,是因為我……因為我喜歡上了那傢伙嗎……?”
日輪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她只是用哀傷的目光看著自己。
夏兒憑直覺理解到想要說服她是不可能的。她也不覺得只是修復表面、強行維持下來的朋友關係會有任何意義。但是——如果兩人的友誼真的走到了盡頭,她希望在最後至少要告訴她這一點:
“對不起,可是我現在還是非常喜歡你。”
淚水幾乎同時從兩人的臉頰上流了下來。
在極短的一段時間內,兩名少女只是流著淚對視著。
“間土裡,現身吧!”
日輪召喚出了轉移式神,潛入了地下。
日輪的氣息完全消失後,夏兒再也無法忍耐,抽抽搭搭地哭道:
“肚、肚量真夠小的呢……只不過是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就要絕交!”
“……夠了,夏兒。”
“那種心胸狹窄的人,我、我才……我才要跟她絕交呢!因為我,被魔女說服,還對她唯命是從……像我這種人,不做日輪的朋友反而對她更好……”
“夏兒!”
西格蒙德的語氣強烈了起來。像是在說不要再繼續傷害自己了。
在那之後,直到夏兒停止哭泣,西格蒙德都在耐心地等待著。
“稍微冷靜一點了?”
“嗯……對不起……明明你也很累了……”
“別在意。在你哭泣的時候,我會一直陪你到哭完為止的。”
沒錯。西格蒙德就是這麼陪伴著自己一路走來的。
她因此感到開心,卻又無可救藥地寂寞了起來。
這個狀況,和從前一模一樣。就和遇到雷真之前,無法仰仗西格蒙德以外的任何人,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獨自承受著孤單的那個時候一樣。
“好想……見見安麗……!”
“那就去見吧。不過,你想見的是以前的安麗吧。”
淚水又湧了出來。西格蒙德苦笑了一下,像是在哄她一般說道:
“眼中所見不一定是真實。就像你們姐妹倆一樣。”
“……你是說日輪也是被薔薇利用了,所以才會……說那種話?”
“也有可能是被抓到了難以啟齒的弱點。既然如此,她就不得不找些藉口了。不論如何,現在是彼此都要忍耐的時候。”
西格蒙德所說的話,一直都很正確。
夏兒把孤獨押進心底,為了小睡一會兒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明明是不想做幸福的夢的,可夢境中的妹妹和朋友卻格外溫柔。
第一章 實現願望之人
1
事情的開端要追溯到三日前。
那天,夏兒帽子上頂著西格蒙德在學校中散著步。
自新校長格洛麗亞下臺、盧瑟福復權,時間已過了約一週。各院系和宿舍的機能都在恢復。只是,部分損失是毀滅性的,似乎也有教授因失去了珍貴的研究資料和實驗器具而意氣消沉,不過,那個教授是伊歐奈拉。
夏兒側視著學院復興的景象,邊對西格蒙德說道:
“學校基本恢復原狀了。現在……就只剩安麗了呢。”
“別太擔心了。要是連你也倒下了,誰來支持安麗。”
“我明白。我雖然明白,可她五天沒恢復意識……”
從銀薔薇手中奪回的安麗,過了五天依舊未醒。
夏兒堅持每天前往醫學部,現在也是在去病房的路上。
一到醫學部,就見醫生和護士們正忙成一團。
“這是出了什麼事呀?好像……離安麗的房間挺近。”
“安麗說不定有情況,趕快!”
西格蒙德自帽子上飛起,夏兒也奔向了安麗的病房,可是,突然有人抓住了想要跑進病房的她的脖子:
“給我停下,夏洛特。”
是紅髮女教授金伯莉。她身上正透著藏不住的緊張感。
“金伯莉老師——放開我!安麗出事了嗎?!”
“別慌。她恢復意識了。”
“真的嗎?快讓我見見她!”
“現在謝絕會面。就算是家人也不行。”
“為什麼?!好不容易醒了……!”
金伯莉摟住不安的夏兒的肩膀曉喻道:
“安莉埃塔的身體是健康的,等治療結束了你一定可以立刻見到她。現在就交給專家。醫學部的教授全在為她治療。”
“全在?為什麼這麼興師動眾……”
金伯莉露出了“糟糕了”的表情。夏兒見她一臉苦相,驟然冷靜了下來。金伯莉肯定不會故意刁難。一定有什麼不能讓安麗和夏兒見面的理由。
夏兒老老實實聽了話,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關心。”
“聽話的不得了嘛。不過你直率得過了頭反而嚇人。”
“同樣的話我聽了弄不好有一萬遍了!”
金伯莉恢復了一貫的諷刺似的表情,點了點夏兒的鼻翼:
“你這直率的樣子比較有魅力。雖然我現在要出趟學校——我會叮囑學部長的。安麗也是我重要的女僕呀。”
溫柔的話語讓夏兒稍稍安心了些。
夏兒辭別金伯莉踏上了歸途,卻又轉頭回望:
“安麗,沒事吧……?”
西格蒙德回到夏兒的帽子上,安慰她道:
“我剛去瞧了一眼,那情況沒必要悲觀。”
“真的?!她還好嗎?”
“沒有生命危險吧。她已經坐起來了。”
“太好了!……可是,那為什麼不讓我們見面?”
“失去意識之前,安麗的記憶正混亂著吧?”
那是夏兒和銀薔薇對峙的時候。安麗作為格洛麗亞的部下堵在了夏兒的面前。那時的安麗——
“那時她冷酷得就像機器一樣……而且好像都不認識我們了。”
“或許是記憶障礙吧,也可能是有精神創傷。讓你立刻和她見面還說這說那的,未必是好事。”
沒錯。夏兒低下頭忍著淚水:
“我真沒用。心裡明明一直想要成為安麗的力量……!”
可實際情況說不定正相反。說不定,只要夏兒在她身邊,安麗就會痛苦——這不單單是指這次的事。
回想起來,似乎安麗自年幼之際就有些顧忌夏兒。
安麗說過一句任性的話嗎?就連在父母和祖母的面前,她好像也總是對姐姐敬而遠之。
對安麗來說,夏兒到底是什麼人?
難不成……只是一個刺激著她的自卑感的討厭的人嗎?
“該不會,是安麗……說她……不想見我吧。”
“說什麼傻話。你認為安麗討厭你嗎?”
“可是,你看到安麗的精靈術了吧?光靠精靈力就彈開了光輝加農……擁有那種力量的肯定是守護精靈呀。”
“這種可能性很高……那又怎樣?”
“祖母生前說過,守護精靈是映照精靈使心靈的鏡子,會將主人的真心展現出來。蘿忒擁有‘鏡’的性質——這大概就是我的自戀和虛榮的表現。因為我從小就一直想要引入注目,想要能以自己為榮!”
夏兒出身名門,繼承了父親的才能,還天生麗質。不知不覺間,夏兒的自尊心——說難聽了就是自大,滋長了起來。
鏡子的寓意恐怕就是那個。用不著搬出《白雪公主》的例子,也能知道自戀者都是喜歡鏡子的。
“所以,蘿忒一定是我的虛榮心。”
“行了,別這麼說。再說了,這也未必是惡德。”
“……確實,我這麼說蘿忒,她弄不好要鬧彆扭了。”
夏兒稍作反省,在心中對另一個自己道了聲歉。
自戀和虛榮也會促人成長。
不以自己為榮就無法高尚地生活。
只要夏兒正確引導,蘿忒也能成為美德。但是——
“安麗的守護精靈看上去像是‘壁’或‘扉’,她是封閉著自己活到現在的。她一直……將自己的感情隱藏在厚厚的牆壁對面!”
把妹妹逼成這樣的,不就是夏兒這個姐姐嗎?
西格蒙德一聲嘆息,少見地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夏兒,這或許是你的溫柔,可是過了頭,就是對安麗的侮辱。”
“侮——為什麼呀?我只是說我可能傷害了安麗!”
“這或許也沒錯吧,但是,安麗就脆弱到了非要你一天擔心到晚不可嗎?再說了,你覺得她會是憎惡你的才能、對你的失敗幸災樂禍的人嗎?”
“——”
“她有她的人生。那是她自己的事,你無法代勞,過分地擔心,就是把安麗當小孩。”
西格蒙德的話使夏兒的心產生了強烈的震動。
安麗的人生是屬於安麗的。攔阻在她面前的困難、苦痛、自卑感,都得靠她自己去克服。這不是夏兒的問題。
夏兒一陣無力,但又感到了彷彿卸下了重擔般的清爽。
應該相信妹妹。就像夏兒接納了蘿忒一樣,安麗也終究會……
“別想了。現在就把一切交給教授們,祈求安麗的康復吧。”
“……是呢。要是老師他們沒辦法,我們就去問問罪魁禍首。”
“別說傻話!那太危險了!”
西格蒙德的聲音少見地粗暴了起來。夏兒笑道:
“我也沒打算一頭衝到本人那兒去。向王立協會哀求哀求,或許他們也會公開GLR的內部資料。”
“General Laboratry of The Royal Sosiety——是王妃御用的研究機關吧。”
“愛德蒙德王可貪了。他八成早就盯上了研究成果,把資料給接收了吧。”
“……我果然難以贊成。你也不該跟那男的扯上關係。”
“這個嘛,只是以防萬一罷啦。”
嘴上是這麼說,夏兒其實已經認真考慮起這個方案了。
(正巧雷真和他是熟人,就托雷真從中介紹……)
『用不著費工夫向傻兒子打聽哦。』
這合成語音叫夏兒和西格蒙德都僵硬了。
夏兒像被恐懼感曳住了似的慢慢轉過了頭。
荒蕪的庭院中央,本是林間小徑的地方,站著一尊雕像。
——不,那不是雕像。它散發著金屬光輝,是機械結構的自動人偶。
人偶帶著的魔性甚至讓周圍的空氣發黑。相當於面部的地方刻著聖母的微笑,可這份美麗反倒顯得恐怖。
『這可真是令人高興,你們居然主動希望謁見我。』
“這個人偶,難道……可是,這不可能——”
夏兒不禁懷疑起對方會不會是冒牌的。格洛麗亞應該被軍隊抓起來了。現在她也應該被關在牢裡。
夏兒偵察著四周的動靜。如果這是銀薔薇的自動人偶,那它的主人想必躲在附近。可是,夏兒沒能找到類似的人影,也沒有發現魔力傳送的跡象。
“夏兒……看樣子這是魔女的‘影’。”
西格蒙德張開翅膀,毫不大意地觀察著對方的態度,
“這個我以前見過。她本人不在這附近,正躲在遠方。”
“那這個人偶是和使魔差不多的東西?”
即使如此,這也真是夠有膽量的。她前幾天才被從學校裡趕出去。學校裡的人都還敏感得很,這個“圖謀顛覆國家的反叛者”居然就趕往這裡派使魔了。
不過,換個角度看,這倒也省了找她的工夫。
“你來的正好,西格蒙德,把這個人偶抓起來——“
夏兒話音未落,人偶已經迫進到了眼前。
夏兒立刻將西格蒙德指向對方。對方卻在極近處展開魔力盾,擋住了射線。要是在此釋放光輝加農,倒刮的滅元素會降臨到夏兒身上。
就在夏兒遲疑的瞬間,機械人偶解除防禦,抓住了夏兒的脖子。
人偶的手指正按在氣嗓上,夏兒的脖子隨時都會被攥壞。
自己如此輕易地就要被殺了,夏兒不禁愕然。回想起來,與金薔薇阿斯特麗德對峙的時候也曾感到過此等力量差。夏兒自以為實力已有了大幅提高,可是即便如此,自己與魔女的差距依舊如此巨大嗎。
『真是性急。給我鎮靜些。不想見你的妹妹了嗎?』
“——?!”
人偶放開夏兒的脖子,以平靜的口氣繼續說道:
『我從前說過,我恐怕無法喜歡你。但是,你也可以選擇努力,為獲得我的寵幸而努力。』
“你的寵幸?誰稀罕!”
『我無意讓你做出不正當行為,與之相反——請你心懷與手套持有者相配的驕傲,全力君臨夜會吧。』
“……什麼意思?”
『只要你成為魔王,我就把妹妹還給你吧。把原來的那個妹妹還給你。』
雕像直視著夏兒,以真摯到令人意外的聲音說道,
『我想防止神性機巧流失到國外。因為這關乎帝國的利益。你我立場有別,但愛國之情想必相同。』
這真是無法反駁。夏兒愛著這個國家。正因如此,她雖被排擠卻仍留在這裡,祈求著比勞家的名譽恢復的那天。
但是——
“我拒絕。我可沒法對魔女唯命是從。”
不能被牽著鼻子走了。這是“魔女的誘惑”,正是他們的花招啊。
『那你是要在夜會上手下留情?這難道不算不正當嗎?』
“就算我在夜會上棄權,也輪不到你插嘴呀。”
『你是要反抗到底嗎……算了,你看看妹妹的情況再好好想想吧。』
“嘿,你要幫我去見她?那你準備開出怎樣的誇張價碼呀?”
『這點事情我不會要求報酬。我就基於善意為你安排吧。』
——事後證實,魔女此時並沒有說謊。
雖然不知道這位反叛者是用什麼方法做了什麼事,夏兒第二天就獲得了會面的許可,目擊了完全變了的妹妹的模樣。
那個暫且不提,此刻,魔女宛如看透了一切一般如此說道:
『安麗埃塔的豹變是暫時性的。要讓她恢復從前是可能的。』
“真……真的?”
夏兒不禁脫口而出,隨即又因自己那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聲音懊惱了起來,
“你別搞錯,我並不是要服從你。我只是……和朋友約定好了。我要打倒雷真,再替他殺掉馬格納斯。”
『我無所謂。薔薇魔女不憚為惡,但從不在契約上做假,就像惡魔一樣。』
這是,真的嗎。感覺到了自己心意的傾斜,夏兒用告戒似的口吻說道:
“就算我成為魔王參了軍,只要你或是黑衣帝下了無道的命令,我也會立刻反叛。因為我是比勞伯爵家的夏洛特。”
夏兒投去了充滿敵意的視線,但格洛麗亞並未生氣,反倒懷念似的笑了:
『何等純潔。這才是伊萊莎的孫女,埃德加的女兒哪。』
夏兒有些不知所措。格洛麗亞的話聽上去,真的,只有那麼一點點——
喜悅。
2
雷真正在火垂的帶領下,與夜夜一同走在去見校長的路上。
走在前面的火垂步伐中毫無猶豫。她直視前方,以稍快的步子走著。以黑色為基調的禮裙和夏天時一樣清涼,但她好像並不冷。
“我說,火垂。”
“……”
“別不理我啊。昨天的實戰你沒參加嗎?”
“我沒有回答的義務。”
言罷她便扭過頭去。夜夜似乎不高興了,雷真卻覺得有些欣慰。
從前和妹妹吵架的時候,她也是這個樣子的。
雷真正要露出笑容,便見火垂轉身就是一個貫手。雷真輕鬆躲過:
“我就知道你要來這個。你沸點還是一如既往地低啊。”
“真令人不快,你那下流的眼神看得我是渾身不痛快。”
“下流?!雷真~~!”
“你們的發言真好預測啊!我都說了這是溫柔的眼神了吧!”
雷真一面推著兩名少女向前走,一面開始了新的話題:
“火垂,能讓我和你的主人在夜會之前見一面嗎。”
火垂和夜夜就像姐妹倆似的一同瞪大了眼睛。
“……你要是想公然襲擊主人的話——”
“別忙著下結論。我只是想和他聊一次,既然我們能相互溝通。回想起來,我從來沒和他認真談過。”
我真的一次也沒有從哥哥口中聽說過真相。
“我有好多事想問哪。比如,你到底是誰,之類的。”
“不論我是誰,都和你沒關係。”
“有關係。你之前問過我吧?問我和馬格納斯是什麼關係。你不想知道答案嗎。我,和你,說不定——”
“對我用攻心計是沒意義的。”
火垂回過頭來。面紗的另一側,意外的是明朗的表情:
“我是主人創造的‘戰隊’,沒有在這之上或之下的任何身分。”
她的話語中蘊藏著堅定的信念,神情和之前在地下空洞與她相遇時完全不同。那時的她似乎因猜不透馬格納斯的真意而十分迷茫。
“是嘛……那,就好。”
雷真倒也沒有因攻心失敗而陷入沮喪。
(你能掙脫迷茫真是太好了啊,火垂。)
溫柔的心情填滿了雷真的胸口。就算不那麼著急,距離與馬格納斯的對決也沒有多久了。
雷真把宿敵的事從腦中趕出,默默地跟在了火垂的身後。
火垂沒去校長官邸,而是走入了大禮堂。一行人前進到最深處的區域,走向了地下。昏暗的通道曲曲折折,複雜的路徑指向了更深處。雷真正疑惑著為何要把自己邀到如此深邃的地方,便聽到了一聲親切的問好:
“早啊,雷真君。大清早的把你叫來真不好意思。”
校長就站在通道盡頭的鐵門前。與那鄰家老爺爺般的笑容相反,他渾身散發著彷彿能空手殺熊般的壓倒性的迫力。
“我派你辦的事你辦妥了呢,來,把我們說好的那個東西給我吧。”
雷真聽罷,卻絲毫沒有回應這話的意思。
兩人的視線激烈碰撞。夜夜和火垂為二人的氣概所迫,不由得後退了一下。
“嗯,這確實不公平。先進來吧。”
校長手覆鐵門,放出魔力,鎖頭隨即打開,門也自動敞開了。
延綿在門的另一邊的是和這邊一樣的細長通道。
雷真跟在校長後面通過了門,火垂並未跟來,只是原地施了一禮。校長像是在說“你辛苦了”似的揮了揮手,便用魔力關上了門。
門一關閉,便襲來了讓人耳朵發疼的寂靜。牆壁上亮著朦朧的燈光,三人的影子無依無靠地搖曳著。盧瑟福一邊走,一邊裝傻充愣地問道:
“你身體還好嗎?和灰薔薇戰鬥的時候該不會受傷了吧?”
“沒有,我完全沒事。”
“那太好了。居然能無傷擊敗薔薇魔女,你的實力真是上升了不少啊。”
夜夜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可如今的雷真感到的卻只有諷刺:
“……只憑我一人,是什麼也做不到的。”
“真謙虛。你這點也很討人喜歡。趁這個機會讓我道聲謝吧。謝謝你,你幫了我好幾次。”
“——你說我,幫了你?”
“正是,而且我女兒也受了你不少照顧。”
“我和她是互相幫助。要是沒有愛麗絲,我早就無處可回了。金薔薇那時候是如此,昨夜也是如此。”
“差不多吧,而且我也救了你好幾次,沒錯吧?”
“……啊。”
雷真對此是有自覺的。在政治上不合時宜的事,可能演變成國際問題的事,自己全塞給這個男的了。並且還不是“求”他,而是強行將他捲了進來。這某種意義上和小孩利用爸媽差不多。
“嗯……這個海真是……鞋鞋啦。”(信至注:這裡是雷真的說話腔調變了。原文用的全是片假名。順便同樣的手法在最近幾卷中出現了多次。)
盧瑟福噗嗤一聲笑了。昏暗的走廊裡迴盪著愉快的笑聲:
“哎呀,犯不著道謝。而且我也不信空口白話,畢竟我這張嘴就是騙人無數啊。”
“你搞騙子宣言哪。難不成,這回的約定你也是騙我的?”
“所以,真偽的鑑定不能靠語言,而要靠實際行動。你確實奪回了虛無石,那麼我也要拿出行動來——進來吧。”
不知不覺,通道已到了頭,道路的盡頭是一道巨大的門。
這並非之前那種堅固的鐵門,只是一扇裝修過的柵欄門。也不像是施了封印,盧瑟福簡單地扭了下門把手就把門打開了。
一開門,猛烈的魔力就噴了出來。地獄熱波的炙烤使人感到的威脅大概就和這差不多吧。面對這令人恐懼的魔性,雷真和夜夜都連忙護住了臉。
房間的內部裝飾適度而華美,一個暖爐,一張桌子,地上是長毛地毯,牆上則是一塊織錦。若是不論位於地下深處這一點,這裡就是一間平凡無奇的會客室。
從之前起就感覺到的可怖氣息的源頭,是一名少女。
少女那潤澤的黑髮十分美麗。淺淺地坐在椅子邊,用戴著手套的手優雅地端著紅茶啜飲的她,皮膚白如白瓷,眼線則是烏黑。看上去雖像是與雷真一般年紀,散發出的魔性卻無疑是經歷了歲月之人才有之物。
這位外貌和氣質對不上號的不協調人物是什麼角色,雷真心中有數。
“喂,校長……!這傢伙怎麼看都是薔薇魔女……!”
喀當,魔女放下了杯子。只是這麼個小動作,就把雷真嚇得噤了聲。
她抬起頭,黑髮清爽地搖曳,濃郁的蘭香洋溢在了室內。
“居然叫我‘這傢伙’,真是無禮至極,若是平時,我早就二話不說將你宰了。”
夜夜的身體登時繃緊了,但是,戰鬥並沒有發生。
“但是,我還不會殺你,再說我也有事想確認。”
“有事想確認?確認什麼?”
精心修飾過的睫毛下,黑色的眼瞳閃起了寒光。之後魔女觀察著雷真,足有五秒。到頭來,她還是沒說“想確認”什麼。
但是,她顯擺似的伸出了左手背。
印入雷真眼中的是一枚施有薔薇浮雕的戒指。戒指的設計與雷真那枚相同,但所嵌的石頭的顏色並不一樣。雷真的是青色,這枚卻是黑色。也就是說她正是——
“黑薔薇……!”
“沒錯。我是塞菲拉·巴澤爾·阿卜拉克薩斯。”
魔女將手放在平平無奇的胸前得意地笑了,
“這世上唯一一個能實現你願望的人哦。”

3
同一時刻,魔術師協會利物浦支部的醫務室內,金伯莉醒了過來。
昨天從灰薔薇手中奪回來的就是這座房子。外面正傳來修修補補的錘聲。
焦點難定的視野中,一張美麗的東洋麵孔探了進來。
“哎呀,你已經醒了?灰十字的戰士是不死身嗎?”
是花柳齋硝子。金伯莉嘴巴不利索,只答了句“……好乏”。
“想來也是。麻醉的效果還沒過呢。”
“我……怎麼樣了……?”
“你自己看看吧?”
她拿出手鏡,為金伯莉映出了周圍。
只見自己依舊躺在手術檯上。首先進入眼簾的是沾著血汙的紗布和鉗子,接著是自己的右臂。金伯莉的視線正要順勢移開,卻急忙移了回來。
本應被炸掉的手臂,還在!雖然包著繃帶,被夾具保護著,肌肉也衰弱得不似從前,但它對金伯莉的意志做出了反應,指尖微微動了。
“假的吧……!”
“哎喲,您這是什麼話,居然說我花柳齋的手藝是‘假的’。”
“過了……多久了……?從我們被救出來起……”
“我們被救出來還只是昨天的事哦。”
也就是說,才幾小時工夫,手臂就接上了。真是難以置信。
“是嘛……這和芙蕾的加姆犬……受治療的時候……一樣。”
這手臂想來是用人工細胞“精琉”合成的東西吧。即便如此——
“這也太棒了……簡直不像真的……”
“既然你是這個意思那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硝子調笑道,
“不過,你也別太激動。你的手還只是暫時接上,組織的固定至少需要一週,要想像原本一般使用則必須鍛鍊數年。另外,你暫時需要絕對靜養。”
“……感謝你的厚意,但是,我……非走——”
金伯莉險些從床上跌落,硝子連忙支起了她。
“……你不是討厭笨蛋的嗎?”
硝子的表情裡透著無奈,但更多的是憤怒,
“你身體這幅樣子還想去哪。亂來的話手會掉哦,這可是我花柳齋剛給你接上的終級逸品呀。”
“可是……我可愛的女僕……有危險了……要是我不在利維坦來之前……趕去的話……!”
硝子聽得一頭霧水,顯得十分困惑。
可是,要是從頭開始解釋就違反了保密義務。金伯莉自己也是在手術前偶爾聽到了同伴的交談,說不上是掌握了情況。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邊忍受著緊迫感的折磨一邊試著遊說道:
“魔女要來了……!要是不快點的話……那兩姐妹……會被殺掉的……!”
“冷靜點。總之外出是不可能的。你覺得你現在能站起來走路嗎?”
“那……就讓我能站起來走路……!”
“我怎麼說你好。居然說出了和小子一樣的昏話。”
“……雖然我如今,也算是個魔術師……但我原本,是個無力的小女兵。”
硝子似很訝異。金伯莉面露自嘲,繼續說道:
“我會不由得覺得在泥裡掙扎的弟弟比高高在上的哥哥可愛,毫不起眼的妹妹比才華洋溢的姐姐可愛,大概……都是因為這個吧。”
魔術的世界是實力的世界。有才華的人受到讚賞,無力的人遭到無視。
正因如此。
“不能對弱者棄而不顧……這是和讓強者得到回報同樣重要的……另一條‘世界的真理’。我……就算丟掉這條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也要去救安麗埃塔……!”
“……真是狡猾。聽你說了這種小子風格的話,”
硝子的嘴唇,勾勒出了格外優美的曲線,
“我不是變得無論如何都想幫你了嗎。”
“你願意……協助我嗎?”
“我花柳齋做事討厭半途而廢。就讓我見證這手臂的一生吧。而且——我好像也,漸漸喜歡上你了。”
她把金伯莉前些日子說過的話原樣還了回來(信至注:見第十卷第二章。),惹得身心俱疲的金伯莉心頭一熱,失態地溼了眼眶。
“……謝謝。那我們快去學院——”
“亂來可不行哦,鶯。你可是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哦?”
輕咬般的叱責傳入了耳裡。
房間入口處,站著一名身著法衣的美少年。少年身後是個神色嚴肅的金瞳魔術師,他是人稱山鳩的金伯莉的實質上司。
少年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容,硝子卻露出了警戒的目光。
“你……之前是和我們一起關在這兒的地牢裡的呢。”
“疏於問候,還望見諒。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時之翁’教父路易十七世。”
教父以溫和到讓人火大的聲音做了自我介紹,
“非常感謝你救了鶯。你的技術是否是禁忌的問題就先不說了——我來解釋一下她說漏嘴的部分吧。利維坦——利維坦這叫法大概更通用吧。”(譯註:教父的兩個“利維坦”發音略有不同,譯文中不再區分。)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這利維坦是自動人偶?”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但是,它並非仿照口傳製造,不同於尤爾姆岡特之類的‘傳說級’人偶。”
“不是傳說級,那是什麼?”
“是‘神話級’。”
這單詞意味著什麼,硝子似乎也意識到了。
“你是說,它是真的?”
“雖然不能斷言呢。它和各地的洪水神話都能扯上關係,可以說是最古老的人偶。那個時候用的都不是自動人偶這個叫法,而且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和‘夏娃的心臟’類似的系統。”
教父稍稍聳了聳肩,為難地笑了,
“這真是討厭啊。雖說這是神性機巧的誕生前夜——‘預言’中的魔蝕之年,分娩前的陣痛也該有個限度吧。金薔薇藏著‘萬物流轉’和‘金蘋果’,灰薔薇藏著虛無石的製法,黑薔薇藏著冥界的統帥權,銀薔薇藏著神話中的利維坦——有勢力的薔薇全都藏著嚇人的秘法,還全在這危機時刻冒出來啦……”
說到這裡他停下了話,淘氣地閉上了一隻眼,
“失敬了。人老話多可不好,對吧?”
“所以你就別來徵求我的同意了。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上了年紀。”
“我這外表和薔薇們一樣,也是有秘密的。這個話題也下次再談——他們可是準備動用利維坦哦?能想到的目的,只有一個。”
“……他們準備怎樣,做什麼事?”
“準備全滅哦。他們準備將這城市裡的生物斬盡殺絕。”
屋裡的聲音消失了。硝子懷抱著金伯莉,僵硬地問道:
“……做這種事對魔女有什麼好處?”
似乎正是因為在結社裡呆過,硝子才會感到難以理解。沒有比魔女更追求實利的生物了。若有必要,即便是大量殺人他們也在所不辭,但是他們不會在無益的殺戮上費工夫。更何況銀薔薇想當英國女王,想來也不會在自已的國家搞大屠殺。
教父一臉“你說得對”的表情點了點頭,嚴肅地說道:
“‘最後的薔薇怒放’——我想你也知道,薔薇們在拿夜會賭博。”
“好像是呢。聽說是圍繞金薔薇的遺產和薔薇株在賭。”
“他們要是真這麼希望,就不會干擾夜會的進程,也不會有武力爭鬥——我們這些老人家是這麼樂觀估計的,但是,”
他頓了頓,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嘆息,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金薔薇過去一直漂亮地調和著整個結社。她不在了抑制力似乎也沒了。現在他們有不惜使用直接手段的危險。”
“薔薇……會攻擊薔薇?”
原來如此,毀掉都市也就意味著排除了其他薔薇的影響,打垮了學院,攻擊了停留在此的愛德蒙德和教父。雖然也不一定會對自己有利,但這一著中蘊含的實利確實值得冒險。
“是嗎……我慢慢能理解了。暫且不說那個什麼神話級存不存在,想要招來神話裡所說的‘毀滅’,是需要相當高明的魔術師的吧。如果誰都能用,銀薔薇早在其他時候把它派……”
“不愧是人偶師,正如你所說的。”
“這是天意弄人嗎,銀薔薇的手裡有一對天資驚人的精靈使姐妹。”
“特別是那個妹妹,資質已經接近比勞家始祖伊萊恩了。我認為她甚至擁有繼承伊萊恩的代名詞‘精靈女王’這一稱謂的資格。”
“……那究竟有多厲害我是沒概念,不過,你們想要怎麼做我是知道的。你們是打算在那可憐姑娘成為人類的威脅前消滅她是不是?”
硝子滿臉諷刺地笑了。見沒人否定,她又柳眉倒豎地說道:
“這種事,我家小子是不會答應的。你們最寶貝的‘預見之子’不會答應!”
“他要是能出手阻攔,我倒也沒有不滿。”
教父給出了意外的回答。對著不知所措的硝子,他又很抱歉似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前些日子,我做了個夢。大約就是今天,他倒在了血泊——啊,這並不是預言,但是我是個直覺比常人稍稍敏銳些的魔術師……”
何止是直覺敏銳,他可是有預言者血統的預知能力者。這裝模作樣的措辭給金伯莉帶來了一陣焦燥,而給硝子帶來的卻更多的是戰慄。
恐怕,接下來,雷真的身上要發生什麼了。
看不見前路的黑暗之中,金伯莉擔心起了雷真和安麗的安危。
4
(這是什麼情況……?)
黑薔薇正悠然坐在敵營裡。這份自信與迫力徹底鎮住了雷真。
身旁的夜夜也是渾身僵硬。只要像這樣對峙,就能清楚地瞭解敵人的恐怖。恐怕魔力總量、魔力輸出率、戰鬥經驗都不是一個檔次。
但是,雷真真正恐懼的並不是魔女的強大。真正可怕的,是一旦壞了她的心情,希望之芽就會枯萎的事實。
“……這位魔女小姐,是真的嗎?”
這問題被魔女本人給答了:
“當然是真的。我是被缺德魔術師給慫恿引誘到這兒來的。”
“居然說我缺德這真是太意外了。別看我這樣我品格——倒也不算端正。”
兩人抿嘴而笑。對話明明進行得十分融洽,雷真卻冷汗直冒。
他幾乎是本能地確信了。這個魔女是真貨。
以此為前提來考慮,就能明白到這地下室來的理由了。學校居然把魔女給邀了進來,這事哪能讓世人知道。
雷真乖乖交出了虛無石,盧瑟福悠哉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我要的東西,雖然好像不是被搶走的那塊——你確實遵守了約定。這回輪到我遵守約定了。”
他轉向黑薔薇,恭敬地開口道,
“黑薔薇大人,關於您所擁有的忘卻之水,我有一事相求。”
“嗬。我就姑且問一句‘求什麼’吧。”
“希望您能通融一浴缸的量給我們。”
“你為了這點事就把我黑薔薇叫來了?”
“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雷真也低下了頭,夜夜也慌忙照做了。
黑薔薇露出了和氣的笑容:
“夢話給我睡著了再說。”
接著她又看向雷真,追問似的說道,
“還是說你能提供相應的代價呢?”
“能提供的東西,我沒有。”
雷真兩手頂在桌上,猛得一鞠躬,低頭懇求道,
“但是,我想要。給我吧,我求你了!”
“真是不像話呢。你連一句‘我什麼都肯做’都說不出來麼?”
“……說不出來。我……不能跟你們合作。”
這是經歷了痛苦才得出的結論。對雷真而言不存在幫助結社的選項。這是在幫愛德蒙德襲擊王宮的時候切身體會到的。
“你小子......是在想有個萬一的話只要強搶就能拿到手吧?”
“……能不能成功,我不清楚。但是,要是非這麼做不可的話……我就這麼做。”
面對雷真形同挑戰的措詞,黑薔薇並未生氣,反倒顯得愉快:
“真傲慢呀。不過,說話乾脆的小孩我不討厭。”
她愉快地笑了,轉而對盧瑟福說道,
“那麼,盧瑟福,代價就由你來付啦?”
“看來是該這樣呢。只要是我現在能拿得出來的東西——”
兩個魔術師的視線落到了桌上的寶石上。雷真一驚:
“喂!你該不會要把這個給魔女小姐吧……?!”
“就算要給,你也沒權利攔著吧?”
雷真無話可說。但是,這可不是一般的寶石。它不但是和夏娃的心臟有關的秘寶,還是索涅奇卡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可以說是一件遺物。
索涅奇卡信任著雷真。至少,她不認為雷真會協助結社。把她託付給自己的東西交給結社的魔女好嗎。但是,說到底這石頭是為了夜夜才要到手的……
雷真陷入了煩悶。他無法得出結論,便一臉不甘地向盧瑟福問道:
“你把這個送掉……沒關係嗎?你這麼做……也是一樁損失吧。聽說這和那個叫啥居內什的巨人的控制有關啥的……是吧?”
“你遵守了約定。我也非遵守約定不可。”
盧瑟福的口吻十分真摯。夜夜深受感動地倒吸了口氣,雷真卻後知後覺地發現了盧瑟福的意圖而不禁愕然。
這不是因為盧瑟福有誠意。他從一開始,就是打算這麼做的。
他不是為了回報雷真取回了石頭才與黑薔薇交涉——
(他是為了和黑薔薇交涉,才讓我把石頭找回來的……?!)
他會將石頭輕易脫手,是因為石頭已經可有可無了。他拿沒用的東西做材料,讓雷真打倒了灰薔薇又賣了雷真人情,還準備把忘卻之水的秘密弄到手。
(這個老狐狸……!照這麼看,笨蛋王還比他強些……!)
要是愛德蒙德的話,一定會坦然宣告“我接下來要利用你”的吧。最近他對雷真,不論好壞終歸還是很誠實的。
黑薔薇究竟會怎麼出牌呢。她悠哉地點了點頭,如此說道:
“我也不是不懂這石頭價值的傻子。我就考慮考慮吧。”
總算,進了一步。雷真鬆了口氣,鄭重地低下了頭:
“這麼晚才向你道謝,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多虧了你的水,我的搭檔才維繫住了生命。”
“哼,你要是那麼不知感恩的小孩的話我早把你殺了。”
“……你真恐怖啊。”
“我有恩於你,如今我手裡依舊握著你的生命線。你可不要忘了。”
“……我明白了。”
“你擊敗灰薔薇時展現的手腕很漂亮。”
突如其來的稱讚讓雷真不知所措。灰薔薇與她同為結社的魔女,可以說是她的同伴,雷真沒想到自己打倒了灰薔薇還會被稱讚。
這難不成……是條出路?
“那個,黑薔薇……大人?我自知此話失禮,但我想問一下……但我想請教一下——”
自己過去說話這麼小心過嗎?雷真小心翼翼,滿口“would”“should”“may I”地說道:
“結社如今正關注著夜會的走向——請問——小的說得沒錯吧?”
雷真顧慮到盧瑟福,選擇了曖昧不清的說法。黑薔薇毫不遮掩表示了肯定:
“我們薔薇的遊戲有什麼問題嗎?”
“對你來說,別的薔薇就算被幹掉——就算沒了也沒事……是不是?”
“注意你的發言。薔薇內鬥是擾亂師團秩序的愚蠢行為。只殺金色老太婆的話倒是另當別論!”
她惡狠狠地說道。這些許的情緒波動就令她魔力暴漲,黑色火焰似的東西噴湧而出。
(“金色老太婆”是指金薔薇……嗎?她們關係不好嗎?)
我玩脫了?雷真正在驚懼,卻聽見黑薔薇意味深長地低語道:
“話雖如此,薔薇們要自取滅亡我也懶得管。反正如今的師團裡……老相識也少了。”
有那麼一瞬,黑薔薇的表情似乎蒙上了陰影。
魔女也會有“寂寞”這種感情嗎……不,沒有的吧。
“是嗎……是這樣啊。謝謝,我懂了……小的明白了。”
從剛才的話裡,能明白兩點。
第一點,就算雷真接下來去襲擊魔女,黑薔薇也不在意。
第二點則相反,就算雷真解決掉別的薔薇,也抵不了給黑薔薇的貨款。
這反倒讓雷真下定了決心,渾身充滿了力量,連睡眠不足也不以為意了。
似乎是覺得談完了,黑薔薇站了起來:
“那我回去了。我也有許多準備要做。”
“今天的天氣會變壞嗎?”
面對盧瑟福唐突的提問,黑薔薇露出了龜裂似的笑容:
“會有大風暴哦,千萬要小心。”
她話音剛落,地面上就生出了斷崖。一隻巨大的骨手伴著灼人的熱波從崖下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黑薔薇。
夜夜和雷真被嚇破了膽。察覺到這是經由異界的轉移術,雷真慌忙說道:
“請等一下!水什麼時候能給我?怎麼聯絡?”
黑薔薇嫣然微笑,如是說道:
“今晚就再和你見一面吧。那麼,再會了。”
說著說著她便笑出了聲來。骨手縮向了地獄深處。開裂的地面隨即復元,寂靜迴歸了房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5
黑薔薇的魔力消失了,她存在過的痕跡只有一杯喝剩的紅茶。
雷真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坐在那兒的盧瑟福迸出了殺氣:
“挺能幹啊,校長。”
居然利用我們——雷真雖想這麼怒吼,但還是忍住了。
他和校長是彼此彼此。就如盧瑟福在路上說的,雷真和校長相互利用了無數次。盧瑟福撩了撩鬍子:
“你好像學會忍耐了,這很好。不是我學黑薔薇大人的舌,我手裡也握著你的生命線。這點請銘記於心。”
“……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協會的。不過,至少告訴我一點。昨天那個巨人是什麼?是學校的神性機巧嗎?”
“你的說法很新穎嘛。”
“我和灰薔薇直接談過了。我想我已經相當接近你野心的核心了。”
夜夜拉住雷真的袖子搖了搖頭,要他別再刨根問底了,雷真卻不管不顧,把自己的疑問一骨腦兒地倒了出來:
“你假裝被灰薔薇利用,精製了虛無石,解明瞭它的秘密,創造了那個巨人。這都是為了創造神性機巧——沒錯吧。”
“沒錯。”
這反倒讓雷真這個質詢者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盧瑟福會承認得這麼痛快。
“那東西要怎麼樣才能變成神性機巧啊?那是人造靈魂吧?”
盧瑟福陡然沉默了。雷真急了起來:
“真圓的完全體是什麼?灰薔薇是想做什麼?有了足以容納那個靈魂的強力肉體就行了嗎?也就是說那就是‘完璧之玉’——”
有那麼一瞬,雷真感覺他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真理。
但是,那閃過腦中的圖景不等他抓住就消失了。
“聽著,雷真君。”
盧瑟福那滄桑的聲音愈發低沉了,
“‘知識就是力量’——這是大魔術師培根的話。真理是強大的武器,持有真理的如果不是應該持有、能夠持有真理的人,就會給人世間招來災難。因此,越是強大的真理,就越應當向大眾保密。所謂‘秘儀’,就是這樣自太古保守至今的。你就拿兵器做例子想想吧。給小孩槍正確嗎?讓人自由接觸炸彈和毒物正確嗎?”
從拿小孩打比方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是一種詭辯了。雷真不禁覺得滑稽:
“你這邏輯和協會的‘禁忌’是同一套啊。就是你蔑視到家的那一套。”
“……被你將了一軍啊。”
盧瑟福露出為難的笑容,敲了敲額頭,
“人類就是不知道懷疑自己的生物。總是覺得自己的見解有理,從不懷疑自己的價值基準,遇到麻煩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別人的錯。”
“這話太極端了吧。”
“美醜也罷,對藝術的評價也罷,人類動輒混同好惡與好壞。我也不自覺地對自己的標準深信不疑,覺得自己就算觸犯了禁忌也沒有錯了哪。”
這話刺得雷真耳朵直疼。雷真也是照著只顧自己方便的基準亂來至今的。
“我的事我自己負責就好。可要是把大眾也牽扯進來,這責任我就實在負不了了。所以我會全力保守秘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這責任你也負不了吧,所以別把秘密四處宣揚’,是這個意思嗎。”
“正是。你也要為了大家,為了自己,把秘密守住。”
雷真點點頭,站了起來:
“謝謝你告訴我巨人的事。說實話,我還以為你半點口風都不會漏呢。而且,說不定你真的幫我向黑薔薇交涉了,這個我也不是完全不信。”
“對我稍稍改觀了吧?”
