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冬零儿][机巧少女不会受伤][第5卷][台/简]跟基友这样又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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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夜会，破绽渐生#1

“呜呜呜，雷真太过分了……夜夜都说‘不要’了呀……”

夜夜将凌乱的和服抱在胸前，泪眼汪汪地哭诉着。

她正坐在一张床上，漆黑的秀发挂在白皙的肩膀上，看起来十分妖艳。

雷真则是尴尬地把视线别开来说道：

“呃……那个……抱歉。可是啊，那个，我总觉得就算我吐槽好像也没用的样子。”

“请你吐槽夜夜呀！夜夜不是一直都在说，夜夜不要被放着不管吗~！”

夜夜挥甩着写了‘YES’的枕头，逼近雷真面前指责他：

“雷真太过分了！看到自己床上躺着一名楚楚可怜的半裸美少女，竟然视若无睹，还跑到走廊的沙发上过夜！”

“不知不觉间占领了伤患病床的人比较过分吧？”

“雷真的身体很重要呀！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那你就不要占领的我床好吗！不要诱惑你所谓重要的身体好吗！”

这时，伴随“锵！”的一声金属声响，一把剑从雷真背后伸出来抵住他的脖子——是自动人偶革鲁宾的长剑。

分隔病床的布帘被拉开来。在隔壁的病床上，可以看到一张深感不悦的脸。

那是一名拥有珍珠色头发的少年，也是葛鲁宾的操纵者——洛基。

“你们吵到我自修了，要打情骂俏就给我滚到外面去吵，远东笨蛋。”

“你说什么！这个……我、我知道了啦。”

雷真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将反驳的话语又吞回肚子里了。大约十天前，在‘夜夜夺还作战’中，雷真欠了洛基一笔人情。从那之后，他在洛基面前就没办法表现得像以前那样强势了。

为了不要打扰洛基，雷真只好默默走出病房。夜夜也将凌乱的和服重新穿整齐，快步跟到雷真的背后。两个人穿过走廊，来到玄关大厅。窗外的天气非常好，于是雷真与夜夜就像是被和煦的阳光引诱般，走出室外。

在洒落的阳光下，雷真伸了一个懒腰，感觉非常舒服。

他接着转头眺望大道的方向，便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现在正好是周口礼拜刚结束的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一边开心谈笑，一边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起走向〈大门〉的方向。

“总觉得……大家好像很开心峰。是有什么活动吗？”

“你不知道吗？雷真？从明天开始会有一场祭典，因此街上非常热闹呢。”

“……祭典？夏至应该早就过了吧？”

“是Auto-Matton Expo at Liverpool呀。”

“自动人偶博览会？”

“如果说夜会是魔术师之间的竞赛演出，那么这个活动就是自动人偶的祭典了喔。欧洲各地有名的工匠们会将自己制作的自动人偶带来参展，互相较劲彼此的功力。另外还会举办贩卖会或拍卖会，以及各种重大的商务会谈呢。”

“喔……还真是适合机巧都市的活动啊。”

“是呀！而且听说这次，大英帝国的皇太子大人也会亲临会场，让街上就像复活节一样热闹呢！”

“什么复活节，你应该不会知道这种节日吧？你是听谁说的？”

“嘿嘿嘿……其实夜夜全都是听夏绿蒂小姐说的啦。”

夜夜红着脸颊，老实承认了。

“哦？也就是说，你跟夏露的感情变好啦？太好了太好了。”

“才不是感情变好呢，这只是暂时的停战协议而已。”

“……那是什么鬼？”

“因为我们已经明白了，现在不是小姑娘们互扯后腿的时候呀……”

夜夜“呵呵呵……”地窃笑一下。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怕。雷真顿时感受到生命的危险，于是抢先解释：

“呃……硝子小姐那件事是你误会了好吗？硝子小姐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抱着你想像的那种意思做出那件事好吗？那只是一种入境随俗、西洋式的打招呼——”

但没想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整片地雷区。夜夜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崩落：

“雷真这个笨蛋！夏绿蒂小姐说过了！明明连家人都不是的一对男女，口对口亲吻已经超出打招呼的范围了！”

“该死，夏露那家伙，尽说些多余的事……！”

夜夜泪潸潸地哭倒在地上，用和服袖子捂住自己的脸：

“呜呜呜，雷真明明都没跟夜夜亲过……就跟硝子接吻……！”

“呃不、那个、不是我主动亲的啊……”

“也就是说，只要夜夜主动就可以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那件事是像意外事故之类的状况啊！”

“既然这样，夜夜也要引发意外事故！要让雷真窒息！”

“让你引发那种事故还得了——呜哇！住手！冷静下来！”

面对逼近自己的樱红色嘴唇，雷真赶紧跳到一旁避开。就在这时，他的背部“咚”地撞到了一个人。

“啊，抱歉。”

或许是因为雷真太过松懈的关系——

但那个存在所释放出的气息也未免太微弱了。

那是一名绿色头发的少女。身材娇小，四肢纤细，肌肤白皙，五官一看就让人感觉是北欧血统的人。虽然外表非常美丽，但不知该怎么说……总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这名少女刚刚是从医学部的校舍中走出来的，原本抱在她手上的一叠资料现在全都撒落在地，雷真赶紧帮忙捡起那些资料。

“请不用在意，我是自动人偶。”

少女制止了雷真打算帮忙的手，并用机械性的口吻说着。

“哦……这样啊。”

但雷真依然没有停下双手，夜夜也在一旁默默地帮忙。

少女不禁当场傻住，呆呆地看着雷真的动作。

“拿去吧，这些就是全部了。刚才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怎么啦？干么一直看着我？”

“没事……”

少女将那一叠资料——是学生的名单——抱在胸前，深感兴趣地凝视雷真。

“请问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刚刚应该有说过我是自动人偶了亡

“是啊，我有听到。”

“那么，您为什么还要帮我的忙呢？”

“你问我为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雷真还来不及回答，夜夜就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魄抢先说道：

“是的，那是很正常的。雷真只要看到对方是女孩子，每次都会很正常地……毫不节制地……！”

“等等……夜夜你冷静下来好吗？现在是在别人面前好吗？”

绿发少女接着客客气气地开口：

“我的名字叫伊凡洁琳。若您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您的大名吗？”

“我？我叫赤羽雷真，是日本来的傀儡师。”

“我是他的妻子，夜夜。”

“那个梗已经够了啦。”

“这才不是梗呢~~~~！”

“雷真大人……”

少女仿佛在细细咀嚼般，重复了一下雷真的名字后……

“雷真大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你这句话不是在夸奖我吧？”

“是个教人愉快的人呢。真好笑。”

“变得更糟了吧！”

“我先告辞了。”

“你至少否定一下吧！”

少女非常我行我素地对雷真鞠躬之后——

哼着一段让人莫名感到怀念的温和旋律，离开了雷真面前。

“唉，到底在搞什么啊？我之前好像没见过她那张脸的样子。”

“呵呵……雷真真是的……又引诱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呵呵呵。”

“等等……夜夜？你干么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等一下……你冷静下来啊啊啊啊！”

夜夜原本准备要掐住雷真的脖子，但今早的事情似乎对她打击过深了一些，结果夜夜的眼眶渐渐溢出泪水，当场哭了出来：

“雷真太过分了。明明就很清楚夜夜的心意，却又老是跑去跟其他女人你侬我侬……”

“我才没有跟别人你侬我侬好吗？全都是你自己的妄想好吗？”