“是大大改觀了。”
“那真是太好了。還有什麼事嗎?”
“讓我見見愛麗絲。我需要她。”
“雷真……都已經有夜夜了……!”
夜夜的額角闢裡闢裡地冒起了青筋。雷真身為魔術師雖有成長,考慮問題也比過去深入多了,但是對夜夜的事還是思慮不足。
雷真頂著張妝點著抓傷的臉回到了地面。
“喂,你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我剛才那句話只是稍微耍下帥,並沒有戀愛方面的意思啊。”
“……不是因為這個。”
夜夜氣鼓鼓地說道,
“剛才的雷真一點也不像雷真。對著結社的魔女點頭哈腰,阿諛奉承的!”
“……那是我從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難道說,是因為魔女小姐是個可愛女孩……?!”
“不在我守備範圍內啊!她年齡絕對和外表不一樣!”
不過他對著年齡不詳的硝子都會人中伸長,所以這其實做不了論據。
“真是可笑啊,事到如今我倒明白了,夏兒在安麗被抓作人質的時候、師父忍耐著萊科寧的暴行的時候,是何種心情……”
雷真一直想不通,她們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戰鬥。
可如今,他明白了。
“人要是有了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就會變得異常慎重——因為過分慎重而判斷失誤的時候也是有的。我得引以為戒啊。”
“那個靈藥真那麼必要嗎,那就是前段時間夜夜泡過的液體吧?”
來了嗎。雷真注意著不讓夜夜起疑,小心翼翼地說道:
“是必要的。這個嘛,是道保險。硝子小姐也說想要。”
“記得這水是能停止時間?這種水如今是必要的也就是說……”
這可不好。得在夜夜想到那方面之前矇混過去。
情急之下,一個彌天大謊脫口而出。
“我想在‘戰隊’被打倒後用那水保存撫子的部件。”
這雖是信口胡謅,可話一齣口,雷真自己卻感到了震驚。
是啊——這能行。要是有忘卻之水的話,這就能行!
可是……保存起來又能怎樣?拿來當禁忌人偶用嗎?
雷真陷入了沉思,夜夜顯得並不滿意:
“……果然,不像雷真的作風。”
“還是說剛才的事嗎?請稱之為‘變得像個大人’了。”
“是變成無聊的大人了!”
“不,接下來就會有趣了。今天我要搞場驚天動地的冒險。”
“……可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冒險是?”
“我會問愛麗絲的住處就是為了這個。今日之內,我們要收拾掉兩個魔女。”
就算要燒盡薔薇,也要保護同伴們——兌現誓言的時候到了。(信至注:這句誓言見十三卷第四章。)
搭檔已說不出話,雷真無畏地笑了:
“鋌而走險,是吉是兇——我們來碰碰運氣吧。”
第二章 搶奪
1
夏兒接受銀薔薇邀請的那一天的夜裡,日輪也有了不能和雷真說的特殊情況。
“祖母大人……!”
地點是女生宿舍。 “當家”土門綺羅就在日輪房間裡。
她是伊邪那岐流宗家的掌門,年過花甲卻依然硬朗,有著穩穩超過日輪的魔性。她正坐在三米高的酒吞童子的大腿上,俯視著日輪、昴和六連。
“為、為什麼祖母大人會親自……來英國……!”
“不來不行啊,在這兩三天內要給你招個女婿。”
“招女婿……給我?!”
這出人意料的回答,讓昂和六連都不由得面面相覷了。
“您是說……要和雷真大人解除婚約嗎?”
“什麼叫‘解除婚約’,早就和他沒關係了吧。”
“我,我無法接受!”
平時日輪哪敢頂嘴,但是唯有雷真的事情她是不會讓步的。
“日輪是雷真大人的妻子,我就是懷著這樣的決心活著的。事到如今我才不要和別人結婚!”
“閉嘴。你的東京話真難聽。”
“給、給我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提這種事。將紅翼之血迎進家族——歸根到底,這可是祖母大人您說的。”
“歸根到底,你不是說過會乖乖出嫁嗎?難道土門家的女兒說過的話不算數?”
“情、情況變了。雷真大人還活著,我沒必要解除婚約了!”
“唉,討厭討厭。眼裡只剩男色了。還沒出嫁的華族小姐怎麼這麼不知羞恥。究竟是受了誰的影響呢?”
日輪怒上心頭。綺羅的言下之意是雷真把日輪帶壞了。
“祖母大人親自來訪就是為了這無聊事嗎?您就只是為了給我做媒才來的英國?”
日輪挑釁了一下,但祖母沒有動搖,只是露出了冷笑。
“……無論如何都要我嫁給別人的話,我就和土門家斷絕關係!”
“你還真是隻考慮自己呢。”
“沒、沒錯。我這丫頭就這點出息。我這樣的人沒資格做當家。請將我逐出家門吧。”
“放肆!”
綺羅一聲斷喝。強烈的風壓迎面撲來,壓得日輪不禁上身後仰。
“這種事,你想也別想。你想搞垮土門一族麼?這麼不孝的人還真有啊,你想讓你的父母因你的任性顏面掃地麼?”
“……”
“土門家從小對你百般寵愛,你就一點感激都沒有麼?嗯?你連報點恩都做不到麼?嗯?”
“結、結婚是終生大事。而且土門家也不會垮的,除了我之外不是還有其他可以繼承土門一族的表姐妹麼,旁系家族的人也有——對了,昴也可以!”
“別說蠢話了!公認的繼承人為色所惑,拋棄了自己的責任——這怎麼說得過去!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壞家族的名聲麼!”
“真、真在乎名聲的話,就該照當初宣佈的那樣,招雷真大人當女婿!”
綺羅冷淡地別過臉:
“話雖如此,招那小子入贅的事,又還沒公諸於世。”
“說謊!軍界和傀儡界都傳遍了!”
“這我可不管,不管不管。再說了,你覺得那小子會聽我的話?他會乖乖守規矩?那個曾被稱為‘魔王殺手’的人?”
“這……”
雷真是遵從自己的決斷而活的。他要是覺得規矩不合理,就不會遵守。
像雷真這樣的生活方式,會給集體帶來不和諧。更不用說他現在已經實力大增了。看綺羅的態度,土門一族的大人物也把他視為威脅了。
“……真是可惜。通過聯姻,赤羽一門也能讓廢物次子派上用場,這對兩個家族本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啊。”
“可惜的話……既然可惜的話……那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放棄……?!”
“這我已經決定了,與你的個人意志無關。”
綺羅發出了譏笑。日輪做了次深呼吸,斂去了表情:
“……是麼。那我還是決定捨棄土門之名!”
綺羅的肩上噴起了火焰,但是日輪不再動搖了。
綺羅似乎總算明白了硬來只會帶來反效果。她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排完似的,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難對付的孩子……哎,沒辦法了,我的孫女啊。”
這一瞬,感覺綺羅的怒氣貌似緩和了下來。
——是錯覺嗎,綺羅瞧不起人似的笑了:
“現在開始我所說的話,你要好好聽著。我要告訴你伊邪那岐的‘陰暗’。”
這一瞬,日輪感到一股寒氣遊走全身。日輪卓越的第六感在拼命地發出警報。
絕對不能聽祖母說的話——她有這樣的感覺。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祖母的話……一定很可怕……聽了之後會無法回頭……
“為什麼我需要那小子。我究竟是誰,又做過什麼。等你全聽完,你就再也不會想見那小子了。”
“怎麼可能!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就算雷真大人是殺我雙親的仇人——雖然父母都還健在——日輪也會追隨雷真大人的。”
“嗬,就是說你已經不把背叛當回事了?”
“不是,我是不會背叛雷真大人的。”
綺羅知道昴和六連都在擔心日輪,但她同時也感到了他們心中的高興之情。可能是兩人都感受到了日輪的成長吧。誠然,綺羅也是同樣的心情。
“你這愛哭鬼公主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成長了很多……但是,這什麼也改變不了。不管你多喜歡他——不,你越喜歡他就越會遠離他。”
“我不會離開他的,絕對。”
“那就試一試吧?”
面對綺羅的蔑視,日輪接受了挑釁:
“正合我意!”
對方既然把愛情拿來當擋箭牌了,這邊也絕不能怯。但這卻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捂著耳朵的話,就不會知道了。不知道的話,就能一直幸福了。
很可惜,日輪在聽完了一切之後才理解了這點。
2
“背對我,愛麗絲。”
愛麗絲正在校醫院深處的學部長辦公室裡,接受帕西瓦爾教授的診察。
愛麗絲依他所說露出背部,還因為冰冷的聽診器顫抖了一下。探了四五個地方之後,帕西瓦爾鬆了口氣,摘下了聽診器。
“沒有問題,也聽不到雜音。”
“是教授擔心過頭了,根本沒什麼問題。”
“我也很希望是這樣。雖說是為了對抗機巧師團,但你居然做了那麼大規模的魔力儲存……會減壽的哦。不是你減,是我減。”
“……讓您擔心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在和格洛麗亞的戰鬥中,愛麗絲將儲存了一個月的魔力一次性運用了。如果只是儲存的話是沒什麼問題的,但要操縱如此巨大的魔力,怎麼都會給肉體帶來負擔。
愛麗絲的肉體有一半是機巧——產生魔力的只是肉身的部分,這對魔術師來說是不利的。就算如此,她也因繼承了盧瑟福的魔性而擁有一等一的力量。這種才能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但反過來也侵蝕了她的肉體。
結果,在那場戰鬥之後愛麗絲就發起高燒,在床上躺到了現在。
“你就算病情驟變、陷入昏迷也不奇怪啊。今後別再這麼魯莽了。”
“我之所以這麼魯莽,都是因為爸爸打錯了算盤。教授你也說他幾句啊,錐心錐肺地,儘可能煩死他。”
帕西瓦爾拗不過她似的苦笑了一下:
“我就去說說他吧。你還有其他在意的事吧?”
“今天心情好,所以想問一下——我還能撐多久?”
帕西瓦爾寫著病歷的手一瞬間停住了。
“看到那個日本人偶後,變得不安起來了?你的身體還算平常。一兩年內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也就是說趕不上下次的夜會,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
“沒事的,我早就知道了。而且,重要的不是下次的夜會,能成就神性機巧的,是這次夜會吧?”
“……愛麗絲,盧瑟福其實——”
這包含著重大事實——也說不定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干擾了。
帕西瓦爾撓著頭上白髮,有些不快地問道:
“誰啊?”
“喂愛麗絲,你在這裡吧!”
門被打開了。這位沒規矩的來訪者,看到愛麗絲半裸的身體嚇了一跳。
“哇,你這什麼樣子——原來,這是帕西瓦爾老師的房間啊!對不起!”
“得到許可之前別開門啊,笨蛋。”
愛麗絲回答得狀似平靜,但還是不由得把胸部遮了起來。明明之前還讓他看過更撩人的樣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感覺有點害臊。

因為愛麗絲害羞了起來,雷真也不知所措了。他背向愛麗絲撓起頭來:
“對不起,愛麗絲……我稍微心急了點……”
“不,你不用在意,Mr. 赤羽。”
原本在走廊中等待的隨從辛,在雷真背後故作正經地說道,
“大小姐是特意赤裸著,等待你的到來的。”
“OK,辛,你過來。讓教授幫你把那臭嘴縫上。”
辛笑而不語。最近他有了調戲主人取樂的癖好。
愛麗絲乾咳了一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對雷真說道:
“話說在前頭,在接受你的求婚之前,我是不會作踐自己的身體的。打擦邊球的誘惑我倒是計劃經常做。”
“那種計劃給我馬上放棄!”
“裝的那麼正經,你還不是給索涅奇卡迷得神魂顛倒的。”
愛麗絲氣鼓鼓地說道。流著冷汗的雷真的背後,夜夜的頭髮倒豎了起來。
“冷靜點夜夜,我沒做過什麼虧心事!”
“搶先說出這種話,更可疑了……!”
“我這是吃一塹長一智!先別說這個了,愛麗絲你這麼長時間都去哪裡了?既然知道女帝的事,那你不會不知道昨天那一架吧。”
說到這裡,雷真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地,
“——你身體也不舒服嗎?難道一直在住院?”
“只是定期診察而已。倒是你的人偶,怎麼樣了?”
愛麗絲巧妙地避開了話題。雷真轉身面向帕西瓦爾,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話一直沒機會說,老師,上次真是麻煩你了。那之後伊娥總算治好了夜夜。現在你看,我的拍檔也一切正常了。”
“啊……伊利亞德啊,她是位優秀的技師。”
其實不是伊歐奈拉做的。愛麗絲內心並不平靜。如果雷真知道治好夜夜的是雷真的仇人,而且拜託那人的正是愛麗絲的話,雷真會恨愛麗絲嗎?
(……我怕被討厭?本小姐在害怕被他討厭?)
剛才害羞的樣子也和平時的自己很不一樣。
愛麗絲正因自己的心緒煩惱著,帕西瓦爾卻站了起來,似乎是覺得自己不便再留。
“這房間就隨你們用吧,病房那邊在叫我過去。”
愛麗絲立刻就會意了,她出言確認道:
“是急症患者麼?誰?”
“是靈藥中毒……的疑似患者,精神上有些異常。”
果然是安麗嗎。愛麗絲同情著夏兒,一邊繼續問道:
“情況如何?”
“不太好,但是,好像能弄到靈藥的樣品,我會盡力的。”
教授是現實主義者,他是不願意說沒有確鑿依據的話的。但他現在卻說出了這種安慰愛麗絲的話。因為自孩提時代起就已經認識的關係,對愛麗絲而言,教授就像是祖父一樣——教授或許也是這麼想的吧。
教授離開之後,雷真坐到了教授的位子上,就近看著愛麗絲的臉。
“終於見到你了愛麗絲,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愛麗絲心裡小鹿亂撞,臉上卻並不顯露,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真虧你知道這裡呢,我只是偶然來接受診察而已,你應該不會知道的吧?”
“我從校長那兒問來的。什麼‘行動之前要先聯絡我’啊,你好歹告訴我個聯絡手段啊。”
“……真是對不起呢,我這邊也是很忙的呀。”(信至注:“行動之前要先聯絡我”這句話出現在十一卷第一章第一節,十二卷第八章第五節也有呼應。)
“那麼上次的約定還有效嗎?你還會助我一臂之力嗎?”
“喲,你終於明白我是必要的了?”
“沒有你的話,我會死的。”
愛麗絲的臉紅了起來。與愛麗絲臉上的熱度成反比,夜夜的視線變得冰冷了。就像是受了那視線的影響一般,愛麗絲的心也迅速冷靜了下來。
(這笨蛋說這話絕對不是那種意思。現在我反倒想殺了他了……!)
“還有,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是關於夜夜的修復。”
“這件事伊利亞德教授應該解釋過了吧?”
“啊,是聽她說過,但是伊娥那傢伙,隱瞞了什麼吧。”
果然敏銳,愛麗絲不禁咋了下舌。
(你這洞察力,為什麼不用在把握女人心上面呀……!)
“……你,你在生什麼氣啊?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不!沒有!”火大。
“嵌入金剛力的工作,是伊娥做的吧?”
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雷真已經察覺到另外一種可能性了。
究竟該怎麼回答才好呢。見愛麗絲默默不語,雷真納悶地問道:
“怎麼不出聲了?你果然還是不舒服嗎……?”
雷真把手伸了過來,似乎是想號下脈。愛麗絲反射性地縮回了機械義肢,接著便對這麼做的自己感到了震驚。
“啊,對不起,那隻手是……”
雷真一臉發現自己做了傻事的表情。愛麗絲笑道:
“來拉我的手,是想給我戴上結婚戒指麼?”
“你的思維也跳的太厲害了吧!按你的說法,我連集體舞都不能跳了!”
“你的搭檔能正常活動,這也得到過花柳齋的確認了吧?”
“嗯……是的。”
“那麼,就算你知道手術的詳細情況也毫無用處,對吧。”
“沒錯……不過。”
“伊利亞德教授比你想像中的要優秀,就是這麼回事。不說這個了,今天你是準備做什麼?是要在比賽開始前偷襲劍帝和暴龍麼?”
“偷襲是偷襲,不過對象是薔薇魔女兩人。”
就算是愛麗絲,也被驚得張大了嘴。
他在說什麼我明白,雖然我明白他在說什麼——但是他究竟在說什麼呀?
“……你腦袋的螺絲斷了麼?夜夜,是不是你擰他脖子擰過頭了?”
“我很正常。我要在今天之內打倒兩名魔女,這樣就能拯救她們了。”
“拯救夏洛特和伊邪那岐的公主?”
“對,這次我可要搶得先機……雖然早就是被動狀態了。”
自從雷真任由她們接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陷入了被動。但這也不能怪雷真,他直到昨天為止,要保護皇女索涅奇卡都已是用盡渾身解數了。
就算是這樣,也要責怪他今日的魯莽。愛麗絲嚴厲地責罵起他的莽撞來:
“你好好想想之前的事,為了驅逐銀薔薇一個人,就要進行那樣大規模的準備啊?同時對付兩人,工作量可是要飆升的。而且要完全擊倒,還要在今天之內,這是不可能的。你要怎麼殺進敵人的大本營?況且——”
愛麗絲揪住雷真的前襟,把他拉到眼前,
“你還有宿敵要打倒吧。與兩名魔女為敵,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麼?你斷隻手試試,絕對會在夜會上被劍帝打趴的。”
雷真看著愛麗絲呆住了。愛麗絲難為情了起來:
“……怎麼了,一副傻樣。”
“不,我只是在想你是真的在擔心我啊。謝謝。”
雷真滿面春風地說道。這哪是聽人說教時的態度,愛麗絲臉紅起來,戳著雷真的胸脯:
“喂辛,幫我把這笨蛋踢飛,讓他清醒一下。”
“先生,大小姐只是在裝模作樣,她已經幹勁十足了。”
愛麗絲抄起自己坐著的椅子甩向了辛,但在辛的“完全制御振動”面前,椅子連小石子的威力都沒發揮出來就被輕鬆擋下了。
但是,確實如辛所說,愛麗絲已經在考慮著該用什麼手段了。
“……如果放著你不管的話你肯定會一個人去幹,那我只能幫忙了吧。光是來求我幫忙就已經算是進步了。而且公主和夏洛特也不是外人。”
“太感激了!現在的話,接吻之類的隨你做!”
啪的一聲,雷真的臉響了……愛麗絲忍不住,抽了他一巴掌。
“疼疼疼疼!你是來真的麼?!顴骨會碎的!”
“究竟是有多糊塗啊你……!哪個姑娘聽了這種話會高興啊!”
真想揍扁這男人的臉。自己竟會打從心底喜歡這個混蛋,感情這東西真是不隨自己控制。
夜夜忽地走上前來,一臉“我都懂”的表情道歉道:
“對不起愛麗絲小姐,雷真他真的太不懂女人心了……夜夜的誘惑他也是一概無視,太差勁了。”
“不要趁機發洩不滿!還有,這也不能算差勁啊!”(譯註:“夜夜忽地走上前來”中的“忽地”原文為“つついて”,應為作者多打了一個“つ”。)
愛麗絲抱著胳膊,飛速運轉起她那引以為傲的腦袋:
“就算我幫你的忙,時間也是絕對不夠的。我們也沒有空閒去市外。”
“我們去不了的話,那讓她們自己來怎麼樣?”
“引她們出來?想法是不錯,但是對方在大陸那邊,我們沒法著手。”
“魔女就潛伏在附近,要麼就是有辦法立刻前來。”
“嗬。姑且問一下,你這話的根據在哪?”
“她們在拿夜會開賭,不在附近可不好控制棋子。就算是靠威脅讓棋子聽話了,如果不在附近的話棋子也會逃避責任。”
很合理的推斷。要想讓夏兒和日輪這般的魔術師聽話,監視的工作就必須佈置周密。
“更何況她們對神性機巧是虎視耽耽——無論落入誰手,到最後關頭也還有用武力強搶這一招。因此,她們一定會在附近觀察情況。”
“推測得不錯。我要是魔女的話,也會這麼做的。”
兩個謀士所見略同。愛麗絲的腦中已經慢慢集齊了必要的拼圖。因為手上還握著雷真所不知道的情報,所以誰的背後是誰在操控她也預想到了,並且,她還推斷出了雷真現在所處的狀況。
剛才雷真說的是“打倒兩名魔女”,而不是三名。
(你察覺了麼,你自己正在慢慢被黑薔薇籠絡。)
在灰薔薇已經消失的當下,重要的薔薇只剩下黑、銀、紫三人。如果能排除銀和紫的話,就會變成黑薔薇對愛德蒙德的決戰。不可思議的是,這正是雷真對洛基的情形。
(黑薔薇已經有著白色姐弟了,不但如此,她還慢慢把手伸向了雷真……確實,在今天之內,就算只是銀薔薇和紫薔薇,也是先排除了的好。)
雷真的感覺沒錯。在夜會閉幕前把魔女殲滅掉是很聰明的。
“我們果然意氣相投呀,如果我和你結為夫婦的話,征服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別去征服啊!而且,就算不是夫婦也可以聯手的吧。”
“這關乎我的動力呀,那麼——我先告訴你第一個作戰方案吧。”
“拜託了,我們該怎麼做?”
聽了愛麗絲的“作戰方案”,這回輪到雷真和夜夜驚得張大嘴了。
3
“大小姐,車差不多要來了。”
門的另一邊,昴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了。
日輪呆呆抬起了頭。自己究竟將內心封閉了多長時間呢。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昨天晚上也沒合過眼,就這麼被綺羅用魔術強制拉到校外避了一夜的難。
在同學們身處危機的時刻,自己什麼忙都沒幫上。
正當日輪緊咬著嘴唇的時候,門開了,昴走了進來。
“衣服換好了嗎。話說回來,你這髒兮兮的臉是怎麼回事。等下你就要去見——”
昴稍稍遲疑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恢復了平時的笑臉,接著說道,
“要去見你的夫君了。打起精神來,精神點!”
“……究竟會是誰呢。人在英國,還和土門家門當戶對。”
“誰知道呢,可能是軍隊的人,也可能是英國的大人物。同盟國嘛。”
有這種可能性,這點安排,綺羅能輕鬆做到。
“行了,馬上就能知道了吧,我們這就要去見他了。”
“也……沒錯。”
日輪低下了頭。昴一瞬間因悲傷扭曲了臉龐。他急忙改變了話題:
“大小姐今天早上出去了一下吧?和雷真打上招呼了嗎?”
“別誤會,我沒去見雷真大人。”
“什麼,那是和誰——不,這無所謂。你打算什麼都不跟雷真說就走嗎!”
“我說不出口!”
日輪捶了一下床。但是她立刻就冷靜了下來,接著又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歉道:
“……對不起。昴又沒有錯。明明,都是我的錯。”
“可不是。全部都是你的錯,日輪。”
冰冷的話語傳了過來。裝束停當的綺羅正靜靜地站在走廊上。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上是一套豔麗的友禪染和服。
昴恭敬地低下了頭。綺羅對昴很禮節性地一笑,接著便對日輪投去了嚴厲的目光。
“昨晚的比試我看了,連式王子都召喚了,竟然還輸的那麼慘。你在那時候,可是揹負著伊邪那岐的招牌的啊?”
“——”
“‘傀儡什麼的根本靠不住,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保護日之本的都是伊邪那岐的式神。’——我們一直唸叨著還遵從至今的東西,原來全是錯的呀。真是滑稽!”
日輪也明白,自己的失敗是不可饒恕的。
以日本最強自居的伊邪那岐流,連秘術都拿出來了,卻敗給了俄羅斯的機械人偶。如果沒使用式王子的話,給人的印象可能還沒那麼差……
昨夜的日輪精神散漫。這固然和綺羅告訴了她“伊邪那岐的陰暗”有關,但是即使把這搬出來也只是找藉口而已。
“你啊,真是隻有一張嘴厲害,關鍵的本事一點都不行。”
淚水模糊了日輪的視野。果然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昴也緊握著拳頭……他也很不甘心,但是,他也沒有開口辯駁的資格。
“現在你的機會來了。魔性不夠的話,就做個生孩子的道具吧。”
“……?!”
“我十七歲的時候,都已經給御影餵奶了。伊邪那岐一門我來守護,你就快點給夫君懷個孩子好了。”
日輪咬緊了牙關。自己完全被當做道具了。這是日輪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屈辱。但是,也只能默默接受了。伊邪那岐流是實力至上的。沒實力的人說的話,價值還不如路邊的石頭。
日輪沒有反抗,隨著綺羅,來到了走廊。
既然想也沒用,那就不去想了。既然感情中只剩了痛苦,那就扼殺感情吧。
日輪已經不能待在雷真身邊了。
她只願他能平安無事地活下去。
空虛的內心之中,忽地浮現出了早上夏兒的眼淚。
(夏洛特大人……她哭了……)
聽到日輪說出我們不再是朋友之後,夏兒哭了。她喜歡日輪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一陣鈍痛襲上了心頭。自己的行為在夏兒純真的心靈面前是多麼的醜惡。
『我現在還是非常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呀!)
正因為喜歡,所以才不能忍受。日輪不得不斷絕對雷真的思念,夏兒卻和從前一樣耀眼,還能繼續留在雷真身邊……
日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和夏兒像從前那樣相處了。因為那樣自己未免太過悽慘。當然,和夏兒絕交也同樣悽慘就是了。
硬硬的手指拭去了日輪的淚水。是昴。
昴憂心忡忡地微笑著逗趣道:
“別一臉頹廢啦,這可不是新娘子的樣子啊。”
“……昴,謝謝。”
“不謝不謝。你可是伊邪那岐一門的頂樑柱啊,今後我們也會好好保護你的。我和六連都會——哎,那傢伙到底死哪去了?”
說起來,從方才起就沒看到六連。綺羅的耳朵微微一動,但她什麼也沒說便淡然地下了樓梯。
外面的停車位上已經有一臺汽車停著了,綺羅利落地坐了進去。日輪也正要上車,卻見一個男學生從柱子後面現身了。
“大小姐,請等一下。”
六連盯著日輪,表情中不見了平時的裝傻充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日輪和昴都被他這不似平日的氣魄鎮住了。
“……六連?你幹嘛?”
“我反對這門親事,當家的決定我沒法服從。昴也一樣吧?”
“哈?說什麼呢,你……是想搞什麼名堂?”
咔哐,汽車伴著一聲金屬音浮起來了。
自然,車不會憑空飄浮。有人在舉著車。
犯人是有著漂亮的黑色長髮的和服少女。
“那是,夜夜?”
昴被驚呆了。夜夜正舉著綺羅乘著的汽車在搖晃。
司機嚇得抓住了座位。身經百戰的綺羅似乎也因這突發情況慌了手腳。昴則在日輪身邊張大嘴愣住了:
“這……這是鬧哪樣啊!”
“吵吵鬧鬧的真是對不起啦。”
日輪和昴的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裡站著完全隱去了氣息的赤羽雷真。
他破顏一笑,冷不防抱起日輪,興高采烈地說道:
“我可是有約在先。新娘子,我要了!”
4
先前,愛麗絲所說的“作戰”——
“把公主綁走吧。我們來個虎口奪食。”
——簡直粗暴到了極點。
夜夜被嚇壞了,雷真也感到有些膽怯:
“綁走日輪……這是不是有點太亂來了啊?”
“你有資格說這話麼?”
“——也對。我當年就是這麼對付你的。”
為了引出愛麗絲和辛,雷真曾經綁架過安麗。
是想起那時的事了麼,愛麗絲嫵媚地笑了:
“那一夜我們完成了命中註定的相遇呢。”
“什麼命中註定啊!我可是差點就被殺了!”
“這情節不是和轟轟烈烈的愛很相稱麼。我的意思是你就依樣畫葫蘆把公主也給綁架了。我們要的就是戰力呀。”
聽她這麼一說,雷真也察覺到愛麗絲的意圖了。
“今天參戰的自己人還真是少……”
“對,聽說金伯莉教授受了重傷。”
“就算我們想主動出擊,秉持旁觀主義的協會也不會幫我們。”
“學校也是橫豎都想把夜會進行下去,他們不會主動惹事。”
“不用說,夏兒和日輪這兩個當事人沒法參加,洛基和芙蕾大概也不能出手。”
“不僅如此,他們是‘魔女的棋子’,說不定還會幫魔女忙呢。”
“也就是說,能指望的只有伊娥和師父……了嗎。”
兩個人都是靠得住的教授,但是也只有兩個人。
所以,才需要增加夥伴,要增加能為了勝算渺茫的戰鬥賭上性命的夥伴。
“原來如此……只要把日輪搶過來,拉她加入我們……”
“她對你可是死心塌地。雖然她現在在情與理之間搖擺不定,但只要你不顧危險,來個英雄救美的話,她一定會依你的吧。”
“感覺……就像在利用清純的少女心一樣,叫人提不起勁來啊……”
夜夜和愛麗絲商量好了似的把雷真拍飛了。
“你們幹嗎啊?!”
“你有資格說這些話麼,真是的……!”“雷真是笨蛋……真是的!”
面對兩人的指責,雷真一臉狼狽。辛則在一旁輕聲笑著。
“要打倒兩名魔女的話,公主絕對是必需的。和機巧師團對決的時候,我已經充分了解她的力量了。和她在一起我什麼戲法都能變出來。”
伊邪那岐流可以一騎當千,能大量散佈變化多端的式神。日輪能最大限度地為愛麗絲的戰略提供助手,愛麗絲則能最大限度地活用日輪的魔術。
“我姑且也去試著誘惑一下她的兩個侍從吧,只要能搞定哪怕一人,擄走公主的事也就八九不離十了吧。”
雷真終於接受了提案,他把只剩下一隻的魔石耳環遞給了愛麗絲:
“保持聯絡吧,這個你拿著。”
這耳環是通信用的魔具,愛麗絲應該也很熟悉。愛麗絲壞笑道:
“是愛的熱線對吧?”
“雷真,夜夜也要!也給我一個連著紅線的電話!”
“你整天都和我在一起吧!還有這個連著的是伊娥啊!”
夜夜變得不高興了。順便愛麗絲也變得不高興了起來:
“乾脆讓這男人的嘴巴和肛門直接接通好了。”
“怎麼連你也生氣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總之,按照剛才說的幹吧!”
就這樣,雷真飛快地離開了房間——
所以,現在他來擄走日輪了。
被雷真抱著的日輪不斷地眨著眼睛。看來她還沒搞清情況,正不知如何是好。昴的表情也是一樣。
夜夜正在他們面前舉著綺羅乘坐的汽車。等司機掉出來後,夜夜一下就把車甩了出去。
車跟小石子似的輕飄飄地飛向了工學部教學樓的另一邊。教學樓的另一邊揚起了飛塵,激烈的破碎聲響徹了雲霄。
引擎爆炸了,冒出了滾滾黑煙。昴絕望地嘟囔道:
“慘了……對當家那麼無禮……沒法回日本了啊……?!”
“這是好機會啊,昴!帶上大小姐逃吧!”
六連拉起了昴的手。當然,昴發怒了。
“六連你也是一夥的啊?!你究竟想幹什麼!”
“這可是雷真的一片苦心啊!怎麼能辜負他!”
“沒錯,昴,我們快開溜吧。”
雷真一開口,昴就衝過來一把抓住了他。
“雷真!你這大笨蛋!這種事怎麼行!快將大小姐還回來!”
這時候六連插了進來,想拉開雷真和昴。
“你沒有幫當家的理由!當家想招生人當女婿——不是招你!”
“這又怎麼樣!我是土門家老,加茂家的男人!就算死我也不會背叛當家的!”(譯註:家老,家臣之長,詳見百科。)
雷真感到一陣心塞。他清楚昴的心情,正因為他清楚昴的心情,才會加倍心塞——昴就算知道日輪會被別的男人佔有,也不會背叛土門家。
“昴……你的想法雖然值得尊敬,但你也稍微用點腦子啊。”
“喂?!這話怎麼也輪不到你來說啊,你這大笨蛋!”
“只要日輪成了當家,這種事就根本算不上什麼背叛了啊。”
聽了這爆炸性的發言,昴和日輪都驚呆了。
“日輪總有一天會繼承當家的位子,政權交替是肯定的!那我們就把這事稍微提早一點吧。日輪成了當家,這次謀反也就只是個玩笑了。”
“你……能為你的話負責嗎?破壞親事,把當家扔走,還要發動政變……你有一輩子保護大小姐的覺悟了吧?”
“……這種事今後再考慮吧。現在最要緊的是離開這裡,確保日輪的安全。”
是雷真想太多了嗎,日輪和昴臉上似乎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兩人的沉默叫雷真覺得難受。眼下還是先開溜吧,雷真這麼想著便向夜夜傳去了魔力。
“夜夜,殿後就拜託你了。老太太馬上就會過來——”
“啊~啊,什麼嘛,都快給你們搞昏了。車子飛了,還冒出個笨蛋。”
太遲了。草鞋踏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土門綺羅回來了。
當然,她毫髮無傷。雖然邁著與和服相稱的緩慢步調,但她全身都噴起了漆黑的火焰,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都會被燒焦。迎面撲來的瘴氣,叫雷真脖子上都起雞皮疙瘩了。
“很久不見了呢,赤羽家的小鬼。”
“……啊。老太太身體還好嗎。”
“年輕還真是叫人羨慕呢,說話也不用多想。”
她的意思是雷真說話沒禮貌,是個沒教養的小子。
“我出身低賤,這種小事你就別追究了吧。”
“那你這低賤的人,找高貴的吾族有何貴幹呢?”
“如你所見,來要日輪。”
“真是……膽子不小嘛……這種事……”
綺羅的溜肩抖了幾下。雷真以為她是在笑,但就在這時候——
“我怎麼會同意!”
綺羅以惡鬼般的表情吼了起來。爆發出的魔力形成爆風,吹向了雷真和夜夜。
綺羅的影子裡衝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影。那是個有普通人兩倍大的擁有實體的鬼。雷真從鬼的身上感到了和綺羅同等程度的威脅,渾身直冒冷汗。
“這鬼是什麼東西……?!不得了啊……!”
“雷真,快帶日輪小姐逃走!這裡就讓夜夜來——”
鬼的鐵拳砸在了正準備上前的夜夜身上。
鬼只是揮了下拳頭地面就裂開了。骨折聲咔地響起,夜夜被打飛了,接著就像炮彈一樣撞碎了女子宿舍的外牆。
雷真不禁愕然。這真是眼睛都眼不上。這敏捷度和那巨大身軀毫不相稱。
雷真懷裡的日輪發起了抖,呼吸也很急促,就快變成過度呼吸了。
她是在害怕祖母,還是在怕鬼呢。雷真對此並不清楚,但還是鼓勵未婚妻道:
“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日輪沒有答話,只是把發青的臉別了過去,就像在拒絕雷真的心意。這雖是意料之外的反應,但雷真也沒時間細問了。
鬼這次衝著雷真來了。六連慌忙叫道:
“昴!快去幫雷真啊!”
“別說蠢話了!我怎麼能那麼胡來!”
“大小姐比規矩重要!我暗算大小姐的時候,昴你不就發火了嗎!”
“什……沒錯,但這是兩碼事啊……”
“好了,昴,別發呆了。”
綺羅早已將兩人的話聽了個真切,搶先說道,
“趁我攔著月之人偶的工夫,把那不成器的丫頭逮回來。”
“這……個……我……是不是也問問大小姐的意思呢?”(譯註:本句中的“我”原文“ボク”。昴的自稱一慣是“俺(おれ)”。)
“不用不用,不是她自己說要招女婿的麼?”
“也……對呢……”
昴雙手結印,面露難色地看著雷真,
“對不起了,雷真……急急如律令——馬士羅,現身吧!”
昴甩出了符咒。符咒立刻纏上了瘴氣,變成了多達幾十只的猴子式神。
雷真抱著日輪,兩隻手都騰不開。夜夜還沒站起來。赤手空拳的魔術師面對這麼多式神的攻擊是沒有任何對抗手段的——一般來講的話。
伴著一陣清爽的響聲,銀色的風撕裂了天空。式神群被一擊屠滅,化作了碎紙片。
伊呂利渾身纏繞著無情的冷氣,輕輕地落了下來:
“魔性之獸們還不快快消失。你們的黑暗會玷汙雪原的。”
伊呂利每次揮動纖細的手臂都會探出冰刃,把式神逐一消滅。那姿態就像跳舞一樣美麗,也因此令人生畏。
簡直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雷真不禁露出了微笑:
“還真是天下無雙呢,喂!”
“雷真~~~~~~~夜夜,夜夜也能幫上忙的!”
夜夜彈飛瓦礫,站了起來。僅僅是因為姐姐來支援了,夜夜就不由得充滿了力量。她將骨折了的手用金剛力固定後就向鬼衝了過去。
“我才不會只讓姐姐搶分呢!”
“那我也來搶分吧(心)”
突然響起的是副歡快的少女嗓音,魔力的波紋在周圍擴散開了。
正面衝過去的夜夜,從大鬼的背後踢了過去。那是八重霞造成的幻覺,夜夜的攻擊因此變得難以對付了。就算被對方防禦到底,伊呂利也可以在遠處隨便下手。
三人同心,其利斷金。綺羅暫時把鬼喚回了自己身邊。
就在這時,鬼的頸部突然裂開了。這是運用了八重霞的奇襲——小紫的銀劍載滿了雷真的魔力,切開了魔法生物的身軀。
瘴氣的血霧飛濺。那血霧化作蝴蝶,把小紫包了起來。
似乎是利用鬼漏出的瘴氣,變出了新的式神。
式神的能力造成了大爆炸。小紫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雷真用紅翼陣的線拉了回來,只是受了點輕傷。如果直接中招的話,說不定就粉身碎骨了。
“居然可以這樣反擊……!”
雷真嚇呆了,這技術真是恐怖。全日本最強的魔術師,果然是土門綺羅嗎。
但是,全日本最強的自動人偶是花柳齋的雪月花。
綺羅好像也很清楚。她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憤恨地看著三姐妹:
“哼……又來礙我的事了麼,花柳齋。真是可恨。”
“……又?”
“千妖萬邪皆從我命——酒吞,速速殺敵!”
綺羅雙手結印,送出魔力。鬼的肌肉隆起,變得充滿了力量。它的全身纏上了黑色的雷電,只是稍一用力,就咚的一聲產生了衝擊。
“喂……難道那隻鬼……!”
一個糟到不能再糟的可能性掠過了雷真的腦海。難道說,那隻鬼——
從剛才到現在為止都沒使用過能力,只是在靠自己的臂力戰鬥嗎?
鬼的鐵拳擊中了伊呂利。眾人竟沒能立刻理解這簡單的事實。直到看見破碎的冰牆、染血的銀髮和崩落的教學樓之後,他們才終於反應了過來。
“姐……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姐妹的聲音在顫抖。伊呂利為了讓妹妹們安心,在瓦礫中微笑了一下。
“不用擔心……這點小傷——”
才說到一半她就吐出了鮮血。汩汩湧出的血液染紅了周圍的瓦礫。
雷真發現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伊呂利被打了個正著。
如果是接不下的攻擊的話,平常伊呂利都會閃避。也就是說對手的攻擊迅猛強大到了讓伊呂利來不及判斷的地步。
(都用了八重霞了……伊呂利的位置還是被看穿了……!)
據說式神的種類高達數百。在戰術的多樣性上是對方佔上風。在魔力的總量上是對方佔上風。在魔術水平上還是對方佔上風……土門綺羅沒有死角。
贏不了,雷真的直覺如此告訴自己。至少毫無對策地與她戰鬥的話,絕對贏不了!
雷真鼓起全身的力量紡出了魔力之線。
他向小紫送去三條,向夜夜和伊呂利各送去一條,為三姐妹提供了大量的魔力。
“雪月花,吹鳴,三十六,環!”
『是!』
姐妹們對這加了句讀似的指令做出反應,啟動了各自的魔術迴路。夜夜衝了過去,伊呂利放出遠程攻擊,小紫則擾亂了周圍一帶。
“太嫩了!”
綺羅的魔力爆發了。她甚至沒有使用魔術,只是單純地發出了魔力就彈開了三姐妹。她昂然自得地露出了冷笑,可這笑容卻突然僵住了。
從雷真右手手指伸出的五條線刺入了綺羅的脖子。
“呵……紅翼陣……‘縛繩血鎖’……麼。”
絲線侵入魔力循環系統,搞亂了魔力流動。綺羅的抵抗很激烈,線一條又一條地斷了。但是,雷真的目的並不在此。
也不知是在什麼時候,綺羅眼前出現了一個圓筒形的物體。
綺羅對這東西不太熟悉吧。在她明白這是什麼之前,震撼彈爆炸了。這對平常的綺羅是沒有作用的,但是,在魔力被擾亂的現如今……!
閃光和爆炸聲強烈地衝擊了綺羅的大腦,而三姐妹已經趁著綺羅暈頭轉向的工夫遵照指令展開了行動。
夜夜抱起了伊呂利,小紫提升了八重霞的濃度,伊呂利操縱著冰刃開始瓦解式神的包圍。綺羅終於明白了雷真的意圖,咋舌道:
“想逃跑麼!你要帶日輪去哪裡!”
“你自己找啊!伊邪那岐流的占卜也是一流的吧!”
雷真丟下這句話便抱著日輪逃走了。
漸漸遠去的綺羅的聲音迴盪在雷真耳邊,恰如亡靈的低語:
“你就儘量逃遠點吧,我找到你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如果說這只是死不服輸,那她的語氣也未免自信過頭了。
第三章 可愛如斯
1
安麗正被關在醫學部的隔離病房裡。
這是施加了重重魔術防禦的無窗病房。安麗自己也被戴上了魔封手銬,無法離開床的周圍。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都令人火大。沒完沒了的問診和檢查也已告一段落,如今留在病房裡的只有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醫生一人。
“喲,怎麼啦安麗埃塔妹妹,心不在焉的。”
克魯爾醫生打開巧克力盒子,遞到安麗眼前,
“巧克力有利於提神喲,要熱一下嗎?”
安麗沒有回答。她對醫生一點興趣都沒有。
面對她的無視,克魯爾困擾地抓了抓腦袋,把巧克力盒收了回去。
她在克魯爾背後、開著的門的另一邊,發現了有著珍珠色頭髮的少女的身影。
她對那低到遮住眼睛的風帽,以及夾在腋下的出鞘黑刀都有印象。好像是個叫黑茲爾·海姆達爾的一年級學生,和安麗一樣是格洛麗亞的部下。
安麗本以為她是接受了同樣的命令,所以想和自己取得聯絡,但看來並非如此。黑茲爾以她的紅色眼瞳,悲傷地看著安麗。
走廊的警備人員發現了黑茲爾,將她趕開了。等到黑茲爾的身影消失時,安麗已經連她來過這裡的事也忘記了。
身體好沉重,甚至都懶得進行呼吸。看著束縛自己的魔封道具,安麗覺得有些可笑。
(真是滑稽。學院的老師們居然怕著我。)
安麗記得,自己並沒有魔術的才能。
但王妃格洛麗亞把自己潛在的天賦給引了出來。
真的是簡簡單單。自己簡簡單單地,就達到了與姐姐相同的高度。不,說不定現在已經比姐姐更加強大了。
……為什麼。感覺好難受。有什麼事令我非常不快。
(陛下被怎樣了?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邊或許不如預料般順利。如果真是那樣,那麼能救陛下的就只有我了。如果我不用這份力量去救主人的話——
『啊,吾主,請您剋制一下。』
一套全身甲出現在了安麗眼前那空無一物的虛空中。
和這一樣的東西安麗已在童年時代司空見慣。那是比勞宅裡的伊萊恩的禮儀用甲冑。就克魯爾沒有反應的情況來看,他看不到這個。魔力檢測警報也沒有響起。這也是自然的,因為這是安麗的守護精靈。
(你恢復啦,希爾瓦爾莉。)
『是的。這個束縛相當麻煩……恢復力量花了不少時間。』
(陛下平安嗎?你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嗎?不知道的話現在立刻去——)
『吾主。』
精靈那斥責般的話音讓安麗開始反省自己。衝動可不行。想要幫格洛麗亞,就更應該冷靜應對。精靈在頭盔之下溫柔地微笑著:
『請放心吧。我一定會讓您自由的。我還會將您從心之牢籠中解救出來。』
(……你的話真奇怪。心之牢籠?還有,自由?)
『獲得自由即是被拯救。您必須被拯救,因為您是理應被拯救的人。』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安麗聽了精靈那毫無迷惘的話語,心裡十分暢快。
我是理應被拯救的人。我是理應被拯救的人!
『沒錯。您一直,都在祈禱著能被拯救。』
精靈那套著臂甲的手指輕觸了安麗的臉頰。斷片式的畫面隨即劃過了腦海。
灑著陽光的恬靜庭園。被眾多朋友圍繞的姐姐。讚賞姐姐的祖母的眼神。以及,從樹陰中窺視著這一切的自己——
安麗回想起了那一天,那一刻,自己感受到的痛苦。
自黑暗處眺望耀眼的光明世界,是非常痛苦的。就像希爾瓦爾莉說的一樣,安麗一直都在渴望著被拯救……也說不定。
失控的感情化作淚水湧出了眼眶。克魯爾見狀,嚇得扔掉了手上的報紙:
“我的天?!這眼淚是怎麼回事?有哪裡不舒服嗎?是心臟嗎?還是大腦?”
安麗沒有在聽。安麗現在傾聽的只有甲冑的聲音……
『吾主,請放心吧。讓我成為您忠實的守護者和優秀的諫言者吧。』
(好的,好的……!我該怎麼做才好,告訴我吧……!)
『當然。那麼首先從怎麼離開這裡——』
“喂,醫生!您沒對安麗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這不速之客來的真不是時候。
希爾瓦爾莉的氣息消失,夏兒則走進了病房。
“喂——為什麼安麗在哭呀?!你這衣冠禽獸做了什麼?!”
“等下不是那樣的!證人也有!這個房間一直被教授們監視著啊!”
就算克魯爾否定了,夏兒仍然向他投去了懷疑的視線:
“......假如你做了什麼變態行為的話,我就密告給金伯莉老師。”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女士!”
克魯爾誇張地哆嗦著。言罷,他又拍了拍夏兒的肩頭:
“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嘍,‘姐姐大人’。”
“啊——好的。謝謝你對安麗的看護。”
夏兒坦率地道了謝。安麗感覺有點彆扭。但她立刻就對此失去了興趣。夏兒有什麼改變,都和安麗沒關係。
“安麗早上好!感覺怎麼樣?”
安麗沒有回應。她認為這種問題毫無意義。
“臉色不錯呢。吃過飯了嗎?還沒的話就一起去吃個早午餐——”
“......別吵吵嚷嚷的。我不用吃飯。”
“是,是嗎?但還是吃點什麼填肚子比較好......”
安麗向她投去了冰冷的視線。夏兒說不下去了,陷入了沉默。
“還有何貴幹?”
這話是在暗示“沒事了就給我回去”。夏兒擺出了僵硬的笑容:
“……你不記得我了嗎?”
安麗的腦中閃過了幾天前的記憶。
安麗恢復意識的時候,紅髮的女教授這麼說了:
『知道我是誰嗎,安麗埃塔?』
安麗當然知道她是誰。她是機巧物理學教授金伯莉。安麗腦中關於她的情報相當豐富,包括她的成就,專業分類,甚至還有她的個性和對紅茶的喜好。
金伯莉也好,姐姐也好,到底想向安麗尋求什麼答案呢?
……不,沒有思考的必要。安麗重新面向姐姐,事務性地回答道:
“你是夏洛特·比勞。是安麗埃塔的姐姐。”
“不要用……那種說法啊。”
安麗閉上了嘴。既然陳述事實會讓她受傷,那我就不說了。
“我們,之前可是在一起生活的哦……?”
“……”
“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哦……?”
“……”
“你說點什麼吧……”
安麗感到很煩。我說什麼你都不滿意,那還要我說什麼啊。
“你也……變得討厭我了嗎?”
“——也?”
雖然夏兒的措詞讓人在意,但安麗還是拋開疑問,直截了當地回答了:
“我對你並沒有那種特殊感情。我會允許,會希望與你見面,也不是出於自身意願。”
夏兒如同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了。
漸漸地,漸漸地,她的睫毛溼了,淚珠湧滿了眼眶。
“……夏兒,該走了。”
西格蒙德在夏兒耳邊催促道,然後擺了下細長的尾巴,
“打擾了,安麗。我們會再來的。”
“……不來也沒關係。”
安麗的意思本是“不用勉強自己”,但這句話似乎成了致命一擊。夏兒落下大串淚珠,捂著嘴跑了出去。
我還能說什麼呢?她那副樣子,我都感到鬱悶了。安麗並不想欺負夏兒。只是對她沒興趣。僅此而已。
『雖然她非常優秀,可精神構造卻像個小孩子呢。』
希爾瓦爾莉現身並陳述了感想。安麗的意見也是完全相同。
『相形之下您更能為陛下出力,吾主。』
安麗對此也是同感,而且她為此感到自豪。
『哎呀——這可真是幸運,看來時候已到。陛下發信息來了。』
(真的?!太好了……陛下沒事……!)
『當然了。那麼我們也開始吧,為了陛下。』
安麗的心中充滿了喜悅。很快就能見到女王,然後,為她效命了。
2
夏兒拖著腳走在冷冷的醫學部走廊上。
『我對你並沒有那種特殊感情。』
安麗的話在耳旁揮之不去。就算她說她討厭我都比這強。安麗甚至懶得討厭夏兒,夏兒對她而言已是可有可無了。
安麗的心在銀薔薇那裡。這和她還是女王的士兵的時候相比沒什麼兩樣。
夏兒一邊走,一邊回憶起了安麗的笑容。那笑容宛如春天裡透過樹空兒灑下的陽光——那個溫柔的妹妹,難道已經不存在於地球上了嗎?
(還在!一定還在!一定還好好地呆在安麗心裡!)
她搖了搖頭。夏兒的依據無他,正是魔女的話:
『我就把妹妹還給你吧。把原來的那個妹妹還給你。』
魔女確實是這麼說的。成為魔王的話,她就把安麗還給我。
夏兒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瞪著窗外修復工作的廢材放置場。
附有格洛麗亞的“影”的自動人偶正潛伏在無數的廢料之中。它的外觀和氣息都完全融入了景色之中,就算是知曉它的存在的夏兒,沒有精靈的幫助也無法認知它。
雖然是那個尺寸,但它的性能在“tank”juggernaut之上。那是魔防的究極形態,甚至連滅元素都擋得住。況且使用者還是格洛麗亞本人。儘管夏兒已經習得了魔劍鬥法,真要正面與女王戰鬥的話,十有八九還是會輸。
夏兒偶然在廢料之中,看到了軍用犬型自動人偶的骨架。
她反射性地想起了自己疼愛的機械犬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不是用來戰鬥的。它只是個用來玩賞的、最多就是個拿來“看小孩”的人偶。因為是城裡的師傅憑自己的興趣設計出來的,它的身體雖由金屬製成,動作和思考卻都和狗一模一樣。父親埃德加覺得阿爾弗雷德好玩,便在夏兒滿五歲時把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她。
夏兒非常喜歡阿爾弗雷德,把它當作真正的小狗一樣寵愛著。諷刺的是,這隻阿爾弗雷德傷到了王子愛德蒙德,成了夏兒一家離散的導火索。
那時候,阿爾弗雷德是由安麗看管著的……我對安麗做了件殘酷的事啊。她一定,一直都被罪惡感折磨著吧。
夏兒明明一直重視著——一直極度重視著那樣的妹妹。
(安麗已經全部……忘掉了呢……)
要是安麗能從罪惡感中解放的話,這樣說不定也挺好——
(一點都不好!)
夏兒立刻否定了。當然,罪惡感什麼的不要也罷。但現在安麗的心被魔女支配著。妹妹被洗腦成了結社的爪牙,怎麼可能是件好事。
想把安麗恢復到從前的樣子。想把她從格洛麗亞的魔爪中奪回來。但是……
魔女一直都在夏兒附近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昨晚準備的王牌,只要魔女本人不現身就沒有使用的時機。
西格蒙德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看來就連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西格蒙德,也沒有什麼話可以對失去了好友和妹妹的少女說了。
但是,還是有人對呆站著的夏兒搭了話:
“嗚,夏兒。”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夏兒呆呆地抬起了臉。
芙蕾正站在走廊裡。她的身旁跟隨著身體幾乎全是肉身的犬型自動人偶加姆。
“打起精神。我來接你了哦。”
“……來接我,是指?”
“我要幫夏兒。因為夏兒,安麗,都是我的朋友。”
芙蕾微笑著。雖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這些話卻像溫暖的牛奶一樣在胸中滲透開來。
是呀——之前也是這樣呀。就算被日輪討厭,就算被安麗忘卻,夏兒也不是孤身一人。還有會關心自己,會幫助自己的人在。
還有能察覺到夏兒痛苦的人。
夏兒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撲進了芙蕾懷裡:
“你溫柔的性情和堅強的心,我都好喜歡……”
“嗚,好害羞。謝謝——”
“雖然你胸部大這點扣分很多但我還是喜歡你。”
“嗚?!”
“哼……那種弱者,放著不管不就好了。”
讓人聯想起金屬的冰冷的刺耳話音傳了過來。
另一名少女正背靠走廊牆壁站立著。從深戴的風帽下露出的,是像在輕視人似的紅眼和珍珠色的短髮。
“黑茲爾——”
“看來就連‘暴龍’也被打垮了呢。真是痛快!”
“不能、用那種說法!夏兒可是受傷了!”
芙蕾比夏兒先生氣了。夏兒因為怕她會突然砍過來而顫抖著,可黑茲爾僅僅是不爽地把頭扭向了一邊。
芙蕾把黑茲爾的腦袋摟到了懷裡,“好孩子好孩子”地念著,像在撫慰小狗一樣摸著她的頭。她們明明也在實戰中敵對過,芙蕾卻毫無畏懼。
“真是的——煩不煩啊!蠢死了!你傻笑個啥!”
黑茲爾臉上泛起紅潮,把芙蕾甩開了。她雖然說話難聽,但並沒有敵意。
夏兒看得目瞪口呆。這什麼情況?那個危險人物完全沒了骨頭啊。
夏兒偷偷和芙蕾咬耳朵道:
“你可真厲害啊。你是怎麼把這種孩子馴服的?”
“嗚?黑茲爾,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說起來,你們也確實都是D-Works的——但她可是布朗森的女兒呀?”
“但是,黑茲爾並不壞哦。”
芙蕾輕輕地笑了。或許正是這份天然的無害收服了黑茲爾。這正好和馴服野獸是一樣的要領。
夏兒懷著回敬的心態對黑茲爾說道:
“你待在這種地方沒問題嗎?那個好~可怕的王妃大人馬上就要駕臨了喲?”
“不可怕。這裡在她的感知範圍外。”
黑茲爾冷靜地斷言道。芙蕾也像是在說“沒問題”一般點著頭。
夏兒驚得直眨眼。她們是構築了遮蔽結界之類的東西嗎。可夏兒實在不覺得學生級別的結界能對薔薇魔女起作用……
黑茲爾看來倒是有絕對的自信,甚至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打算打倒銀薔薇。讓你來幫忙也可以。”
“啥——笨蛋!你突然說什麼哪!”
夏兒慌忙確認起窗外的情況來。黑茲爾露出壞笑,出言挑釁道:
“膽小鬼。我要去戰鬥了,可你暴龍卻只管哭鼻子?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夏兒的好勝心被點燃了:
“耍嘴皮子是簡單。要是反抗的話,安麗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啊?”
“被奪走的東西,奪回來就好。我要把安麗埃塔的身體和心靈都奪回來。”
“所以你不要說的那麼輕巧!你難道不知道安麗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安麗的人格被破壞了。如果不能把人格復原,打倒魔女也毫無意義。而知道復原方法的除了格洛麗亞別無他人。
“醫學部的教授也幫不上忙。除了依靠王妃大人——”
“能做到的。安麗埃塔原來的意識沒有死去,只是在沉睡。”
面對黑茲爾強有力的視線,夏兒膽怯了。
她覺得現在的黑茲爾比過去與自己對峙時還可怕。
“……再胡言亂語的話,我可不饒你哦?”
“我沒有胡言亂語。王妃人為地增強了安麗埃塔的精靈感應力,強制使她覺醒了。這對安麗的人格造成了影響。”
一直沉默著的西格蒙德在夏兒的帽子上苦悶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那個是‘換生靈(changeling)’……!”
黑茲爾稍稍緩和了表情,點了點頭:
“看來龍是明白的。”
“但是,我們不知道王妃用了什麼手段。要是她做的是外科性的處理,我們就得先確定被改造的臟器再考慮是該復原還是切除。要是她做的是魔術性的改造,我們就得先確定她所用的儀式再準備對抗魔術。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
“安麗被做了什麼我知道。因為我是王妃飼養的狗啊。”
夏兒和西格蒙德同時“啊”了一聲。
沒錯。王妃開始“養育”安麗的時候,黑茲爾就已經是王妃的尖兵了。要是正如世間傳聞的一般,D-Works社和GLR有瓜葛的話,那麼黑茲爾就是這所學院裡唯一一個通曉GLR內情的人了。
“想幫忙了就跟我來。”
黑茲爾轉身邁開了步子。芙蕾也跟在她的身後。
“等等!你圖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反抗王妃?”
黑茲爾停下腳步,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一樣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她給了我復仇的機會。我不會原諒……讓我的父親身受極刑的傢伙們。但這和安麗埃塔的遭遇是兩回事。”
“也就是所謂的俠義心腸?你見安麗可憐所以想幫她?”
“不,我是出於私人動機。我只是,想和安麗……做……朋……”
“欸?什麼?”
黑茲爾隱在斗篷下的臉越變越紅了。芙蕾似乎早已明白,在一旁嘻嘻笑著。黑茲爾突然發起火來,自暴自棄似的大叫道:
“行了,快決定!幹嗎?!還是不幹?”
夏兒繃緊嘴唇,毅然回答:
“我幹。”
幹還是不幹,夏兒早就決定好了。
她只是沒有遇到這樣的機會而已。安麗的治療方法得被找到,格洛麗亞還要露出破綻以便夏兒可以單獨打倒她——這樣的好機會出現的概率和奇蹟差不多。
但是,只要有能同生共死的夥伴在,就沒有等待奇蹟的必要了。
“妹妹和朋友都由我來救!薔薇什麼的全部吹散不就好了!”
帶著他的風格的話語從夏兒嘴裡脫口而出。這讓她感到非常自豪,並且得到了莫大的勇氣。
黑茲爾扭過頭看向夏兒,露出了紫羅蘭般樸素的笑容:
“膽小鬼暴龍,也展現了點骨氣嘛。”
“誰是膽小鬼!你才是,到底有沒有做好覺悟?剛才也說過了,王妃大人八成觀賞了我們的這次交談哦?”
“剛才也說過了,魔女的‘影’確認不了我們的情況。”
“所以說,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就是能做得到、喲!”
套著白衣的少女上氣不接下氣地從走廊那頭奔了過來。
是伊歐奈拉·伊利亞德教授。看來她因為專注於研究,有些鍛鍊不足。和她有著相同容顏的自動人偶正毫無表情地跟在她身邊支撐著她。
“伊利亞德老師……和伊娃?”
“真、真、真——”
“……總之先調整呼吸吧老師。聽得我都快窒息了。”
“真虧你能下定決心呢夏兒!接下來只要交給我,天才伊歐奈拉·伊利亞德教授就可以了!”
她自豪地拍著胸脯,結果嗆得更厲害了。夏兒不安地看著這位讓伊娃撫著後背,拼命調整著呼吸的老師。(譯註:“拍著胸脯”原文“腕を叩く”,“腕”應為“胸”之誤。)
3
學院深處了無人煙的樹叢之中,站著一臺機械人偶。
它名為埃癸斯Ⅱ,是將傳說級人偶埃癸斯用現代技術復原的GLR最新銳機體。
這個埃癸斯Ⅱ正歪著腦袋。 這是使用者的動作的投影,格洛麗亞正因夏兒脫離了自己的監視感到奇怪。
(埃癸斯Ⅱ的控制不太穩定。這……並不是故障。)
格洛麗亞正思考間,土地忽然隆起,漆黑的野獸奔了出來。
這是一次漂亮的突然襲擊,但卻並非直擊。格洛麗亞展開魔防之盾,阻礙著野獸的猛衝。
埃癸斯Ⅱ的魔術迴路是高效率的“魔防”。要貫穿它並非易事。
『這還真是在奇怪的場所有了次奇怪的會面呢,紫薔薇。』
格洛麗亞出言招呼道。土地之中浮現出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
“銀薔薇的人偶嗎……真是太抱歉了。這邊稍微有點忙。我孫女被誘拐了。”
『誘拐?那還真是——不得了啊。』
“對啊,不得了。還請您大人大量多多包含。”
紫薔薇彎下腰深深地行了一禮。格洛麗亞不禁沮喪。
她對紫薔薇印象不錯,但也感到了無法知曉對方真意的恐怖。表面越是柔和,就越是無法得知其內心隱藏著怎樣的敵意。更何況對方是閱歷豐富的魔女。和她一比,格洛麗亞就是個黃毛丫頭。
孫女被誘拐了,她卻仍然保持著從容。身為策士的格洛麗亞儘管察覺到了計謀的氣息,卻並未表現在臉上,她像拉家常似的說道:
『正好。我有事想問你。昨晚的事你怎麼看?』
“灰薔薇女士的那個?那個巨人——很漂亮呢。”
『漂亮?這還真是富有個性的感想……不,回想起來,你也和金薔薇一樣是瘴氣使用者。那一類的怪物你想必是習以為常了呢。』
“呵,金薔薇女士。沒錯沒錯,金薔薇女士還真是可憐呢。”
『我實在不覺得這是真心話啊。你可是被阿斯特麗德盯上過性命的人。』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已經不在這世上的人,也就沒必要去憎恨了。不過,還是要感謝討伐了金薔薇女士的人呢。”
銀薔薇忽地感到了不協調感。已不在世上?這是真的嗎?
按黑薔薇的說法,金薔薇可是『就算被殺了也死不了』的大魔女。
感覺自己看漏了某個極為重要的事項——由於過於理所當然而連看漏了這件事本身都看漏了的、決定性的事項。
紫薔薇會像這樣再度現身,說明金薔薇的影響已經消失。就算這是薔薇們的賭博,可要是金薔薇還安然無恙的話她怎麼可能容許這種事發生。但是……
(……危險因素越少越好。今天,就用這招定勝負吧。)
格洛麗亞現在起要做的事,才是唯一的正確棋著。
(我真想對灰薔薇你道聲謝呢。你不僅死了,還叫盧瑟福大為失態,讓輿論變得敵視學院了。)
昨夜的居內什騷動再次產生了影響。城裡的居民產生了混亂,對學院的批判正愈演愈烈。如今的情形和格洛麗亞之前支配學院時相似,不同的是這回她不在表面舞臺出場。這一次她不用擔心會被打成反派。
如今正是叫盧瑟福下臺,從愛德蒙德手裡奪回政權的好機會。
(黑薔薇也好紫薔薇也好都擁有強大的“轉移”魔術。要徹底收拾掉她們很難,但是,一味的屠殺並不代表勝利。只要讓她們遠離學院就可以了。)
只要把她們趕到無法對神性機巧出手的距離——
(不就是……我的勝利了嗎?)
格洛麗亞正想到這兒,便見紫薔薇親切地道了別:
“那我就繼續去找孫女了。真是抱歉了。”
她的腳邊聚起了瘴氣,把她拖進了土中。
紫薔薇一走,格洛麗亞便像揮舞指揮棒一樣擺了擺手指:
『出來吧,安麗埃塔。』
“臣下在此。”
真的只是在一瞬間,安麗埃塔就出現了。她的身上已經不是病號服而是戰鬥裝束。看來她是早就結束了逃出的準備工作,一直在等待召喚命令。
真是出類拔萃的精靈感應力。她的支配力超越了格洛麗亞至今為止見過的全部精靈使。周圍的精靈都會無條件地服從並保護她。
這個女孩擁有著在妖精學裡被稱為“精靈女王”的資質。
這種資質如今被冠上了從前的代表人物之名,是被這麼稱呼的:
『“精靈女王(伊萊恩)”你已經用得得心應手了呢。幹得好,安麗埃塔。』
“屬下不勝惶恐。”
安麗畢恭畢敬地跪下了身。格洛麗亞十分滿意,人偶的眼睛眯了起來。
『我要交給你重要的任務。助我一臂之力吧。』
安麗忘記了呼吸。她的臉上染上了玫瑰色,掩飾不住的喜色浮現了出來。

『現在正是我需要你力量的時候。請你擔當我的護衛,保護我吧。』
“以您之名起誓!女王陛下!”
格洛麗亞打心底裡覺得這名喜不自勝低頭應允的少女十分可愛。
只要是格洛麗亞的命令,就算是要將這個都市裡的所有居民給屠殺殆盡這孩子也會照做的吧。
『啊,你真是,多麼可愛——』
的棋子啊。(信至注:此處的“多麼可愛”即為本章標題“かくも愛すべき”。)
4
“那麼開個作戰會議吧。首先,是把魔女小姐騙出來的方法——”
伊歐奈拉突然直奔主題。夏兒急忙阻攔:
“請等一下,伊利亞德老師,先不說這個——”
夏兒用上了敬稱,接著提心吊膽地將研究室環視了一圈。漆的氣味是新的,牆壁的顏色也很鮮明。大量的零件、機床以及電線之類的東西塞滿了整個屋子。伊歐奈拉的研究熱情依然不減,但空蕩蕩的書架還是引人心傷。
芙蕾、夏兒、黑茲爾三人正像在聽講一樣圍在伊歐奈拉身邊。
“這裡真的沒被監視嗎?不告訴我屏蔽手段我靜不下心呀。”
“魔女小姐是絕對看不到的喲,大概吧。”
“到底看不看得到呀!別說到一半就失去自信好嗎!”
“我不知道假說對不對嘛!因為是推論、推定、推測嘛!這是小艾米專攻的領域,我專攻的是鼓搗機器嘛!”
伊歐奈拉像小狗一樣嚎了一陣之後,不甚自信地嘟噥道,
“總之我們準備了對抗魔術——針對失落的大魔術‘墨丘利的殘影’的對抗魔術。”(信至注:至少在第八卷黑王子給雷真青薔薇的戒指時就曾提到過“墨丘利”這個詞。)
夏兒是頭一回聽說這個魔術。伊歐奈拉露出了充滿智慧的眼神,對一臉茫然的夏兒說道:
“你就不曾有過疑問嗎?明明操縱者不在附近,可是監視著夏兒你的那個人偶,卻接受著不知從哪來的魔力,行動和說話還和操縱者本人一樣。”
“當然有過……”
“就是靠這個秘術喲。這個術能無視距離的限制傳送魔力。”
一般而言,單獨行動的人偶不是禁忌人偶就是搭載了大容量蓄電池。但那個人偶有著不同於任何一方的特徵——它並非出於自身意志與人交談,而是在按照格洛麗亞的意志進行會話。
毫無疑問,它是被操縱者的魔力操作著的,但是,操縱者並不在附近。
“回頭一想,這完全不合理呢。”
“超——簡略地說呢,這就是異界傳導的實際應用。魔力是通過異界傳送過來的。”
“嗚。異界……”
芙蕾臉色發青地攥住了自己的裙子,似乎是知道些什麼。
“那就是‘墨丘利的殘影’。要是達到了魔女小姐的等級,好像還能傳送自己的幽體,不過這測試沒做過所以不清楚。”
“那試試看不就好了。”
“真是的啊——小夏兒評價D!”
“D?!我可從沒得過這種成績呀?!”
“不是說了已經失傳了嘛!這明明是說不定能用超光速傳達情報的、擺明了和宇宙真理掛上了鉤的、讓人感嘆‘啊這世上真的有天才’的魔術呀!”
伊歐奈拉梆梆地敲著桌子。夏兒被她那兇暴的模樣嚇了個退避三舍,但還是繼續問道:
“既然是失傳的秘術,那王妃大人怎麼會用?難道那個人偶是傳說級之類的?”
“並非如此喲。所有的薔薇都會用。魔女小姐們都有戒指的事你知道的吧?就是那個像是魔水銀和永久金的合金的玩意。”
“薔薇的印章……這麼說,那戒指就是秘術的魔具?”
“我覺得歷史不長的薔薇家的戒指大概是仿造品,但是列席‘薔薇的茶會’的老資格薔薇,應該繼承著擁有真正力量的戒指,所以大幹部們不管身在何處,都能聚在一起開會。”
結社規模明明在協會之下,卻能在世界各地頻頻製造事端。看來他們的神出鬼沒和飛速的情報傳遞,都是靠著這種特殊魔術。
“這麼厲害的秘術,連回路的實物都沒有你就解析成功了?”
“就算不知道實物構造,魔力傳播與中繼方法還是猜得到的。這回的情況毫無疑問是‘經由異界’,能實現這種事的原理有限,只考慮達到實用水準的方法的話,還能進一步縮小範圍喲。我注意到的是麥克斯韋滲透法——這個方法可以大幅降低與出力比的平方為正比的異界變換損耗——雖然它有定位超——不準的缺點,但只要用印記固定出入口的話——”
已經不懂她在說什麼了。夏兒隨便地附和著她,有聽沒有懂。
“——因此,‘影’一接近我們就會產生紊亂。最壞的情況下,魔術式還會崩毀從而讓鏈接斷裂。這樣一來,她的人偶就和操縱者不在身邊的普通人偶是一回事了喲。”
“……厲害過頭反倒沒感覺了。你不會等到戰鬥的時候又給我來句『失敗(心)』吧。”
“實話說,我很慶幸自己成功地把這個做出來了。因為我最近沒有了自信呢。”(信至注:或許只是我沒有正確理解原文的意思,但是,我強烈懷疑本自然段與上一自然段之間存在文字脫漏。)
“你居然會沒有自信……?!”
“為什麼你最吃驚的是這方面呀?!就算是我也會消沉的好嗎!總之久等了,這就是那個的對抗魔具。”
“鏘!”伊歐奈拉為自己配著效果音一面撩起了白衣。滿眼的雪白的肌膚讓夏兒捂住了眼睛。
“你也差不多,該給我穿上內衣了吧……!”
“那個先別管,你看這裡!”
伊歐奈拉用腰帶在肚臍旁綁了個機械裝置,像是用來裝威士忌的扁酒瓶,謎樣的導管自其中伸展而出,經由複雜的線路和表面的魔石連接著。裝置的做工粗枝大葉,焊接部分也很隨便。夏兒再次看向同伴們,便發現了同樣的東西:黑茲爾是佩在皮帶上,芙蕾則是掛在拉比的項圈上。
“這是什麼古怪玩藝兒……看起來相當地偷工減料呀。不過我基本明白了。總而言之這東西正在妨礙敵方的異界連接對吧。”
“……呣——感覺你完全沒明白這裝置有多厲害。”
“我,我確實明白呀。這東西確實很厲害呀。”
“你說起話來和雷真君一個樣!最近小夏兒越來越像他了!”
“咦,別這麼說呀!我可是優等生哦?居然和那傢伙像……真是的……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呀!欸嘿嘿!”
“……這不是臉上都樂開花了嗎。”
“總而言之,有了這個魔女就不會出現了,黑茲爾你是這麼說過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這下你明白了?”
黑茲爾得意地說道。夏兒半眯起了眼睛:
“解釋全是別人做的,你能別這麼得意麼……”
“這沒辦法。我嘴巴笨。”
“這倒是真的呢。像是突然就要把安麗帶走什麼的,還要斬了西格蒙德什麼的。”
“你瞧不起我嗎?想死嗎。要我現在在這兒把暴龍你砍了我也沒意見啊。”
“怎麼說話呢。你要辦得到就來呀!”
“嗚!別吵架!”
芙蕾急忙擠了進來,伸出雙手一邊一個抱住了夏兒和黑茲爾。被波濤洶湧的柔軟物體壓著,在某個局部上未受上天眷顧的兩人喪失了戰意。
芙蕾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呵呵地笑了起來。她對夏兒耳語道:
“要邀請夏兒的可是黑茲爾喲。她覺得你消沉的樣子很可憐。”
“我才沒說過那種話!又想死了嗎?!”
“嗚。不能說這種粗魯的話!”
“暴龍是什麼樣子我無所謂。我只是想幫安麗埃塔!”
黑茲爾相當懊惱地瞪著腳下,
“……現在的那孩子,我只覺得討厭!”
看著緊緊握著顫抖的拳頭的黑茲爾,夏兒終於確信了。
黑茲爾是真心想要把安麗奪回來——她是在為安麗著想。
黑茲爾她出身不明,渾身是謎讓人不快,還富有攻擊性叫人棘手。不過,說起來夏兒也是英國的敵人,他人眼中的兇惡的粗人,也從來沒能向任何人講過自己的事。
黑茲爾是王妃的手下。企圖反叛可不會平安無事地過關。
就算如此她還是說她要這麼做。這是現如今唯一的事實。那麼,她的人格也好她的過去也好都無所謂,我想用這個事實作為判斷依據,就像曾經的他一樣。
“謝謝你,黑茲爾。我相信你。”
夏兒直直注視著她的眼睛這麼說道。黑茲爾氣哼哼地挪開視線。
“不過呢——靠這個對抗魔具挑戰王妃是很無謀的哦。”
夏兒的這句話讓室內再度迴歸了寂靜。
“安麗崇拜著王妃。我們要是打倒了王妃的話,她絕對會攻擊我們的。而且打倒了王妃之後該怎麼辦呢。能讓安麗恢復原樣的,只有將她變成那樣的王妃本人呀。”
但是伊歐奈拉搖了搖頭:
“答錯了。因為醫學部的老師們正在尋找治療手段呢。”
“……不用安慰我了。”
“這是科學的推論。因為現在正在解析解放劑的實物嘛。”
“樣本——這事我沒聽說過啊!從哪裡弄來的?!”
同伴們瞧著夏兒的視線全轉向了黑茲爾。
“是你……從GLR……?”
只要有樣本就能解析其成分。只要明白結構的話,解咒的手段也——
夏兒壓抑住了快要激動起來的自己,她不想空歡喜一場:
“不過等等。這個對抗魔具,會讓對方產生什麼感覺?一接近就會被幹擾的話——我們有對抗魔術的事不是全暴露了嗎?!”
“已經暴露了吧。就連小夏兒和我們在一起的情況也是。不過,王妃是否認為小夏兒有背叛的意志就是另一碼事了。小夏兒一無所知地和我們在一起——這種思考方式也有可能哦?”
“真是顯而易見的胡說八道!她怎麼可能會這麼想呀!”
自己的魔術一不起作用她就會對夏兒起疑心的吧。
伊歐奈拉“捏嘿嘿”地笑著點了點頭。
“是呢。反正都要被懷疑,那就別叨叨了,除了一起上也沒別的方法啦。”
……看來這計劃還兼有推夏兒一把的意義。
“這種壞心眼的思考方式……是愛麗絲吧?”
“乒彭,答對了!要我準備對抗魔術的也是小愛麗絲喲。她是通過我和雷真君的愛的熱線告訴我的,讓我稍微有點不爽呢。呣——”
“那麼……愛麗絲也來幫忙了……?”
感覺一下子就見到了光明。我還真是勢利眼呀。
“謝謝你……老師……!”
“別叫得那麼見外啊!還有,也不要道謝。這是我的贖罪。用在小安麗身上的解放劑,大概是用‘神酒’做的靈藥喲。”
伊歐奈拉的眼裡忽地覆上了陰影,
“你知道的吧?神酒應用了我的‘無限連鎖反應’理論。所以啊,雖然是間接的,但我覺得小安麗被洗腦我也有責任。所以,這本該由我提出來的——也請讓我幫忙吧!”
夏兒胸中泛熱,她拭去眼角滲出的淚水,然後環顧室內:
“這麼說來,愛麗絲在哪?”
“現在和雷真君在一起喲。”
“——說,說起來也沒見到那傢伙呢。”
“‘啊——雷真君不在這裡,好——遺憾’——你現在就是這種表情呢。”
“我我我才沒想那麼深呢!”
“那邊的事愛麗絲會處理好的,不用擔心喲。”
“那邊”。雷真到底是去幹了什麼,夏兒立刻就會意了。
“……是麼,原來如此。那個冷血男人丟下了可憐的安麗,優先去救可愛的日輪了呢。”
“說、說的沒錯但你話裡全是刺呢。”
“嗚!夏兒還有、我們、在呢!”乳搖。
“謝謝你芙蕾!但真是不可思議呢!剛剛的感動已經減少了一半!”
“嗚。擔心雷真?”
夏兒搖了搖頭,微笑道:
“那傢伙的話沒問題。哪一次他不是漂亮地搞定了一切。”
夏兒不知道日輪究竟揹負著怎樣的問題。但她毫無根據地堅信著,是他的話就能拯救日輪。
5
自綺羅處逃離的雷真一行,前往了學院長官邸的一處舊別邸。
雷真揹著日輪,夜夜抱著伊呂利,小紫和六連並排奔跑在他們身旁。昴留在了綺羅身邊,沒有跟來。
附近依舊沒有綺羅的氣息,但這反倒讓人毛骨悚然。
(老太太果然可怕啊……!)
即便是日輪,也擁有超越雷真的魔力,而綺羅則又要超出日輪許多。
雷真他們逃脫憑的是運氣。魔術師不熟悉普通兵器,雷真則恰好戳中了這一弱點。但是這招可用不了第二次。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若是與她再戰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能和平解決就好了啊。應該說最好能讓老太太加入我們,一起對抗薔薇——)
雷真的腦中忽地閃過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綺羅為什麼會在英國。她明明在英國,卻沒有從結社手中保護日輪?
(難不成,日輪背後的薔薇,是那老太太……?!)
雷真的理性否定著這一猜測。綺羅從前被魔女盯上過性命,她應該是結社的敵人才是。
(這證明不了什麼!他們現在不就在搞內部鬥爭嗎!)
雷真的心率在急速上升。綺羅若是薔薇的魔女,那就意味著全日本最大最強的魔術師集團,在軍隊裡也有發言權的伊邪那歧流是結社的一員。
雷真正猶豫著是否該問問日輪,公邸玄關前便傳來了愛麗絲的話音:
“雷真!來這裡!”
“噢,愛麗絲!我把公主拐來啦!”
“我在水晶球裡看到了。真是讓人提心吊膽呢……趕快躲到地下的避難所去吧。外面就讓辛來看守。”
眾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門口。雷真把日輪交給六連,奔向了三姐妹身邊。
“沒事吧,伊呂利。我這就給你魔力。”
“我不要緊……先讓夜夜……”
“你說什麼呀!姐姐你傷的比我重!”
夜夜用金剛力固定了骨折的胳膊,傷處始終保持著魔力的流動,所以已經恢復了不少,而伊呂利卻依舊是重傷,全身的出血也沒有止住。
“伊呂利姐姐居然會被傷成這樣……”
小紫的話語中透著怯懦。她似乎從未想過姐姐會被敵人打敗。
但她沒有一味膽怯。她用手背拭去眼淚,毅然說道:
“我也和那位管家先生一起在外面放哨!”
小紫的感覺器性能很好。有她放哨確實讓人放心。
雖然發覺她的膝蓋正在顫抖,但雷真還是尊重了小紫的心意,點了點頭:
“知道了。辛,保護好小紫。”
“要保障安全是比較困難的,但我就記在心上吧。”
辛的回答含譏帶諷,但那黑眼鏡後面的眼神是認真的。
將兩人留在門口,一行人前往了地下。其間雷真也持續燃燒著魔力送給伊呂利。雷真衝著地表的方向看了一次又一次,愛麗絲見狀,有些受不了似的說道:
“這個建築物正被‘遮蔽’著,要確定我們的位置沒那麼快。”
“要是這樣就好了……”
緊張的空氣充滿了地下。所有人都已認識到了綺羅的威脅。
雷真瞄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妻,她果然還是青著臉在顫抖。
她非常畏怯。搭擋將心比心,為她打氣道:
“沒事的,日輪小姐。我們會努力藏好的!”
她用細細的手臂鼓了鼓肌肉,向日輪擔保道。日輪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嚥了回去。
或許是將這看作了不安的表現,這次是愛麗絲開口了:
“我聽說當家是位賢明的人。她會好好按照程序,先去向爸爸打聽的。不過爸爸多半也會立刻把這裡供出來。”
“喂!那你幹嘛要選公邸啊?!”
雷真不禁吐槽。愛麗絲泰然說道:
“因為這是我最熟悉的自己家呀。又堅固,又方便做手腳。對吧,六連。”
“是啊。不過我做得比較急,也不知道有沒有正常運轉。”
“……你說什麼,六連?”
日輪青著臉問道。這問題讓愛麗絲答了:
“我請他幫我設了結界,就是上次把你狠狠坑了的那個。”
“六道角張無盡結界咒……?!”
雷真也記得很清楚。那是在土中埋入“蠱物”構造結界,以阻礙對式神的魔力傳導的術,是專門針對伊邪那歧流的,伊邪那歧流高層所擁有的秘術。
這一對策理應是鼓舞人心的,可日輪卻抖得更厲害了。
“你準備對祖母用這個……?這……這太可怕了……”
六連卻並不在意,他像要跪下一般,向雷真深深地低下了頭。
“雷真,多謝了!能把大小姐救出來都是靠著雷真你!”
“還沒結束呢。正戲現在才開始,再說我也沒做什麼。”
“你太謙虛了!小夜夜,小愛麗絲,小伊呂利,真的太謝謝了!一會兒還得向小紫道——”
“現在……是閒聊的時候嗎!”