雷真忍不住露出疲惫的表情，姑且敷衍了事地吐槽了一下。

当天傍晚，在狮鹫女子宿舍，贝琉姊妹的房间中……

夏露将课本摊开在书桌上，复习着昨天上课的内容。

然而，书本的文字却丝毫没办法进到她的脑袋。握在手中的笔只是不断在笔记本上乱画而已。

一开始只是杂乱无章地乱动的笔尖，不知不觉开始画起像人脸一样的轨迹。或许是因为把那张脸看成了某个人，夏露立刻满脸通红地撕破笔记本。

妹妹安里则是坐在床上，看着姊姊的这副模样。而在她穿着围裙洋装的大腿上，可以看到一只蜷伏着的小龙——西格蒙特。

安里跟西格蒙特互看一眼，点点头后，开口问道：

“姊姊大人，你该不会其实是想去探望雷真先生吧……？”

“什！你！笨——你在说什么啦！谁要管那种家伙！那个变态……就去跟老女人亲嘴然后暗爽在心里算了啦！”

安里被夏露一吼缩起身子，于是西格蒙特只好代替她说道：

“夏露啊，你再固执下去也没什么好处。现在外头正为了机巧祭典热闹准备着，如果雷真可以获得外出许可，你何不邀他一起去玩玩？”

“为、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啊啊真是的！热死人了！”

夏露为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粗鲁地打开窗户。

刹那间，一股教人不舒服的寒气侵袭而来。

夏露朝树林深处仔细一看，便看到在昏暗的阴影中，有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团体。

那是大约十多具的自动人偶，正排成一列行进着。每具人偶都面无表情，也默不吭声，脚步宛如幽灵般飘浮不定。

“自动人偶？可是、那是……是〈手套持有者〉们的人偶呀！”

夏露直觉感受到某种异状，而赶紧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快过来，西格蒙特。你看看那个——西格蒙特？”

西格蒙特在安里的大腿上，伸直四肢，全身僵硬。才刚修复的前脚与翅膀都不自然地抽搐着。

“你怎么了！没事吧！”

在姊妹俩担心的神情下，西格蒙特急促地喘息着。一段时间过后，它似乎总算镇定下来，呻吟似的说道：

“别担心。看来威胁已经过去了。”

“威胁？”

“很难用言语形容……感觉就像我差一点要被带走了。”

“被带走……？那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一样。从自己的体内，像这样……不，总觉得不管我怎么用言语形容，都会参杂错误的情报啊。我活了一百五十年来，从没遇过这种状况。”

“该不会……是什么人的魔术？”

“恐怕是。”

那么，刚才看到那些行进的人偶们，就是被“带走”的吗？

夏露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立刻做出决定，将西格蒙特抱了起来。

“看来还是向学校报告一声会比较好，我们现在就去夜会执行部一趟吧。安里，你要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对一脸不安的安里郑重交代后，夏露便抱着西格蒙特奔出房门。

与此同时，雷真跟夜夜两个人，则是在病房内享用着晚餐。

菜单是鸭肉与小扁豆炖的汤，搭配肉卷。黑胡椒的香气与热汤的蒸气，刺激着雷真的食欲。

“呜—一

突然，夜夜表情一皱，将汤匙掉到地上了。雷真吓得赶紧问道：

“你怎么了，夜夜？脸色很难看啊亡

“……夜夜没事的，只是稍微晕眩了一下而已。”

“晕眩？”

“最近几天，经常会这样。”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请硝子小姐帮忙诊断一下是不是比较好？”

看到雷真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夜夜开心地染红脸颊。

“请放心，夜夜在机能上没有问题——啊！雷真你该不会是想拿夜夜当藉口，把硝子叫过来……！”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不要放大瞳孔！”

雷真像是在逃避似的把脸转开。而在他视线前方，隔着一脸不开心吃着饭的洛基，从病房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叩叩”的皮鞋声，以及“喀喀”的脚爪声。一名珍珠色头发的少女，带着五只狗，弹动着丰满的胸部进到病房中。

“唷，芙蕾。夜会怎么啦？还没过一个小时吧？”

“呜……听说对手、弃权了。”

“弃权——又来了？”

洛基挑动了一下眉毛，夜夜也回过神来紧闭嘴巴。

“这十天以来，真的展开战斗的只有两天而已……对吧？”

雷真歪头思索着。十人当中有八人弃权，再怎么说都太多了。

忽然，雷真的视线看向芙蕾身旁的狗狗们——自动人偶〈加姆〉系列机。

狗狗们各个都抬高着头，感觉静不太下来地环顾四周。

“它们怎么啦？好像在在意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很难解梓……不过……”

芙蕾仿佛在思索辞汇般飘了一下视线后，轻轻点头：

“可以听到、歌声……”

“……歌？”

她讲的话比平常又更加难懂了。

然而，雷真还来不及继续发问，事态随即产生变化。

随着地面“轰！”地摇了一下，一具哥雷姆型的自动人偶降落在窗外。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走廊上就传来复数的脚步声，快步走近房门后一把推开门口的芙蕾，闯进病房中。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金发的美女。

她身上穿着整齐的西装，脸上戴着黑框眼镜，腰上佩挂着一把军刀，全身散发出教人难以接近的气魄。

雷真认得这名女性，她名叫艾薇儿，是校长的秘书。

艾薇儿身后带着一群身材魁梧的男人，而所有人身上穿的统一服装，正是警卫的制服。他们另外还穿着对抗魔术用的护具，手上也握着束缚道具。

雷真不禁紧张了一下。十天前，雷真害校长的女儿——爱丽丝陷入生死不明的状况中，这些人该不会是为了那件事……？

艾薇儿用锐利如剑的眼神看向雷真，问道：

“你就是雷真·赤羽吧？”

“……我就是。有何贵干？”

艾薇儿一步一步走近雷真。于是夜夜提高警戒，站起身子——的瞬间。

艾薇儿手臂闪动了一下。

瞬间拔出的军刀，就抵在雷真的喉头上。

雷真顿时感到一阵战栗。自己居然完全没办法采取对应手段，就算对方的行动是出其不意，但那动作之快，即使雷真有事先戒备，说不定还是无法做出反应。

芙蕾迟了一拍后倒吸一口气。加姆们虽然发出低沉的吼声，但光是被艾薇儿瞥了一眼便夹起尾巴缩到一旁，或许它们在生物本能上就感受到实力的差距了吧？

雷真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开口问道：

“……唉，英国人的做法就是在别人吃晚餐时挥舞刀剑吗？”

“我话说在前头，现在的我可是有警察权的。”

“……所以？”

“我要以〈人偶杀手〉的嫌疑拘捕你——上！”

在艾薇儿的命令下，粗鲁壮硕的男人们便一拥而上。雷真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状况，就在充满男人臭味的粗壮肌肉挤压下，忍不住发出了惨叫声。

Chapter 1 贤者的资质

1

等到雷真被释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建筑物——校长官邸后，抱着郁闷的心情穿过前庭。

在官邸外、外观牢固的铁门前，雷真的搭档正等待着他。

“啊，雷真！”“夜夜！”

两个人同时叫出声来，雷真疲劳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快步赶到夜夜身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到什么讨厌的对待？”

“夜夜没事的，只是被检察官用扫描魔力流通了一下而已。雷真才是……”

“我也没事。我这边基本上也只是盘问——”

“有没有被那个狰狞的军刀女做什么下流的事情？”

“没有啦！顶多只是被她死缠烂打反覆威胁——”