形將和緩的氣氛,被日輪的怒聲給破壞了。
日輪在勃然大怒。就連六連也被日輪鬼氣森然的表情嚇得直退,斂起了臉上的笑容。
“你對祖母犬牙相向,準備怎麼收場……!”
“準備扛過去喲,公主。說的具體一點,就是打倒魔女,幫助你。”
愛麗絲如是答道。雷真也表示了同意:
“愛麗絲說的沒錯。我們已經動手了,如今也回不了頭了。”
“連雷真大人你也……為什麼要做出……這種傻事……?”
“你啊,居然會問我為什麼?”
“……我今日即將成婚,已經沒有蒙您幫助的道理了。”
雷真困惑了起來。他本以為日輪得救後會高興的。
“不……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我也覺得應該向您辭別。”
辭別。這臺詞雷真從前也曾聽過,可今天的“辭別”顯然有著不同的分量。(信至注:上一次的“辭別(暇乞い)”是第十卷序章的戀愛喜劇情節。)
日輪一瞬間看向了夜夜,接著她低下頭,凜然宣告道:
“請容我解除與您一同打倒赤羽天全的約定,以及與您的婚約。”
“……怎麼了?”
她若在流淚,那雷真不會迷惘。雷真只要為她除去痛苦就行了。
但是,日輪說話時竟帶著有些清爽的表情,在笑。
“日輪希望能與和自己相配的男性結合。”
雷真感到了打擊,隨即又因自己感到了打擊而大為震驚。
與日輪“相配的男性”不是自己——雷真心中的這個念頭原比任何人都強烈,可是,他一聽到日輪提出分手,還是感到崩潰了。
他不甘地懷疑著這是否真的是日輪的真心話。
說不定是綺羅要她這麼說的?說不定是被結社抓了人質?
“在學院裡度過的時光……讓我非常快樂。好了,六連,回去吧。”
“喂,等一下!給我解釋清楚啊!你不是正為難——”
雷真伸向日輪的手,沒能夠到她的後背。
因為天棚忽然崩落,鬼的巨大身軀降了下來。
夜夜庇護著雷真站到了前面。正在修復的伊呂利也踉蹌著站了起來想要保護雷真。雷真將天眼釋向周圍,尋找著小紫和辛——奇怪,他們不在地面。他們怎麼了?被破壞了嗎?
綺羅讓自己的草鞋生出了黑色的翅膀,自上方飛了下來。
遮蔽結界和對伊邪那歧結界都沒起作用,綺羅的魔力依舊充實。就連愛麗絲似乎也因這事態而感到了動搖,她肩膀劇烈顫抖著,裝模作樣地笑了:
“您瘋了嗎,夫人?雖說是別邸,可這好歹也是學院長公邸,您居然還帶著那種怪物進來了?您還沒和爸爸談過吧?”
“學院長的為人我也很瞭解。他是位當機立斷又通情達理的人,更何況這回道理在我們這邊。”
“事後總會有辦法的……嗎。確實我們是現行犯,公主也被你找到了。可我不明白這裡怎麼會暴露的?這種情況下犯人一般都會逃往市區,不會留在學院裡的吧。”
綺羅眼角微皺,滿意地看向了日輪:
“全是你的功勞呀。報告的不錯,辛苦了。”
夜夜也好,愛麗絲也好,六連也好,伊呂利也好,雷真也好,都呆住了。
她悄悄放出式神報告了位置嗎?一行人中能掩人耳目地做到這點的確實只有日輪。
夜夜看向雷真,滿臉的不理解。雷真的心緒也是一樣。
但是,他早已下定了決心。他把想要上前的日輪攔在了背後。
或許贏不了,但是在確定日輪的真意之前,不能讓步。
“我可不讓你走,日輪,別擔心,我們會從老太太手裡保護你——”

話未說完,難以想像的苦痛便貫穿了雷真的胸口。
自己的胸口有什麼東西探出來了,那是沾滿鮮血的陰陽師的禁刀。
身後傳來的,是日輪冷淡的話語:
“大意失荊州,雷真大人。”
“雷……雷真……雷真!啊————!”
夜夜發出了不成聲的呼喊。這悲鳴一下子遠了,夜夜的身姿也模糊了……雷真過了許久,才意識到這是自己正在失去意識。
雷真已無法正常站立,只是憑靠在背後的日輪身上。日輪一抽去禁刀,他的視野便輕易地翻倒了。
他的口中溢出了血沫,也無法正常發聲。刀刃似乎傷到了肺。
“日……輪……為……什……麼……”
他好不容易才問出了這句話。但是,他沒有得到回答,卻聽到了綺羅正說著這樣的話:
“接下來就把剩下的木偶給收拾了吧。人和傀儡咱都拿回去。”
糟了。要是就這麼昏過去,雪月花就要被抓走了。無論如何都要站起來,不戰鬥不行。但是,雷真已是意識朦朧,連夢與現實都分不清了。
夜夜正摟著雷真,在極遠的地方拼命呼喚著他:
“雷真!振作些!雷真!雷真!雷——!”
淚流滿面的夜夜,與三年前自己在山澗中瀕死時所見的她重疊了。
(對不起……夜夜……我……搞砸了……)
誰來,幫幫忙。誰,來將三姐妹——
會實現我願望的人,存在嗎。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雷真的記憶便在此中斷了。(信至注:“在山澗中瀕死”的劇情見第六卷,順便第六卷臺版將“山澗(沢)”譯成了“沼澤”,從小說劇情可以判斷出這是不對的。)
第四章 迴歸過去的自己
1
祖母是十分公正的人。
“完成啦!”
安麗把新鮮出爐的“作品”高高地舉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完成的刺繡。將刺繡從繃架上取下攤開,感覺就像是一片花園在白色的手帕上舒展開了。針法很簡單,但製作卻是細緻用心。花骨朵兒就像是含苞待放的可愛的鬱金香一樣。
做得這麼漂亮,這次一定要給別人看看。安麗順著這自然的慾望奔出了房間。她奔跑在比勞家的走廊上,片刻後便聽到擺了暖爐的房間中傳出了姐姐的聲音。安麗雀躍著轉向了那個房間。
“姐姐快看!我一個人——”
她的話在此停住了,因為映入眼簾的光景實在是太過耀眼。
“夏兒繡得真好啊。”
“這次繡我的手帕!”
“是我先到的——”“我想要鈴蘭的花紋。”少女們說著自己的喜好。夏兒正在眾多朋友的簇擁下運針如飛。
她用針的動作彷彿畫畫一樣自然流暢。針法的洗煉即使是遠望也能看出。安麗剛剛還覺得自己的作品是那麼地光彩奪目,如今卻感到它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夏兒發現了安麗,抬起了頭:
“安麗?在那兒幹什麼呢?”
安麗本來是想要把作品給姐姐過目的,現在卻將其藏到了背後。
姐姐大概是覺得安麗膽怯了吧,她笑眯眯地邀請了安麗:
“過來一起玩吧。”
姐姐的笑容洋溢著自信,依舊是那麼動人。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安麗心裡早就清楚了。
拙劣的刺繡不用給別人看,捲起來收在兜裡就好。連同這種落單的心情,一起收到兜裡就好。
“好的,姐姐。”
安麗回以微笑。她正要往姐姐那邊走去,卻發現少女們一同端正了坐姿。
安麗也驚得回過了頭。只見一名貴婦正要通過後方的走廊。
貴婦腰身挺拔,細長的手腳讓人感覺不出年齡,然而她的臉上卻隱隱透著歲月的痕跡,站姿中有著年長者的安詳。
這位頗具古風的“莊重”女性,就是比勞姐妹的祖母,伊萊莎·比勞。
“孩子們都玩得很開心嘛。”
少女們不禁反省起“是不是太吵了……?”,儘管伊萊莎多半沒有這個意思。伊萊莎的氣質就是會讓身邊的人產生這樣的感受。
她淡藍色的眼眸含著理性,從不流露出任何感情。即便如此,祖母平靜的斥責還是甚於萬般怒吼,讓姐妹倆抬不起頭來。
夏兒也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我們在開繡花的學習會。”
“刺繡呀,給我看看。”
夏兒神色緊張地遞出了刺繡。伊萊莎推上眼鏡,將目光落到了作品上。在眾人的屏息注目下,祖母的嘴角很快露出了高雅的笑容:
“做得很好,夏兒。你的未來真讓我期待。”
少女們一下子笑逐顏開,但安麗只覺得一陣難受,迅速逃離了現場。
“安麗。”
她在走廊中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你也用不著逃走吧。我不會吃了你的。”
伊萊莎步履安詳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苦笑,
“你也繡過了吧。給我看看。”
不愧是祖母,全被她看穿了。安麗懷著登上死刑臺的心情遞出了作品。
伊萊莎是公正的人。公正的她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做的真棒。太可愛了。你已經這麼會刺繡啦,真聰明。”
祖母親切地表揚了她。安麗先是感到安心,接著又一下子悲涼了起來。
伊萊莎說的,終究不過是對“小孩子”說的話。
相對的,她對夏兒說的話,都是最低限度的——對大人說的話。這大概是祖母的正義使然:無論有意無意,她不允許自己用同樣的語言表揚有高下之分的兩人。
哄小孩的口吻和無微不至的慈愛折磨著安麗。
安麗還是個孩子,說不清自己的心情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可是,她卻能夠清楚地認識到,如果自己露出痛苦的樣子,就會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
於是,她裝出一副天真快樂的樣子,離開了伊萊莎身邊。
她跑到了後院的晾衣處。晾衣處是宅院中她最喜歡的地方。只要在隨風飄舞的被單海中躲藏著,只要被肥皂的清香環繞著,她就覺得自己彷彿得到了守護、不必再看別人的眼色了。
天空藍得讓人生厭。太陽還掛在高處。安麗心想著還沒到收衣服的時候,便完全放鬆了警惕。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淚流滿面。
忽然,眼前的床單被一下子撩了起來。
“哇!”
一位亞麻色頭髮的女性以這種小孩似的嚇人方式出場了。她看著受驚的安麗,爽朗地笑了。
這位天真爛漫,一點也不像伯爵夫人的女性,正是兩姐妹的母親米蕾耶。
“怎麼了,小天使。從天上摔下來了嗎?”
母親的聲音很溫柔。安麗終於忍耐不住,緊緊擁住了母親的腰。
“啊,我的天使還真是愛哭呢。來,我們兩個人開場茶會吧?”
母親纖細的手指握住了安麗的手。她沒有把安麗牽往姐姐她們所在的屋子,而是把她帶到了廚房邊的一個小房間。
房間裡有熨斗架和縫紉機,可以做家務活。豎長形的窗子外面可以看到宅邸的前庭,更遠處則是威靈頓市內鱗次櫛比的房屋。沐浴在淡淡的午後陽光下的家家戶戶的紅屋頂,與藍天相映成趣,顯得格外清爽。
米蕾耶說了句“要向奶奶保密呀”,便向紅茶中加入了大量的蜂蜜。確實,蜂蜜的量要是給伊萊莎看到,她肯定得皺眉頭吧。
藏在雜亂的房間裡品嚐的香甜紅茶,加上了“秘密”這一調味料,顯得十分美味。
米蕾耶把安麗抱到膝上,給她看窗外的風景。安麗讓幸福的溫暖包圍了——這樣的幸福卻一下子變得可怕了起來。
一個關係到自己煩惱根源的疑問湧上了心頭。
儘管她懵懂無知,卻也從不敢將這問題問出口,因為她隱約覺得,若是問出這種問題,自己未免太過悲慘,但是,她現在連自己想要發問的心情都按捺不住了。
“媽媽……我和姐姐——大人……”
“嗯?”
“你更喜歡,姐姐大人嗎?”
如果得不到否定的回答,她說不定就要誤入歧途了。她問的問題就是如此危險。
米蕾耶靜靜地微笑了,她凝視著安麗:
“你是這麼覺得的嗎?”
回答權交到了安麗手上。包裹著安麗的米蕾耶的體溫勝過言語,更加有力地否定了安麗的不安。安麗稍稍放下心來,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奶奶呢?”
“奶奶?她說了什麼嗎?”
“……‘真聰明’。”
“啊!我也好想聽她這麼表揚我一次呢!”
米蕾耶一本正經地說完後,自己笑了出來。安麗聽著米蕾耶開朗的笑聲,感覺自己漸漸輕鬆了起來。
這並不是因為煩惱消失了。從根本上來講,什麼都沒有解決。
但是,她卻覺得煩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和母親在一起,安麗總會有這樣的感覺。
“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能變得像姐姐那樣呢?”
說完,安麗就後悔了。這是給大人添麻煩的,不該問的問題。
“……確實,夏兒做什麼都很在行呢。”
因為夏兒是姐姐,所以才厲害——母親並沒有搬出這種騙小孩的回答。
米蕾耶並沒有把安麗當小孩對待,而是如是問道:
“安麗,你是喜歡右手,還是左手?”
(……之後,媽媽她說了什麼呢?)
安麗恍恍惚惚地想著。
(感覺那是很重要的……不可以遺忘的……事情。)
不,還是停下吧。過去的事情安麗想都不願想,反正裡面盡是慘痛的記憶。
(不管媽媽說了什麼,現在的我無疑是會回答“我喜歡慣用手”的。)
『吾主?累了嗎?』
被希爾瓦爾莉一問,安麗回過了神來。
因為格洛麗亞任命她為近衛,安麗大概是高興得忘乎所以了。這幅模樣可完成不了重任。安麗告戒著自己,對周圍的精靈展開了支配的呼喚。
安麗站的地方是時鐘塔的鐘樓部分。從這個高度可以鳥瞰整個學院。
安麗正將充滿了大氣的風、火、水、地,乃至樹、石、鐵——總之就是將整個學院本身視作了精靈,作為自己的“耳目”使用著。勞動雖然辛苦,但女王的話卻讓安麗熱情高漲,竟不覺得有負擔。
希爾瓦爾莉似乎也有所察覺,周到地獻上了祝福:
『祝賀您這次就任近衛。』
“謝謝。我也覺得很自豪。”
『論實力這是自然的。那個機巧師團裡也少有吾主這樣的精靈使——如果看到現在的你,伊萊莎大人想必也會很高興吧。』
“……是嗎?你這麼覺得嗎?”
『肯定沒錯。伊萊莎大人講過的,“你的未來真讓我期待。”』
安麗心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充實感。
如今的安麗期待著自己的未來。不久後,格洛麗亞就會東山再起,掌握政府實權。到時安麗就會正式成為近衛隊配屬,並且是直屬的皇家護衛,享有校官級的俸祿待遇,將來還會被聘為機巧師團的幹部。但是,自此開始才是正題。格洛麗亞會構建世界帝國,成為女皇。安麗也會作為心腹,立下無愧於比勞之名的汗馬功勞。
成就這一切的力量,如今已在此身中。
未來一片光明,我甚至可能得到連父親、祖母也沒能獲得的爵位晉升。然而——隱約的不安卻像迷霧一樣在心中蔓延。
她感到了宛如“誤入歧途”的恐懼,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捨棄了一直珍惜的東西。
這種感情是什麼呢。有哪裡……搞錯了。有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呢。得到了格洛麗亞的認同,安麗本應是很高興的。
但她現在卻無法確信自己是幸福的。
『人啊,是會對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到迷惘的哦。』
希爾瓦爾莉看透了安麗複雜的心情,喃喃細語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之前也太不走運了。現在不正應該坦坦蕩蕩地接受這份幸福,用更加努力的工作來回報格洛麗亞大人嗎?』
“——沒錯。說得不錯,希爾瓦爾莉。”
『不勝惶恐。請放心大膽地用上我吧。』
“謝謝,我會的。”
希爾瓦爾莉的支配力令人驚歎,言行舉止也十分可靠。不僅如此,她還擁有強大的特性。擁有這樣的守護精靈的人,即便是在歷代的比勞家主裡也找不到吧。
(這是非常值得驕傲的。而且,我覺得她真的很棒。因為——)
她的聲音,和安麗敬愛的女王格洛麗亞很相似。
2
“——嗚?”
遠方的一聲若有若無的悲鳴讓芙蕾停下了手中的毛刷。
現在是作戰開始十分鐘前,芙蕾正在庭院中給加姆刷著毛。她會這麼做,是因為這樣可以緩和實戰緊張,平復心境——而且今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有人在……呼救?”
加姆犬應該也感覺到了什麼。它們都關注著同一個方位——那是學院中樞、學院長公邸和重要機巧保管設施所在的方向。
芙蕾心中一陣忐忑。雖然也猶豫過是否要去確認狀況,但馬上就是她出場了。正當她左右為難地踱來踱去時,一個帶著挖苦的聲音卻忽地傳了過來:
“喂喂喂~饒了我吧~”
樹上坐著一名娃娃氣的少女。黑色法袍和骷髏手杖是她的特徵。
她是黑薔薇的孫女多蘿茜。看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高處。
“又想要幹啥呢?先說好,你可是在奶——姐姐大人的保護下哦。她肯定不會讓你去找其他的薔薇挑事的。你也替我這個監視者想想吧!”
“嗯?多蘿茜也會來幫忙嗎?”
“哈啊——?!你傻吧?!剛叫你別給我增加工作,為啥你的理解就是反的呢?!”
“因為多蘿茜很體貼呀。”
多蘿茜暴出了青筋。她剛想罵出聲,卻在途中停了下來。
“……你知道的吧。你的身體是沒法長時間存在於這邊的。可你昨天在夜會上還是相當亂來。”
“謝謝你擔心我。”
“才才才沒有——!”
多蘿茜差點從樹上摔了下來。結果她還是惱怒地罵了起來:
“敢小看我就殺了你哦爛骨頭!奶子妖怪!回地獄去吧!”
她放完話便一蹬樹枝,像松鼠一般矯健地穿梭、消失在了樹林深處。一去一來,樹蔭中現出了洛基的身影。
“那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洛基似乎一直在看著她倆交談。芙蕾笑道:
“和洛基一樣,在擔心我。”
“別放鬆警惕啊笨蛋。在你這天然呆眼裡所有人都是好人。”
“嗚……天然呆……”消沉。
“不過,那傢伙的警告確實在理。不要隨意行動。”
“……我要去救安麗。”
芙蕾的表情認真了起來。即使洛基反對,芙蕾也決心貫徹自己的意志。
兩人對視。芙蕾沒有挪開視線,聲音堅定地說道:
“我啊,被安麗鼓勵過。那是自動人偶博覽會的時候。就是大家一起阻止黑太子拿伊利亞德老師的研究做壞事的時候。”
那時候機巧都市對伊娃的“絕對王權”束手無策,遭到了控制——
“我很弱小,沒能夠——沒能獲准參加戰鬥哦?”
“是啊,不過最後你也——”
“我很不甘心,無法原諒弱小的自己,因為大家——洛基在以身涉險,我這個姐姐卻什麼都辦不到……我很痛苦。”
“……真是抱歉了。”
“當時安麗這麼鼓勵了我:‘芙蕾有事情可以做。’‘因為芙蕾和我不一樣,是厲害的魔術師。’”
芙蕾將安麗那天所說的話,如同寶物一般一直收藏在心中。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沒用的孩子。”
“這是事實吧。”
“嗚。”抽泣。
“……抱歉,你繼續。”
芙蕾撫摸著拉比的頭,繼續說道:
“不過,我注意到了。比起這樣的我來,還有人更加不甘心。雖然在雷真來之前,我是夜會的倒數第一,可是還有好多人,沒能出席夜會吧?我對自己的不認可,說不定會傷害到他們。”
“……這不該由你負責。”
“嗯。所以我才改變了想法。我決定不再哀嘆自己的弱小——而是向著強大的自己邁進,直到能對他人挺得起胸膛。”
弱小的自己絕非沒有價值。
並且我不會再甘於自己的弱小。
這就是初夏的那一天,芙蕾得出的結論。
順著這個想法,芙蕾整個夏天都忙於自主鍛鍊。芙蕾獲得的力量的基礎,就是和安麗一起度過的暑假。
洛基直直地盯著芙蕾,嘆著氣說道:
“你還真是……厲害啊……”
芙蕾臉紅了。被優秀的弟弟這麼表揚,還是很羞人的。
“要幫安麗埃塔可以。不過,我可不准你不經我允許就私自行動。”
“唔……可是,洛基還有重要的比賽……”
“明白的話,就不要讓我再多操心了。”
“……抱歉。”消沉。
洛基或許覺得自己說得過火了,語調軟了下來:
“今天的‘藥’喝了嗎?”
“喝了。裡維埃拉也喝了。”
芙蕾指了指牧羊犬。牧羊犬悠閒地打完哈欠,爪子正撓著後腦勺。
洛基點了點頭,接著說出了出人意料的話:
“那就行。我也來幫忙救出安麗埃塔。”
“誒……比賽呢?”
“夏洛特是要戰的吧?那個地球規模的大笨蛋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待著。只有我一個人休息反而不公平……我想和那個大笨蛋公平地一決雌雄。”
儘管洛基說得輕巧,但對聲音敏感的芙蕾卻能聽出他話語中飽含的熱情。
洛基很在乎和雷真的勝負。他想要勝過雷真,成為魔王。
“而且,安麗埃塔是你為數不多的朋友。見死不救的話,你的學院生活會變得寒冷孤獨的。”
“嗚……‘為數不多的’……”
“不滿意的話我就換個說法。她是你‘唯一的’朋友。”
“夏兒也是朋友的嘛……說起來洛基的朋友是隻有雷真嗎?”
“他算什麼朋友!別開玩笑!”
“那……洛基沒有朋友嗎?”
這句話形成了非刻意的反擊。洛基一陣啞然,但他接著卻像記起了什麼似的笑了:
“認可我的人,可不是隻有那個笨蛋啊。”
洛基表情很柔和,沒有了從前那樣的心焦。即使姐姐想要冒險,他也沒有露出動搖和焦躁。
這肯定就是成長的結果吧。與別人的聯繫會漸漸改變一個人。正如養父布朗森強迫洛基形成了冷靜的性格一樣,雷真和阿修羅、安麗、德國的少女人偶都在一點一點地改變著洛基。
這真的,令人高興。看著芙蕾的笑臉,洛基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
“別傻笑了。你要是出個萬一,我成為魔王的意義就沒——就少了一半了啊?”
“沒那回事。洛基是很棒的魔術師,肯定會變得更厲害的。洛基要成為一個好魔王,為人類的發展做出貢獻,哪怕,我不在了。”
“不行!沒你怎麼行!”
洛基的語氣出人意料地強烈。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芙蕾的手腕。等到回過神來,洛基粗暴地甩開了洛蕾的手:
“你傻啊!”
洛基步伐紊亂地離開了。這略顯意外的狀況讓芙蕾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然而,被抓住的手的熱量,仍然殘留在芙蕾的手腕上。
加姆們歪著頭仰視著它們的主人。芙蕾哧哧地笑了。
果然,人是會變的。他們這對姐弟也在不斷改變。
芙蕾心情舒暢地想著:洛基確實是我不在了也不要緊的。
3
聯絡不上愛麗絲。
伊歐奈拉在作戰即將開始時,說出了這一恐怖的事實。
“喂,老師!聯絡不上是什麼情況?!”
夏兒對著魔具耳環喊道。全員已經就位,夏兒正和西格蒙德一同潛伏在醫學部附近的樹叢中。
『就是字面意思……聯繫不上了。』
夏兒感覺彷彿後脖子頂上了冰塊一樣。“聯絡不上”這句話刺激到了她的心理創傷。父親埃德加在法國失蹤時,母親米蕾耶和安麗消失時,都是杳無音訊,且這兩次全都成為了別離的開始。
愛麗絲應該是和雷真在一起的。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那最後的最後就讓人不安了呢。作戰,推遲吧。”
『不行。愛麗絲叮囑過的,即使和他們失聯,我們也要行動。』
“為了不讓薔薇看破,他們可能刻意封鎖了無線……是這個意思吧?”
道理上是講得通,可是夏兒還是希望確認一下保險能不能及時到達。夏兒準備的王牌若是未能起效,能靠的就只有雪月花的救援了。
魔具中傳來了黑茲爾的聲音。或許是她感受到了夏兒的退縮。
『事關安麗埃塔的性命。集中精神,別疏忽了。』
沒錯。只能相信著愛麗絲,把自己的任務做到最好了。
『沒關係,小夏兒只要下定了決心就沒問題了。就是現在,開始吧!』
伊歐奈拉發出了號令。夏兒召集起風之精靈,像鳥兒一樣起飛了。
她打破窗戶,闖入了醫學部,精巧地控制氣流,穿過了狹窄的走廊。雖然有點對不住教授們,但是必須在魔女發現之前奪得安麗本人,此外引發騷亂刺激警衛也能對魔女形成牽制。
目標是一樓的最深處,隔離了安麗的無窗病房。夏兒像放出獵鷹一樣將西格蒙德向前放飛,毫不猶豫地開火了:
“光輝加農!”
西格蒙德轟飛了鐵門——等待夏兒的,是意料之外的局勢。
“誒,不在……?!不在裡面?!”
『不在?什麼不在?啊,是安麗?!』
是的,安麗不在裡面。室內只有克魯爾一人。
“……我還在想是誰吵的這麼歡,原來是夏洛特啊。”
克魯爾在破損的門後說道。光輝加農並沒有燒到內部。有一個放出磷光的障壁狀物體隔開了夏兒和克魯爾。
“老師,這個牆壁是什麼?好像擋住了光輝加農……是結界嗎?”
“是啊,是用來關住我的結界。安麗埃塔小姐做出來的。”
“——?!”
“我是拿這個沒轍啊。走廊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引起騷亂?”
聽克魯爾一說夏兒才發現,她在走廊上放出了光輝加農,卻沒有人從房間裡出來。沒有教授,沒有學生,連警衛都沒有!
夏兒用精靈術探索了室內,然後愣住了。
所有的房間,都和這裡一樣用魔力封鎖住了。
發動者……似乎是安麗。要問夏兒能否做到同樣的事,答案是不能。看來,安麗已經成為了超越夏兒的精靈使。
夏兒不禁語帶責難地對克魯爾說道:
“安麗去哪兒了?說起來你為什麼放她跑了!”
“……我承認我做得太笨。小姐突然痛苦起來——雖然那是她的演技——我稍微放鬆了束縛,結果就成了這樣。”
“你把束縛解除了?!”
“……抱歉。要塞級的束縛就是強得能叫魔力循環系統出現障礙,還有可能傷及內臟。小姐既然叫苦,我也不能不放鬆束縛。畢竟有可能是解放劑的禁斷症狀。”
“禁斷症狀”,這單詞是什麼意思夏兒想都不願想。
束縛剛一削弱,安麗就用堅固的結界分開了教授並鎮壓了校舍。
夏兒戰慄了。如果安麗能夠自由行使精靈術的話,即使有對抗魔具,作戰會議也有可能已經……洩露給了銀薔薇。
這時,耳環裡傳來了伊歐奈拉的驚叫:
『哇!這個人偶為什麼動了——啊,伊娃她!』
魔具中傳來了玻璃碎裂似的聲音,隨即又迴歸了寂靜。
“老師?!喂,伊娥!”
夏兒的呼喊無人回應。她慌忙沿走廊跑了回去。
4
黑茲爾在確認夏兒闖入後也開始了行動。
她已經在可以靠目視確認的近距離內捕捉到了目標。
一臺機械人偶正潛藏在醫學部後側的廢料堆放處。儘管現在出力下降,機械人偶也不能算是弱小無力。就算魔女沒法進行操作,估計這人偶也有迎擊系統、陷阱、自爆裝置之類的東西。
首先得壓制得住機械人偶的抵抗。第一階段要看黑茲爾。
黑茲爾捲起袖子,向旁邊的芙蕾伸出了手:
“喏,來吧。”
“唔,沒事嗎?這還挺痛的——”
“快點!你做得到的事情,我沒理由做不到!”
“那——裡維埃拉!”
牧羊犬接受了芙蕾的命令,咬上了黑茲爾。牙齒咬破了手臂上的血管,確保了壓力的釋放通道。黑茲爾因為痛苦而眉頭緊皺,同時集中起了全身的力量。
她利用人造心臟的爐心,將鮮血轉換為了魔力。這轉換很徹底——又激烈地幾乎讓心臟失控。過於高漲的壓力,她會有意識地從血管的孔進行釋放。血液循環和魔力循環相聯結,在高等級上取得了穩定。
黑茲爾感覺輕飄飄的,好像自己的身體失去了一些重量一樣。
力量高漲了起來。黑茲爾不禁看向自己的手。手上厚厚的魔力就像鎧甲一樣。
黑茲爾用豐富的魔力強化身體能力,拉近了與目標的距離。
果然,機械人偶的防衛功能還在運作。人偶的肩上突出四管槍口,把黑茲爾打成蜂窩——之前,黑茲爾先喊了起來。
“聽從父王之聲!鐵人偶陷入長眠!”
黑茲爾傾盡高漲的魔力啟動了魔術迴路“敕命詔書”。飛來的子彈擦過了臉頰,但沒有直接命中。而對方則是齒輪嘎吱嘎吱響,身體僵硬了起來——
人偶彷彿斷了線一樣失去力量,向前倒下,被黑茲爾用腳擋住了。
“已經確保!”
『小黑茲爾就是厲害!下面就交給我和伊娃!』
就在伊歐奈拉說話的同時,一陣清亮的歌聲隨風而來。眾犬則在外側奏起了和聲,以“音之結界”防止了歌聲的擴散。
很快,機械人偶重新啟動,兩眼中又有了光芒。
『……呼。能做的事情姑且是做好了。』
伊歐奈拉安心地鬆了口氣。機械人偶乍看之下沒有任何變化。
“是沒有攻過來……不過真的成功了嗎?”
『親眼確認一下吧。怎麼樣?怎麼樣?』
聲音是從機械人偶的口中發出來的。
魔女的人偶,正依伊歐奈拉的意志在說話!
伊娃的魔術迴路“絕對王權”,本來就是用來『篡改夏娃的心臟』的。因為黑茲爾擊暈了人偶,“絕對王權”才成功發揮了原本的用途。
只要覆寫夏娃的心臟,就能讓這個人偶變成己方的傀儡。只要藉它之口發出命令,安麗也會聽話的吧。之後就先將安麗轉移到魔女看不見的地方。
(到時候就要欺騙安麗埃塔了。雖然這樣做不舒服……但也是迫不得已。)
一切都是為了讓安麗恢復原狀。而且這步還可能會跳過,因為愛麗絲制定的計劃中還隱藏著其他的目的……
“總之,太好了。這樣第一階段就成功——”
“居然把埃癸斯Ⅱ搶去了,這玩笑開大了呢。”
——如職業軍人般敏銳的黑茲爾,竟沒有注意到敵人的接近。
她現在才架好黑刀回過了頭去。果然,料想之中的人物就站在那裡。
是前王妃格洛麗亞。她披的不是王族的衣裝,而是灰色的外套,形象也因此比以前保守了,但威壓感卻絲毫不減。
“居然能擊破“影”,真不愧是機巧學院的人。黑茲爾你健康就好。不,應該說是過於健康吧。想要搶走我可愛的安麗埃塔,真是隻壞偷腥貓……不給你點懲罰可說不過去哦?”
格洛麗亞拔出了刻有阿拉伯式花紋的優美大劍。黑茲爾感受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預感,擅長劍技的她竟畏懼起了對方的劍氣。
格洛麗亞猛地接近了黑茲爾。
黑茲爾使出魔韌,以黑刀承受了攻擊。魔韌發生干涉,產生了衝擊波。黑刀再次被折斷,黑茲爾被彈開了十米之多。
黑茲爾猛撞在石板地上,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無計可施,只得笑道:
“居然躲起來偷窺……這可不是女王……所為。”
“無禮。我是剛剛才抵達學院的。”
“不是本人的話……是誰?對抗魔具……沒有起作用嗎?”
“起作用了,效果還真不錯。”
“那為什麼……我們的計劃會洩露……?”
不,她是清楚的。既非本人又非人偶的話,那麼監視者就是——
“你們的策略有三個重大的疏忽。”
格洛麗亞淺淺地笑著,說出了黑茲爾意料之中的話,
“第一是安麗埃塔。你們未能預料她的逃跑,也未能掌握住情況。第二是誤以為埃癸斯Ⅱ只有一臺。”
格洛麗亞一個手勢,兩臺埃癸斯Ⅱ應召而出,上面分別掛著小貓似的伊歐奈拉和伊娃……兩人似乎三兩下就被解決了。在另一個方向上還有一臺。它正按著芙蕾的脖子,加姆們圍在周圍低吼著無從下手。
這下匹敵傳說級的最新銳機種的數目變成四臺了。
“第三個疏忽就是——不,這個就先不談了。總之你們只有投降——我這麼解說沒問題吧,夏洛特?”
格洛麗亞斜眼看向醫學部。只見夏兒正垂首站在庭園的一角。
夏兒緩緩抬起頭,無懼地笑了:
“真不巧!要投降的是你!”
夏兒的魔力冷不丁地爆發了。她低頭並非是因為氣餒,而是發動著土中的精靈在地底構築著什麼。
夏兒構築的東西順應她的願望冒了出來。
冒出的東西中既有樹根,又有恣意變著形的鐵、石頭、粘土。來源於大地的材料圍住了格洛麗亞,瞬間形成了牢籠。
金屬板在牢籠外側熠熠生輝,上面雕刻的如尼文發揮著魔力。除了伊歐奈拉控制的那一臺,剩下的三臺埃癸斯Ⅱ同時停止了運作。
“嗬……這個牢房阻斷了我的魔力……”
格洛麗亞摸著監牢確認著效果。與樸素的外表相反,精靈製作的臨時牢籠將格洛麗亞的魔力完全封住了。
夏兒讓西格蒙德停在護臂上,瞄準了格洛麗亞。
“愛麗絲怎麼會斷定機械人偶只有一臺呢。”
“……那為什麼把所有人的力量都集結在這一臺上?”
“自恃足智多謀的將領,豈會放過數落他人失誤的機會——我們露出破綻之日,正是你出現在學院之時。”(譯註:“以智略為傲的將領”原文“知略を鼻に引っかけた將”,其中“鼻に引っかけた”應為“鼻にかけた”之誤。)
沒有必勝的把握,她是不會親自出馬的吧。正因如此,夏兒她們才故意放任了已知的危險。
“打倒再多人偶,也沒法讓安麗恢復原狀。我們必須生擒你。這是用來招待您本人的隆重“餘興”哦!”
(成功了……!)
黑茲爾在心中拍手稱快。現在可以稍微對夏兒刮目相看了。
局勢逆轉。少女們合力活捉了薔薇魔女和四臺人偶。
5
“呵……呵呵呵。”
格洛麗亞開心的笑容,讓夏兒感到恐懼貫穿了她的身體。
魔女摸著監牢的金屬板,以面試考官似的語氣說道:
“再現得真不錯。這個付與魔術(enchant)是我用在魔龍的鳥籠上的那個魔術吧?這個封魔術是在魔防的研究過程中發現的,會阻止魔力傳導——可是我不明白,我不覺得你們解析得了這個如尼文。”
“……這就是印章術(enchant)的好處呀。即使不明白意思,也能得到同樣的效果。”
“你做了一份拷貝嗎,真是周全。可是,你們是什麼時候刻上的。這幾天我一直在監視著你們的動向,連睡著的時候都——”
格洛麗亞說到一半便發覺了。夏兒昨天晚上離開了機巧都市,在遙遠的遠方!
“你是在學院外做的嗎。比勞家的血脈真可怕——不,把這歸功於血脈不妥當呢。這是你積累至今的不懈鑽研的成果。家道中落你也沒有氣餒,著實可嘉。”
夏兒的血直衝腦門。沒落的元兇明明就是結社……!
“而且你們還真有膽識。敵人的魔術,我可是會怕得不敢用的。你們沒想過嗎,我會不會做了什麼手腳以防萬一呢。換言之,我會不會考慮到了我自己被困住的可能性呢。”
夏兒她們當然想過這種情況,只是這個可能性被排除了。從內部解除魔術的手段理應是不存在的。要是解除手段被敵人知道了,監牢就沒意義了吧。真要是這樣,她就該對這種次品“怕得不敢用”了。
然而——這正是夏兒的盲點。
格洛麗亞劍光一閃,在牢中刻下了如尼文。僅僅刻下了三個字,她被封住的魔力就回歸了。埃癸斯Ⅱ重新啟動。
這下子臨時的監牢就顯得不堪一擊了。格洛麗亞用魔韌輕鬆地破壞了它。
“……真不像是小心謹慎的魔女呢。竟然這麼簡單就能解除。”
見夏兒犟嘴,格洛麗亞高聲笑了起來:
“真是愚昧。你不應該抓住魔術師,應該抓住自動人偶的。”
原來如此。抓的是人偶的話,就不用擔心牢籠會被從內側破壞了。不過說實話,牢籠是否遭到破壞原本是沒有關係的。
引出女王,全員發動總攻擊——這就是愛麗絲的計劃。說到底,牢籠只要爭取到夥伴們從遠方集結過來的時間就可以了。
“快點出下一招吧。還沒有黔驢技窮吧?”
“……怎麼辦,夏兒。”
西格蒙德的聲音很僵硬。這是自然的——該來的支援沒有來。
雪月花沒來救援的話,這個牢籠就是夏兒的王牌,至於後招那是再也沒有了。不,後招要說有也算有一個,不過芙蕾現在成了人質,就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了。
夏兒、伊歐奈拉、芙蕾、黑茲爾,四個人都變得無法動彈了。
格洛麗亞失望地嘆了口氣:
“太嫩了……你們想要靠策略贏過妃殿下將軍(我),看來還早了十年。”
“只、只要有時間!只要有時間,愛麗絲就能靠策略取勝了!”
“現在時間不足,你們就是太嫩了。沒有續招的話,就是將軍咯?”
“還沒完!就你一個人,只要我們合力——”
“一個人?”
格洛麗亞聽了直眨眼。夏兒為了否定心中生出的不安,飛快地說道:
“芙蕾早就確認過了,軍隊沒有來學院!”
芙蕾連連點頭。剛才的“音之結界”並不只是用來防止“絕對王權”的擴散的。加姆的吼聲是主動式傳感器,也可以用在偵查上。
現在學院附近沒有機巧師團,如今的格洛麗亞也理應沒有機巧師團的指揮權。夏兒她們面對的威脅是結社的黑斗篷,但加姆犬並未探查到他們的氣味和動靜。格洛麗亞身邊只有安麗一個自己人。
“你沒想過這是陷阱嗎?”
“——?!”
“就像你們拿自己當誘餌一樣,我也可以……不是嗎?”
格洛麗亞嫣然一笑,而夏兒則是眼前一黑。
“引誘我們攻擊……?設置這樣的陷阱……目的何在……”
“你是成不了象棋名家了。你們有你們的企圖,你們的敵人也會有他們的目的。引誘你們進攻的理由很簡單,就是為了試驗你的忠心,如有叛意就讓你們自滅。結果呢,我成功地把可能阻礙計劃的可氣之人一個不剩地全引過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的狀況——就全都逆轉了。
“光……光輝加農!”
這是認真射出的一炮。可這既沒放水,又是在極近距離內的一擊,卻被腳下伸出的機械手臂彈開了。
這人造細手精巧卻纖弱,可它卻輕輕鬆鬆地消除了滅元素的大炮。增援不只這一臺,而是以此發端一臺又一臺地出現了。
“在下到了,王母殿下!”“聽從君命,前來守衛。”
有的人從大地中冒出,有的人從空中穿出。每個人都帶著古董風格的機械人偶,穿著純黑色的戰鬥服。戰鬥服由保護重要部位的護具和對刃纖維組成,夏兒也曾經穿過。
夏兒感到自己的勇氣在漸漸流失。她估量了一下對方的戰鬥力。
最顯眼的是帶有翅膀的機械人偶,其次是長著羊頭的。還有以蛇和馬為下半身的。人偶的造型五花八門,卻都可怕得讓人聯想起聖經裡的惡魔,還和古老的齒輪機械有共同之處……恐怕是傳說級的。
一名像是指揮官的軍人向格洛麗亞行了個大禮:
“格洛麗亞大人,在下狄拉克少校。”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安麗埃塔——帶路辛苦了。”
空間縱向裂開,裡面出現了安麗。她帶著不只一位,而是十餘位兵士。他們裝備著步槍和犬型自動人偶,白色的大衣上佩有GLR的徽章。
伴隨著安麗的出現,夏兒的耳旁同時響起了蘿忒的悲鳴:
『夏兒!精靈脫離了支配……開始……不聽話了!』
看來安麗奪走了精靈的支配權。
精靈是強大的武器,但它們基本上只會依附強者。事已至此,蘿忒就像失去軍隊的女王,無法充分發揮自己的實力了。
也就是說,魔劍鬥法已經不能再用了。
面對數量眾多的敵人,還失去了閃耀的王權,夏兒變回了從前那個只能依賴光輝加農的“暴龍”。
格洛麗亞展示著自己的戰力和人質,問夏兒道:
“這下,可以投降了嗎?”
第五章 暗轉(信至注:暗轉,戲曲、歌劇術語。指同一場劇中,用燈光來變更時間、場地的一種藝術處理方法。順便這個確實是漢語詞。)
1
前所未有的強烈悔意充斥了愛麗絲的心。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好想回到幾小時前。但她又覺得不管重來幾次,自己也無法考慮到這種可能性。
(公主她……刺了……雷真……?!)
倒下的雷真被夜夜抱了起來。轉眼間他的校服便已被血浸透了。
“日輪大小姐……您這是為……?!”
伊呂利不由得驚慌失措。綺羅的大鬼趁隙而入,將她打飛了出去。伊呂利的傷口在衝擊之下開裂了,鮮血汩汩流出。
“姐姐?!雷真,姐姐她!”
夜夜搖晃著雷真,雷真卻還是沒有反應,只是用失焦的眼神看著上方。
“糟了……!雷真先生已經失去意識了……!”
六連呻吟般地說道。愛麗絲感到一陣眩暈,而刺人的兇手日輪也是面無血色、渾身顫抖地看著染血的禁刀。(譯註:“感到一陣眩暈”原文“貧血を起こしかけた”,從二、六、八、十卷的用例來看,作者很可能不清楚“貧血”的正確概念,此處不再拘泥原文。)
“公主……這點請務必說清楚。刺他,是你的意思?”
“……我,是‘伊邪那歧’一族的大小姐。”
日輪像在給自己打氣一般,嘴唇發紫地囁嚅著逞強道,
“身為頭領,必須要意志堅定。這樣才是,伊邪那歧流。”
可實在看不出她堅定在哪裡。她的聲音和雙手,都在抖個不停……
“沒錯,就是這樣,日輪。”
綺羅一副為孫女的成長感到欣喜的祖母的表情,不停地點著頭,
“來,把叛徒和人偶收拾掉,早點去夫婿那邊吧。”
她向這邊輕蔑地看了一眼。
現在雷真倒下,日輪投敵,辛和小紫也不像是能趕回。為今之計,只有走為上策了。
愛麗絲髮動了自己秘藏的魔術迴路“虛像”。
白色的濃霧灌滿了屋子,敵方也許是害怕誤傷,停止了攻擊。
愛麗絲壓低聲音對同伴們說道:
“虛像沒有八重霞那麼好用,我們趁著霧色趕快撤退。”
“愛麗絲小姐……我姐姐已經……雷真的身子,也變冷了……”
夜夜有氣無力地回應道。伊呂利癱軟在地,似乎是站不起來了。
真是越變越糟了。愛麗絲壓抑著心中翻湧的焦躁尋找著生機。
“……六連,既然那個結界沒起作用,那就把轉移用的式神拿出來。”
“啊?可是我的間土裡不可能從她倆那裡逃得掉啊!”
“逃不掉也要逃!要不然就要全軍覆沒了!”
要是雷真死了,愛麗絲大概這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而夜夜和六連恐怕也是一樣。夜夜抱起了雷真和伊呂利,六連開始了咒語的吟唱。
“別想跑!”
綺羅覺察了高漲的魔力,讓鬼攻了過來,但這在愛麗絲的意料之中。她故意用義肢接下了鬼揮出的鐵拳。
鐵拳帶來的衝擊深入骨髓,全身的骨頭都在悲鳴。可這是值得的,她的義肢漂亮地裂開了,瓦斯從氣缸中噴了出來。
偽霧和真霧混在了一起。綺羅果然老到,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的危險。
“日輪,退下!吸進去可不妙!”
直覺真強。不過,這並非毒氣。愛麗絲扔出魔石,向其中注入了精神力。
封印在魔石中的“火焰”魔力點燃瓦斯引發了爆炸。與此同時六連發動了轉移,讓愛麗絲他們撤向了屋外。
“嗚啊——對不起!完全……不行啊!”
伴著狼狽的叫喊,術式失效了。眾人僅僅轉移了短短十幾米就被甩到了空中。這裡尚未遠離爆破點,灼熱的爆風迫近了大家的身後。
伊呂利用盡最後的力氣釋出了冰牆,好不容易擋住了怒濤似的火焰和瓦礫。
可是危機當然不會就這麼過去。
“半路下車,這麼悠閒啊?”
綺羅坐在鬼的肩膀上從火焰中現身了,當然日輪也隨侍在旁。
綺羅袖口掩嘴,令人生厭地笑道:
“請放心,愛麗絲小姐,我是不會對你下手的。不過那邊的白痴小畜生我要好好教訓一下,雷真先生是什麼下場我也不敢保證呢。”
“哈哈……果然我要被處以極刑……”
六連發出了乾笑。儘管如此他似乎也沒打算臨陣反水,雙手依舊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夜夜也還沒有喪失戰意。如今雖是千鈞一髮,卻也還剩一線生機。愛麗絲一邊祈禱著對方會上鉤,一邊閒聊似的開口道:
“我家的那個笨管家的情況你瞭解嗎,當家。”
“你家的那位管家?這個嘛,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其實雪月花中的‘花’也不見了。”
“對,對啊!小紫去哪裡了!”
“哎呀,這個也是,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綺羅得意地笑了。愛麗絲的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他倆都被幹掉了?那樣的話計劃就全亂套了。我還有事想讓辛去做呀。
(王牌的準備……只能交給奧爾嘉了——如果我能聯繫得上她的話。)
綺羅撒出咒符,召喚出了大批的式神。
二十、三十、五十……愛麗絲數到一半就放棄了。青蛙,猿猴,烏鴉,蜥蜴,甲蟲……數以百計的瘴氣生物擠滿了四周的空間。
“……真是慎重啊,當家。用得到這麼多嗎?”
“小姐你可是機靈人啊。好了,咱們的帳也該算……”
突然間一股魔力傳來,魔韌的光芒掃過了大地。
那是猛烈的斬擊。劍鋒所及之處的式神被掃了個乾乾淨淨。
魔術師們紛紛向斬擊的源頭看去。在式神包圍圈的外側,那股魔力的主人現身了。她那壓倒性的魔性和綺羅比也毫不遜色。
“雪中送炭……真是應了這句東洋俗語……!”
事情的發展正如愛麗絲所料。之前在公寓的爆炸,並不是為了方便撤退,更不是想要綺羅的性命。那是用來引發騷動,呼叫援軍的。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不過我徒弟的債,就由我來討吧。”
領著劍盾兩臺機械天使的男裝麗人——“迷宮之魔王”格麗澤爾達·韋斯頓的這番開場白讓愛麗絲徹底放下了心來。
2
格麗澤爾達是在今天清晨被雷真拜託幫忙的。
可是這個徒弟前去“向愛麗絲請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而他現在正在夜夜背上陷於瀕死狀態。
(你這白痴太不小心了吧……!)
估計他還沒打算展開決戰吧。他沒有向格麗澤爾達報告,本是想做做事前的準備工作,卻受了意料之外的重傷。
愛麗絲長吁了一口氣,對格麗澤爾達說道:
“幫大忙了,魔王陛下。現在這情況只能靠你打倒薔薇了。”
“……也就是說那位就是紫薔薇?是日本人啊。”
那是名身上透著可怕魔性的和服女性。外表看來似乎是花甲之年。外貌與年齡相符的魔女還真是少見。對方似乎也對自己頗有興趣:
“嗬,小姐你就是傳聞中的魔王……”
“我對遠東的事情所知甚少,和你之間也沒什麼私怨。不過我徒弟被你傷成這樣,怎麼也不能一笑而過。他可是還有夜會要參加的啊?”
“這是正當防衛,那小子不但綁票,還欲意強暴。”
“說什麼笑話,他對我這個師父都沒反應,能對你這老年婦女發什麼春。”
“我說的是我孫女……算了。”
“什——你這才真是講笑話啊!那丫頭!”
她指向綺羅背後如木偶般呆立著的日輪,
“她是我那笨徒弟同生共死的戰友!怎麼可能下這麼重的手——!”
“很遺憾,但這就是事實。”
愛麗絲表示了肯定,同時又看向了夜夜。夜夜也悲傷地點了點頭。同為日本人的六連也罷,伊呂利也罷,日輪自己也罷,都沒有否認。
“……我是越聽越不明白了,不過我橫豎是相信著傻徒弟的。你們既然傷了他,那就是我的敵人。更何況你還是薔薇……哪!”
最後的那一聲,是在綺羅背後發出的。
在對方看來這恐怕就和瞬移一般。運用完全制御振動,可以擾亂對手的感知,使其產生錯誤的預判。假如是平庸的魔法師,此刻恐怕已是身首異處了,但綺羅覺察了危險,提前就讓鬼趕了過來。
大鬼接下了蒂甘瑪的刀鋒。它不但扛下了這次攻擊,還揮出了反擊的鐵拳。
格麗澤爾達電光石火間發出了魔力絲,擾亂了鬼的肌腱。鐵拳揮偏了,掃過了她的身旁。這超音速的揮拳引發了衝擊波,發出了一聲巨響。
格麗澤爾達在空中一陣顛簸。待她穩住姿態,身邊已被黑蜂包圍了。
碩大如狗的黑蜂向她刺出了短劍大小的尾針。格麗澤爾達一邊用劍左右應對著,一邊拉開了距離。這一瞬間的攻防,讓雙方充分了解了對方的實力。
“嘿……工夫不錯啊。不過,你專研魔術多少年了?”
“魔力會隨經驗增長,這是事實,但實戰可是以勝敗論英雄的。”
“你這觀點很不錯,但是,我幹這行可是有六十年了。”
差不多是格麗澤爾達的四倍。論天資,似乎也是對方佔優。但露怯可不行。格麗澤爾達詼諧地回應道:
“那你實際年齡比你看上去年輕啊?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顯老的魔女。”
“說得這麼直接……真是天真爛漫哪!”
綺羅沒有怒斥“無禮”,只是和藹地笑著。格麗澤爾達也笑道:
“我是十六年。但這十六年實戰沒停過。要論打過的仗——”
我可不比你少!
殺氣未現,斬擊已至。這就是以戰鬥為日常才能修成的“不動殺心而取人性命”的攻擊。若沒有殺氣,敵人便很難事前覺察。論反應速度,身為武者的格麗澤爾達更不會落後於人。面對這次攻擊,日輪毫無反應,綺羅也沒見有什麼動作。
可是,有人替綺羅接下了這一劍。一個恐怕和格麗澤爾達一樣身經百戰的人用軍刀護住了綺羅。
這位會讓人錯認為是女性的美男子——便是雷真的劍術師傅,雲雀。
“雲雀……你想幹什麼!”
“唉,事已至此,我不站在這邊不行了啊……”
他滑稽的口氣讓人感覺不到緊張感,但是他的話可不是在開玩笑。
“你之前不是對笨徒弟說了‘明白’了嗎!”
“我那時候的意思是‘情況我明白了’……這就是吃公家飯的苦處,我現在有軍令在身,要保護土門大人。”
“我還在想你突然跑哪去了,原來是去問軍方的意思了啊……!”
格麗澤爾達嘆了口氣。但這並非理解的嘆息,而是怒火燒得更旺的徵兆。
“你不是說你是他的撫養人嗎?!你的孩子被人如此對待——況且你又不是純粹的軍人,至少這種時候背叛一回又如何!”
雲雀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苦澀之情,但這不足以平息格麗澤爾達的憤怒,
“我本還覺得和你有相通之處……以為我們是一路人……”
她做了次深呼吸,緩下了自己的怒火,將戰鬥的本能提升到了極限。
“……蒂甘瑪,提前道個歉。這可不是能全身而退的對手。”
“無妨,此乃一雪前恥的良機。”
“斯蒂格瑪,你依昨天的要領,照顧好笨徒弟。”(信至注:故事中的“昨天”斯蒂格瑪做過金伯莉的擔架,參第十三卷。)
“在下明白——姐姐,主人,祝平安得勝。”
“好的,上吧!”
格麗澤爾達發出裂帛似的吶喊衝向了雲雀。隨後戰場上便捲起了一股刃之風暴。
每一次激烈的劍刃相撞都會帶起衝擊波。式神紛紛被捲入其中,接連消滅了。兩人的對決太過激烈,就連綺羅都無法插手。
格麗澤爾達趁著雙方戰成一團巧妙地變換位置,來到了愛麗絲和綺羅中間。
她將少女們護在了自己身後。斯蒂格瑪化作盾形當起了擔架。夜夜把雷真放在盾上,又將伊呂利和愛麗絲扛了起來,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啊,土門大人,放心去追吧。魔王就由我雲雀對付。”
“嘿,那真是太好了。你的功勞我會好好告知少將的。”
綺羅的草鞋生出黑色的雙翼飛了起來。格麗澤爾達揮劍欲攔,雲雀就立刻衝過來拼起了刀。魔王也是肉體凡胎的人類,不可能同時擊敗老辣的魔女與怪物般的劍士。
綺羅追上了少女們,嗾使大鬼發起了攻擊。夜夜肩上擔著伊呂利和愛麗絲,騰不出手來。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大氣忽地波動了起來。
鬼呆呆地站住了,周圍的式神也都變回了紙片。
瘴氣如退潮般消失了。六連興高采烈地拍手喊道:
“結界延遲發動了!我是天才嗎!”
“是天生的蠢才吧!要是早點發動的話……!”
“哇……愛麗絲小姐,你太苛刻了吧……”
“唔……束手束腳的……!”
綺羅結起了印。看來她受的負荷已經大到不結印就無法維持鬼了。愛麗絲她們眨眼間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祖母大人,我們還是暫且撤到結界外邊去吧。”
日輪緊張地對祖母提議道,
“被其他薔薇看見就麻煩了,警備人員也在往我們這邊趕。就算不在此硬來,六角法陣也不難破壞……”
“……真是窩火,不過也沒辦法。老鼠就交給同宗的人去收拾好了。”
綺羅轉身離去,雲雀見狀也緩下了攻勢。
“唉呀,要撤了啊,那麼我也——”
“混蛋別走!起碼說個理由!”
雙方短兵相接之際,格麗澤爾達怒吼道。雖然雲雀露出了明顯的退意,但格麗澤爾達不許他簡單離去。她壓低聲音問道:
“你也該說實話了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的職業是劍術教練。”
“誰問你那個!而且——你這是假話吧?”
雲雀沉默了一瞬,但又立刻裝起了傻:
“我這個人從來不說謊的。實際上,雷真去的就是我的道場。”
“就算如此,你說的也不是事實。”
“……您說什麼呢,我不懂啊。”
“既然你要與他為敵,又何必撫育他成人。”
始終掛在雲雀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但他還是立刻恢復常態,說出了一句真偽難辨的話:
“算是個約定吧~”
“約定?和誰的?”
“一個老朋友。今天這事,你可要在雷真面前幫我說幾句話啊。”
“別逗了!自己和他說去!”
澤爾達的弦外之音,雲雀聽出來了嗎?
他追著綺羅,一如往常地飄然而去了。
3
本就沉悶的地下空氣沉重得彷彿壓上了巨石。
這裡是連著大空洞的地下通道。愛麗絲在過去用作基地的地方緊咬著嘴唇。她連拿手的撲克臉都已裝不下去,在憤怒和懊悔的夾擊下簡直要哭出來了。
(我這是什麼樣子,太不像話了!這還是愛麗絲·盧瑟福嗎!)
她趁著綺羅退卻之際玩命地逃開了,就連確認格麗澤爾達狀況的餘裕都沒有。因為要提防反向偵測,她也沒法聯繫伊歐奈拉等人。
自責的念頭停不下來。瀕死的雷真正躺在她眼前。她淡淡地期待過這是日輪為了瞞過綺羅而做的戲,但事與願違,日輪弄出的傷口很深。雷真沒有當場斃命是因為刀子沒刺中大動脈。
“雷真,挺住!一定要撐下去!”
夜夜握著主人的手鼓勵著他,但他卻沒有清醒過來的意思。伊呂利也是神智不清,幾乎動彈不得。
姐姐半毀,妹妹下落不明,主人也瀕臨死亡。夜夜心中惶恐不安,但她竟忍耐了下來。若是從前的她,恐怕已經快瘋了吧。
“雷真,對不起……夜夜明明就在你身邊……!”
這是愛麗絲想說的話,但是,她也想為自己辯解一句——
(公主會對雷真下手……這誰能想得到……!)
說不定,連日輪自己都沒想到。
愛麗絲稍稍冷靜了些,動起了腦筋。
“總之,至少要幫他把傷口縫上。他這狀況沒法轉移,那就把醫生帶來吧。雖然沒有手術設備……”
“那夜夜去帶醫生來!”
“先別急。現在六連正在偵查地上的狀況。這種時候,有個伊邪那歧的同伴還真是好。索敵範圍廣,也不容易被敵人發現。”
要是被發現就完了,我方現在可是潰不成軍。
但若是六連能巧妙奔走,和奧爾嘉接上線的話,那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我這還真是一場豪賭……)
勝利的必要條件很多。具體說來,就是愛麗絲仰仗的“王牌”必須如約漂洋過海,還要具備傳言中的實力,更要能及時到達此地。
夜夜握著雷真的手,悲傷地喃喃道:
“如果小紫在的話,說不定就能和地上取得聯繫了……”
“誰知道呢。不過別擔心,花之少女身邊有我的廢物管家。辛肯定沒有坐以待斃。魔王陛下也會想辦法的。”
愛麗絲腦中浮現出了格麗澤爾達的面容,接著又冒出了那位劍士的模樣。
(他也是渾身是謎呢。搞不清他是敵是友。今天他站在伊邪那歧那邊。依此看來現在伊邪那歧和日本軍方聯手了——不。)
真的是現在嗎?說不定日本軍,一直——
“啊……硝子!硝子怎麼樣?!”
夜夜突如其然的叫喊把愛麗絲拉回了現實。夜夜有些興奮地說道:
“精琉也能用在人體上!過去,就用那個救過雷真!所以!”
“冷靜。花柳齋小姐現在被協會管著。無論是把她帶過來,還是我們趕過去,都很花時間。”
這時間的浪費,恐怕是致命的。
“如果由我們趕過去,就得讓這副樣子的雷真移動。雖然我們可以用盾人偶運送,但外面的氣溫很低,他現在失血過多,低溫會急劇地奪走他的體力。”
“那……對了,轉移魔法!日輪小姐的話——”
說到這兒夜夜便沒了勁頭,陷入了沉默。
對夜夜來說,日輪是頭號情敵。兩人處處你爭我奪,卻也惺惺相惜。夜夜所受的打擊說不定比愛麗絲還大。
愛麗絲也體會到了自己到底有多麼依賴日輪那些“方便的”術式。只要和日輪聯手,愛麗絲的計策就能發揮出難以想像的作用。甚至能用十幾人就將一萬兩千人的機巧師團玩弄於鼓掌之間。
“日輪小姐……到底是怎麼了呀……”
愛麗絲不忍見夜夜消沉,於是輕輕地開口說道:
“和我說說精琉的事吧。以前用來治過他的話,過程是怎麼樣的?我的意思是,他過了多久才能下地走路?”
“記得那次是過了——差不多……一週。”
夜夜說到一半臉上就沒了血色。這時長也太讓人絕望了。
“那,那可怎麼辦……就算這次得救,也當不成魔王了……!”
“說什麼傻話呢。夜會也只能棄權了吧。要報仇的話,夜會結束後又不是沒有機會。現在保命要緊。”
“是……呢……”
“報仇什麼的以後再說,先想辦法讓他能坐起來吧。腰要是都不好使了,夫妻生活可是會有麻煩的。”
“你什麼意思呀。”
就在夜夜吐槽的瞬間,石頭天花板滋滋地抖了起來。
這並非夜夜的妒火引發的地震……規模無比巨大的魔力從地面上傳過來了。斯蒂格瑪裝甲發著響聲站了起來,擺出了警戒姿勢。
“我的聽覺傳感器起了反應,有什麼東西大量地——來了!”
如她宣言的一般,伴隨著喳的聲響,一股黑霧從通道中湧了過來。
它的質感彷彿糖汁刨冰,是由無數小顆粒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霧狀物。
“這是什麼?黑色的……冰晶?”
“愛麗絲小姐,看那裡!快看地板上!”
夜夜指向黑霧飄來的方向。大批不知是從窩裡逃出來的還是從地上逃進來的老鼠四腳朝天了。
“是化學武器!別吸進去!”
她立刻做出魔防之壁堵住通道將霧攔在了大廳外。但魔防壁不及真實的門,無法持續維持氣密性。
“逃到更深的地方去吧,地下空洞很大,多少能疏散毒氣。”
“……愛麗絲大人,我的運動物體傳感器也有反應。地上有大質量物體在蠢動。我認為……這與這些粒子狀物質間有關聯。”
“大質量?到底是——喀。”
喉嚨像燒起來了一樣,刺激性的氣味充斥鼻腔,愛麗絲感到了強烈的頭疼。
“可惡,還是進來了一些。這個大廳裡的空氣也……被汙染了……”
疼痛在短時間內就厲害了起來。感覺就像有金屬棒戳進了眼窩還在其中攪拌。
(果然是毒……這麼大規模的氣體武器,是哪個國家把它實用化了……?!)
很難想像是誰,從哪裡,出於何種目的把這武器拿了出來。
愛麗絲還什麼都沒想明白,眼前的風景便翻倒了。不,是愛麗絲自己倒在了地板上。夜夜慌忙趕上前,搖晃著她:
“愛麗絲小姐!現在只能靠你了呀!”
“我知……道……可是……這是……死。”
愛麗絲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肺部傳來了和頭痛不同的劇烈疼痛,彷彿有什麼在肺裡蠕動一般。
她的口中吐出鮮血,視野急速關閉,隨即失去了意識。
(信至注:本節中愛麗絲等人藏身的這個“過去用作基地的地方”,可參看第四卷。)
4
夏兒望了望格洛麗亞手下整齊列隊的士兵,緊緊地握住拳頭。
除了夏兒所有人都被抓了起來,敵人不但有銀薔薇,安麗,三臺埃癸斯Ⅱ,還有五臺傳說級,十數臺犬型自動人偶,以及十五名士兵可做戰力。
夏兒久違地感到了怯懦。如今……要如何是好?
格洛麗亞喜形於色地說道:
“你的表情真棒。我格洛麗亞,在社交界以四個形容詞聞名。年輕、美麗、熱情,並尤其寬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吧。老實認輸,向我投降。”
夏兒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明知自己可能會立刻叛變,她還來招降?
“投降之後就回夜會去。這樣我就既往不咎。”
實戰之中不死就不算輸。只要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本錢。既然沒有勝算,那麼接受勸降當俘虜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夏兒非常明白這個道理,卻回答道:
“別犯傻了,我才不呢。”
GLR的士兵和操縱傳說級的魔術師們都一臉意外地看著夏兒。安麗怒火中燒,但夏兒不以為意,只管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你們還真是喜歡問同樣的問題呀。之前金薔薇說過差不多的話,黑衣帝也勸降過雷真,我父親也被結社招安過吧?暴力威脅,綁架人質,敢拒絕的話就讓人痛不欲生。你們呀,真是一點進步也沒有。”
“我們可是吸取了教訓的。所以我們創造出了更嚴酷,更走投無路的狀況。”
“為什麼你們總是重複同樣的失敗呢——你們覺得你們能讓別人唯命是從?算了吧,我看你們是不讓別人唯命是從就不知道怎麼辦事了吧!”
夏兒依次凝視著伊歐奈拉、芙蕾和黑茲爾。
然後在心中描繪著不在場的他的身影。
“即便不去強權支配,也會有人願意出手相助,願意和你上刀山下火海——這點你們無法相信,因為你們沒有朋友!”
格洛麗亞露出了冷笑,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西格蒙德露出了不勝感嘆的笑容:
“這話由你嘴裡說出來還真有股奇妙的感染力啊。”
“你管我!”
夏兒脫下了繡著“君臨天下的暴虐”的夜會參加者的手套。
“啟稟女王陛下,我——不會成為魔王!”
她將手套向空中高高一扔,隨即讓西格蒙德瞄準手套開了火。手套被迸射而出的滅元素包裹著,在光輝中灰飛煙滅了。
這樣一來,夏兒的手套與她的參加夜會的資格便一同化作光芒消失了。
“現在我沒有了參加夜會的資格。去夜會上全力參戰那更是無從談起了。”
格洛麗亞失望得一聲長嘆:
“真是個瘋子……到底是跟誰學的?”
“也是,非要說的話——就是和他學的!”
夏兒如同莽撞的他一般,向魔女發起了挑戰。
她讓西格蒙德積蓄起規模龐大的滅元素,釋出光輝加農——的行動卻沒有成功。
無法生成滅元素。不但如此,西格蒙德的身軀也縮小了。
面對這意外的狀況,戰場上產生了決定性的破綻。伊娃試圖利用這破綻發出聲音。看來她是裝作沒了力氣,其實卻在暗中積蓄力量。絕對王權的力量應該覆蓋了在場的所有機械人偶,但卻依舊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只見敵人中有一名長著羊頭的魔人在嗚嗚地吼著。不久伊娃就渾身脫力了,這次不再是演技,而是真的失去了意識。
“暴龍!魔術被反彈了!”
黑茲爾警告道。夏兒理解了警告的含義,不由得吃了一驚。
將魔術“反彈”——這在現代機巧物理學上是無法重現的現象。因為其太過有名,夏兒剎那間就知道了它的身份。
“那個魔人,是阿斯摩太……?!”
“學習很認真呢。沒錯,那就是‘冥界之王’代號AS。”
“唔——風啊!”
既然魔術不行就用精靈術。夏兒絞盡全身的魔力,抵抗著安麗的支配,想要召喚出龍捲風。可是,別說龍捲風了,就連一絲風都刮不起來。
格洛麗亞扇了夏兒一個耳光。夏兒的頭受了震盪,一陣頭暈目眩。
埃癸斯Ⅱ型從三個方向衝她放出魔術,用堅固的魔防壁把她束縛住了。
就這樣,她沒能做出任何抵抗,就被按在了地上。
“真是愚蠢。你是一點進步也沒有呢。”
格洛麗亞原話奉還,夏兒漲紅了臉。
“我不想再在教育上花時間了——安麗埃塔,我問你,如果我要你死,你會去死嗎?”
“當然了陛下。這條命,就是給陛下準備的。”
格洛麗亞露出微笑,把手放在了安麗的脖子上。夏兒在拼命掙扎,魔防的束縛卻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格洛麗亞緊緊掐住安麗的脖子,阻斷了她的血液流動。
“住、住手……啊!”
魔防壁進一步加力,將空氣從夏兒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格洛麗亞冷冷地俯視著夏兒,嫌惡地說道:
“無禮之徒,先求我大發慈悲吧。向我悲泣,諂媚,哀求吧。先從‘您再發發慈悲,我太愚蠢了,饒了我這頭可憐的豬吧’開始。”
安麗的脖子在嘎嘎作響,臉因血流不通漲成了紫色。
我不會因憐惜親人而屈服——自己從前說過的話,現在空洞地在耳邊迴盪。
夏兒捨棄了自己維護了十七年的榮譽,向格洛麗亞懇求道:
“請您……饒了我……女王陛下……!”
“我要你說的不是這個吧。”
“求您發發慈悲!饒了我這頭可憐的豬吧!”
格洛麗亞放開了安麗。安麗一屁股坐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格洛麗亞邊用指頭為她拭去唾液,一邊愛憐地說道:
“啊,安麗埃塔,很難受吧。請原諒我。”
“不勝惶恐……陛下……”
安麗目光恍惚,神情看上去甚至很高興。夏兒緊咬嘴唇,忍受著心中的刺痛。比起自己那不堪的哀求,安麗的狀態更讓她難過。
格洛麗亞抱著安麗,炫耀似的說道:
“好了,夏洛特,我想說什麼,你應該知道了吧。”
當然知道。事已至此,格洛麗亞有什麼企圖已是一清二楚。她想通過智商和武力的雙重壓制,讓自己陷入無力反抗的困局,最終臣服於她。
夏兒直覺得肝腸寸斷,簡直要喘不上氣了:
“我宣誓……效忠……”
“以家族的聲望?以你祖母的名譽?”
“我以祖母……以伊萊莎·比勞之名宣誓!”
屈辱和更甚於屈辱的罪惡感讓夏兒的淚水奪眶而出。祖母和祖先的名譽被玷汙了。
格洛麗亞拿出水晶球,將夏兒的發言回放了給她看。
夏兒恥辱得快要死了,沒想到居然會被記錄下來……
被抓著的芙蕾和伊歐奈拉都別過了臉去。就連黑茲爾都恨恨地瞪向了格洛麗亞。但格洛麗亞似乎仍未滿足:
“那麼,接下來——對了,裝成狗給我瞧瞧。”
“王妃,適可而止吧。”
西格蒙德似乎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道:
“為什麼要沒完沒了地折磨夏兒。這隻會惹來反感而已。不要說敵人,就連你自己人也是。不信你看看,你手下的士兵,是不是都被嚇到了。”
GLR的學者們似乎對魔女心懷畏懼,全都低著頭。操縱傳說級的魔術師似乎因為本就不是格洛麗亞的士兵,所以都面帶諷意地看著熱鬧——目光中還帶著對西格蒙德的讚許。
但格洛麗亞卻像要將錯就錯似的挺起了胸:
“愛耍小聰明的龍,比勞家的那些人可是讓我吃了不少苦。要是不先洩洩火,怎麼能寬大處理啊。”
“那些人……?”
“不過,這個就當最後一項吧。夏洛特,殺了少女中的一個。”
“——?!”
“那樣我就再次給予你信任和栽培。”
魔女的眼神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想切斷夏兒的退路。要是殺了同伴,夏兒就回不了學院了,除了尋求結社的庇護,夏兒不會有別的活路。
“好了,祭品是誰呢?那個犬娘?還是你不怎麼熟的黑茲爾?雖然我想留天才教授伊利亞德一命——你要殺就殺吧。還是說,你要選我心愛的安麗埃塔?”
自己的心跳清晣可聞。就算是黑茲爾,夏兒也下不了手。她們都是為救安麗而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的戰友呀。
見夏兒一動不動,魔女嗤笑了起來: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慢吞吞的。那安麗埃塔,你來幫她選吧。”
“那麼,那邊的大胸少女怎麼樣。”
安麗毫不猶豫地選了芙蕾,
“同為D社遺產,黑茲爾要比她強,而且姐姐時不時的還會嫉妒地看著她。”
夏兒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安麗的心靈真的已經支離破碎了。這幅樣子簡直就是個拙劣的人工智能。現在的她根本沒有人類的心,芙蕾是她珍貴的朋友,可她居然……
魔防壁在夏兒身後一推,讓她摔倒在了芙蕾面前。
與她雙目交匯的芙蕾——在微笑。
“沒事的,夏兒。”
“——”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夏兒緩緩地站起身,撕開了自己的襯衫。
“我說過的吧。只要你下了無道的命令,我就會立刻反叛。”
夏兒昂然抬首,將心臟所在處暴露在了格洛麗亞眼前,憤然喝道:
“我要殺掉的人是我自己!我要為我的朋友、家族、榮譽犧牲!”
“……你媽媽的命運,也掌握在薔薇師團的手裡哦?”
“很遺憾!要是我殺了朋友,母親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雖然她出身並不高貴,卻比你高潔得多!”
傾刻間,以格洛麗亞為中心的區域發生了爆炸。
她僅憑漫溢而出的魔力就掃倒了夏兒。不僅僅是夏兒,就連周圍的士兵都被迸射出的魔力給彈飛了。
這是狂燥的魔力風暴。漆黑的魔性噴薄而出,把四周都染成了黑色。

“啊……你真是……無可救藥。”
總是保持著高貴風度的魔女這次是怒得喪失理性了。看著她那副凶神惡熬的樣子,西格蒙德緩緩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多年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欸,什麼?什麼疑惑?”
“夏兒,你失言了。你剛才的話觸到她的逆鱗了。”
格洛麗亞可怕的殺意中滲入了些許悲切,她開口說道:
“真遺憾,我對你們姐妹說的話裡,明明是有些許真心的……”
她殺意依舊地對GLR的士兵們以毫無抑揚的聲調說道:
“那個東西,交接完畢了嗎?”
“是,是的,說明書也交給安麗埃塔了。”
格洛麗亞點了點頭,又用帶著哀傷的眼睛看向了安麗:
“安麗埃塔,你會向我展示你的忠誠吧?”
“當然,我和那冥頑不化的姐姐不一樣。”
“讓你殺掉你姐姐也行嗎?”
“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了。”
“真是好孩子。那麼,讓他們見識一下我賜予你的力量吧。”
“以您之名起誓。女王陛下,萬歲!”
安麗讓空間縱向裂開,通過轉移召來了某物。是黑色的霧——不,是粒子大小的砂礫似的東西。敵人紛紛向後退去,GLR的士兵們慌慌張張地戴上了防毒面具,西格蒙德見狀,沉重地開口說道:
“真是難以置信,但那個……居然在王妃手上……”
“你認識嗎?這飛蟲似的小東西,化成了霧狀……”
“飛蟲,這說法還真妙啊……”
西格蒙德發出了乾笑。夏兒急了起來:
“那到底是什麼你倒是說呀!自動人偶嗎?!”
“如果管那個叫自動人偶的話,它就是歷史上唯一一個能自我‘繁殖’的自動人偶。機巧生命體‘利維坦’——遠古神話中的怪物啊。”
加姆犬們在叫個不停,想要芙蕾趕緊逃跑,其他的少女們很快就明白了他們如此著急的原因。
最開始是小型犬,接著是大型犬,最後連少女們自己都站不住了。
闖入鼻腔的是強烈的刺激性氣味和甜美的芳香。痛徹心肺的劇痛讓她們立刻明白了這是毒氣。
伴著沙塵暴似的喳喳風聲,黑色的霧氣包圍了少女們。
霧氣覆蓋了學院的上空,開始向整個機巧都市擴散了。
(信至注:“我不會因憐惜親人而屈服”這句話見第十二卷第六章第三節,“只要你下了無道的命令,我就會立刻反叛”見本卷第一章,本節中的這兩句話和夏兒當時的原話都不完全一致,所以沒有照搬當時的譯文。)
第六章 機械降神(譯註:本章標題原文是“Deus ex machina”的假名轉寫。此說法出自希臘古典戲劇,指意料外的、突然的、牽強的解圍角色、手段或事件。)
1
夜夜看著咯血的愛麗絲,感覺彷彿被推下了萬丈深淵。
魔防壁破裂了,黑得發亮的霧湧入了大廳。霧氣中混著棘刺般的粉末,看來就是這東西刺傷了愛麗絲的氣管。
“姐姐大人快起來呀!快做點什麼!姐姐大人!”
只要凍結它們……夜夜雖然這麼期待過,但是姐姐依然昏迷不醒。愛麗絲這個魔術師昏厥了,斯蒂格瑪也因此陷入了休眠。不過她是機械,應該不至於被毒死吧。夜夜決定將斯蒂格瑪留在原地,擔起了伊呂利、雷真和愛麗絲。
她剛想跑起來,就見空間軟軟地扭曲了。
暈船般的感覺湧了上來。這是轉移魔術的附帶現象。果然就如夜夜所想,她一瞬間飛躍了空間,站在了和剛剛完全不同的地方。
這是一個如墓地般寂靜的微暗房間。她的眼前站著六名少女型自動人偶。
馬格納斯的“戰隊”!
夜夜不寒而粟,不由得就想要喚醒沉睡在體內的力量,但是對方阻止了她。夜夜雙膝沒了力氣,變得無法動彈了。
只見玉蟲手搭夜夜的肩膀,發動著魔力奪取。
戰隊領頭人火垂走上前來,誇張地嘆了口氣:
“真是愚蠢的人偶。給我弄清楚狀況。你們被主人救了。你就算不謝我們,也不該抱有敵意。”(譯註:原句“感謝されることはあっても,敵意を向けられるいわれはない”,疑為作者筆誤,因為“あっても”只能查到表假定的用例,但這樣直譯後就成了“你即便感謝我們,也不該對我們抱有敵意”,顯然不通,此處不再拘泥於原文。)
要是有這個想法,對方甚至可以只將夜夜一個人丟到別處。在這兒胡鬧不是上策,如此判斷的夜夜放棄抵抗,小聲問道:
“……這裡,是馬格納斯先生的研究室麼?”
“這裡是‘愚者的聖堂’的一間房間。”
一名高挑的男學生從黑暗的深處走了過來。
他那銀色的假面散發著光澤。紅色的雙瞳在假面後冷冷地注視著夜夜。
戰隊們對他以目致意,馬格納斯則是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對夜夜說道:
“你傷勢看來很輕啊。把你的行李擺好,我要立刻處理。”
“你願意給雷真療傷?為什麼?!”
夜夜沒有聽命從背上放下雷真,反而緊緊抓住了雷真的身子。
“馬格納斯先生是雷真的敵人!是仇人!怎麼可能把雷真交給你……!”
“不清楚成分就無法解毒。至少要把傷口堵上,否則他真的會死的。”
夜夜咬緊嘴唇,然後依他所說將雷真放了下來。戰隊迅速設好了簡易床鋪,協助著治療的準備。
“……那個,謝謝你……幫了我們。”
夜夜還以為會被無視,但馬格納斯卻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
“這是學院長的命令。他說‘請你照看一下女兒,順便也盡力照顧一下學生’。”
他弄開愛麗絲的嘴目視確認後,便將手指按在嘴上將魔力灌了進去。看來是在探測內部。也不知診斷結果到底如何,只見馬格納斯對戰隊發出了指令:
“給她輸液,P和L以一比二的比例共需四百。要是心跳加速就停止輸送P液。”
“那個,雷真呢?!雷真怎麼辦?你會幫忙治療的對吧?!”
“內科的部分我會做同樣的處理,至於外傷的治療就不是我的工作了。”
“哎……那,誰來……?”
“不要杞人憂天。我會讓人叫專家來的。”
他對鐮切發出了指示。鐮切點了點頭,立刻轉移了。
接著馬格納斯那紅色的雙眼望向低著頭的夜夜,再度開口道:
“順便忠告一句。要是不想死就別在夜會出場。”
“雷真會出場的!絕對會!”
“我沒說使用者,我說的是你。”
夜夜不知所措,馬格納斯則像要擾亂她的心似的宣告道:
“你命不久矣。”
這句話深深地傳進了她的心底。
“你……知道夜夜的什麼呀!”
“給我閉嘴你個木頭人偶!主人都這麼溫情對你了!”
馬格納斯出手制止了火垂。
“我是掌握了情況才這麼說的。你的狀態和雪月花的極限我都知道。”
“你,你信口開河!花柳齋人偶的情況只有硝子才知道!”
“我是知道的。首先,我看過你的身體。就在我把魔術迴路埋入你體內的時候。”
就連夜夜都感覺到自己的臉色變成煞白了。
給夜夜裝上金剛力的,不是伊歐奈拉,而是馬格納斯……!
埋入迴路的時間應該是十分短暫的。但是,他可以在縫合上花時間。他確認過構造這是毋庸置疑的。這到底會帶來怎樣的不利,光想想就覺得可怕。對方身為人偶師的技術也是超一流——甚至有可能在夜夜體內做了什麼手腳。
夜夜壓抑著快要哭出來的自己,思考了起來。這份不利是沒法擺脫了。現在應該設法取得能夠勝過這份不利的有力事物。要說現在的夜夜能做的……
(對了,早上雷真說過!)
只要能取得他想知道的情報,哪怕只是一部分,也一定會派上用場。
“……剛剛,你說了‘首先’對吧?那其次的理由是什麼?”
夜夜的目光投向了戰隊。包括被伊呂利如妹妹一樣對待的火垂,她們全是禁忌人偶,而且都裝著撫子製成的零件。
她們的存在,讓她頓生疑問。
戰隊與雪月花好像有些相似。她們身上都大量使用了與精琉同等級的有機素材,並且都擁有與人類少女無異的外貌。這,真的只是偶然的一致麼?
“戰隊,為何是六個人呢?為何被做成了這種可愛女孩的樣子……你是如何製造她們的……又為何製造了她們?!”
疑問一產生,思緒就停不下來了。
硝子是出於戰術必要性的考量,同時也是為了讓姐妹們能互相幫助,準備了雪、月、花三種人偶。考慮到馬格納斯的能力,感覺三臺也該夠用了,反過來說,他要帶著一打人偶四處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為何戰隊的數目是雪月花的兩倍呢?
硝子會給雪月花少女的外貌,是出於自己的審美觀,同時也是將她們當成自己的女兒,給予了她們少女的外觀。那麼,戰隊為何是少女姿態?這個男的理應賦予她們只重實用性的無機質外觀才對。事實上,戰隊的言行就完全不像少女。
“赤羽一門滅亡的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連夜夜也第一次對此感到了疑問。
“那一晚,以當家‘赤羽空觀’為首的四十多名赤羽一族的人偶師被殘忍殺害。軍隊將‘赤羽天全’——也就是你,認作犯人,一直追尋著你的蹤跡……”
仔細想想,從這裡開始就有些不對。為何,是日本的軍隊在追他?
因為他是唯一可能得到神性機巧的人?不,教父的‘預見’也沒有指名天全。天全被追捕必定有別的理由。
“傳聞中發生在那晚的事情,真的,是真的嗎?”