心头一阵冲击，让夜夜当场僵住了。

“……呃，抱歉。老实讲，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学习能力。”

夜夜全身不断颤抖着，准备走回官邸中。

“等等……夜夜？你要去哪？”

“呵呵呵……夜夜哪儿也不会去的。要去的人是那只狐狸精——去地狱。”

“住手！我们好不容易才被释放，你不要又引起问题啊！”

雷真从背后架住夜夜，试图阻止她，却被她整整拖了五公尺的距离。同时，雷真在脑海中回想着刚才那段〈审讯〉的过程。

“我这个人做事讨厌拐弯抹角。”

校长秘书——艾薇儿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场景是位于校长官邸的会客室，看来对方就是打算在这房间中进行审讯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样到底要说待遇好或不好，至少坐的沙发很高级，而且还有香气四溢的红茶可以享用。

然而，房间出入口却有警卫与自动人偶看守着，雷真的手腕上还被铐着〈魔力封印〉的锁链，除了能喝红茶外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雷真冷笑一下，仿佛在反讽刚才那句话似的回应：

“还真巧啊，我也讨厌麻烦事 。”

“不管是应付小鬼，还是守护老头，我都讨厌。”

“那点我也同意——话说，你讲的‘老头’是指校长对吧？”

“因此，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你：雷真·赤羽，你是〈人偶杀手》吗？”

艾薇儿的视线刺在雷真身上，锐利的眼神甚至会让人感到疼痛。

“……《人偶杀手〉是什么？”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艾薇儿的语气锋利，明明没有拔刀出来，雷真却感受到宛如真刀抵在眼前似的剑气。老实说这女人真的很恐怖，于是雷真将脸一撇，陷入沉默。

既然你要摆出那种态度，我就保持沉默浪费你的时间。

“唉……所以才说我讨厌小鬼。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艾薇儿叹了一口气后，意外轻易地让步了。

她接着将一叠资料摊开在桌上。是履历表吗……不，看来是名册的样子。上面除了有几名少年少女的大头照外，还写着学院、学科、成绩等等资料，以及——

七十三名、七十二名、七十名、六十九名、六十八名、六十六名……连续的数字。

虽然当中跳过了几个号码，不过雷真很快就察觉到那是夜会参加者的名次。这份名册中，包含了第七十二名到第五十五名的资料。

仔细一看，名册中缺少的七十一名与六十七名——正是被芙蕾打倒的两名参加者。

“这是弃权者的名单？可是，距离五十五名的出场日应该还很早吧？”

“哦？看来你并非单纯只是个笨蛋嘹……没错，这是弃权者的名单。六十一名以上是还未公开的资料。”

“你拿这种东西给我看干什么？话说，这些家伙为什么要弃权？就算是因为害怕芙蕾与洛基的实力，这人数也太不自然了吧？”

“为什么要弃权——吗？这种事情你应该最清楚吧？”

“……你刚刚提到〈人偶杀手〉对吧？也就是说，是自动人偶被人破坏了？”

艾薇儿凝视着雷真，一段时间后，就像看腻了似的将视线移开。

“这家伙是清白的，放了他。”

“啥？给我等一下！你那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说过我讨厌应付小鬼了吧？快给我滚！”

警卫解开了锁链。然而雷真仍感到无法释怀。

于是他用力把脚放到桌子上，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少跟我开玩笑。你们擅自把人拘捕过来，然后不做任何说明就又想把人赶走？”

瞬间，艾薇儿挥出手上的军刀。

不过她似乎没有真的要刺伤雷真的打算，刀尖只微微擦过雷真的脸颊。

而雷真则是双眼眨也不眨一下，反过来瞪着艾薇儿——她刚才挥刀的轨迹完全被雷真看穿了。艾薇儿不禁感到佩服，却依然用粗鲁的语气说道：

“哼……真是令人不愉快的死小鬼。”

“你也没你自己讲的那么老吧？跟校长比起来，根本还是个小姑娘啊。”

艾薇儿的脸颊顿时“唰”地红了起来。

“不、不要胡说八道！”

雷真不禁当场傻住了。刚才那句话值得害羞吗？

“审问继续。把他拘束起来。”

“什！喂、等等——”

雷真的双手被绑到身后﹒这下连喝红茶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不过，要是你敢转告他人，我就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了。如果你觉得我只是在唬你，那就试试看吧。最近这把军刀很渴望鲜血啊。”

“你根本就是打定主意想杀我吧！”

“让自动人偶发狂。”

“……啥？”

“这样的恶徒——或者搞不好是怪物，现在正徘徊在这所学院之中。”

接着，从艾薇儿口中道出的，并不只有〈人偶杀手〉而已——

而是更加恐怖的敌人。

以上便是在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之后艾薇儿走出会客室，就再也没回来过了。雷真被丢在房间中过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才莫名其妙地被释放，实在是有够过分。

就在雷真内心感到愤慨的时候，忽然发现夜夜正用一双如无底沼泽般的眼神抬头看着他。

“雷真……心里在想那个军刀女的事情……”

“……你的直觉依然还是莫名地准啊。”

“只要是雷真的事，夜夜全部知道的……呵呵呵。”

好可怕。超可怕的。

雷真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在深夜的主街上。

不久后，两个人便回到了医学部校舍。蹑手蹑脚地踏入大门、溜进玄关大厅后，雷真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名女性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蓝色和服、气质秀丽的少女。

“伊吕里……？”

2

或许是因为手上拿着一盏如萤火般的煤油灯，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理由，让伊吕里看起来比以往还要有韵味，美丽得甚至教人忍不住停止呼吸。

伊吕里清了一下喉咙后，用冷静的语调……

“请请请请请问您过的可安好，雷雷雷雷雷真打人？””

说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来了。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意什么事情，说话时双眼完全没有对着雷真。

雷真不禁疑惑得歪了一下头，但夜夜似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姊姊大人……你该不会……你该·不·会！”

“你你你你误会了，夜夜。不不不不要尽说些无聊的话，做做做做好自己的工作。”

“才才才才不无聊呢！这对夜夜来说是非非非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雷真将夜夜推往一旁，走到伊吕里面前。

“怎么啦，伊吕里？你应该不是单纯来探望我的伤势吧？”

“当当当、当然、我是奉主人之命、前来的。”

“硝子小姐的命令？小紫怎么了？”

硝子与雷真之间的联络，基本上应该是由小紫负责才对。

伊吕里的身体抖了一下，慌慌张张地在空中挥动着双手：

“不、那个、这绝不是因为、我自告奋勇要来传话的！”

“姊姊大人……你果然……！”

伊吕里装傻地将脸别开，姊妹之间顿时充满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到底在搞什么？

雷真短暂思考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去想了。

“总之，你是来帮硝子小姐传话的对吧？然后呢？硝子小姐怎么说？”

“请雷真大人去当军方的诱饵。”

诱饵。如此引人反感的差事，却能直截了当地说出口。正因如此，雷真非常信任伊吕里。

“请雷真大人尝试与目标人物接触，对方是学院工学部的埃里亚德教授。”

“学校的教授啊……”

“军方想调查教授秘密进行的研究，因此希望雷真大人去引开教授的注意。”

“哦？危险性呢？”

“教授是制造人偶方面的菁英，应该会有自制的自动人偶进行护卫。此外，最坏的情况下，雷真大人有可能会因为间谍嫌疑而遭到抹消学籍——”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权利吧？0K，我明白了。了解。”

“雷直！”