馬格納斯似乎沒有什麼興致,他淡然答道:
“你說的事情沒有半點虛假。是真的。”
“雷真說你解體了撫子小姐!”
“那,也是事實。”
他答得很乾脆,聲音中沒有半點猶豫,也感覺不到他受了半點良心的譴責。
接著他紅色的眼睛盯住了夜夜。夜夜腳都軟了,感到自己彷佛在探視深淵。
“……你今天救了雷真。還修復過夜夜的魔術迴路……但是,你一直監視著雷真……我本以為這全是學院長的命令。”
“沒錯,僅此而已。”
“你說謊!火垂說過你對雷真的紅翼陣有興趣!”
火垂的雙肩抖了一下。馬格納斯嘆了口氣,責備似的說道:
“……你說漏嘴了呢,火垂。”
“實,實在是抱歉!”
火垂慌忙端正了姿勢。姐妹們不禁笑出了聲,被火垂一瞪,又各自別開了視線。
這充滿人情味的意外舉止讓夜夜呆住了。
馬格納斯並沒有責備她們,只是將錯就錯似的說道:
“我是在意紅翼陣的熟練度。但是這又如何?”
“該不會是……打算利用雷真……?”
這句話貌似一語道破了真相。馬格納斯的沉默比之前要久。能感覺到他不想回答。夜夜對此感到了確信,於是奮起追擊道:
“你打算讓雷真做什麼?那是——對了!是沒有紅翼陣就不行的事情吧?!別不說話,回答我呀!”
“……真不像話啊。我有必要回答你那問題麼?”
“那,確實是沒有……但我會從你嘴裡問出來的,就算要把你打趴下。”
“那是不可能的。”
火垂走上前來,一觸即發的氣氛高漲了起來。然而兩人還未發生衝突,一股寒風就吹了過來。
“給我住手……你們兩個……!”
伊呂利支起身子,以匍匐的姿態看著她們。
她的和服上透著鮮血。她那讓人心痛的模樣,讓兩人高昂的情感瞬間冷卻了下來。
“退下,夜夜……沒有主人,你贏得了她們嗎……”
夜夜無話可說。伊呂利又看向馬格納斯,彬彬有禮地道了個謝:
“十分感謝……您救了雷真大人……和夜夜。”
“……不用跟我道謝。就如月之人偶所說,我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在不擇手段地行動而已。這不過是這行動的結果罷了。”
“即便如此……也還是謝謝您。”
馬格納斯不再答話。他默默地打算離開房間。夜夜看出他是不打算再回來,急忙說道:
“夜夜我,會戰鬥的。跟雷真、姐姐大人和小紫一同殺掉你!”
我們就是為此來到英國(這裡)的。
她向著他那身禮服的背後擲地有聲地宣言道:
“就算你想要利用雷真,他也不會如你所願的!”
“……不,他會的。”
馬格納斯向面具伸出了自己的手,下一個瞬間,夜夜“啊”地喊了一聲。
這一切來得實在太過簡單了:馬格納斯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臉,與夜夜在照片資料上看到的一樣,是赤羽天全的臉。
……這點夜夜早已知道。他也說過不少等同於承認自己就是赤羽天全的話。但他像這樣在夜夜眼前表明身份,還是讓她禁不住感到驚訝。
馬格納斯——不,赤羽天全他,露出本來面貌,如此斷言道:
“愚弟必定,會如我所想的行動。”
“……與他本人的意志無關麼?”
“他無法抵抗,不但如此,他還會推開一切情理,硬幹到底的吧。接著‘神’就會如我所願地顯現於這個世界上。”
他的話如同謎語,彷彿隱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他的面具已經摘下,可他的真意依然藏在他那名為‘本來面貌’的假面之下。
“……就不用我照看了吧。讓能動的人去做就好了。”
五名戰隊成員理解了天全的意圖,於是退了下去。接著,他們走出了房間。
2
夜夜與伊呂利愣愣地目送著天全,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
愛麗絲髮出了笑聲,隨即又因氣管疼痛續上了幾聲咳嗽:
“喀……真虧你能從那個鐵假面那裡問出這麼多事情來……真了不起。”
“愛麗絲小姐,你神志恢復啦!”
“這能算是……恢復了嗎?不論如何,迷之男子的真身……也漸漸顯露了呢。也就是說已經不用隱瞞了嗎……不管怎樣……明天整體趨勢就會決定下來……”
“那個,天全先生所說的‘醫生’是指帕西瓦爾老師麼?”
“那一定是指我吧。”
一個聲音傳入了屋內。夜夜聞聲跳起,跑了過去。
硝子正好藉助鐮切的瞬移到達了。還沒等眾人道謝,鐮切便消失了蹤影,只留下硝子一人四下張望,確認著自己的位置。
愛麗絲呆住了。他把硝子從協會那兒劫過來了嗎……
“硝子,硝子,雷真,雷真他……!”
“情況我已經知道了。近況報告就留下次吧。得先治療小子呢。”
硝子推著哭泣的夜夜走進了房間。她對愛麗絲微微一笑,接著看向伊呂利開玩笑似的說道:
“哎呀真少見呢,你竟然會被打得如此狼狽。”
“是呀……上一回還是被主人你整的時候呢。”
“……那件事我不是道歉過很多次了嘛。”
“也是呢……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伊呂利也露出了笑容。硝子的登場似乎減輕了姐妹內心的負擔。
硝子跪在雷真身前,轉動著眼罩上的刻度盤,透視起了雷真的體內。
“真虧他……都這樣了還沒死呢。都叫了他別亂來了……!”
她悲傷地看向夜夜。夜夜似乎覺得是在責難自己,低下了頭。
“總之,動手吧。真沒想到我一天會扮兩次醫生。就算我不幹人偶師了,或許也能靠行醫餬口?”
硝子說起了俏皮話。夜夜擦著眼淚,像在向母親尋求希望一樣問道:
“雷真……他有救嗎?”
“我不知道。但是,金伯莉老師就得救了哦。”
“……我相信你!硝子!”
“在房間外頭等我吧。伊呂利,準備熱水跟冰塊。”
看來是要開始治療了。愛麗絲猶豫了一下,但是考慮到在剖腹的時候有滿身雜菌的第三者在場會很危險,而且本來她也沒打算一直悶在這裡,便用念動力讓點滴袋浮起,將它高高懸著走出了房間。
夜夜發覺了她的行動,走了過來:
“愛麗絲小姐!你打算回地上嗎?”
“是呀。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要將功補過——這是極東的公主當口頭禪掛在嘴邊的話。你剛才也是這麼想的吧?”(信至注:“將功補過(しくじりは手柄で埋め合わす)”這句話日輪至少曾在第十二卷第八章第三節說過……因為實在不是什麼起眼的句子所以過去並未特地統一翻譯,我也不確定這句話還在哪裡出現過,順便愛麗絲的此次引用其實和日輪的原話又有細微的不同。)
“但是……辛不在,你一個人沒事嗎?”
她在擔心愛麗絲。愛麗絲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捉弄她似的說道:
“像我這種人還是不要沒事比較好哦,我可是會和你主人搞在一起的呀。”
“什——那不行!絕對不行!”
“你越是說不行我就會越想做呢。沒事,我不會稀裡糊塗地衝出去的。”
愛麗絲取出水晶球,映出了地上的樣子。她本來只是想稍微偵查一下,可是見到映在水晶球上的畫面,她和夜夜都說不出話來了。
地上已經沉沒在了之前所見的黑霧之中。
迷濛的煙霧中時隱時現的大地上,野鳥,老鼠與松鼠屍橫遍野。學院裡完全沒有生物存活的跡象,簡直就是一座鬼城。
“……原來如此,真精明。只要把整個學院用毒氣覆蓋,就算是超一流的魔術師也只能逃命了。下手的是紫薔薇呢,還是銀薔薇呢。”
“這要是薔薇乾的,那犯人現在怎麼樣了呀?”
“犯人估計是有保護手段的吧,淨化藥啊防毒面具之類的,還有可能是結界。比如‘斷絕結界’——是這麼回事啊!”
斷絕結界可是連空氣的出入也能隔斷的。就算在學院裡施毒,也能不影響街市。
(也可能正相反……就算在學院中攻擊外界,犯人自己也能得救……)
不論如何,格洛麗亞對可能的情況總是有著充分的預判。愛麗絲她們沒有事先發覺她的企圖,也就說明她們現在已經落後一步了。
“原來如此。看來這是銀薔薇乾的。”
“不過,斷絕結界看上去沒起作用。”
“因為它在昨天的戰鬥中壞掉了。也就是說她還有別的防毒手段吧。只要把銀薔薇抓起來審審或者從她那裡把防毒用具搶過來,我們就也能得救了。”
愛麗絲閉上雙眼,集中精力思考著。
就此翻盤的手段,究竟存在嗎?
(……有的,肯定是有的。但是——)
日輪和綺羅的問題現在顧不上。這點實在是無可奈何。
如今必須先忘記那兩人,保住大家的性命。因此需要討伐銀薔薇。要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對付銀薔薇上。
自己的表情大概相當嚴峻吧,硝子在房間中開口道:
“別太擔心了。那些大人物會有所行動的吧。”
她一邊用大鍋煮沸開水給器械消毒,一邊安慰人似的說道:
“他們好像預見到了這個事態,就交給他們吧。”
“預見……?聽你這口氣,行動的是魔術師協會?”
“想必是吧。我想他們也派了使者來學院。”
“那真是方便多了。我去爸爸那裡確認下我們的手牌吧。”
“——你果然,還是不能交給大人麼?”
“這一年來大人有哪次是靠得住的。我們也要盡己所能。”
硝子不再說話了,大概是想起自己靠不住的時候了吧。
“愛麗絲……說的……一點兒沒錯……”
這出乎預料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轉過了頭去。
愛麗絲啞口無言。他竟然在治療之前就自己醒了,真是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啊。
雷真坐起身來,祈求似的看著硝子。
“拜託你了,硝子小姐……”
然後,將那愚蠢至極的話語說出了口,
“讓我能夠戰鬥吧!”
3
盧瑟福正身處醫學部的“隔離病房樓”的地下。
病房樓的入口設有氣閘,無須結界也能防止外界空氣流入。這套防止院內感染的設施十分諷刺地從外界的毒素手中保護了樓裡的人。
盧瑟福一邊用水晶球探查著外界的情況,一邊翻動著魔書所羅門之鑰。他的背後是一名美貌的自動人偶,她的樣貌就像肉體成長了十歲的金薔薇阿斯特麗德。
“你真是老了,艾德。你竟然都不記得手中棋子的性能了。”
“而且最近書也讀不進去了呢。”
“你再找也沒用。能夠輕鬆阻止那玩意的人偶,怎麼可能剛好存在。”
“我是覺得這麼強大的敵人理應會有專用的對抗魔術……”
看來魔書之中,並沒有恰好能夠解決這個事態的人偶。
“那個先不提,我倒是有些在意這令人懷念的味道呢。跟我一樣是“所羅門之鑰的惡魔”的人偶來這附近了。你沒忘吧,就是你這老糊塗被那年輕人捲走的那幾臺。”
“那——不是愛德蒙德王的護衛嗎?”
“唉呀,那傢伙的護衛會去幫利維坦嗎?”
阿斯塔羅特金色的眼睛目光一閃,盧瑟福則是閉上魔書思考了起來:
“……真是意外,黑衣帝陛下竟然會將它們借與銀薔薇啊。”
“那頭狂犬的行為可不是能用常識來解釋的。你把我這囉嗦老太叫出來,也是因為害怕他不是麼?”
“您所言正是。”
“蠢貨,給我否定‘老太’一詞呀。”
阿斯塔羅特鼓起了臉。盧瑟福知道她要是鬧起彆扭來那也是相當麻煩,連忙討好道:
“有如此美麗英明的女王伊修塔爾陛下坐鎮,身側之人想必都能高枕無憂了吧。”
“那是當然。”
“您覺得用您的腐毒掃蕩這片毒霧會是上策麼?”
“那是下下策呀。要是你不介意這個都市被腐毒汙染,那我也不攔你。呵呵……人類不呼吸可是活不下去的呢。真是不方便。”
她愉快地笑道。接著,她便像是被吸走了似的消失在了魔書之中。
不一會兒,厚重的門扉打開了,帕西瓦爾與一名一身黑的貴公子走了進來。
“我帶愛德蒙德陛下來了。還有,那個標本我也給你拿來了。”
“打擾啦,學院長。嗬——這房間還真棒啊?”
愛德蒙德饒有興致地在房內轉了起來。他一邊稀奇地擺弄著滅菌裝置和空氣清潔器,一邊隨便地說道:
“就算是我也是嚇了一跳啊。沒想到繼母(母親)大人手裡竟然有那種怪物。雖然我是很想弄到手啦——”
他看了看帕西瓦爾手中的箱子。箱子裡裝著以飛蟲為原型的極小的自動人偶。
“這‘軍隊’無法單獨繁殖,所以再怎麼收集也是毫無意義的……沒錯吧,教授。”
“……您很清楚呢。”
帕西瓦爾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設好了放大鏡讓愛德蒙德過目。
雖然飛蟲人偶的零件數有上百,但它的整體尺寸不滿五毫米。這玩意兒恐怕連鐘錶匠也組裝不出來,更何況生產這些零件的手段也是沒有的。
極小的機械蟲,這就是利維坦的真面目。
愛德蒙德的眼神十分起勁,口吻卻充滿了嫌惡:
“它的身體是毒的結晶體——手工是無法制造的。內藏的魔術迴路‘諾亞’的本質,說白了就是‘繁殖’。總之就是‘生養眾多,遍滿地面’的那一套。”(譯註:愛德蒙德這句“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是聖經創世紀裡的句子,參創世紀1:28。)
他陰沉地笑了笑,
“神性機巧是‘經由人手創造出來的人類’,並且得是猶如‘完全之玉’一般完美無缺的存在才行。魔術師們想到的達成這一目標的條件便是‘不會受傷’的無敵硬度——絕對不會受到威脅的強韌度。此外神性機巧還要和人類一樣擁有魔力。如果還要再加什麼條件的話——”
“那就是生殖了,對吧。”
“能夠自我保存也行。生命的目的是種族的延續——也就是自我的永續化。不論擁有多麼優秀的能力,不會增殖的東西就不是神性機巧。看來繼母(母親)大人也算是在認真地以神性機巧為目標呢。要是那位大人登上了玉座,這個國家的未來可是一片光明啊?”
盧瑟福苦笑道:
“真虧您這個禍國元兇能說得好像事不關己呢。”
“然後呢?你也在準備‘真圓’嗎,學院長?”
愛德蒙德冷不丁地問道。當然,盧瑟福是閉嘴不言。
緊張感瞬時高漲了起來。就在這氣氛一觸即發之時,帕西瓦爾說道:
“盧瑟福,現在可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說的也是呢。毒的成分已經解析出來了嗎?”
“是鈴蘭毒甙,或是由它轉變而成的。”
“這個鈴蘭——啥啥的,是能變成氣體的東西麼?”
艾德蒙德在一旁問道。帕西瓦爾也沒顯出不快,只是平淡地答道:
“是水溶性的,只要溶解噴霧就能讓人中毒了。”
“引發‘毀滅’的神話中的猛毒,就是這個?解毒的手段呢?”
“靈藥是來不及了。我也想過至少要用上抗組織胺………但是要分發給全市的話數量上不夠現實。現狀是除了呼籲避難之外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但是如果引發了恐慌,估計會出現大量的犧牲者吧。”
“學院與市街的狀況如何?”
“學院周圍一公里範圍內都被汙染了。醫學部雖然收容了近三百名學生,但是全學院有將近四百名學生被留在了外頭……一般人的話,存活可能性怕是微乎其微吧。”
盧瑟福仰天嘆息。學院生雖然決不能算是“一般人”,但他們也不過是年輕的學生。不知他們有沒有做出冷靜的判斷……
“喂喂,現在可沒工夫悠閒了啊。對方手裡——準確地說是我手裡嗎——可是有神酒的。利維坦的術者若是喝了它,就可以讓這蟲子爆發性地增殖。到時候利維坦肯定會把這島國吃幹抹淨的。這樣一來還真是搞得像神話一樣了呢?”
明明自己的性命也陷入了危險之中,愛德蒙德卻顯得相當愉悅,但是與他那開玩笑般的態度相反,他的預測是恰當的。
“既然是化學物質,那魔術防禦也不會有多少效果。市民的犧牲一旦擴大,夜會這次可真要完蛋了。黑薔薇跟紫薔薇這會兒大概很惱火,但是她們估計也沒有在毒霧中散步閒遊的興趣吧。也就是說老太婆們也是束手無策了。你說該怎麼辦,學院長?”
“讓包括警衛在內的職員們放棄學院的守衛,跟魔術師協會合作全力救助市民。帕西瓦爾,我希望能將支援、治療,以及避難引導交給教授會。”
愛德蒙德露出了掃興的表情:
“你這話真讓我意外。我還以為你會下令全力消滅上面的怪物呢?”
“就如陛下所說,要是對市民見死不救的話夜會就開不下去了。這是所謂的政治表演。不用擔心,只要輿論的譴責能緩和一些,剩下的兩天日程就能混過去了。”
“但是,繼母(母親)大人你要怎麼辦?她要是繼續胡鬧那可真的會對夜會產生影響的啊?”
“魔女大人那邊,自會有想對付的人去對付吧——你說是吧,愛麗絲?”
他頭也不回地對入口處的人說道。
一個姑娘正在走廊另一端的氣閘前喘著氣。
她看上去已經瀕死。帕西瓦爾差點站了起來,但盧瑟福卻只是坐著,那表情也不像是在意她的身體狀況。愛麗絲貌似也沒指望父親能有什麼表示,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對愛德蒙德打了聲招呼:
“這不是黑衣帝陛下麼,請原諒我在您歡談中打擾。”
“無所謂,你還是告訴我學院長的話中之意吧。”
“遵命。要打破現狀的方法只有兩個。其一,是破壞利維坦。”
“能行嗎?它身為兵器的規模可是前所未有。就算是陸上戰艦代達羅斯,在它面前也只是個小不點。學院長引以為豪的居內什也一樣和它沒得比。”
“論體積確實是吧。但是,換個角度看的話,那不過是一群飛蟲罷了。”
“換個角度看的話,那可是幾兆,幾京——都不止的一大群飛蟲啊?”
“是的。所以要統率這麼多飛蟲,對一個魔術師來說負荷實在過重了。”
“你是想說它們是有‘頭目’的嗎?集合知——不,應該說是‘蟻后’吧?”
愛德蒙德明晰的推斷,讓愛麗絲露出了略顯驚訝的表情。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想您已經看過了,那個形態,那個動作是需要對全體進行同時操作的。既然如此,控制用的司令塔、群體的統率者就一定是存在的。那便是‘利維坦’的本體,其他的估計只是遠程操作的子機吧。”
“既然如此,只要把母機破壞掉就行了嗎。”
“愛麗絲,你是覺得這是最佳方案吧?”
被父親這麼一問,愛麗絲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是哦?女王要是被殺了士兵們沒準會發飆呢。”
“那麼?”
“所以我們要用第二個手段。奪取女王蜂的支配權。”
愛德蒙德露出了感嘆的表情:
“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這個學院裡有四個人能做到這點。伊娥,迷宮之魔王,馬格納斯,還有我家雷真。”
“是的。但是要從蟲群裡找出母機畢竟是十分困難的。居然要在猛毒發威的環境下,死命篩選蟲子,這光是想想都覺得煩人呀。”
“說到底,就直覺而言,沒有人比‘十九世紀最強’更適合去找出母機了吧?”
“還有教父呢。但是,就算爸爸或是教父能找到本體,他們最多也就是在那蠢動的蟲群之中判斷出本體的‘大概’位置而已。”
“繼母(母親)大人估計也會來妨礙吧。既然如此,最適合這個任務的就是無需篩選便可直接支配的‘絕對王權’了……但是利維坦是禁忌人偶吧?”
“想來是的。傳說它體內裝有聖女的卵子。”
“那麼‘絕對王權’的效果恐怕連一半都別想發揮出來了。對方會大口喝神酒對抗的。”
“而且‘絕對王權’我們也用了許多次了,敵方肯定有所對策。只要銀薔薇依然健在,‘絕對王權’就是無效的。”
“這還真是沒轍了。學院長,讓居內什消滅掉它們如何?”
盧瑟福搖了搖頭:
“用魔炮粉碎它們的話,毒素會大範圍擴散。”
“……不然全扔給馬格納斯處理?他會想辦法的吧?”
“萬一他死了,陛下賭贏的概率也會升高,對您來說可謂方便至極啊?”
“喂喂,我可是在為這個國家著想啊?”
真是睜眼說瞎話。盧瑟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聳了聳肩:
“那是最後的底牌。要是有個什麼萬一,他是能夠控制居內什的。”
“是嘛。這麼說來現在是四面楚歌了?”
“就像愛麗絲說的,只要銀薔薇健在,我們就無法使用‘絕對王權’啊。”
理解了他的話中之意,愛德蒙德笑了出來:
“話題又繞回來了。在這毒霧之中,誰來打倒繼母大人?”
“話題又繞回來了哪。魔女就讓想對付的人去對付好了。”
盧瑟福和愛麗絲相視一笑。
“……你們到底在說誰?事先說一句,現在我家雷真的狀態可是相當糟糕啊?”
“我最近人脈也擴展了不少。陛下您也熟識,但卻沒被陛下想到的那個人會打倒魔女的吧。我可是相信命運的人啊。”
愛德蒙德轉著眼珠思考著,不久便一臉恍悟地呢喃道:
“他回來了……嗎?他回到了這個機巧都市?”
盧瑟福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撩了撩一側的鬍子。
4
醒來之後首先想到的,是“看來這裡還不是地獄”。
緩緩起身。這裡是修繕過的大禮堂。
意識漸漸鮮明瞭起來,夏兒的記憶甦醒了。
就在她全身中毒,感到已經不行了的時候,一道熾熱的光線掃開了毒霧。那是不同於光輝加農的集聚成束的熱量——是洛基的吉卜利勒生出的光芒。
她一邊因殘留的淡淡頭痛發出呻吟,一邊環顧著周圍。
禮堂裡滿是負傷者,看上去就像個野戰醫院。醫學部的學生們正在忙前忙後。前來避難的人絡繹不絕,醫藥用品明顯不足。
夏兒的附近還有同樣正在接受救護的芙蕾和黑茲爾。
芙蕾帶著的加姆犬隻有六隻,這不對號的數量讓人在意。芙蕾旁邊坐著一臉不爽的洛基,髒得發黑的機械人偶吉卜利勒正以劍形靠在他身旁的牆上。果然,是洛基救了少女們。
(你打出了珍藏的底牌麼……)
能夠靠奇襲擊敗格洛麗亞的他,忍耐到了最後的最後。
他將這最強的王牌,用在了救人上。
這雖然可惜,可大家也因此得救了,所以夏兒無法抱怨。她只感到自己十分窩囊,消沉了起來。
西格蒙德越過學生們的頭頂倏地飛了過來:
“你醒了啊,夏兒,這裡是大禮堂。”
“好像……是呢……”
“外面被汙染了。現在這裡雖然靠結界保持著氣密性,但是不知能撐到何時……”
每當患者被搬入禮堂,汙染就會向內蔓延。阻斷戶外空氣還會導致缺氧。
周圍傳來的痛苦呻吟,讓夏兒痛切地希望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夢。因為造成這個慘狀的,就是安麗呀。
“伊利亞德老師……不在。難道說……?”
“別擔心,她正在別的房間分析毒素。”
“……她的專長不是藥學吧。”
“她好像自稱是‘萬能的天才’……雖然我覺得這是打腫臉充胖子,但是這也未嘗不可。她是早已放棄停滯不前了吧,從她自己的研究蹂躪了城市的那一刻起。”
夏兒回想起了伊歐奈拉那天真爛漫的笑臉,感到如坐針氈。
被用在安麗身上的解放劑,說到底就是無限連鎖反應。伊歐奈拉大概正在遭受罪惡感的折磨。她恐怕會覺得安麗招致的這個災厄是自己的責任。
“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擊斃安麗的!”
悲痛的嘶喊闖出了她的喉嚨。充滿大廳的喧囂,瞬間停止了。
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夏兒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只要有那個意思,我本來是有機會的。畢竟我有西格蒙德呀!只要讓安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夏兒似乎被愧疚感給壓垮了。她跪倒在地,對學生們低下了頭:
“對不起……!”
僵硬的沉默驀地籠罩了禮堂。
“我是知道的,可能會有這麼一天……比勞的血脈說不定會招來結社……可是我……明知會讓大家處於危險之中……我還是讓學院收留了安麗……讓學院保護了她!”
禮堂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聽著夏兒的話。
“要是我們姐妹不在,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所以——”
“我還當你要說什麼了不得的話……撒什麼嬌啊你個爛骨頭!”
這尖銳的嗓音,在這靜寂中格外響亮。
眾人將視線投向了聲音的主人。一張娃娃臉的死靈法師少女——黑薔薇的孫女多蘿西正叉著腿站在禮堂的講臺上。
“你是在幹嘛!你以為你那樣嘰嘰哭兩聲就能博得同情了?”
“我,我沒哭!還沒!”
“誰也沒說這是你們的錯吧!話說啊!”
她哼了一聲,不知為何還高高在上地挺起了胸,
“你說出這種話來,叫我的臉往哪擱?阿修羅跟奧爾嘉姐姐大人呢?”
“對呀夏兒!”“連我們都無地自容了!”
別的方向傳來了聲音。雙胞胎魏茨澤克姐妹正戴著風紀委員的袖章協助著救護班。
“你們倆沒事呀……!”
“我聽說了哦,夏兒,你又亂來了吧?”
“竟然不跟我們說一聲,太過分了吧?”
“對呀!我們明明是一同跟銀薔薇戰鬥過的夥伴!”
她倆你一句我一句地責備著夏兒。越是被責備,夏兒越是感到了她們的溫柔和熱情。
不久就連洛基也開始了說教:
“夏洛特,你從根本上就誤會了,真是個誤解女啊。”
“什——你什麼意思呀!”
“你們姐妹什麼時候變成學院的累贅了?”
他露出了並無敵意的冷冷的眼神。夏兒倒抽了一口氣。
“你和那個笨蛋多次聯手解除了學院的危機。我姐受了你妹不少的照顧。你說的沒錯,‘比勞姐妹不在學院的話就不會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件。”
“——”
“阻止了昨天的巨人的也是你不是嗎。我們會抱怨比勞的血脈留在學院?我倒是覺得會在畢業資格上添光呢……你們怎麼看?”
他向其他學生投去了目光。若是半年前,與劍帝對上眼神還不害怕的學生恐怕不會有幾個,但是,現在——
學生們的臉上陸續綻開了笑容。
誰都沒有責備夏兒。誰都,沒有謾罵夏兒。
芙蕾伸出手來,握住了夏兒的手。
“夏兒。我們去救安麗吧。”
“……安麗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安麗了。剛剛她也,將你——”
“安麗就是安麗。我們能得救,也是因為安麗。”
“——把我們搬出來的,不是洛基麼?”
“要是安麗她真想殺我們,洛基是沒法趕上的。夏兒你沒看到麼?一片閃閃發光的,很好聞的,溫柔的霧保護了我們。”
夏兒困惑地看向了西格蒙德。西格蒙德點了點頭,出言補充道:
“芙蕾從剛剛起就這麼主張。她說霧的一部分保護了你們。”
“有那種東西?但是,安麗是真的打算殺了我們。我可是親身感受到了呀。”
“嗚。安麗才不是那種孩子呢。”
“你說的沒錯,但是那個安麗不一樣呀!”
“我,是知道的。安麗在戰鬥。在自己心中,和不是自己的自己戰鬥著。”
芙蕾的聲音充滿了肯定。
真的……是這樣麼。當然,夏兒是這麼希望的。正因如此,她才覺得這是種奢望,甚至不敢承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即便如此,要在這毒霧之中從魔女那兒奪回安麗是不可能的。擊斃安麗,結束這一切更——”
“你這熊孩子竟然會說這種喪氣話,這不像你呀?”
禮堂之中彷彿瞬間就亮堂了起來。
看來她是剛剛到達的。學生總代表奧爾嘉飄舞著炫目的金髮走了進來。
“首先補上今早被你逃掉的道謝吧。多虧了你和西格蒙德,我們才迎來了今天。謝謝。”
被看穿了。夏兒全身因害羞與高興熱了起來。
“我贊同芙蕾的看法。既然比勞被結社盯上了,那我們只要打倒銀薔薇,確保安全就行了。這是非常簡單的結論。”
她環視大廳。學生們已被這演講的美聲吸引了注意力。
“這等小事,我們已經應對了多次。甚至昨晚,我們也沒有敗北。”
我方現在的狀態是連日作戰、疲弊不堪,還是節節勝利、勢如破竹?這兩種認知的差距是相當大的。
奧爾嘉那泰然自若的態度,讓學生們的意識傾向了後者。
夏兒明顯地感受到了他們戰意的湧起。這讓她感到了異常的恐懼。因為這一次,高漲的戰意可能會讓禮堂中的所有人喪命。
“等等!對手可是毒啊?!是化學兵器啊?!就算打敗銀薔薇,要是吸進了毒霧就完了——就算僥倖活下來了,說不定也會留下後遺症的!”
“哎呀哎呀,我還以為你是不以魯莽為意的真正的愚者呢。看來我好不容易準備的禮物是白費了呢,對吧親愛的?”
她回頭看向了入口。只見一臉疲憊的維隆懶洋洋地說道:
“喂暴龍,我可不是街頭攬客的馬車啊。我耐著性子給你運過來了,你要是敢說什麼因為不戰鬥了所以不需要了之類的話,小心我揍你哦?”
“請別這麼說。女兒要是沒志氣的話,那我這做父親的會連她的份一起幹的。”
這熟悉的聲音讓夏兒的心一瞬間停住了。
“不過,這大概是杞人憂天吧。”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兒的呢。身材高挑的金髮男子,就站在兩人身後。
他站姿高貴,手腳修長,年過四十依然容貌端麗。雖然聽說他在逃亡生活中老了不少,但現在看來他身心都挺健康,跟以前並無兩樣。
這果然是在做夢麼,夏兒不禁這麼想道。因為,站在眼前的是——
“父親……!”
埃德加·比勞原伯爵。
父親走了過來。這明明是做夢都會夢到的場景,夏兒卻完全無法動彈。
父親站在了眼前。夏兒踮起腳尖,摸著他的臉頰。父親則是任由女兒觸碰著自己。
西格蒙德飛到夏兒頭上,用尾巴拍了一下她的臉:
“夏兒,你要確認到什麼時候。這個埃德加是真的。”
這一句話將她從咒縛中解放了。被解放的不只是夏兒,還有學生們。
“埃德加?”“原伯爵?”“比勞家的?”“它說是真的——!”
周圍一片喧譁。畢竟埃德加是一度在報紙上炒得沸沸揚揚的人物,所以他的風采他們也知道。奧爾嘉走近夏兒,調皮地小聲說道:
“這就當是我跟愛麗絲的禮物吧。我從倫敦直接給你送來了。我覺得你會喜歡的,怎麼樣?”
為什麼是從帝都——不,這無所謂。既然這真的是父親,那夏兒另有一堆想問的事。母親的事。家的事。結社的事。以及,安麗的事。
夏兒心中疑問無數,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讓她心急。埃德加似乎也是一樣,他苦笑了一下:
“跟安麗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真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呢。”
“我也……我也,不知道……!”
埃德加將哭起來的夏兒摟進懷裡輕聲說道:
“讓你受苦了呢。”
是的。很艱苦。也有過孤獨的時候。也有過因悲傷而掙扎的痛苦夜晚。夏兒忍耐至今,拼命壓抑的東西,一下爆發了出來。
“我……我,一直在努力……!”
“嗯。”
“拼命地,努力……西格蒙德還死過一次……!”
“我為你是我的女兒感到驕傲啊,夏洛特·比勞。”
夏兒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發出哇哇的叫聲大哭了起來。
心比天高的夏兒竟不顧周圍的目光,嬰兒般的哭了。芙蕾也感動得落下了眼淚,抱住了自己的家人們。
“好了,不要哭了。想說的話之後再說,先去把安麗接回來吧。大家一起度過這個危機。”
成長了的夏兒理解了父親的言外之意。
她擦掉淚水,站到了大家面前。被大夥看到了自己大哭的樣子實在有些害羞,但她也因此看開了。已經夠羞恥的了,那麼現在也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在這裡向大家演講,是第二次了呢。第一次是在夏天——破壞了時鐘塔的時候。我在這裡為自己的錯誤道了歉。”
聽眾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夏兒所說的話。
“今天我也覺得自己應該道歉,所以我到剛剛為止一直在說對不起。但是大家……接受了這樣的我。”
那麼,我該說的就不是“對不起”了。
“謝謝。我尤其要感謝和我同住在獅鷲女生宿舍的人。謝謝你們對安麗這麼好。那個安麗,現在正在外面控制著毒霧。”
她環顧了禮堂一圈,與所有人交換了視線。
“我明白這真的很自私……但是我,不想讓安麗死掉。”
她感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要繼續說下去是要有十足的勇氣的。
“我明明知道擊斃安麗是最快的方法,但我卻想讓大家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下……好去救安麗……拜託大家,原諒我的任性吧!”
她低頭鞠了一躬。西格蒙德被甩了下來,輕飄飄地著了地。
她已經做好了覺悟,這次真的要被痛罵一頓了。明明是你們製造的危機,結果你還任性。這是想對接納你的人們恩將仇報麼。
但是,湧向夏兒的,是雷霆般響亮的掌聲。
夏兒嚇了一跳,抬起了頭來。正當她因不知發生了什麼而困惑的時候,奧爾嘉親切地拍了拍夏兒的肩膀。
“這裡沒有人會對你的方針指手畫腳的。”
“……為什麼?”
“現在留在學院裡的人,都經歷了多次實戰——大家都是有勇有謀的人。那些懦夫都已經退學或是休學了。”
學生們笑了起來。那是自負和自信的表現。
“況且學院講的是實力主義。你的一擊既然會成為關鍵,那我們自然會服從你。當然,你也有了責任。領導者的重責,你也親身體會一下吧。”
禮堂中再次響起了掌聲。那是毫無保留的,瀑布一般的掌聲。
看著淚眼汪汪的夏兒,奧爾嘉笑道:
“今天的你真是個愛哭鬼呢。快擦掉眼淚。接下來我們將要討伐銀薔薇,以及利維坦!”
“好!”
學生們的情緒漲到了最高潮,剛被搬來的負傷者則因跟不上情況而不知所措著。
西格蒙德與埃德加眯著眼注視著站在人群中心的夏兒。
“這是托你的福嗎,西格蒙德?”
“不,這是不在這裡的二人組的功勞,是魔王韋斯頓男爵的功勞,是金伯莉女士的功勞,是花柳齋女士的功勞。”
“哈哈,看來光是道謝就要花大把功夫了啊,但是,我想先跟你道個謝。”
埃德加抱起西格蒙德,與它面對面地說道,
“謝謝你一直保護、引導著我的女兒。”
“沒什麼,不用謝。”
西格蒙德也面對面地回答了埃德加,
“我也是被伊萊恩的後人們保護、引導至今的。我與比勞同在,今後也會一直如此。”
兩人相視一笑,又相互點了點頭。
“加緊工作吧。今晚我想跟你喝個通宵。”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啊。”
西格蒙德沉著地舔了舔嘴唇。
5
“千萬不要任那白痴亂來呀!”
愛麗絲千叮萬囑之後便去了地上。
但是,雷真依然沒有放棄。愛麗絲一不在,他就立馬拜託硝子道:
“硝子小姐……總之先給我治療傷勢……”
“當然。我就是為此被叫來的。”
“太好了……要幾分鐘,才能弄完?”
“你給我老實等三小時。”
“……是嗎。那,治療就稍後……再說。”
見雷真打算下床,硝子血色頓失,少見地厲聲說道:
“你在說什麼蠢話!給我躺下!馬上就要治療了!”
“剛剛的話……我模模糊糊聽見了……”
雷真轉頭看向搭檔,盯著她的雙眼說道,
“學院現在……很不妙吧……?”
要是撒謊了,雷真馬上就會發現的。夜夜背過臉去,不予作答。
“伊呂利……現在的情況怎樣……?”
“……地上被猛毒汙染了,不是人類能活動的環境。”
“那個毒……是結社乾的吧……是日輪嗎?”
“……不是。”
“是夏兒……跟安麗嗎……”
雷真仰望著天花板,自嘲似的笑了笑,
“要跟安麗和夏兒……道歉呢……隨你們拖後腿什麼的,一定會保護你們什麼的,明明說了這些……我卻什麼都沒做到……!”
他光顧著日輪,結果看漏了比勞姐妹的危機。
這是不可原諒的。現在還來得及嗎……?
見雷真打算起身,夜夜拼命壓住了他:
“太亂來了雷真!真的,吃不消的呀!”
“……看來確實如此呢。”
雖然雷真一直很亂來,但他今天都沒被好好治療過。他稍微一動,胸口就會抽搐,勉強固定的血管感覺都要裂開了。
不,估計已經裂開了。只是有人用魔力暫時接上了而已。失血量很大,體溫也很低。這樣出門,絕對會死。
“硝子小姐……能想辦法五分鐘……弄完嗎……隨便來一下就行……”
“……治療需要一小時。這是絕對的。”
“那不行……會趕不上戰鬥的……!”
“我就是叫你不要去戰鬥!”
“但是,我不去的話——”
“忍忍吧!”
硝子的聲音實在過於悲痛,讓雷真收起了任性。
“求你了。”
她請求般地說道。雷真感覺自己被人潑了一桶冷水。
他慌忙偷看了夜夜一眼。現在他才想起了硝子態度的意義。
——如果雷真亂來,夜夜說不定又會“分給他性命”。
這說不定會對現在的夜夜造成致命一擊。所以,硝子才說不要去戰鬥。
“我會讓你趕上夜會的。當然,到時你估計也只是能勉強站著吧。但是,小子你的朋友說不定會把勝利讓給你。希望還是有的。所以現在就乖乖躺下……求你了。”
“但是……這樣的話,安麗會怎麼樣……?!”
魔女是十分強大的。如果我不去,安麗就沒法得救。
——不,不是這樣的。我承認。我只是不想在這兒一動不動躺著。
我只是不能原諒放著安麗和夏兒不管,在這個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療的自己。
但是,硝子說的話雷真也懂。考慮到夜夜的情況。他實在無法反駁。
“我能做的事……就沒有了嗎……?!”
“……還是有的。那就是忘記地上的事情,用自己的魔力,多少療療傷。”
“用魔力……療傷?那種高難度的事情……我做不到。”
“做得到的。小子的師父不就做到了麼?”
雷真想起來了。師父幫他連接過差點斷掉的肌腱!(信至注:這裡指的大概是九卷二章三節結尾的情節,但是該處寫的是“韌帶(靱帯)”,作者顯然並不清楚韌帶和肌腱的區別。)
但她能使出此等絕技,是因為她是“熟知名為人體的迷宮”的格麗澤爾達。現在的雷真根本不可能——
(……不,不要放棄。不要停止思考。)
他有格麗澤爾達教給他的剛體、靈視、天眼等技能。
有托她的福得以使用的紅翼陣。
更何況,她用雷真的身體實際演示過一次了。
本來雷真就在劍術道場裡練過,他對接骨與活法是有經驗的。(譯註:活法,用於在柔道中因絞技昏迷者的意識恢復法。)再加上現在硝子也在。要是能稍微幫到硝子的話,要是能提高恢復力的話……
“會給我做……局部麻醉嗎?”
“不,不用麻醉。只用伊呂利的冷氣凍上。”
伊呂利與夜夜瞪大了雙眼。不用麻醉的開腹手術實在談不上正常。
“使用麻醉的話魔力會被打亂。能夠只將痛覺恰好麻痺的——只有小子你自己哦。畢竟是你自己的身體,給我連神經一併控制住吧。”
原來如此。解開人體迷宮之謎的關鍵,就在這裡。
“這還真是……格外亂來啊?”
“還是跑到外面去白白送死比較簡單是吧。”
“……反正痛楚我也習以為常了。”
雷真下定了決心。雖然痛苦估計會超乎想像,但他決定相信硝子任由她處置。
“拜託啦……硝子小姐。我還……不想在這……死掉。”
“我可不是神呀。”
硝子狀似薄情地說道,然後,微微一笑,
“所以,一起拼盡全力吧?”
這就夠了,雷真想道。
硝子給雷真的胸口消毒後,便拿起了手術刀。
冰冷的銀色光輝,柔順地滑入了雷真的胸口。

第七章 銀色堇
1
大禮堂裡充滿了活力。有人在確認戰力和物資、有人在進行部隊編制、還有人在討論偵查和解毒的方法,學生們正各自集合著知識與力量,為即將開始的作戰做著準備。
夏兒也是一幅意氣風發的模樣,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的埃德加上前問道:
“你在笑呢,夏兒。你不害怕嗎?”