夜夜忍不住大叫：

“雷真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呀！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没关系。毕竟我之所以有学费及旅外生活费可领，都是因为具备‘密探’这个大义名分的关系。要是我莫名进入叛逆期，硝子小姐的立场也会很危险。这点道理你应该也知道吧？”

夜夜垂头丧气地退下了。

她的眼角微微泛着泪光，看来她是真心在为雷真担心的样子。

雷真虽然很感谢她的心意，但却无法回应她的请求。

“那就来说说具体的内容吧。我要在何时、何地、做什么事？”

“明天——时间上来说已经是今天了——中午左右，请雷真大人与教授进行接触。”

“是叫我去问对方课业问题吗？”

“主人的意思是：‘去找对方喝杯茶’。”

“……这难度更高啊。”

“趁着那段时间，小紫与情报部人员就会展开调查行动。请雷真大人尽所有可能引开教授的注意，模式就和上一次——D-works的时候一样。”

雷真的胸口顿时感到一阵刺痛。当时就是因为军方谍报员的失误，害雷真差点丧命——也害他失去了一名有可能成为朋友的对象。

“……拜托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搞砸了喔？”

“这点无法保证。”

说话还真的是很直接。雷真不禁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好，我了解任务内容了。”

“……那么，我就此告辞。雷真大人，请您务必……不要太勉强自己。”

伊吕里湿着眼眶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忽然，夜夜全身开始发起抖来。

“夜夜？你怎么了？”

“请把内裤脱下来！”

“为什么啦！”

“这下已经片刻也不能再等了！雷真的贞操不保是迟早的问题呀！”

“就是因为你好吗！话说，我被赶出病房才真的是迟早的问题啦！”

两人在玄关大厅大吵大闹起来。结果这场争执一直持续到值班室的克鲁尔冲出来，才总算收场。

3

隔天，从一大早就窝在图书馆的雷真，一直待到中午前才离开。

在学院的主街上，学生们来来往往，当中多半都走向〈大门〉的方向。大家看来是打算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外出到街上去的样子。

大概是要去参观之前提过的自动人偶博览会吧？既然在会场上可以看到最新的机巧技术，那么对人偶使来说就不单纯只是游玩，同时也是一种学习了。在图书馆的公布栏上也可以看到几张“停课”的公告，代表教授们也认同这样的活动。

雷真则是逆着学生人潮，走向工学部的方向。

夜夜这时绕到雷真面前，一脸担心地抬起头：

“表情不太开心呢，雷真。”

“是啊。”

雷真一边玩弄着手上的书，一边用沉重的语气回答。

那是他刚才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籍，埃里亚德教授所写的研究书：“魔术回路超载论——从设备角度探讨魔术回路，及其极限。

老实讲，雷真光是看到书名就想把书丢到一旁了。

“唉……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居然叫我去跟写出这种艰深书籍的家伙喝茶，硝子小姐根本是要我的命嘹。”

“请问雷真有想到要问教授的问题了吗？”

“不……我根本连自己什么地方搞不懂都搞不懂……”

“真是笨学生的典型台词呢。”

夜夜的一句话刺痛了雷真的胸口。确实，学生针对自己不明白的地方进行询问，是最自然的状况了……然而如果连对方的专门领域都搞不懂，就无从提问了。

比起书本内容，雷真从作者简介上获得的情报还比较多。

这位埃里亚德教授似乎是一名新锐人偶师。从针对“夏娃的心脏”的操纵——也就是软体层面，到人偶本身的构造研究——也就是硬体层面，都拥有超一流的造诣。

在后记的部分，还有爱德华·拉赛福写下的书评。

据书评内容所言，如果教授的研究能够成功，机巧文明将会大幅进步两个世纪左右，魔术将不再只是魔术师专利，一般民众也会深受其惠。

说实话，雷真完全搞不懂这到底在写什么。

“遇到关键的时候就拜托你支援啦，夜夜。”

“是，夜夜会帮忙雷真的。不只是在床上，在外头也一样。”

“你并没有在床上帮过我什么忙好吗！”

学生们纷纷对雷真翻起白眼，雷真只好加快脚步离开现场。

不久后，工学部威风凛凛的校舍便出现在他眼前。

“机巧工学”主要为研究自动人偶躯体的学问，研究内容名副其实就是“机巧”，与理学部可说是并列机巧魔术的根本。校舍仿佛在反映研究员的自负似的，拥有哥德式建筑的厚实外观，宛如大圣堂般充满威严。

这外观实在让雷真感到却步，不过他还是下定决心，踏入其中。屋内微显昏暗而阴凉，在干燥的空气中，飘散着钢铁与机油的味道。

切割金属的声音，以及齿轮运转的声音，让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雷真踏上阶梯，来到最上层——研究室比邻而设的楼层。

接着没费什么功夫，便来到了埃里亚德教授的房门前。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敲了敲门板。

但房内却是一片寂静。

“没有回应呢。”

“……不在吗？”

“毕竟现在是祭典呀。”

“既然这样，我也可以少做一份工作，乐得轻松啦——不过事情应该不会那么顺我的意吧。传言中，教授们可是二十四小时都关在研究室里啊。”

雷真将手放到门把上，结果门把顺利被转动，“喀”一声打开了。

“……门没锁呢。”

“就进去看看吧。呃……打扰了~”

要是真有自动人偶在护卫，搞不好会突然攻击过来也不一定。

雷真抱着这样的紧张感，慎重地踏入室内。

而在房内迎接他的，竟是一具白骨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甚至也不是骨头。

“自动人偶的……内部骨骼？”

外观看起来像人骨的东西，其实是金属制的框架。

涂在上面的润滑油反射出黏腻的光泽，虽然散发诡异的气息，但也莫名美丽。无论是毫无浪费的精密设计，还是有效率地经过整理的线路，就算是身为外行人的雷真也能理解。

在骨骼的另一边，可以看到一座工作台﹒上头罗列着经过整理的大量零件。书架上则整齐排放着各式资料——看来这房间的主人个性很一丝不苟的样子。

桌上摆着一个漂亮的相框，里面装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名绿色头发的少女，肩并着肩靠在一起。

其中一名看起来很文静，而另一名则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雷真，里面的房间有人的气息。”

听到夜夜的轻声窃语，雷真总算回过神来。

仔细一看，房间深处的墙壁上有个四方形的缺口，可以通往另一个房间。

夜夜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快速移动过去。

这间位于深处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休息室——或者应该说是居住空间。

有沙发、碗盘架、桌椅组、甚至还有衣柜。看来正如谣传的，这房间的主人都是窝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夜夜绕到沙发另一边，惊讶地跳了起来。

于是雷真也赶紧探出身体，往沙发上一瞧。

接着，他也惊讶得停住了呼吸。

沙发上，有名身穿白衣的美少女正在睡觉。

不知道那是她原本的发色，还是有染过？绿色秀发就像祖母绿般耀眼。

孩子气的睡脸配上光滑细致的肌肤，看起来宛如婴孩般年幼。从她身穿白衣这点看来，或许是隶属这间研究室的学生吧？

雷真感觉这张脸似曾相识，与他昨天撞到的自动人偶——伊凡洁琳长得非常相像。

然而，这位少女却有‘人类的气息’，呼呼熟睡的样子相当可爱。

（这人……就是刚才那张照片中的女孩子吧？）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有人来了，女学生“唔……”地睁开眼睛。

她呆了几秒，交互看着雷真与夜夜后——

“咦……王子大人？”

“谁是王子啊。你睡傻了吗？”

“居然把雷真叫成白马王子……这只狐狸精……！”轰轰轰。

“冷静下来，夜夜！不要引发地震！”

女学生缓缓坐起身子，结果白衣的钮扣顺势被解开了。

眼看白衣“啪”地掀开，雷真与夜夜当场石化。

白衣底下，竟是全裸的。

雷真虽然赶紧将脸转开，但残留的影像依然烙印在他脑海中。像是淡淡的桃红色啦、白皙的肤色啦——还有与少女身体极不相衬的钢铁色等等。

在少女的胸部下方、剑突的部分，镶了一个像时钟一样的机械。

然而雷真根本没有精神与余力从容地凝视那个部分。他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大叫：

“你那是什么打扮！至少穿一下内衣吧！”

“啊~因为我在洗澡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很棒的点子，就立刻展开作业了呀。”

“别啰嗦了，快穿件衣服！至少把身体遮起来！”

“可是这样穿很舒服喔。如果又想洗澡的时候，也很方便呢。”

女学生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体，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总觉得她思考的方式好像有点……不，是完全不对劲啊。

忽然，雷真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杀气，让他背脊涌起一阵寒气。

“雷真……你那么想看裸体的话，请你看夜夜的呀！看夜夜的！”

夜夜哭叫着敞开胸前的衣服，逼近雷真要他看。

这正是前有上空女，后有暴露狂。

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不过在某种意义上，真是如地狱般的画面。雷真忍不住发出惨叫了。（吐槽：明明是天堂般的画面）

“哈哈哈，抱歉抱歉。已经没关系了喔。”

天真无邪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无聊的角力。

雷真转头一看，女学生已经将白衣穿好，对着两人露出笑容。

看起来她应该只是把扣子扣上而已。也就是说，那衣服底下是……

“话说，你是谁？”

“……我叫赤羽雷真。”

“雷直（Raisin）同学呀。是日本人吧？”

“你的日文发音还真是标准。你又是谁？”

“咦？你不知道？你既然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什么为什么……我是来找教授的。”

女学生忽然得意地挺起胸膛，“咚咚”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雷真的脑海中不禁闪过刚才那桃红色的画面，赶紧把头转开。结果却看到眼前半

笑不笑的夜夜，于是又匆忙把脸转回来看向女学生。

而女学生则是依然指着自己的胸口，得意地挺着胸膛。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女学生当场跌了一下。

“就是我啦、我。我就是我！”

“……啊？”

“伊欧内菈·埃里亚德！”

“……这样啊——什么！”

雷真毫不夸张地整个人弹了起来。

“难道说……你就是……埃里亚德教授？”

“没错。”

“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话说你几岁啊？”

“我想想喔，好像……是十七岁吧？”

“那不是跟我同年吗？这种年纪就当上教授未免也……”

“赤羽雷真同学。”

少女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用充满威严的声音说道：

“你说说看，华尔普吉斯皇家机巧学院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实力主义。”

“答对了。”

像个小孩一样的女学生——不对，是教授，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研究室。你有什么事吗？雷真同学？”

雷真——还有夜夜——忍不住哑然失声地凝视这名少女——伊欧内菈的脸。

4

机巧都市的大街上，一片人山人海。

路旁排列着各种摊位，路上有小丑表演杂耍，还有化妆游行的队伍行进着。

马口铁制的自动人偶贩卖着甜甜圈，巨人型的自动人偶拖着拖车。

机巧乐队演奏华丽的乐曲，让祭典气氛显得更加热闹。

在这样的一条道路上，一台厢型车正缓缓行驶着。

虽然车子的外观看起来很简朴，但只要从窗帘缝隙窥视内部，就能发现极为奢侈的内装。

材质高级的座位配上刻有浮雕的内壁，光看一眼便能知道那是王室用车。

车内除了司机，还有一对年轻男女，以及一名半老的男子。

当中那名年轻男子特别引人注目。脸型与五官非常端正，可说是一名美青年。纤长的睫毛底下是漆黑的双眼，此外包括头发、服装、甚至是黑曜石做成的项地，也清色由黑色构成。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名面无表情的少女。绿色的头发特别显眼，外观制作得极为精巧，宛如真正的人类一般。脸型则是跟伊欧内菈·埃里亚德长得非常神似。

全身漆黑的美青年掀开窗帘，向坐在对面的男子笑了一下：

“看啊，将军。到处都是人偶、人偶、人偶，简直教人看到烦啊。”

“这不是很壮观吗？”

将军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

“对于我国拥有像华尔普吉斯这般的学院，我感到非常自傲。世界各国的优秀人才与最新技术都聚集在此，这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情 一

“没错，就是那一点。首先，这间学院就非常不好。”

青年皱起美丽的脸庞，冷笑起来。

“为什么我们帝国连区区一间大学都无法好好支配？为什么要让那个男人以自治权为后盾，为所欲为？你能相信吗？将军，拉赛福明明使用国家经费在进行研究，却将成果占为己有喔？”

在提到拉赛福的名字时，青年特别带着讽刺的意味看向将军。

“这个博览会也是一样。每年每年，明明有来自各国的最新技术聚集在这里，帝国却只会眼巴巴地看着它们而已。你不觉得这非常愚蠢吗？”

“请您谨慎发言，殿下。若是被别人听到——”

“堂堂大英雄——古雷丹将军居然如此没种啊。”

“没种……”

将军不禁瞪大双眼，没想到高贵的双唇间竟吐出如此没品的辞汇，让他忍不住感到惊讶。

轻轻咳了一声后，他继续说道：

“这活动能在吾等大英帝国境内举办已是极为光荣之事。正因为吾等之主、吾等之君、吾等之陛下是一位公正之士——正因为陛下不会有野心，魔术师协会才同意让此活动在英国举办。因此，陛下的威名可说是享誉天下。”

“笑死人。名誉能拿来干什么？能填饱肚子吗？机巧魔术？那根本只是无聊的猴戏罢了。老爸就是没有统治世界的能耐，这不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吗？”

“殿下……？”

“所以我就跟老爸说了：你有气魄现在立刻把王位让给我吗？只要让我当王，大英帝国统治世界的时代就会来临了。这样。”

“……陛下的回应是？”

“他竟然说：‘王座绝不会让给你这家伙’。身为国王却如此胆小，我看这帝国也没未来可言了。所以说，我要亲手改变它。”

青年的嘴角勾勒出阴暗的笑容，用被阴影笼罩的双眼看向将军：

“所谓的‘机巧魔术’，真有那么便利吗？”

“……恕属下直言，但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胜过机巧魔术。”

从将军的肩膀，可以看到一条青白色的魔力线连接到司机背上。

这辆车的驾驶员，正是将军的自动人偶。

这具自动人偶也长得跟人类很像。这并不是军方配发的量产品，而是有名的人偶师所制造的名机，搭载的魔术回路想必也是最新的东西。

看到将军的态度，青年大笑起来：

“说得还真直接啊。而且还很傲慢，尤其是你自以为可以压过我的那个态度，很好，我喜欢！”

他用力拍着大腿，开心地说着：

“不过，不管机巧魔术究竟有没有用处，表现得软弱就是不行。帝国的放任主义助长了拉赛福的气势，让他独占了研究成果。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迟早会被宿敌法国超越。大熊俄罗斯的动向我也看得很不爽，新兴国家美国更是嚣张至极。既然如此，只要将那群家伙的技术彻底抢夺过来，当成我帝国的东西就行了。真正应该君临这个世界的是大英帝国——不，不对……”

青年微微一笑。

“是我。”