“怎麼會不怕,實戰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可怕呀。”
“但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啊……”
“雖然害怕,但我也感到高興。因為我總算能讓人見識見識比勞家女兒的風采了!”
埃德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接著,又像是覺得女兒很可靠似地點了點頭:
“你學會了魔劍鬥法這事讓我很遺憾,但同時也讓我很高興啊。真想讓你母親也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夏兒的心不禁顫抖了起來。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膀,溫和地說道:
“銀薔薇就交給我吧。如果安麗也在她附近的話,我就試試能不能把她們一起擺平。問題是安麗不在銀薔薇身邊的情況。那時候她——”
“就會在人偶的身邊吧。沒問題,天上的那傢伙就由我和西格蒙德解決掉。”
夏兒明確地說道。埃德加盯著夏兒,像是在掂量她這是勇敢還是有勇無謀:
“真的沒問題嗎?天上的毒素看起來比地面的還要濃。”
“穿過去就行了。西格蒙德才不怕那種毒呢,對吧?”
“嗯。只是吸入氣體的話完全沒問題。”
西格蒙德滿不在乎地答道。因為這毒素也存在於自然界中,所以就算是魔術師也難以抵抗,可另一方面它對自動人偶也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諸位,終於到了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奧爾嘉聲音嘹亮地開始了演講。禮堂中即刻安靜了下來,學生們都集中起了精神。
“禮堂中一共有二百九十八名學生。其餘的人都四散在了各處。雖然我希望他們平安無事,但也不知他們是否能像我們一樣建起密封的結界。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相信他們是平安的吧。現在開始,我們要前去搜救倖存者。”
學生們點了點頭。所有人的表情裡都帶著決心。
“這裡將作為指揮部,我會在這裡進行指揮。無論有沒有發現倖存者,大家都請回到這裡進行治療,並向我們報告確認過的地方。”
就這樣分工合作,將校內全部調查一遍。
“成功救出的人就用斯萊普尼爾的‘距離操縱’送到市區去。前進道路上的障礙物需要各位人工清理,清理的時候注意不要把飛蟲弄碎了。進行搜索的時候也是一樣。進行處理的時候最好是用凍結、溶解或者燃燒之類的方法。”
“……又要讓我去當‘腳’啊?我可不是搬運工啊。”
維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奧爾嘉露出苦笑,靠在了戀人的胸前:
“斯萊普尼爾若是用來攻擊,會把飛蟲打碎導致毒氣擴散。但是,如果把它當做移動手段,同伴們就能得救了。我是想讓大家都瞧瞧你的力量啊。”
“……麻煩死了。不過,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那邊的兩個人!你們這樣卿卿我我會打擊士氣的呀!”
夏兒的吐槽引來了一陣笑聲,學生們的緊張感也隨之下降了。
這大概也是奧爾嘉算計好的吧。只見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現在,我們幾乎沒有通信的手段。希望各個分隊注意聽從隊長的指揮,統一行動。有幸和教師會合的同學則優先遵從教師的指令。”
接著一位醫學部的學生走上前來,舉起了一個裝有飛蟲殘骸的玻璃瓶。
“我來為大家說明一下毒素的相關情況。它是一種強心苷——與毛地黃和鈴蘭的毒素相近。這裡應該也有中過毒的同學吧,如你們所知,這種毒會引發嘔吐、頭痛、頭暈,嚴重的話還會導致心力衰竭。如果症狀比較輕的話,只要喝水並在清潔的環境下休養,症狀便能改善。如果吸入了毒霧,混在裡面的飛蟲殘骸會刺傷氣管,導致內出血。”
“如果傳說屬實的話這毒蟲只要幾分鐘就能致命。雖然到現在還沒有發現學生的屍體……”
為什麼沒有發現屍體呢?這個疑問也是必須解決的。
“如果發現了敵方的魔術師,不要發動攻擊,直接回來報告情況。我再重複一次,沒必要發動攻擊。要打敗銀薔薇和那些怪物的是——”
奧爾嘉舉起了手,指向了夏兒和埃德加。
“我們的榮光王(Valiant Rex),以及英國的英雄埃德加·比勞先生。我對諸位的勇氣與智慧寄予厚望。做好準備的人可以開始行動了!”(譯註:Valiant Rex,夏兒的新外號,但漢字寫作榮光這裡是第一次,參第十卷。)
學生們分成了五六人一組的小組,朝出口走了過去。
每個小組都是以懂得氣體操縱魔術的人、擅長結界或防禦術的人為中心組成的,姑且算是做了應對化學兵器的準備。雖然工學部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些氧氣瓶和防毒面具的試製品,但數量卻遠遠不夠供所有學生使用。能帶上靈藥的已經算得上是裝備精良了,不少人僅僅是用袋子裝了點空氣,或是戴上了用毛巾自制的口罩而已。
這明顯太魯莽了。想要把犧牲控制在最小限度的話,就只能靠夏兒去阻止安麗了。
在大禮堂的門口,高年級的學生正看守著結界。要出擊就得打開結界,一打開結界外面的毒氣就會湧進大廳。禮堂的外面一片漆黑,昏暗得就如夜間。
“喂!看看外面的天空!”
不知是誰這樣叫道。夏兒也抬頭望向天空——然後嚇呆了。
夏兒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的認知會不會出問題了。浮在天上的物體會讓人的遠近感覺出錯,搞不清楚對象的大小。但是,巨大得能把天空覆蓋起來的東西,是怎麼都不會看錯的。
“這……哪裡是飛蟲啊……?!”
飛在天上的是一隻大得離譜的大蛇似的怪物。
它和昨晚的尤爾姆岡特不是一個規模。這隻由無數的飛蟲集結而成的怪物,巨大得就算圍著周長七公里的學院繞一圈都卓卓有餘。飛蟲們的振翅竟引得狂風大作,相互間的摩擦又弄得電閃雷鳴。這幅威容正如神話當中描述的惡龍一樣。
“那麼,就由我來打開最初的突破口吧。要用那招咯,西格蒙德。”
“——知道了。”
西格蒙德愉快地回應了一聲,然後降到了埃德加的手臂上,開始生成滅元素。
“各位,接下來可能會有點晃眼,不過這是無害的,不要去抗拒它。這就是我的拿手絕技——‘活殺結界’。”
埃德加解放了魔力。接著四周便像他說的那樣全都亮了。
最初周圍只是出現了零星的鬼火,但很快,鬼火就在空中狂舞了起來。不僅是禮堂,鬼火的光亮還一直擴散到了遠方。
“這……是滅元素吧?”
夏兒碰了一下鬼火。理應會消滅萬物的滅元素並沒有對她造成傷害,反而給了她一種彷彿被陽光包裹住了似的溫暖感覺。
光芒忽地綻開了,所有人的視野都被染成了白色。光亮減弱之後,飄著晚霞的天空便映入了大家的眼簾。
遮擋著那塊天空的怪物的身體消失了。不過敵人的勢頭並沒有因此減弱,其他蟲子很快就填補了空出的洞穴。
不過,這已經足以體現埃德加的實力了。而且最可怕的是——
(居然只攻擊了敵人……?!)
所謂的“活殺結界”,並不只是“善於破壞結界”。埃德加還支配著結界內的生死,彷彿“手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
學生們的士氣再一次高漲了起來。他們無所畏懼、爭先恐後地衝了出去。
眾人散去之後,夏兒的身邊留下了些熟面孔。除了受命留守司令部的芙蕾、洛基和黑茲爾以外,還有魏茨澤克姐妹。這對雙胞胎帶著全副武裝的騎士,正悠閒地對著窗外指指點點:
“那個是鯨魚嗎?”“是鱷魚吧?”“也可能是海參!”
兩人正在爭論的內容出乎意料地沒有緊張感。
“那都是些細小的蟲子吧。”“真噁心!”
“那都是些和蚊和蚋一樣的機械蟲子哦。要是吸進去了,它們就會在你們的肺裡亂咬一通哦。”
『哇!』
夏兒在兩人背後嚇唬了一下她們,然後微笑著問道:
“你們兩個,莫非……是想幫我嗎?”
“總不能不管你嘛。”
“因為我們是大姐姐嘛。而且我們兩個還能在天上飛呢。”
說起來,上次和銀薔薇戰鬥的時候,她們也曾和夏兒並肩作戰。
“是你的朋友嗎?”
埃德加問道。夏兒自信地點了點頭:
“是我的朋友哦!”
埃德加看著自己的女兒眯起了眼,然後把西格蒙德還給了夏兒。
夏兒讓魔龍的身體變大,接著一躍坐上魔龍後背,然後回頭看向父親。
她邊向空中飛去,邊向父親問出了一直沒敢問出口的問題:
“父親大人,只有這件事請您告訴我!母親大人她是否安好?”
留在地上的埃德加微笑著揮了揮手。
這是什麼意思呢?毒霧遮住了父親越變越小的身影。雙胞胎騎士來到了夏兒的身邊,在飛蟲群中保護著她。
雖然沒能確認母親是否安好,但夏兒的心並不迷惘。
把滿心的勇氣化作力量,夏兒和西格蒙德飛向了天空。
2
格洛麗亞一臉恍惚地看著眼前那世界末日似的風景。
“真是太棒了……天空正在被死亡的臭氣覆蓋……”
到處都是黑色的霧。偶爾可見的天空一片赤紅,讓人覺得人類的黃昏已經到來。金屬顆粒破碎的聲音和無數的振翅聲渾然一體,聽起來就像亡者的呻吟。
格洛麗亞把埃癸斯Ⅱ分配在三個方位,形成了一堵保護友軍的防壁。到目前為止,部隊還沒有受到毒霧的影響。
“呵呵,一切順利。除了讓夏洛特逃掉了這點以外。”
格洛麗亞嘆了口氣。在少女們被毒死之前,一道雷電閃過,一個使用完全制御振動的人把她們帶走了。
“那是‘劍帝’乾的吧。那可不像是小孩子的本事啊。”
他瞞過了部隊的精銳,還讓對方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這漂亮的本事已經超出學生的境界了。
“安麗埃塔。身為精靈女王的你沒有察覺到他嗎?”
“……是屬下失職。”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哦?是因為攻擊了自己的姐姐,覺得過意不去嗎?”
“不。她明明受到陛下的賞識,卻理解不了陛下的慈悲還背叛陛下,簡直愚蠢至極。我已經不把她這種人當姐姐了。”
安麗否定得很是乾脆。格洛麗亞眯起了眼:
“別這麼說。她也只是還在迷惘而已——我也是太孩子氣了。你捉住你的姐姐之後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如果你們姐妹倆可以親密無間地侍奉我的話,我也會感到高興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像了一下那樣的情景,安麗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似的。
安麗自己好像也察覺到了,她帶著一絲疑惑,摸了摸自己快要鬆弛下來的臉。
但馬上,她的臉便扭曲了起來。她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感到了頭疼。
“對……對不起,明明還在和陛下您說話……”
“沒事。你就像我的親女兒一樣。我要是沒了你,也就沒有幸福可言了。”
安麗感到受寵若驚,女王居然親自抱住了自己,將自己支了起來。雖然安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但她的頭痛卻愈演愈烈,連呼吸也開始紊亂起來了。
要是安麗現在倒下,利維坦就會失去控制。
部隊裡的人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格洛麗亞叫來一名GLR士兵吩咐道:
“她可能吸入龍毒了。你們加快提取氧氣的速度。還有,給她注入全部的解放劑。另外,為防敵人反擊,神酒也要多調配一些。”
GLR的士兵機械式地回了聲“遵命”,但他立刻嚇得抬起了頭:
“您剛才是說,全部嗎?還要對她注入更多的強化劑嗎……?”
“我要讓整個都市都籠罩在龍毒當中。這樣無論是誰,身在哪裡,都逃不掉了。”
格洛麗亞的心中湧起了一陣愉悅。她現在的心情說不定比之前支配學院的時候還要好。
“仔細想來,無法接納我的學院、都市以及國家,都不過是一群無聊的惡棍而已。擊退薔薇的同時順便也‘把改革推行了’吧,呵呵呵!”
狄拉克代替感到困惑的GLR士兵,走到了格洛麗亞的跟前。
“格洛麗亞大人,恕我失禮,那個……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
“那麼,您是在做比喻吧?把機巧都市籠罩在龍毒當中,恕我直言,這並不是明智的做法。都市裡的人民可都是帝國的寶物啊。”
“你只不過是犬子手下的一介兵卒,竟敢來向我提意見了?”
狄拉克沉默了。看來他還挺聰明的。
若是沒有愛德蒙德陛下派來的這些士兵,格洛麗亞是無法從軍隊的拘禁中逃脫的。這絕不是一筆便宜的交易,但愛德蒙德依舊說得上是溫情待她,格洛麗亞的所作所為簡直是不知好歹。
狄拉克雖想提出異議,卻並沒有說出口——他選擇了放棄。
“請容屬下直言。利維坦所擁有的力量超乎了我們的想像。我們‘Legacy’小隊只是保護自身的安全便已是竭盡全力,我認為我們已經幫不上任何忙了。”
“你是想請求撤退嗎。一群窩囊廢。愛去哪就去哪吧。”
“十分感謝——撤退!”
一聽到狄拉克的命令,“Legacy”小隊的士兵便動身了。帶著傳說級自動人偶的這支部隊,展現了驚人的逃走速度,一下子就跑了個無影無蹤。他們毫不畏懼地衝進了毒霧當中,消失在了上風的方向。
格洛麗亞看出了擴散在GLR士兵之間的不安,落落大方地說道:
“沒什麼好怕的。在成功把我救出來的時候,他們的任務就已經結束了。他們只是以援軍之名來監視我而已——沒必要把手牌暴露給我那個傻兒子知道啊。”
這話背後的含義是:“因此我才把他們趕走了。”
士兵們一下子就放下了心來。與精銳的機巧師團相比,這幫人的反應也太懦弱了。
格洛麗亞突然覺得,手下只有這幫弱卒的自己真夠滑稽的。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依靠軍隊。自己組建一支金薔薇那樣的兵團多好。
但是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到頭來,格洛麗亞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和精靈女王,以及神話當中的怪物了。
GLR士兵開始給安麗注射藥物。安麗一邊呻吟著一邊掙扎了起來。
儘管如此,她還是強忍著痛苦,自己用手按住了輸液管,想要繼續注射藥物。她的忠誠和痛苦的表情,讓格洛麗亞陷入了傷口已然癒合的錯覺。
她覺得自己似乎取回了一點從前失去的東西。
事實上,這一次的成果十分值得期待。只要毀滅都市,破壞夜會,學院就得不到神性機巧了,薔薇們的賭局也將化為烏有。
都市被毀滅的消息會震撼整個貴族院,再也不會有人敢和格洛麗亞作對。要是有人膽敢違抗,那就再摧毀一兩個都市好了。見到了數十萬的屍體才來投降,這次序顛倒得也真夠愚蠢的。如此一來格洛麗亞便能登上王位,達成“預見”所說的條件了。
只要手裡有juggernaut和利維坦在,我在大戰當中獲勝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再之後便是成為世界皇帝了。這樣的話,一定就能彌補了吧——無論是怎樣的缺憾。
就在這時,周圍突然湧出了一片鬼火。
格洛麗亞判斷有人發動了魔術攻擊,便起動了埃癸斯Ⅱ的魔防。但這判斷卻是個致命的失誤。鬼火一碰到魔防壁便引發了大爆炸。
爆炸的氣浪颳倒了士兵們,炸飛了他們手中的槍械,將他們的機械狗化成了廢鐵。位於最前面的埃癸斯Ⅱ的頭也沒了。心臟的部分倒是勉強保住了……
(勉強保住了?不對,不是這樣!)
敵人是故意沒造成致命傷。證據就是士兵們一個都沒有死,只是失去了裝備。格洛麗亞已經知道這是誰幹的了。
正如格洛麗亞所想的一樣,一個有著驚人力量的魔術師接近了過來。安麗命令利維坦發動攻擊,打算用城堡般巨大的尾巴壓死對方——但是。
敵人的四周漂起了光之殘渣,消滅了怪物的尾巴。
格洛麗亞驚得瞪起了眼。明明現在周圍的精靈都在安麗的支配之下,敵人手中似乎也沒有魔劍,但他卻使出了魔劍鬥法!
安麗拔下點滴的針頭,向格洛麗亞喚了聲“陛下。”
剛才那痛苦的樣子已經從安麗的臉上消失了,但換來的是一張毫無生氣的臉。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沒有半點反應,用機器一般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
“利維坦的損耗達到了三成。必須要進行增產——但在這個距離上增產的話損耗極大,效率太過低下。我能到利維坦的身邊去嗎?”
“——可以,但是,你絕對要死守到底。”
“等一下,安麗!”
魔術師靠近了安麗。但就算是像他這樣厲害的魔術師,要捉住現在的安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安麗利用自己守護精靈的特性,沒有使用魔術迴路便進行了轉移。
她邊通過轉移逃走邊召集著飛蟲。飛蟲在安麗的手中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頂覆面頭盔。不可思議的是,頭盔的顏色不是黑色,而是白銀色。
安麗轉移到了格洛麗亞跟前,恭恭敬敬地獻上了這頂頭盔。
“請戴上這個,吾主。它可以保護您不受龍毒侵害。”
“嗬——居然有此等機能?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格洛麗亞毫不猶豫地戴上了這頂由蟲子糾集而成的瘮人假面。甘甜的香氣隨即充滿了她的肺部,讓她的呼吸一下子輕鬆了起來。
這頂頭盔的精度比GLR的防毒面罩高得多。能夠呼吸順暢地進行戰鬥可是個很大的優勢。而且這假面還有個方便的地方:它能讓敵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她唯獨不想讓這個男人看到如今的自己。
安麗在確認格洛麗亞戴上頭盔之後便發動轉移離開了。
“那樣的轉移就算是我也做不到。你也一樣吧,埃德加?”
格洛麗亞向魔術師問道。GLR士兵一聽到那魔術師的名字便動搖了起來。
剛才的攻擊已經讓他們充分理解了對方是個多大的威脅。對方要是有那個意思,只消滅他們的防毒面具也不是什麼難事。
格洛麗亞沒去責備相繼脫逃的士兵,只是一味地注視著埃德加,開口道:
“這再會可真沒情調。現在在你面前的可是這個國家的女王哦。快快下跪吧。”
“現在在我面前的既不是將軍也不是王妃,只是一位普通的女性。”
“哼……看來就算是不殺的埃德加,面對利維坦也是沒轍的啊。飛蟲的數量被你削減了不少嘛。你到底殺了多少億隻蟲子了?”
“我是個殘忍的人。我不會捏碎人的心臟,卻會扭斷他們的手腳。我有著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擁有人心的東西我不會殺,但我不介意蹂躪沒有人心的東西。你是屬於哪一類呢?”
“‘人心’兩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簡直就是個笑話。你有資格指責我嗎?”
“關於善惡的爭論我們改天再繼續。今天請你先把女兒還給我吧。”
“我憑什麼要這麼做。那孩子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兩人的魔力碰撞到了一起,大地上冒出了蜘蛛網似的裂痕。
格洛麗亞把剩下的兩臺埃癸斯Ⅱ喚了過來,接著拔出了寬劍:
“我還真是被小看了。你連自動人偶都不帶,就想贏過我?”
“殿下剛才好像對我的大女兒這麼說過吧:‘想要靠策略贏過妃殿下將軍,還早了十年。’”
“我的確這麼說過。”
“那麼,我也還你一句話。想要靠武勇贏過比勞,還早了一百二十年。”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武勇吧!”
格洛麗亞將魔韌之刃狠狠砸下。地面碎裂,塵土飛揚。在這宛若地獄的景色當中,魔女與大魔術師的戰鬥開始了。
3
夏兒駕著西格蒙德,和雙胞胎一同飛向了霧的上方。
儘管夏兒已經閉著氣了,但她還是覺得頭痛得厲害,手腳也不太靈活。雖然芙蕾說安麗手下留情了,但夏兒是完全感覺不出來。
利維坦似乎有些不勝其煩。它把身體靠了過來。構成蛇身的飛蟲並非單純地聚在一起,而是手腳糾纏著合為了一體。因此利維坦的身體密度極高,重量也是超乎想像的。
“被砸中的話就會被壓扁的!快躲開!”
“躲不開呀夏兒!”“你用魔劍把它們轟飛吧!”
雙胞胎如此叫道,但夏兒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從利維坦的下方鑽了過去。頂著含有劇毒的暴風,她們總算是和利維坦拉開了距離。西格蒙德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夏兒冷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她們說得對。用光輝加農趕走它們吧。”
“不行!那些傢伙……就算是那個樣子……也是自動人偶吧!”
“這可未必。你看清楚了。”
為了讓夏兒看清脫落的飛蟲殘骸,西格蒙德開始在空中盤旋。
“它只是動動身體,就會讓數以萬計的飛蟲死掉。它們沒有獨立的自我,否則它們不會有這種行為。”
“就算是魚也會集結成魚群呀。過度繁殖的旅鼠還會集體自殺呢。”
“……真難辦啊。它們要是有自我的話,你的精靈感應力應該能感知得到吧?”
是有這個辦法。夏兒喚醒蘿忒,與她同步了感觀,結果——
“完全沒有感情精靈……它們都是機械呀……”
就算是蟲子也有與感情類似的東西。但是,這些飛蟲既無感情也無智能。它們只是在按條件發射和從本體下達的命令行動。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對它們客氣了。(譯註:“條件反射”按理來說是一種高級神經活動……作者理科知識混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姑且從原文。)
“光輝加農!”
光束劃過了巨龍的身軀,但那傷口很快就被新的飛蟲填充了。在這過程中,飛蟲們相互碰撞,化作毒粉,進一步汙染了大氣。
(騙人的吧!這倒起了反效果……?!)
但是,不攻擊也不行。夏兒姑且讓西格蒙德連續發射了多次光輝加農,但她不一會兒便感到了一陣目眩,差點從西格蒙德身上掉了下去。
“……毒素蔓延到這兒來了嗎……!安麗!你在哪兒?!安麗!”
夏兒邊叫喊著邊讓西格蒙德持續射擊。她這不顧一切的舉動並沒有白費。
精靈忽地不再幫助夏兒了。
“支配權又被奪走了……!是安麗!她來了!”
果然,天空就像開了道門似的裂開了,安麗通過轉移來到了眾人面前。
夏兒還沒開口,安麗便像機器人似的朝她伸出了手。
夏兒本能地讓西格蒙德在空中翻了個身。接著,她們之前所在的空間便遭到了壓縮,併發出了一聲沉重的響聲。原本在那裡的飛蟲全部消失了,形成了一個正方形的空洞。
(全被壓碎了……?!這就是“門”的力量嗎……?!)
門——那是通往其它世界的入口。緊緊關上的門,可以讓自己免受侵害。厚重的鐵門若是夾住了誰,便會叫那人皮開肉綻,粉身碎骨。
攻防兼備還具有機動性的這份異能,便是安麗的精靈。
但是,最讓夏兒動搖的並不是這異能的性能。
“完全感應不到安麗的心……!這幅樣子,還不如剛才呢!”
“嗯……我也看得出來。現在的安麗就像個機器人偶。”
安麗空洞的雙眼似乎沒在看夏兒她們,而是在注視著遠方的某處。
“是被王妃做了什麼手腳吧。剛才那裡有GLR的研究人員在場。”
安麗接二連三地關著門,稍有疏忽又會被利維坦壓扁。夏兒一邊迴避著兩者的攻擊,一邊試圖弄清安麗現在的情況:
“我說,那個難道是換生靈嗎?!”(灰注:換生靈是指在西歐的民間傳說當中,妖精、精靈或者巨怪拐走人類的小孩以後,用作掉包的嬰兒。信至注:本概念第三章也出現了,更多內容可參考百科。)
“夏兒,這些事待會兒再想。現在先集中精神戰鬥。”
“就是那個傳說故事吧?妖精會拐走人類的小孩,然後拿別人冒充頂替……一段時間之後,那個被還回來的孩子——也就是那個假冒的孩子就會死掉!”
西格蒙德頭朝地面,靠自由落體做著加速。它邊逃向尚未被毒霧汙染的市區,邊對夏兒說道:
“在極少數情況下,擁有精靈感應力的孩子會性情大變或是出現精神障礙。要是擁有強大的精靈卻無法控制的話——要是當初你和蘿忒無法心意相通,但又沒有互相決裂,最終以那種不成熟的狀態共存的話,就有可能引發這樣的情況。”
“這就是妖精的‘魅惑’吧?”
“沒錯。所謂‘魅惑’,就是俘虜人心。假如你被蘿忒的話語感化了,並將她的話當作自己的話說了出來,那在他人眼裡你就會像變了個人似的。”
“那安麗的這個狀態果然是……!”
“魅惑,換言之就是換生靈了。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自然消滅了吧。”
安麗轉移到了地上,朝著夏兒她們打開了“門”。
西格蒙德正在加速,無法停下。眼看就要飛進門去的時候,雙胞胎的騎士插了進來。
兩臺騎士人偶把槍架在一起,用完全制御振動接住了西格蒙德。慣性消失了,矢量也反轉了,夏兒在沒未受任何衝擊的情況下逃向了空中。
“得救了”……還沒到說這話的時候,因為利維坦那巨大的身軀就在眼前。
被夾擊了。利維坦用它那宛如巖盤般的身體把夏兒她們連同自動人偶一起打落到了地上。地面被打得沉了下去,地形隨之改變,附近的建築因受到波及崩塌了。數百噸被碾碎的飛蟲讓車站前的街道籠罩在了劇毒當中。
不過,夏兒並沒有死。
她用光輝加農切開了毒霧和巨龍,從而逃過了被壓死的命運,但是雙胞胎已經力盡昏迷,兩臺騎士人偶的魔力也見底了。
“啊……舊市政廳……還有教堂!”
曾經美麗的街道如今成了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夏兒感到了一陣絕望。事到如今,夏兒才認識到敵人到底有多強大。想要讓現在的安麗失去意識,遠比想像中要難得多。更別說現在的夏兒沒有精靈的加護了。
蘿忒的“鏡”倒也不是用不了。但若沒有精靈去保持鏡子,夏兒連把鏡子浮在空中都辦不到。
“夏兒……別把視線從安麗身上移開了……!”
渾身是血的西格蒙德抬起了頭。安麗已經轉移到了它的面前。
安麗朝西格蒙德伸出手,用“門”將西格蒙德的頭夾得變了形。西格蒙德的頭部響起了骨頭碎裂的聲音,血液四處飛濺。夏兒雖然想阻止安麗,但她的精靈術遭到了封印,西格蒙德又被抓住了,她根本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喊道:
“安麗埃塔……停止攻擊!”
一個帶著防毒面具的矮小身影撲到了安麗的背上。
竟然是直接攻擊。她雖然念出了咒文,但關鍵的黑刀卻不見蹤影。黑茲爾就這樣赤手空拳地與安麗扭成了一團。果不其然,她很快就被安麗用念動力打倒,滾進了瓦礫堆裡。
她的後背撞得不輕,但還是用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很奇怪……但那個名叫安麗埃塔·比勞的少女……不是這樣的人啊!我所喜歡的她,才不是這樣的啊!”
黑茲爾的呼喚安麗沒有聽進耳裡。利維坦將自己巨大的身軀向黑茲爾壓了過去。
但那身體被一道耀眼的光線燒燬了。一把噴著火焰的大劍在空中迴旋著。火焰引燃了飛蟲,火勢就像山火一般蔓延開了。
一名戴著面具的男學生抱住了雙腳癱軟的黑茲爾。
“就算是這樣的傢伙,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這聲音——是洛基吧?你來幫我了呀!”
“嗚,還有我!”
頭戴面具的芙蕾騎著狼犬跑了過來。拉比的臉上也被強行戴上了一個與臉型不搭的面具。
芙蕾從拉比的背上拿出面具,一個接一個地發給了夏兒。
夏兒把面具遞給雙胞胎和騎士人偶,最後自己也戴上了面具。雖然這面具只能供氧而不能過濾空氣,但能夠呼吸便已是幫了大忙了。
安麗似乎將吉卜利勒視作了威脅,她把利維坦喚回到空中,確認起了利維坦的受損情況。看來她是不想讓利維坦有任何損失。
“黑茲爾,你很努力了……”
芙蕾充滿憐愛地抱住了暈倒的黑茲爾。
“你的心情,我懂。安麗是個既溫柔又暖心的好孩子。”
“……沒錯,我最愛的妹妹才不會做這種事。所以我們要把她奪回來。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夏兒一邊解除著西格蒙德的巨大化一邊說道。洛基立刻察覺了她的意圖:
“你有辦法對付的吧?”
“有。給我一分——給我三十秒!”
“好吧。我們的命就交給你了。”
洛基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安麗則為了阻撓他們而發起了猛攻。
利維坦的尾巴和爪子每次砸來,都會有毒氣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引發颱風過境般的喧囂。
面對這樣的怪物,大家幾乎沒有什麼能做的。僅僅是扺御那些從天而降的瓦礫和飛蟲便已經要竭盡全力了。即便如此,雙胞胎、芙蕾和洛基還是在試著為夏兒爭取那三十秒的時間。
夏兒把自己的身後交給了大夥,將精神集中到了自己的工作上。她把自己的感觀與西格蒙德同步,開始在空中噴射光輝聖劍。可是夏兒的目標卻完全不對勁——她對準的是地上。安麗好像也起了疑心,把攻擊目標轉向了夏兒。
不過,洛基他們並沒有讓安麗得逞。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會朝安麗逼近,試圖抓住安麗。不知不覺間,安麗開始用轉移四處逃竄了。
能行。如此確信的夏兒繼續在大地上刻畫著什麼。
“夏洛特!先停下來!”
洛基向夏兒發出了銳利的警告。夏兒回頭一看——這才發現。
利維坦的頭正對著自己。
實在是大過頭了。紅色的眼球和學院的水庫差不多大。狀如冰山的牙齒別說是把夏兒咬碎了,就是把她碾成肉泥也不成問題。它的每次喘息都充滿了甘甜氣味,還會讓空氣閃閃發光。
利維坦的臉龐和喉嚨的位置膨脹了起來。
那動作就像是在吸氣。它在體內碾碎了飛蟲,儲蓄著毒氣。
利維坦的頭部直徑超過三百米。這種腦袋發射出來的“龍之吐息”的威力簡直難以想像。夏兒沒有能夠接下這招的辦法,如果由洛基來應對的話,就沒有人能牽制住安麗了。芙蕾維持魔防便已竭盡全力。雙胞胎姐妹的魔力也已耗盡!
(要是有雪月花在——有那傢伙在的話,人手就夠了呀!)
很快,利維坦便吐出了特大的龍之吐息。
吐息將石板地變成了粉塵,以音速襲向了夏兒。夏兒等待著死亡的來臨……但是,衝擊波和毒氣都在夥伴們的眼前被攔住了。
空氣尋找著逃離的道路,以驚人的速度向兩側擠去。建築物一路崩塌到了遠處,就像稻穗被踩折了一般。
空中密密麻麻地出現了許多精密到驚人的魔法陣。
一群黑斗篷正並排而立——魔術師協會的人們正在施展百人規模的多重魔防。給這魔防壁刻畫上強化魔術式的,則是機巧物理學的專家——
“快看那兒!是金伯莉老師!韋斯頓老師也來了!”
金伯莉搭著格麗澤爾達的肩膀勉強站立著。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她出人意料地大聲怒吼道:
“給我適可而止啊,安麗埃塔!”
安麗停了下來。看起來像是愣住了。
金伯莉在格麗澤爾達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別再做這種無謂的事了……一起回去吧。回到那個房間裡。”
安麗彷彿被子彈射中了一般,幾乎倒下。
她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用滿是焦躁的眼神望向金伯莉:
“你們……幹嘛來……煩我……!”
“來吧,安麗埃塔。一起回——”
“給我消失!”
安麗把手掌朝向金伯莉,做了個握碎東西的動作。守護精靈用其力量向金伯莉發動了肉眼看不見的門。百人規模的魔防被破壞了,精靈入侵了過來。
但是,金伯莉沒有被門壓死。安麗的精靈力突然消失了。
“勉強……趕上了。”
夏兒擦著額上的汗,慢慢地轉向了安麗。
安麗將拳頭握了又握,卻發動不了精靈力。
“沒用的,機巧都市的精靈們都已經成了我的夥伴,就像這樣!”
這次是夏兒的手中出現了一陣暴風,把安麗吹飛了。
“……我還有利維坦。”
安麗的雙眸中沒有任何感情,她朝巨龍伸出了手。怪物再次開始蓄氣,但這一次我方也有能與之抗衡的武器了。
夏兒把鏡子布在天上反射著滅元素,造就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夏兒一路亂來至今,魔力已然見底,但是魔力的供給絲毫沒有中斷,要說為什麼的話——
灰十字的戰士們在夏兒的周圍圍成一圈,朝她伸出了雙手。
魔力賦予。這群超一流的魔術師將自己擁有的龐大魔力傳送給了夏兒。洛基、芙蕾、雙胞胎姐妹甚至黑茲爾也參與在其中。
(謝謝……大家……謝謝你們!)
本應用盡的魔力在夏兒體內沸騰了起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安麗,把自己的全部思緒傾注在這一擊裡,扣下了心中的扳機。
黑與白。敵人與友軍。兩種力量燃燒著整個空間。吐息對吐息,兩者的正面衝突宛如神話中的光景,甚至讓人感到了一絲莊嚴。
利維坦是一隻怪物。無論是其大小、強度、單機破壞力、領域支配力還是能夠繁殖的能力,都是名副其實的神話級別。而操縱它的安麗,以傳說當中的精靈女王來稱呼她也絕不為過。
但是,夏兒如是想道:除了強大便一無是處的力量,與那延續了一百二十年的和魔龍間的互信、與祖先傳承下來的魔劍鬥法、與人和人的攜手合作、與自己的朋友相比——
(實在是遜色太多了!)
全長十餘公里的神話當中的怪物,與它吐出的奔流一道被撕裂了。
它巨大的身軀有八成以上遭到了消滅。覆蓋天空的蟲霧散去,露出了美麗的晚霞。一陣清澈的歌聲響徹了天際,像是要為這份餘韻增色一般。
(幹得好……!是愛麗絲安排的吧……!)
夏兒一邊想著不在此地的夥伴的事,一邊向後倒了下去。
本應重重撞上瓦礫的後腦被某樣柔軟的物體接住了。
平日裡讓人火大的這份體積,唯有此刻讓她感到愜意。
在芙蕾的胸部上差點兒失去意識的夏兒看見一臉愕然的洛基從視野的一角走了過來。
“說得保守一點——剛才的那一擊也是把我嚇到了。”
“……是嗎?”
“一對一的廝殺也就罷了,我可不想在戰場上和你敵對啊。”
這算是洛基最高級別的讚揚了。夏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剛才那一下是特別的……是協會的大家給我的力量……”
洛基指了指夏兒用光輝聖劍在地上畫出的巨大“地畫”。
“到頭來這是什麼東西?是強化精靈力的魔術式嗎?”
“沒錯……這是統領精靈的‘王權’如尼文……”
“嗚。夏兒,好厲害。這麼複雜的東西,你都記住了呢?”
夏兒則是笑著否定了芙蕾的稱讚:
“我才沒有那麼聰明呢,但是,祖母她……保護了我。”
夏兒從懷裡曳出了一個金色的掛墜。掛墜上雕著的紋樣正是夏兒的奶奶給她的聚魔如尼文。從進入妖精庭院的時候開始,夏兒就一直把它戴在身上。(信至注:參九卷四章三節。)
看到這個掛墜的瞬間,安麗那戴了面具似的無表情的臉就變了。
她那玻璃珠似的雙眸再度散發出了理智的光芒。
她先是呆望著化作廢墟的街道,最後又看向了夏兒,用顫抖的聲音嘟囔道:
“姐……姐姐……我……?”
那動作,那表情,那聲音。
怎麼看都是夏兒熟知的妹妹。
“安麗——你恢復啦?!太好——”
“啊……啊——————————!”
安麗抓著自己的臉。指甲陷入了皮膚,很快就把她弄了個滿臉是血。
是藥物導致她精神錯亂了嗎?夏兒一躍而起,朝安麗跑了過去。
然而,還是慢了幾秒。安麗用盡所有的力量,發動了自己的守護精靈。
雖然夏兒請求精靈讓安麗停下來,但安麗那用靈藥增幅過的力量,仍舊勝過了有地畫支持的夏兒。
黑色的大門出現在了空中,從左右兩邊夾住了安麗。
夏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厚厚的斷面在自己眼前合上了。
4
附有魔韌的斬擊被擋開了,魔石發出的閃電被躲過了。激烈的攻防弄得GLR士兵四處逃竄,現在形勢已經成了魔女與埃德加一對一的戰鬥了。
埃德加在激戰中多次朝利維坦那邊望去,試圖尋找安麗的身影。夏兒成功找到自己的妹妹了嗎。
格洛麗亞讀出了埃德加的心思,嘲弄似的說道:
“你的女兒還真是可嘉又可愛啊。那姑娘絕不會背叛我,我下的命令她死也會遵守。現在她也像那樣餵養著利維坦呢。”
“她有多可嘉多可愛,我比誰都清楚。不過依我看,再過幾分鐘她就不會再聽你的話了。”
“那你還真是老眼昏花了——看招!”
格洛麗亞微微地向後一退。這意外的舉動讓埃德加一下子走了神,就在這時,槍聲響起了。
看來還有士兵留在了這裡啊。也有一把手槍沒有處理掉嗎。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埃德加的肩膀,鮮血流了出來。
“真愚蠢。你居然顧女兒顧到連魔防都來不及展開了。就因為你沒有殺掉這些兵,才會受這樣的傷啊。”
“殺人這種事……我就是習慣不了啊。”
“殺過一次就能習慣了。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這樣的。”
“……如果說殺過一次就能習慣的話,那我這輩子都不打算去習慣。”
“連一介兵卒都殺不了的人,是無法打倒比自己更有實力的人的。”
“這點我同意,不過抱歉,更有實力的是我。”
“別逞強了。你一個面對薔薇師團一籌莫展的人,事到如今在說什麼呢。”
埃德加苦笑了一下。他邊用念動力把士兵打翻在地,邊像是在玩味著什麼似的說道:
“金、黑、銀、灰、青、白、紅——要一次性地與七大家和十四眷屬作戰是不可能的。不過,還真是不可思議啊。現在在我眼前的只有銀薔薇一人。”
“——”
“吾名比勞,乃女王陛下賜予了獨角獸紋章的騎士家族之人。摘下一朵薔薇的力量我大概還是有的。”
正因為他是個有著如此能耐的人,薔薇才會千方百計地設下陷阱,試圖把他拉攏到己方旗下。
埃德加喚來了風之精靈,滑行似的飛了起來,但他既不是要縮短與敵人的距離,也不是要後退,而是向著側面移動了。
他到底是要躲開什麼呢?諷刺的是,因為怪物和毒霧的緣故,格洛麗亞遲了一步才察覺了原因。
格洛麗亞看到那顆燃燒著的流星的時候,這個以秒速十幾公里飛行的物體,距離她已經只剩下幾公里了。
“流星——?!”
埃德加的右手是假肢,裡面裝有某個魔術迴路。
魔術迴路“占星術師”——流星暴擊!
格洛麗亞投入自己剩餘的所有力量,擋下了隕石的直擊。
動能是與速度的平方成正比的。熱量與重量,以及那遲來的衝擊波把巖盤給捲了起來。不久,當這場破壞的風暴平息的時候,地面已經形成了一個環形山。
格洛麗亞像是準備下葬似的倒在其中。兩臺過熱的埃癸斯II冒著煙停止了活動,而埃德加不僅毫髮無傷,還抱走了向自己射擊的GLR兵,救了他一命。格洛麗亞雖然用盡了魔力,但身上卻沒有外傷。
……當然了,這不是埃德加失手了。
是埃德加故意讓她活下來的。格洛麗亞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怒視著埃德加:
“剛才……你之所以會被士兵的子彈打中……!”
並不是來不及展開魔防。
他是故意沒有調集魔力去展開魔防。那個瞬間,埃德加正在控制著流星的軌道。用隕石砸一個人,可是堪比穿針的精密操作。
他看穿了敵人的能耐,把力道調整到了不至讓對方死去,而且用的還是隕石這種粗獷的魔術。敵我雙方的力量差距已是一目瞭然,格洛麗亞徹底輸了。
“……動手吧。”
“我辦不到。畢竟你也有著人心。”
“那種東西,我沒有。”
“你有。你會感到傷心就是證據。望你能好生贖罪——不。”
埃德加的口氣忽地和藹了起來,他向格洛麗亞露出了笑容:
“應該這麼說吧。我不想殺你啊,雪莉。”
格洛麗亞瞪大了雙眼。一陣黑色的北風吹過了兩人之間。
“我用了好多年才發現啊。你把名字、樣貌還有聲音都變了呢。”
格洛麗亞沒有答話。
埃德加走進環形山中,向格洛麗亞靠了過去。
“殿下——不,銀薔薇大人。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放棄了和你們抗爭的念頭。因為我既沒有能把妻女安全奪回來的方法,也不知道她們被囚禁在結社的什麼地方。如果你們把她們囚禁在了異界,那麼就算是我的守護精靈也是難以侵入到那裡去的。協會靠不住,搞不好還會連累到我的大女兒。你們肯定也有對抗魔術和傳說級人偶可以對付我吧。要在不殺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帶著妻女逃跑,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做不到的理由有很多——把“不去做”正當化的材料有很多。
但是,有一個少年在埃德加的背後狠狠推了一把。
“總之就是要決定‘去做’。這樣辦法就會追著你來了。以去做為前提考慮的話,‘不可能’也不過是‘有難度’罷了。讓我回想起這些的,是一個做事不顧後果的魯莽少年——還有你。”
“……?!”