将军不禁心想：他是认真的吗？然而，眼前这名青年无比的自信，却让这段天方夜谭也显得有说服力。

将军咽了一下口水。不知不觉间，他竟被这名小伙子夸大的妄想给吞没了。

“……您这思想太危险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喉咙挤出声音：

“属下将会把刚才这番话传达给您的父王知道，无妨吗？”

“随便你。不过，你要记得，你还有另一个选择喔？”

“选择……吗？”

青年将手伸向身旁的少女，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下巴。

“你可以跟在我的身旁，看着我救济这个世界。我可以帮你准备一个特等座喔？”

“恕属下失礼——请问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不仅如此，我还能告诉你跟在我身边才是正确答案。因为我就是正确答案啊。”

青年毫不犹豫地说道：

“人称唯一能与那个拉赛福‘对等存在’的男人——古雷丹将军，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吧。”

将军留着冷汗，听着青年的笑声。

他的双眼仿佛被魅惑般凝视着。

凝视着眼前这位大英帝国第一王子——〈黑太子〉艾德蒙。

雷真露出依然难以置信的表情，重复刚才听到的名字：

“埃里亚德教授……你吗……？”

伊欧内菈露出天真的笑脸说道：

“伊欧内菈念起来太长，叫我伊欧就可以了喔。”

“夜夜也是，念起来太长，叫‘夜’就可以了。”

“不，这不是什么值得对抗的事好吗？会变得更莫名其妙好吗？”

“要不然叫‘我的甜心’也可以！”

“别若无其事地捏造既定事实！”

忽然，伊欧内菈的双眼妖艳地闪了一下：

“这孩子真有趣。她是谁？”

“夜夜是雷真的妻子。”

“我不记得跟你结过婚！”

“那就是未过门的妻子！”

“是自动人偶吧。”

伊欧内菈带着确信断言，雷真的本能立刻响起危险讯号。

好敏锐。夜夜无论外观也好，思考能力也好，都跟人类没有两样，应该很难从外表判断才对，可是这名少女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伊欧接着宛如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在夜夜四周绕着圈圈，不断凝神观察。夜夜忍不住感到恐惧而往后退下，但伊欧依然毫不在意地继续逼近夜夜。

她接着撑开夜夜的嘴巴、拉起夜夜的眼睑，最后兴奋地大声惊叹：

“好厉害……从头到脚都跟人类一模一样！简直就像马格努斯同学的人偶呀！”

“不要把夜夜跟那种家伙的人偶相提并论。”

“——我说你，该不会……”

祖母绿般的双眼看向雷真的瞬间，雷真不禁吓了一跳。

少女的表情就像睿智的哲学家，眼神仿佛可以洞悉一切事物。

雷真的背脊感到一阵恶寒。心想：难道我来此的目的被发现了——？

“——就是赤羽雷真同学吧？”

雷真当场摔了一跤。

“你自己刚才不就那样叫我了吗！”

“嘿嘿嘿，其实我刚才脑袋回路还没接上啦。话说，雷真同学，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可以把这孩子让给我吗？”

“——啥？”

“至于钱嘛，我至少可以付给你相当于三艘军舰的金额。就是我明年的预算喔。”

“我拒绝。这家伙可是我重要的搭档，就算你给我这世上所有的财富，我也不会让给你。”

夜夜忍不住感动得湿了眼眶。

“雷真……”

“要是把这家伙卖了，我可是会没脸面对硝子小姐啊。”

“又是硝子……硝子、硝子、硝子……！”

“呃……夜夜？等等！你冷静下来！”

雷真被夜夜一把掐住脖子，吊在半空中，勉强大叫：

“总、总之不行！我不会把夜夜让给你！”

“啥~给我啦！给我给我给我给我啦！”

“你是小孩子啊！”

伊欧内菈一脸不满地嘟起下唇。

“怎样也不给？”

“怎样也不给！”

“果然……我不把身体献给你就不行？”

“就算你献身也不行啦！话说‘果然’是什么意思啊！”

“雷真……！你是什么时候……做出……做出那种事情……！”

好好好。神秘的地震，让雷真全身颤抖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夜夜！你不是个厉害的人偶师吗？自己想要的自动人偶，自己做不就好了！”

“因为呀，我是花柳斋老师的忠实粉丝呢~”

伊欧内菈双眼闪闪发光地说着：

“老师写过的书，我全部都有喔。而且我为了能阅读原文，连日文都学会了。虽然我真的很想要老师的作品，但真品往往不会流通到市面上，我想要的也全都是国家机密级的东西，害我每天只能抱着枕头哭呢。可是现在居然自己出现在我的眼前……噢噢，谢谢上帝！谢谢雷真同学！”

“不要谢我！我没有说要给你！”

雷真在大叫的同时，不禁感到惊讶。

（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夜夜是花柳斋品牌的作品……？）

或许是察觉到雷真的想法，伊欧内菈接着强调：

“现在才跟我装傻也没用喔？我知道这孩子就是花柳斋老师秘藏的杰作、〈雪月花》三部作之一——〈月〉的自动人偶呀。啊~好想要唷！超~想要的！”

祖母绿的双眼变得炯炯有神，即使强如夜夜也忍不住躲到雷真背后了。

雷真则是继续保持警戒，谨慎地向伊欧内菈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夜夜是〈月〉？”

“有很多线索可循呀。‘硝子’就是花柳斋老师最近会使用的昵称、大量使用有机材料也是老师的风格、这孩子体内那艺术性的魔术回路我也透视到了、这孩子很有力量呢。再加上她没有接受雷真同学的魔力就可以启动魔术回路——换言之就是禁忌人偶。有这么多条件凑在一起，不管是谁都会知道的啦。”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这少女看起来傻傻的，实际上却是个让人无法大意的对手。

伊欧内菈接着仿佛在撒娇似的扭动着身体：

“我想要亲眼看看花柳斋老师的技术呀∫啊、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她，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我拒绝。这家伙是我的搭档！”

雷真用力反驳后，伊欧内菈脸上的表情忽然“唰”地消失了。

“……你会后悔喔？”

“你就试试看啊。走啦，夜夜。”

“咦、可是、雷真……”

“没差了，走啦！”

虽然是在任务途中，但雷真实在感到非常不愉快，于是便离开了伊欧内菈的研究室。

他用力踏着地板，用粗暴的脚步走在走廊上。

“请等等啊，雷真。请问你在生什么气呢？”

“我也不知道啦。只是……就是觉得……很火大啊。什么把你让给她、不让给她的……简直就像在对待物品一样……该死！”

夜夜忍不住眨眨眼睛——“哗！”地脸红起来。

“呵呵……呵呵呵。”

“……有什么好笑的？”

夜夜抱住雷真的手臂，开心地说道：

“夜夜不知道！可是就是觉得很开心。”

她模仿了一下雷真的台词后……

“回到病房后，夜夜会好好服务雷真的！”

“我拒绝！敬谢不敏！”

“请不要客气唷，就跟平常一样的。”

“不要说谎！不要捏造既定事实！”

两人之间又开始一如往常的互动了。

然而——和平的日子并不长久。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虽然谈不上让雷真后悔，但还是令他感到相当难受。

Chapter 2 漆黑之人，引诱之人

1

在走回医学部的路上，雷真忽然停下脚步。

“请问你怎么了吗？雷真？”

夜夜讶异地回头，便看到雷真晃了一下手上伊欧内菈的著作。

“先去一趟图书馆吧。这种书，我已经没打算看了。”

夜夜感到莫名开心地点点头，率先踏出脚步。

然而，她的笑脸却在来到图书馆还书柜台的瞬间就崩塌了。

“归还之前，请先寄放您的自动人偶。”

在柜台后方，有一名带着假眼镜的白衣少女。

“……你那样也算变装吗？”

听到雷真的吐槽，图书管理员——或者应该说伊欧内菈——突然变得举止可疑起来：

“您、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个恰巧经过的、很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喔？”

“哪有图书管理员会恰巧经过的啦！不要给〣书馆的人添麻烦行不行！”

“我才没有添麻烦呢，只是做了一场交易而已。”

“你到底花多少才买通的啊！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跟谁——是你啊芙蕾！”

在柜台的深处，可以看到一撮像尾巴一样的珍珠色头发。

芙蕾把脸藏在围巾下，手指扭扭捏捏地庄丰满的胸部前纠缠着。

“呜……因为她说，会给我……雷真令人害羞的照片……”

“不要被那种东西收买行不行！还有，我根本没拍过那种照片好吗！”

对芙蕾大骂一声，并将伊欧内菈的著作递回去后，雷真便离开了柜台。

雷真抱着无奈的心情来到走廊上。

途中，他忽然想上厕所，于是让夜夜在原地等待，独自走进男生洗手间。就在他进到厕所隔间、解开胛带的同时，敏锐的感官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雷真于是半眯着眼睛抬起头，便在隔间墙板与天花板之间的缝隙，发现伊欧内菈的身影。她手上拿着某种像双筒望远镜一样的东西，或许是类似照相机的道具吧？

“……你在做什么？”

“不用在意。我只是要完成刚才与图书委员的约定而已。而且如果拍到了好东西，我也可以拿来威胁雷真同学呀。”

雷真不发一语地踹了一下墙板，结果隔间剧烈摇晃，让靠在上面的伊欧内菈摔了下来。她身上的白衣顺势被掀开，大腿露了出来。

伊欧内菈接着倒在地上思索了一阵子之后……

“……或许拍下我令人害羞的照片，拿来交换夜夜会比较好？”

“一点都不好好吗？再说我也不会交换好吗？”

“就是嘛！什么话不说，竟然讲出如此像痴女的话来！”

“轮不到你来说啦夜夜！你也给我滚出去！”

夜夜不但不反省，也没打算离开﹒而是忿忿然道：

“请别把夜夜跟这种下流的狐狸精相提并论！夜夜才不会做‘偷拍’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呢！夜夜只会将美丽的回忆默默收藏在心中的相簿而已！”

“那种相簿给我拿去烧掉！还有，你的审美观根本就有问题啦！”

雷真分别赏了两人一颗拳头，将她们彻底赶出去后，赶紧上完了厕所。

雷真与夜夜走出图书馆，踏上往吋学部的归途。

走在学生们来来往往的主街上，雷真于道路正中央发现了一名奇怪的人物。

显眼地摆在路上的桌子、充满时代感的斗篷、再加上水晶球。

看来——这次是换成占卜师的样子。

“那边的那位学生……汝身上出现了凶兆啊。”

“……所以要我把夜夜让出来？”

“正是——”

雷真二话不说就将那张可疑到极点的桌子踢翻了。

占卜师从椅子上跌下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不出所料在被掀开的斗篷底下，出现了伊欧内菈的脸。

“唔……你为什么会发现？”

“在魔术世界的最高学府里，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一看就很可疑的街头占卜师啦！”

“但是，总之你就是遇上了凶兆，快把夜夜让给我比较好喔！”

“我拒绝！”

“是吗？那么夜夜的意思又如何呢？”

“——什么？”

“与其和雷真同学在一起，你跟在我身边会比较好喔？”

雷真顿时哑了一下。前阵子夜夜离开身边的事情闪过他的脑海，雷真忍不住转头看向夜夜，却见夜夜一脸认真地说道：

“夜夜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都会留在雷真身边！”

雷真不禁感动起来。但是，伊欧内菈依然没有放弃：

“不过，如果你成为我的东西，我就会把雷真同学送给你喔？”

“真的吗！”

“不要上钩啊！还有，别随便把人拿来买卖！”

“只要靠我手上的预算，区区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呀。”

“也就是说，你会把雷真买给夜夜了？雷真一辈子都是夜夜的东西了？”

“不要把人当物品啊！把我的感动还来！”

雷真将扑上去的夜夜从伊欧内菈身上一把拉开，结果伊欧内菈顺势跌了一跤，斗篷不慎被脱掉，白衣的钮扣也当场弹开了。

周围的学生顿时时喧哗起来，雷真则是满脸通红地赶紧把脸转开。

“拜托你至少穿件内衣行不行！”

“抱歉抱歉，因为我平常就没在穿啦。”

“拜托你平常就穿行不行！”

“雷真~~~~！夜夜也可以！夜夜也可以脱给你看呀！”

夜夜燃起了激烈的对抗心，将手放到自己的内裤上。

学生之间的动摇开始加剧，不只是女学生们，连男学生都害羞得染红了脸颊。尖叫声此起彼落，让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的前一刻，远方忽然骚动起来。

雷真疑惑地转头一看，便见到人群让出一条路来，一名美丽耀眼的女学生现身了。

闪耀的双眼宛如宝石，贵族般的脸蛋配上纤细的四肢，帽子上坐着一只小龙。〈暴龙〉（T.rex）夏绿蒂·贝琉来到雷真的面前。

“什么嘛，原来你在这里呀？”

“……你找我？”

“谁、谁要找你啦！不过还真是刚好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其实，学院的——”

夏露说到一半，又闭上嘴了。看来她现在才总算发现雷真以外的人物。

在雷真身边的，是下半身全露出来的伊欧内菈。

此外还有将脱下来的内裤挂在脚上的夜夜。

夏露“叽叽叽”地用有如机械般的动作缓缓把头转回来，看向雷真。

“……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毫无温度，缺乏任何抑扬顿挫。

“那是误会！你现在脑袋里想的事情全部都是误会！”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你这个人，不管对谁都能做出这种事呢。就算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也毫不在意呢！”

“怎么可能啦！西格蒙特，你也说说话吧！”

“雷真啊，虽然批评个人的嗜好是一件很不识趣的行为，不过……呃，你这会不会做得有点太过火了？”

“为什么连你也用那种眼光看我！”

“我说，西格蒙特，为了全宇宙着想，像这种大变态还是扫除掉比较好吧？”

“什！等等、夏露——”

“光束炮！”

2

“受不了，真是倒八辈子的楣啦……”

雷真用毛巾擦拭沾满尘土的脸，自己拿药涂抹破了皮的脸颊。

这里是医学部一楼，住院患者用的病房。

好不容易回到这里的雷真，正在床上治疗着自己的伤口。夜夜则是在一旁递伤药与绷带给雷真。

刚才那一发光束炮真是惊险到家了。石板路被打得当场融化，留下一个人类大小的凹洞。要是弹道再偏个十公分左右，雷真搞不好就会从这世界上蒸发了。最后仍不幸被光束炮引起的暴风卷进去，害他全身沾满泥巴又到处都是擦伤。

“唉，算了。话说回来，夏露刚刚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是的。她说过要告诉雷真什么事情……啊！该不会是‘我真正的心意’之类的……呵呵，夏绿蒂小姐真爱开玩笑呢……呵呵呵……”

夜夜的瞳孔快速撑大。雷真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那样子实在太可怕了。于是他决定不要再提这件事，立刻转变话题：