“你原本可是一個沒有爵位又討厭學習的少女哦?你成為了魔術師、成為了將軍,獲得了王妃的地位,不知何時連薔薇的席位都收入了囊中,到了最後你甚至還想當上帝王。先不論這當中的善惡,一想到你所做到的一切,我就覺得我要跨越的障壁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埃德加輕輕行了一禮,然後爽朗地說道:
“你給了我莫大的勇氣。所以,我得向你道謝。”
“……你,殺了我兩次!第一次殺掉了我的靈魂!第二次殺掉了我的自尊!”
格洛麗亞隔著面具捂住了嘴。埃德加花了點時間才發覺她是在嗚咽。即便是在埃德加這等男子的眼中,女性依然是個難解的謎團。他沒想到那個格洛麗亞會因敗北而落淚。
格洛麗亞把眼淚藏在面具之下,恢復了王族式的冷靜。
“我為什麼想成為帝王,你不知道吧?”
“——抱歉。”
“罷了……你今後也打算貫徹不殺的誓言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的一生……不過是一場無趣的夢。不過,能夠安慰人的,全是些無趣的東西。我……滿足了。”
“……殿下?”
“就讓我盡心盡力——做到最後吧。”
格洛麗亞跳起身來,瞄準埃德加的脖子攻了過去。
只要附上魔韌,就算是手刀都會有必殺的威力。埃德加立刻把風之精靈甩向格洛麗亞。他一直在通過觀察格洛麗亞的動作,估算她還剩多少力氣。格洛麗亞本應能勉強擋住這一擊,但她不僅沒有減弱自己的勢頭,還把臉迎了上來。
面具碎裂了。面具後面的,是一張滿是淚痕的脆弱笑臉。
在愣住了的埃德加面前,格洛麗亞用力地把毒霧吸進了體內。
“——啊,真是痛快。”
埃德加想去救格洛麗亞,但這次他卻被魔防擋住了。機能幾乎停止的埃癸斯Ⅱ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使命,展開了魔防。
“你記好了。在你那不殺的戰績當中——唯一的汙點,就是我。”
格洛麗亞的嘴裡吐出了鮮血。她沒有馬上死去。她因肺部的潰爛一次又一次地吐出鮮血,脈搏漸漸變弱,好久才停止了呼吸。
她的遺容是那麼的痛苦,但看起來又是那麼的滿足。
她是銀薔薇——格洛麗亞“妃殿下將軍”。她從平民身份白手起家,在軍事領域嶄露頭角,繼而嫁入王室,與結社勾結獲得了銀薔薇的席位,還一度奪取過王位。
最終她在僅僅一名士兵的見證下,在實戰中死去了。
她完全就是如奔跑著一般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泠注:基本可以肯定作者在“能夠安慰人的,全是些無趣的東西(人の慰めとなるものは,すべからくくだらぬもの)”這句話里弄錯了すべからく的意思,作者把這個表示“必須”的副詞當成“全部(全て)”用了。更多內容可參考[這裡。譯文是按照作者所認為的那個意思處理的。]
5
“你是喜歡右手,還是左手?”
面對母親突然的提問,年幼的安麗沒能拿出一個好的答案。
“……右手?”
“安麗慣用右手嘛。那左手有沒有都無所謂了?你討厭左手?”
這問題讓安麗感到為難。母親取出一件埃德加的襯衣,罩在了安麗身上。
“來,你試著把紐扣扣上。”
安麗聞言照做,但卻怎麼也做不好,讓她有點傷腦筋。
“這個……是反的……”
“因為這是男裝嘛。那接下來試試這個燙鬥吧。你用左手去燙衣服看看。”
安麗左右動了動沒有加熱的燙鬥,便發現左手比右手更擅長處理布料。無論是調整位置還是把衣服鋪平,右手都做不好。就算是用右手拿燙鬥,如果沒有了左手,燙起衣服來也會很棘手。
“你看,兩隻手都很重要吧?”
“也有左手更擅長做的事呢……”
“……是啊。不過我想說的和這有點不同呢。”
母親再一次把安麗抱了起來,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左手和右手都是你身體重要的一部分。無論是哪隻手,受了傷都會痛,都會出血。”
“——”
“媽媽和爸爸對你們的愛,和這個是一樣的。”
母親那時候的笑容,就像加了蜂蜜的紅茶一樣,有一種既溫柔又甜蜜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隻有知曉了茶葉當中的苦澀才能夠感受到的。
因為夏兒的年紀比你大,所以她做什麼都會比你做得更好,這是沒辦法的事——母親沒有說出這種騙小孩的話。曾經是舞臺演員的母親知道,安麗總有一天會切身體會到,她和夏兒之間的差距是無法靠經驗彌補的,天資和才幹總有一天會把兩姐妹分隔開來。
母親給安麗的,不是隻能發揮短暫奇效的謊話,而是藥力雖小,卻能持續起效的妙藥。母親的一番話確實很有價值,但安麗的心中也留下了芥蒂。
那時候她說不出來的思緒,現在她已經能用言語表達了。安麗那時候是這麼想的:“弱者和劣者,就非得甘當左手嗎?”
現在,安麗眼前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她正因自己勉強活了下來,還成功躲進了“門的另一邊”而感到非常不快。明明要是當時門能直接把自己夾死的話,她就能親手讓自己的人生落下帷幕了。
安麗現在十分混亂。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是從哪裡來的。世界在搖動,服從格洛麗亞的意志也是搖搖欲墜。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裡很冷,而且什麼都看不見。但她又很不敢從這裡出去。她已經隱約察覺到自己幹了些很可怕的事了。
“希爾瓦爾莉!你在哪裡?!”
『我就在這裡,吾主。無論何時我都會在您的身邊。』
銀色的盔甲在一片漆黑當中浮現了出來。安麗看著那未變的光輝放下了心。
『來,讓我們回到那個有太陽照耀的世界去吧。我們還要去鎮壓機巧都市。』
“我不想做這種事!”
安麗脫口而出,隨即就因自己的這句話想了起來。
沒錯。我不想做這種事。我從沒想過要做這種事!
“你說過你會救我的吧……?!那你為什麼要做那樣過分的事……讓大家那麼痛苦……還殺了那麼多人——不可以做這種事的呀!”
安麗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化作了廢墟的街道和被毒死的動植物。
“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呀……?!用那樣恐怖的自動人偶……用你!”
希爾瓦爾莉抱住心慌意亂的安麗,柔聲說道:
『並不是只有您一個人感到不安。就算是格洛麗亞大人也會有被不安和焦躁折磨的時候。有著崇高目標的人的命運都是這樣的。』
“陛下也會……感到不安?那……我想去救她,想去安慰她。”
『如果是您的話,一定做得到的。』
希爾瓦爾莉以甜膩的語調挑逗似的喃喃細語道,
『現在的您已經是一名比你姐姐還要優秀的精靈使了。』
安麗感覺自己彷彿被雷擊了一下,一時間茫然自失。
“……是嘛……原來是這樣啊。”
那種感覺,就好像緊閉著的秘密之門,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打開了一般。
現在,安麗總算明白了。
自己在追求的到底是什麼,絕對不想承認的是什麼,對姐姐心存芥蒂的原因是什麼,以及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
安麗在翻湧而至的情感浪濤間浮浮沉沉。那既是後悔,也是揮之不去的自我厭惡。
『您怎麼了,吾主?您在悲嘆什麼?』
“……真奇怪啊,希爾瓦爾莉。我們明明相連著……你卻不懂我的心思啊!”
安麗邊哭邊笑,把希爾瓦爾莉抱住自己的手甩開了。
她從希爾瓦爾莉的手中逃了出來,在黑暗中放聲大哭。
安麗知道是誰控制了自己。
是被格洛麗亞洗腦了?不是!
是被希爾瓦爾莉支配了人格?也不是!
支配了安麗,改變了她的人格的是。
“是我……自己啊……”
是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在心底如此渴望了嗎。她想要展現出與比勞之名相符的武威,想要獲得榮耀,想要像姐姐一樣得到讚賞。
之前,安麗指名要把自己像憧憬姐姐一樣憧憬著的,最喜歡的芙蕾當作犧牲品。
那真的只是偶然嗎?安麗一直在陪著芙蕾進行修煉。看著逐漸變強的芙蕾,自己是不是這樣想了?:好羨慕——好嫉妒!
那我該是多麼……多麼讓人討厭的人啊。
安麗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顫抖著雙肩,抽抽搭搭地哭泣著。
她的意識清晰了起來,記憶、感情和人格都恢復了。隨著自我的恢復,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反而快要把安麗的理性壓垮了。
“我知道……我為什麼會沒有姐姐那樣的力量了。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有了力量……只會讓大家變得不幸啊!”
『啊,吾主,請您冷靜下來。』
“那心(我)就要否定這股力量(我)!”
憑空出現的門夾住了希爾瓦爾莉的手臂,她身上的盔甲被夾出了裂痕,手臂上的肉也被夾爛了。
安麗也感到了劇痛,同樣的位置上發生了內出血。儘管如此,安麗也沒有放鬆對希爾瓦爾莉的拘束。她接連夾住了希爾瓦爾莉的腳踝和腰部,試圖以此懲戒自己。
『請住手!我可是您的力量之源啊!』
正因如此,我才不住手。安麗要將希爾瓦爾莉關進自己內心深處的門後面。
一直很溫順的希爾瓦爾莉突然對安麗亮出了獠牙。
她彈開拘束,反過來將安麗拘束了起來。
『您還真是不聽話啊。我不幫您的話,還有誰會來救您?』
門夾住了安麗的身體,像個臺虎鉗似的把她揪了起來。
『您只是因為不安慌了神而已。我現在就讓您冷靜下來。』
希爾瓦爾莉用手摸了一下安麗的臉。安麗一被臂鎧的手指碰到便感到了一股堪稱暴力的安心感。她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對她說:“靜下心來吧。躲到門裡去吧。我來保護您吧——”
門的另一邊與安麗的家十分相似。好想在自己的房間裡靜一靜。在感到害怕的時候,好想抱著自己的雙膝瑟瑟發抖。因為,我是那麼的柔弱,那麼的可憐。想要有人保護自己,想要有人幫助自己——我難道不是理應被保護和幫助的嗎?
(不……不對……!)
我真的可憐嗎?我是個非得等人來救的人嗎?
不是的。因為西格蒙德曾經說過:『你是個比你自己所想的還要優秀的少女。』。但是……啊,安麗卻背叛了這份信任。(信至注:這是西格蒙德在九卷二章二節的“遺言”,此處並未特意與臺版或強襲譯本統一。)
(我乾脆……自殺好了……!)
沒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我這種討厭的人,消失更——
就在此時,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不要裝成壞人來逃避問題。”
在安麗耳膜的深處,響起了雷真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直面自己的內心吧。
(我,已經去面對了啊……我都已經承認自己是個壞孩子了,這樣還不行嗎……?!)
但是,這個問題的回答,雷真也已經給出了。
『那就是你的一切嗎?』(信至注:三句話皆出自二卷六章三節。此處並未特意與某一譯本統一。)
——並不是,我的一切。
安麗流著淚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心聲:
“我想回去……我想變回以前的我……回到大家的身邊去……”
『然後又去拖累大家嗎?』
希爾瓦爾莉冷淡地問道。僅僅是這樣,便讓安麗的意志動搖了。
『您否定我也是沒有意義的。把身體交給我,您就去靜一靜吧。』
“不,這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伴著“咔嚓”的一聲開鎖聲,有人進到“門”裡來了。
闖入者是安麗的父親埃德加。他像是要讓女兒安心似的微笑道:
“安麗,你還只是個小姑娘,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女兒啊。你還用不著什麼事情都自己扛。遇到麻煩的時候來依賴父母就好了。因為從今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埃德加的背後出現了一隻精靈。他的外貌就像一個淘氣的少年,肩上還擔著一把成年人那麼高的萬能匙。看來他是“鑰匙”的精靈。
安麗膛目結舌。竟然有其他的精靈侵入到了希爾瓦爾莉的異界裡來!
希爾瓦爾莉生成了無數道門想要阻攔少年。少年時而躲閃,時而開鎖,輕鬆地一路突破了過來。
他就這樣來到了希爾瓦爾莉的跟前,這次他把鑰匙往反方向一扭,將希爾瓦爾莉給鎖住了。
之前希爾瓦爾莉生出的門扉,如今全部變成了關押她的大門。希爾瓦爾莉被大門隔得越來越遠,最終沉入了一片黑暗當中。
『吾主!這樣真的好嗎?!』
希爾瓦爾莉見自己敵不過埃德加的精靈,只得向安麗呼喊道:
『現在的您有著巨大的才能——您甚至擁有成為精靈女王的資質!想要成為名留青史的大魔術師也不是不可能啊?!能做到這些的不是夏洛特而是您!難道您想變回那個默默無聞的人嗎?!您想變回耀眼的姐姐的附屬品嗎?!』
“……我說啊,我是安麗(我)哦。可你卻希望我成為姐姐那樣的人,為什麼?”
守護精靈膽怯了起來。安麗毫不讓步,反而繼續說道:
“我要用自己的雙腳去走自己的人生路。雖然與姐姐相比,我的生存方式可能顯得平凡,過於穩重,缺少變化,還很無聊。但是,我就是喜歡這樣。”
安麗的表情自然地柔和了起來。她的腦海裡浮現出的,是在金伯莉的研究室裡當女僕的每一天。
整理圖書,擦試桌子,文件歸檔。
她的辛勤偶爾會得到金伯莉的表揚。
在夕陽西下的房間裡,她會和金伯莉一起喝紅茶。
她會為坐著睡著的金伯莉悄悄地蓋上毛毯。
在那清淨的日子當中,有著安麗想要的平靜。
“我想過上把細小的幸福小心地溫存起來,並保護到底的生活。我認為這是與女王陛下和伊萊恩大人相比也毫不遜色的非常美好的生活方式。”
安麗鼓足勇氣,用力地瞪向了希爾瓦爾莉,
“如果有人要破壞我的幸福——就算對手是你我也會戰鬥到底。”
我並不是甘於只當一隻左手。
我是自己選擇了那個地方。
希爾瓦爾莉微微縮了下脖子。強大的守護精靈似乎在氣勢上輸給了安麗。
安麗的語調軟了下來,溫柔地對希爾瓦爾莉說道:
“我說呀,你沒看見嗎?不只是姐姐,連芙蕾小姐、洛基先生、黑茲爾和金伯莉老師都想要把我奪回去。”
『……他們當然會想把你奪回去。因為您可是個禍害。』
“如果他們只是覺得我是個麻煩的話,把我殺掉就好了。但是,誰都沒有想要殺我。這一定就是弱小的我贏來的東西吧。贏得這一切的是我,而不是強大的你。”
這是既無能又平凡的我,用自己的力量得到的東西。
這大概是人類所能得到的東西當中,最有價值的東西了。
安麗的眼神彷彿在說:“你瞧,這很珍貴吧?”
希爾瓦爾莉放棄了抵抗。
在逐漸關上的門的另一邊,希爾瓦爾莉一臉厭煩地嘆息道:
『看來,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了。』
“嗯。但是,我希望總有一天你也能明白……”
『您這話可真好笑。這是不可……』
“所以,我一定會來接你的。總有一天,用我自己的力量來接你。”
『……?!』
“謝謝你一直保護我。下次再見的時候——”
安麗微笑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們做朋友吧?”
門完全關上了,一把巨大的鎖不知從哪兒降了下來。
少年完成了最後一次上鎖。在那上鎖的咔嚓聲中——
安麗好像聽到了一聲,我等您。
終章 夢醒時分
那時,祖母是已經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了吧。
伊萊莎奶奶將年幼的姐妹招進自己極少接客的私室,如此說道:
“今天奶奶就把寶物授予你們吧。”
本以為一定會被斥責的姐妹倆茫然了,可奶奶一打開寶石盒,向她們展示出盒內之物,她倆便將猶疑拋到了九霄雲外。
指環、掛墜、靈擺、石板、懷錶——這些璀璨奪目的珠寶飾品後來都因遺物分贈轉到了姐妹倆手中。在這些寶物裡,有兩件東西特別引人注目。
其一是一條金掛墜。小小的墜子就像一枚硬幣,上頭還刻著細膩的如尼文。其二則是一枚銀戒指,優美的戒面上果然也刻著如尼文。
“這兩件東西是很久以前,亞瑟王從精靈女王那裡拿到的。”
“真的嗎?!”
“誰知道呢。事實真相,就靠你們自己解明瞭。那麼……該給誰哪一樣呢?”
祖母端詳著兩姐妹。平常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銀戒指的安麗,在此時也有些猶豫了。堇菜花的紋樣看上去十分可愛——也就是說安麗很中意它。
伊萊莎拿起金掛墜,看向了夏兒:
“夏兒,我將這‘王權’的如尼文贈與你,願你能與精靈們擁有更緊密的聯繫。安麗,我將這枚戒指,‘王城’的如尼文贈與你,願精靈們永遠守護你。”
奶奶將銀質的戒指輕輕放到了安麗的手裡。安麗雖然覺得開心,但又不禁在想,果然在奶奶眼裡,金色更適合姐姐。
這樣的想法讓安麗覺得有些羞恥,不由得以笑掩飾:
“可是我和精靈不怎麼熟啊。”
奶奶消瘦的臉龐上浮現出了優雅的笑容,如此說道:
“不熟也沒關係。就算你看不到他們的身影,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你依舊被他們保護著。就算身處痛苦之中亦是如此——就像城堡裡的公主一般。”
——如今,安麗終於能夠確信了。奶奶會選擇將戒指給她——
是因為,奶奶完全理解了她的心之所向。
安麗搭著父親的肩膀走出了門外。
展現在她眼前的是悽慘的現實。繁華的街市化成了荒野,大氣中混雜著黑色的煙靄,大地則已為汙染侵蝕。“這場大災害是格洛麗亞搗的鬼”——如此推卸責任是行不通的。不管理由是被人洗腦了,還是藥物的副作用,安麗都已經成為了人類的威脅。就算她現在被封印了精靈力,也不知何時就會取回力量。人們會害怕、憎恨安麗的吧。
“我要被……魔術師協會抓起來了吧……?”
“我會保護你的。親手保護自己的孩子,正是父母的義務啊——記得以前,我被這麼訓斥過呢。”(信至注:本句出處沒找到,歡迎讀者補充。)
埃德加在笑。僅僅是看著和顏悅色的父親,安麗就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而且,等待安麗的,並不只是父親。
“安麗!安麗!”
姐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她用盡了魔力,有些東倒西歪。小龍支撐著被瓦礫絆得趔趄的姐姐,一起向這邊靠了過來。
夏兒毫不猶豫地撲向了安麗。
安麗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回抱她——
這份遲疑,在姐姐的嗚咽聲中煙消雲散了。
“太好了……太好了……哇——!”
安麗輕輕地抱緊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姐姐。
“……一點都不好。我做了很不好的事啊。”
“這點事情不算什麼啦!我也弄壞過時鐘塔呀!”
“那不一樣啊!我可是殺了那麼多人……”
“沒事!沒事的!雖然也不是沒事但是沒事的!”
安麗帶著滿臉的淚痕看向父親。埃德加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雖然還沒能全部確認,不過,你並沒有殺害任何人。”
父親的遣詞用句似乎仔細斟酌過,讓安麗有些在意,不過這句話至少表明了犧牲者並不多,可是……為什麼?
“學校裡的老師們——還有校長,都拼命救助了市民。灰十字的戰士也來了不少人。而且——芙蕾之前就說過——你果然還是手下留情了。那片霧,大家明明都吸進了不少,卻都沒什麼事,因為——你看!”
夏兒指了指天空。高空的霧有些發白,就像細雪一般,在閃閃發光。
光之粒子降了下來,宛如星星在落下。
“咦……這是什麼?好好聞……”
“在飛蟲之中,也有會化作中和劑的種類哦。”
安麗突然想起,不是自己的自己給過格洛麗亞一個銀色的防毒面具——
那個防毒面具的構造,現在的安麗並不清楚。但是,希爾瓦爾莉卻知道,飛蟲有兩種。
仔細想想,無法抑制的“繁殖”兵器,根本不可能應用在實戰上。為了防止人類滅亡,偉大的先人早已準備了控制汙染的方法。
“兩種物質混在一起,就會發生化學反應,變成無害物——聽說是這樣。所以你一定是在人們附近增加了無害飛蟲的數量!”
“那……不是我做的啊……”
安麗眼角有些發熱。那是希爾瓦爾莉為她做的。
那個笨拙的守護精靈,直到最後都在暗中保護著她。
“當然,受傷的人還是很多的,也有不少人失去了房屋——要是都要我們賠償的話這次比勞家恐怕真要破產了——但是!我們好歹是一家團圓啦!”
夏兒指了指身後。有一名女性正被協會的戰士們保護著,站在那裡。
那名女性正窺視著協會戰士的臉色,一幅“我可以過去了嗎?可以了嗎?”的表情。不久她就注意到了姐妹倆的目光,難為情地走了過來:
“你們……變強了好多呢。我可是大吃了一驚呀。”
“母親……大人……?”
“你變漂亮了,我的小天使!”
安麗被她擁入了懷中。那熟悉的溫暖,讓安麗百感交集。
“歡迎回來……母親大人……”
“歡迎回來,安麗。”
已經不知道是誰迎接誰了,況且這裡離比勞宅很遠,但是,父親、母親、姐姐、妹妹,還有西格蒙德都在,這和回到了家沒什麼兩樣。
“光是安麗太狡猾了!母親,我也要!我也要抱抱!”
“哎呀,夏兒真是的,你是小寶寶嗎。”
“今天我要做一天嬰兒!”
姐姐硬擠進兩人之間,抱緊了雙方。被家人揉搓著的安麗像個嬰孩一樣哭了起來。
在她左手的食指上,銀色的堇菜花在閃閃發光,就像是將漸漸閃現的漫天星辰包容在了其中一般。
在享受了一陣再會的喜悅之後,比勞夫婦間的氣氛微妙了起來。
“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米蕾耶……”
埃德加向自己的夫人低下了頭,那溫馴老實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剛剛打倒了魔女的人物。
“沒能保護好你,我真的……非常抱歉。明明帶你來英國的時候答應過你要讓你幸福……你後悔了嗎?”
“……是呢。我現在的確很是失望。”
“抱歉——”
米蕾耶用手指按住了埃德加述說歉意的嘴唇,一臉怒意地說道:
“這真是個悲劇。連莎士比亞都會歎為觀止吧。如果你覺得我正在不幸的深淵中悔恨萬分,那作為同處二十年的丈夫,你可真的是從未懂過我。”
她的口氣像是在鬧彆扭,接著,米蕾耶綻開了最美的笑靨,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你就是憑著這種性格,打敗了媽的頑固呢。”
“哎呀?偷偷溜到人家的心裡是你的拿手絕活吧?”
埃德加露出了苦笑,眼神中充滿了懷念:
“當時我媽說話也真是難聽啊。什麼‘旅途上勾引到的女人’‘漂泊放蕩的藝人’的。我媽很是保守,所以不把演員當正經工作看呢。”
“不過,婆婆還是相當公正的。很快就認可我了。”
“很快……嗎。我怎麼覺得拖了挺長的時間……”
“男孩子的母親都是這樣的。”
米蕾耶滿不在乎地說道。埃德加眯著眼睛看著米蕾耶:
“能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這我當然知道。”
兩人相視一笑。姐妹倆一直在提心吊膽地看著他們對話,可看到這裡夏兒終於興致盡失了。
“我看不下去了!這兩人已經完全沉浸到兩人世界裡去了!他們難道是剛結婚嗎!”
“說得太妙了。那兩個人周圍簡直就像是用魔術停止了時間似的。”
西格蒙德一臉愉悅地說道。夏兒和安麗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說,姐姐大人。我們說不定還會再有弟弟妹妹呢?”
“噫!這種露骨的話還是別說了吧!”
“夫妻和睦不是挺好的嘛……他倆能這樣真是太好了呢。而我今後可能會給家人帶來各種麻煩——”
夏兒抱住了安麗,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夏兒的關懷讓安麗高興得又想哭了,但是,夏兒接下來所說的話,卻是讓人心驚膽戰的冰冷:
“但是,唯有一件事,我無法原諒你。”
“對不起!是……我想要殺你的事吧?”
“那種事無所謂!你當時神智不清,那是沒辦法的事!”
“那……是什麼?是讓你殺芙蕾的事嗎……?”
夏兒左顧右盼,猶豫了半天:
“是你又變大了啦……!”
結果她還是說出來了,說出了這件十分無關緊要——對安麗來說是這樣——的事。
夏兒一臉猙獰地瞪著安麗的胸。
“這下就差了兩英寸了……?不,有二點五英寸吧……?!”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啊。這又不是我的意志能左右的。”
“快把秘訣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啊,那個藥?!是因為那個藥吧?!”
夏兒無疑是在說“解放劑”。
“呵呵……是嗎,原來如此……只要把那個裝一桶滿的,然後全部打進身體裡的話……!”
“不要啊姐姐大人!快醒醒啊!”
“你想獨享秘技?!西格蒙德,來打倒魔女了……!”
“怎、怎麼辦啊西格蒙德。姐姐大人的人格崩壞了——這難道是換生靈?”
魔劍之龍高聲笑了起來,愉快地飛向了繁星灑落的蒼穹。

洛基帶著苦笑注視著這幅光景。
疲憊至極的維隆一屁股坐在廢墟瓦礫中,睏倦地打著呵欠。
“那邊的畫面可真溫馨。明明我們這邊慘不忍睹……”
“有人來接你小子了吧。你也加入溫馨畫面不就好了。”
洛基抬起下巴指了指。奧爾嘉正巧輕身掠過瓦礫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是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嗎,奧爾嘉調侃道:
“唉呀。我們這麼相思相愛,讓你嫉妒了嗎,劍帝?”
“說誰呢。信不信我宰了你。”
“不用嫉妒,溫馨畫面的演員你身後不也有嗎。”
奧爾嘉指了指芙蕾。芙蕾本在猶豫是否找安麗說話。這下她注意到了洛基,便扭捏了起來。洛基拉不下臉,只好甩臉:
“無聊!”
芙蕾大受打擊,抱緊拉比,消沉了下去。
奧爾嘉壓低了聲音在洛基耳邊說道:
“伯爵夫人應該是被關在黑薔薇那裡。黑薔薇的動向怎樣了?”
“……不知道。為什麼問我這個?”
洛基佯裝不知。現在他還不能和奧爾嘉合謀。
奧爾嘉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這時有人向他們“喂!”了一聲。
是精神煥發的夏兒,她帶著直率的笑容,正朝這邊走來。
“今天謝謝你了。把父親大人帶來的,是維隆吧。”
“……我不過是聽奧爾嘉的吩咐縮短了距離罷了。要道謝找她。”
“那你就該去謝愛麗絲了,我是被愛麗絲拜託的——不,要論功勞的話還是該去謝發現了中和劑的帕西瓦爾教授吧,或者去謝操縱了怪物讓中和劑增殖的伊利亞德教授。”
“真是的到底要謝誰呀!大家都謝謝啦——!”
夏兒朝著正在進行修復施工的人們大聲喊道。於是各處都響起了笑聲。
夏兒羞紅了臉,再次看向了奧爾嘉:
“母親大人在哪兒是機密吧?父親大人和協會找了那麼多年都沒找到……為什麼突然就找到了呢?”
夏兒看著維隆和奧爾嘉,眼裡寫滿了“你們應該很清楚吧”。維隆不勝其煩似的敷衍道:
“誰知道。八成是有人向協會告密了吧。”
“告密——啊,是奧爾嘉?”
奧爾嘉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模稜兩可地回答道:
“我是金薔薇的孫女。要是有那想法的話,說不定也會有找到的辦法哦。”
“……你為我做了那麼危險的事呀。”
“我可沒說我做了。不過,我的確一直想向你們報恩的。”
奧爾嘉露出了黃金般的美妙微笑。夏兒似乎感到了友情,又一次溼了眼眶。
“暴龍也會哭啊。要是想給我找零的話,我倒是有件無論如何也想拜託你的事呢。”
“你儘管說!”
“哦?哦哦?你可是比勞家的人。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哦?”
“咦?啊、那個……那什麼。”
奧爾嘉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抱住了夏兒的肩膀向她輕聲說出了“想要拜託的事”。夏兒的臉瞬間青了。洛基和維隆則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什麼……不……不行的!那種事情是絕對不行的!”
“你不是讓我‘儘管說’嗎。”
“但、但我可沒說會照做。”
“哦?名門比勞家的人,竟然玩詭辯?”
“呃……唔唔唔!”
“不過,也不是說讓你立刻照做。不管怎麼說,今天算是解決了一件事了……吧?”
“……不。”
夏兒表情一變,神色嚴肅地,甚至有些悲壯地搖了搖頭,
“我還有想要拯救的朋友。而且……”
她瞄了眼洛基,
“那個笨蛋,會如期出席夜會……的吧?”
“我哪知道。但是,既然是他,沒死的話就會現身的吧。”
“……是呢。話是這麼說……”
他們兩人都明白。就算身負瀕死的重傷,雷真也會參加今天的戰鬥。雷真不可能對安麗的痛苦袖手旁觀。
然而,直到最後,雷真都沒有現身。
夏兒對此似乎感到了不安。洛基亦是,若說沒有在擔心,那也是謊話。
“我會讓他出現的。那傢伙要是不現身,我的夜會就永遠不會結束。”
“什麼呀!這是什麼意思?!”
“……你傻啊,你興奮個什麼勁。”
距離今夜的開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距離結束則已不到八小時了。
雷真究竟會登上夜會的舞臺嗎?
即使爆發瞭如此巨大的災害,今宵夜會仍將照常開幕。
這裡是地下大空洞中的那座教堂似的建築——居內什的巢穴前方。
昨晚,灰薔薇西絲瑪將這裡貫通式地破壞了。如今光線穿過破碎的屋頂形成了一道光柱。赤羽天全站在光中如此說道:
“……和詩吟一樣,是同型反覆進行啊。今天,女王的權威被推翻,異鄉人得到接納,淨化之歌響徹大地,星辰降臨。明日,玉座之側將誕生神性機巧。”
火垂凝視著似乎有些開心的主人的背影。
既是魔術師又是人偶師,學院創設以來的頭號天才馬格納斯的真身,是赤羽天全。
之前夜夜說的話,讓火垂心存芥蒂。
戰隊究竟是什麼。
那一夜,赤羽一門中發生了什麼。
天全殺害了父母和妹妹一事,是真的嗎。
火垂最久遠的記憶不是其他,正是那一晚的事情。
她因天全之手甦醒,之後便跟從著他,離開了烈火熊熊的赤羽空觀的宅邸。
據說,成為了戰隊材料的少女在那一夜被肢解了。戰隊也是在那個時候、那個地點覺醒的。那麼,最後的組裝也是……?
妹妹的名字,聽說是叫撫子。
火垂下意識地撫了撫臉龐。雷真每次看到這張臉時,都和平常不一樣。開始的時候他更多的是驚訝,近些日子他的眼神卻莫名地溫柔。
有一次,他甚至這麼說過:
“你對我妹妹幹了什麼。”(信至注:參十卷六章六節。)
火垂的腦中,有什麼連到了一起。
(這張臉,難道……)
“……哎呀呀。看來連你們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啊。”
火垂這才發現天全已經看向了這邊。那幅沒帶假面的真容,火垂已經好久沒有正面見過了。
鐮切走向前去,在主人面前跪了下來。
“抱歉,主人。我們……也有了探究之心。”
不僅是火垂,姐妹們也感到了不安。天全像是死了心,但他沒有發怒,反倒溫和地笑了:
“明天再說的話,你們的決心也會動搖的吧。你們就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在今晚下定決心,然後迎接明天的決戰吧。”
“……主人,您的意思是——”
“履行當初約定的時候到了。現在,就是向你們講述一切的時候。”
戰隊少女們頓時動搖了起來。
誰都沒有想到,天全會這麼輕易地就妥協。
“你們因何‘存在’,又是如何‘活著’。我現在就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你們。”
於是,“愚者的聖堂”之中,赤羽天全開始娓娓道來。
(信至注:
- 本章開頭伊萊莎的寶物盒裡出現的石板應該是一種神秘學道具。
- 堇菜花紋確實是在銀戒指上,作者在這裡玩了一個敘述陷阱,大家可仔細閱讀前後文。
- 關於第七章標題的含義,除了可以用本章裡提及的戒指上的花紋來解釋外,還有一種可能的解釋:銀指銀薔薇,而堇的英文“violet”還有“羞怯的人”的意思——當然作者可能並沒有想這麼多。至於堇菜花的花語是“誠實”這點,大概就只是個諷刺的巧合了吧。)
後記
“夜會要完啦要完啦”欺詐——!
各位好,我是已然面色蒼白的海冬零兒。這裡向大家奉上諸位期待已久的機巧少女不受傷第14卷,讓各位久等了真對不起!
本卷故事在整個系列中也算得上是特別的。(主要體現在故事主角是——這一點上!)
其實作者心中一直有個問題懸而未決。
在《機巧少女》中,雷真總是很努力。當然他身邊的人會對他施以援手,但他始終是故事推進的契機,整個故事就是這麼一個RPG式的構造。(至於女主角的相關內容,我是把它想像成一個只要路線選擇恰當就可以攻略全員的戀愛遊戲的)。
那麼,要是主人公什麼都不做,這個世界就完全不會變化了嗎?
大家若是從本卷故事中看到了這一疑問的某種可能的解答的話就好了……不過我也覺得主人公還是應該再努力點——下一卷!下卷雷真會努力的!
按照預定,下一卷夜會終於要迎來終結了。
我已經看見夜會將會如何閉幕了,我恨不得馬上將這一切告訴追隨至今的各位!我就是有那麼一點兒,擔心,我能把它寫完嗎——你丫擔心的是這個啊!
我經常會說,本系列的高潮不得不和來自大宇宙的“就不讓你完結的強大力量”戰鬥。這不僅是段子用盡或是壓力上的問題,還包括健康問題、個人問題、公司關係問題——這些都能稱得上是“人類智慧無法應對的阻力”,其中也有不少是作家和編輯靠個人的力量無計可施的……就如大家所知的一樣,在這場戰鬥中有許多作品倒下了。
幸運的是,海冬零兒我在大家的愛的支持下,自出道以來,還沒有在大宇宙中敗北過。《機巧少女》也會挺住的!接下來還有兩冊,我一定會死守絕對防衛線的。
——喂,海冬,你剛才好像若無其事地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相信也有不少讀者感覺到了,《機巧少女》即將迎來全篇的高潮。本回沒有解決的種種問題,以及夜會和復仇,都會在剩下的兩冊中完美收尾(個人預定)。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上中下卷的結構。
還剩兩卷,不拖延的話就會在16卷的時候完結,不過海冬零兒是什麼德性大家也知道,不小心寫多了無法在兩卷內收尾的可能也是有的……
下一卷預定會變成衝擊性的那個,不過還是那句話,以海冬零兒的德性……要是各位能相信著我,陪我走到小說的最後的話那我就太幸福了!我絕對不會背叛大家的!
順帶一提這回漫畫版中高城先生所著的《安麗的過往插曲》也正在小說化中。因為實在太棒了所以我請求將它小說化了哦!太棒了我好滿足!高城先生我也一直很感謝您!
這次也是得力於許多人的協力相助才勉強成書的。
責任編輯和るろお先生真是對不起了,我感覺我一定削減了二位不少生命真是抱歉。當然還得感謝設計師和校對遷就了我的無理要求……要求……啊————海冬零兒你振作點啊!
即便如此本書還是出版了,這都是多虧了支持我的各位,以及現在購買本書閱讀的各位。我一直很感激你們!
(同時也要謝謝給我寄來讀者信的各位。沒有給你們回信非常抱歉)。
願我們能在“這次夜會真的結束了!”的第15卷再度相見。
2014年10月 海冬零兒
大家好,我是給本書畫畫的人。
這回的婆婆大人比那個怪物還可怕呢。
海冬先生將照這個勢頭成為恐怖小說家……
唔,這是不可能的呢。

貌似沒那麼多了,前幾天有消息說16完結
已修改……16完結的消息我們也是知道的,可是在佔這層樓的坑的時候我卻鬼使神差地寫了個“四”上去[s:108]不會是什麼靈異現象吧,然後最後真的用了4卷才完結?畢竟作者並沒說死啊。
aaaaaa9890 發表於 2015-3-16 06:53
某種意義上,翻譯組是被臺版給激活了,可是另一方面,因為臺灣進機巧少女的動畫所以臺版翻譯速度大增
所以 ...
……啥?臺灣那邊引進了機巧少女的動畫?什麼時候的事?[s:108]
“翻譯組是被臺版給激活了”,這句其實說反了,我們能有動力開坑恰恰是因為發現臺版沒我們想的快。(之前兩卷的間隔都是二到四個月浮動,可是12和13間隔了五個月。)如果臺版的速度維持在兩個月(甚至更短)出一卷的話我們大概就會選擇讓位臺版了。
等一下,馬格納斯的名字直接標成天全了。他親口承認了?劇透不是說是夜夜和愛麗絲的臆測嗎?劇透錯了? ...
……我能說在你說這個之前我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嗎。這個在正文裡是整卷的最後一句,確實是這麼寫的,但是這只是行文中的敘述,天全自己依舊沒親口承認。
居然連wujiaao大神也進組了啊,很喜歡劍神繼承者那個坑
wujiaao是機傷同萌的初始成員啊,雖然第7卷以後參與的不多……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來了14卷,話說另一個第0卷的是不是也在同時進行,之前好像聽說是機傷同盟一章0卷一章14卷 ...
第0卷主要是強襲在負責,相應的14卷他可能就只翻個序章了。
之前都是斷肋骨啊斷肋骨啊斷肋骨啊之類的,總算看到雷真被刀捅了,
話說到現在還沒跟日輪幹過架所以不算攻 ...
別劇透喂(雖然關心的大概都看過劇透了……),話說日輪沒和雷真打過這點我之前還真沒注意到……
夏兒不是退場了嗎,怎麼還上封面
沒退呢……第9卷的時候她只是表示不會去爭魔王,手套還好好持有著呢……
弱弱的問句那個第0卷臺有出版嗎
目前還沒有。說實話自第0卷出來之後這個問題就一直折磨著我們:我們不知道臺版會不會出第0卷,更不知道接下來臺版出的將是正傳還是第0卷。
個人覺得臺版不會出0卷…還沒見過BD特典小說給授權的…
可是拿一整卷小說當BD特典這事以前也沒人幹過啊……
啊...發現了個別小錯誤
第一章 第1節 中段
第一個確實錯字了,不過正確的其實是“正巧雷真和他是熟人”,因為“的”和“是”的字形有點像,再加上在鄭碼裡一個是d一個是k,打字的時候有時候會串。
“豹變”也是漢語詞:http://www.zdic.net/c/9/10e/292102.htm,理解上應該也沒有難度,所以保留了原文的表達。
最後一個,這個其實是雷真說話腔調變了。因為同樣的手法已經出現了多次,所以就沒注出,不過看樣子還是加個註解比較好呢……
大魔術師培根!
這卷看起來第一章劇情就已經很精彩了,彩圖的片段非常期待啊 ...
很精彩嗎?好感動[s:106]。不過這次更新之後大多數回覆都在談日誌讓人有點失落呢,明明都特地更了一整章了。(因為這章前半爆點少……)
要幹掉兩個薔薇,那除了已死的金,合作的黑,那就是灰和銀嘍?
灰在上卷已經被幹掉了。(沒死透,但是主線內大概不會再冒出來了。)
燒盡……嗎?我覺得雷真讓黑薔薇“凋落”或者“結果”的可能性比較大啊 ...
辣手摧花雷真君嗎……不過剩下的薔薇裡面其實……算了這個還是等到了相應的章節再議論吧。
薔薇雖然是名義上沒有性別要求,但是卻都是女的耶
說起來本作裡好像還沒有偽nia……不行不行,不能想太多,馬上都要完結了怎麼可能還爆出這種角色!
_(:3只看了日誌(喂正文呢——呃攢多點再看吧)
個人對四字的愛好則是來自以前看的雪飄版魔炮(特別是技能 ...
嗯嗯,果然喜歡四字的不止我一——!不對,我不喜歡四字,不喜歡!
……不過正經地說,喜歡四字確實只是表相,但是後面的真相要寫成日誌有點難度,正在猶豫中。
話說這卷又出現了很多關西話,可之前那個很好用的關西話查詢站又倒閉了,對校對造成了很多麻煩……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