“……然后呢？为什么连你也在这里？”

身穿白衣的女教授，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床边。不过在她身上的白衣底下，已经至少穿上衣服了。

“我是很想回去继续做研究，可是没办法呀，因为雷真同学一直在耍任性暸。”

“是你吧！是你在任性——”

这时，雷真忽然听到一声不悦的咳嗽，赶紧止住怒吼。

没错——因为洛基就在隔壁的病床上。

看到雷真安分下来的样子，伊欧内菈趁机依偎到他的身上：

“我劝你快点放弃比较好喔？”

“该放弃的是你啦！”

就在雷真想把伊欧内菈推开的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而吓了一跳。

很稀奇地，这股杀气的来源竟不是夜夜。

“啊，芙蕾……”

芙蕾抱着装有午餐的篮子，站在病房门前。

从她身上擅自喷漏出来的魔力，流入在她背后的狗狗们——〈加姆〉系列机的体内。狗狗们同时露出利齿释放敌意。

感到生命危险的雷真，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而笑着说道：

“你、你图书委员的工作怎么啦？有人来代班吗——”

“雷真什么时候……跟教授感情变得那么好……呜呜……！”

“不对！不要哭！要是你哭了——”

果不其然，一把大剑——洛基的自动人偶革鲁宾立刻飞过来，刺在雷真的病床上。要是雷真没有赶紧回避，应该就被当场刺穿了。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

洛基全身喷发着魔力，冷冷地说道：

“那就是妨碍我自修的家伙、害老姊哭泣的浑蛋、还有你。”

“简单来讲就是你讨厌我对吧！”

就在双方准备大打出手时，某个人忽然冲进病房。

“吵够没！你们在病房里闹个什么劲啊！”

推开芙蕾站到两人眼前的，正是戴着黑框眼镜的校医——克鲁尔。

克鲁尔瞪了雷真与洛基一眼——视线最后落在伊欧内菈身上。

接着，他的身影忽然“咻！”地消失了。这神速的瞬间移动能力，简直教人难以相信他只是一名医生。克鲁尔穿过一脸惊讶的夜夜面前，毕恭毕敬地握住伊欧内菈的手。

“这不是伊欧内菈·埃里亚德教授吗？久仰大名。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与我这微不足道的庸医共进一餐吗？”

伊欧内菈思索了一下后……

“嗯……可以呀。”

“你真是明理！”

“做为交换条件，我也想住院，可以吗？”

“当然非常欢迎了。只要把那个愚蠢的日本人赶出去，就可以空出床位来啦。”

雷真慌张地大叫：

“给我等一下！你好歹是个医生吧！”

“闭嘴，你这瘟神！臭男人与美少女，究竟该优先考虑哪一方？这不是比万有引力还要清楚的物理法则吗！”

“别把你的色欲跟世纪大发现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治疗都会再度受伤的白痴给我滚出去！干脆去死死算啦！”

“你放心吧，雷真同学。”

伊欧内菈在一旁笑着说道：

“我会分一半床位给你的。我们从今天晚上开始就一起睡吧~”

“不！不可以！不准那样！”

这次换成夜夜慌张大叫了。芙蕾也当场跳起来，让胸部摇了一下。

〈加姆〉们“吼吼吼吼”地低吼着，洛基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夜夜加上芙蕾，甚至连克鲁尔也参上一脚，在他们让状况变得更加混乱……之前。

忽然，屋外传来庄严的钟声，让伊欧内菈变了样。

那是告知下午两点的锌聋。不过因为时钟塔还在重建的关系，这是从临时钟楼传来的声音。

“咦？已经这个时间了？嗯嗯，我想想喔……雷真同学，我们去约会吧！”

“……啥？”

夜夜与芙蕾——还有克鲁尔，都当场受到打击。

“我们去参观自动人偶博览会吧！”

“喂，我可是住院中喔？还有为什么是约会？”

“人们常说：射将要先射马呀。”

“你当我是马啊！唉，虽然我也自认不是什么将啦。”

雷真陷入了沉思。而夜夜与芙蕾则是对他投以某种期待的眼神，不，与其说是期待，倒不如说是某种威胁。

仿佛在逃避她们的视线般，雷真接着转头看向克鲁尔：

“外出许可……你应该不可能答应吧？”

“废话。小心我取消你的夜会缺席许可！”

“我可以跟雷真同学一起出去吧，克鲁尔医生？”

“那当然啰。不过做为交换，你晚餐要跟我一起吃喔？”

“别这么简单就答应行不行！你好歹制止一下吧！”

克鲁尔使劲抓起雷真的衣襟，用低沉的嗓音威胁：

“闭嘴，浑蛋。能够与如此惹人怜爱的小姐出门约会，你要感到光荣啊这个白痴。还有，要是你敢比我先出手，小心我把你的肛门缝起来。”

“那是医生该说的话吗！”

“那么我们走吧，雷真同学。”

伊欧内菈拉住雷真的手。夜夜全身不断颤抖着，芙蕾的头发带着魔力竖起来。说老实话，这真是太可怕了。雷真赶紧用力摇头：

“等等，我没说我要去吧？”

“如果你跟我去约会，我就给你学分喔？”

“你这样讲我是很高兴，但我没有修你的课啊。”

“没关系，暑假的时候我会开一门集中课程，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八个工学相关的学分喔。”（吐槽：教练，咱也要这样的福利）

“……真的假的？”

雷真的内心动摇了一下，这就是身为劣等生的悲哀之处、

察觉到雷真内心的犹豫，这次换成夜夜开始慌张起来：

“雷真不可以呀！不可以做那种不公正的事情！”

“才不会不公正呢，老师我会好好教你的。手牵着手，细心教导~”

“这、这个魔女！这女的是魔女呀！”

芙蕾用快要哭出来的双眼凝视着雷真，就连洛基也露出满是轻蔑的眼神看着他。然而在姊弟俩的视线压力下，雷真却依然说道：

“好，我知道了。走吧。”

“太过分了，雷真！难道你觉得夜夜变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吗？”

“雷真……邪魔歪道……贪婪无厌……强奸魔！”

“为什么只是一起去街上逛一下就要被骂成那样啦！”

要是什么都不解释，就这样做出行动的话，在各种意义上都太危险了。

于是雷真将夜夜与芙蕾的头抓过来，姑且对她们小声说道：

“夜夜，这是任务啊。而且只要能到街上去……你明白吧？”

“啊……是，确实没错。”

“芙蕾也是。虽然没办法详细解释，但拜托你信任我吧。在伤势快要痊愈的这个重要时刻，我怎么可能为了下流的目的跟女人出去啦？”（吐槽：何等熟练的骗女人手段啊！）

总算，这两个人都接受了。

“呜……我相信你。”“我明白了，雷真。”

“你们就别等我了，先睡吧。我今晚不会回来的。”

刹那间，两个人的表情都“劈哩！”地出现了裂痕。

“刚才那句不是我讲的！喂，伊欧，不要捏造别人的台词！”

伊欧内菈像个坏女人一样窃笑着。

雷真不禁感到头痛起来。这下究竟有没有办法平安看到明天的太阳啊？

不过，只要能跟伊欧内菈在一起，雷真原本打算放弃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这样一来，我也有脸面对硝子小姐了吧……”

他的这句自言自语，却被夜夜清楚听见了。

“又是硝子！”

雷真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拉住伊欧内菈的手，逃出了病房。

3

“好大……！”

雷真张大嘴巴，抬头仰望那充满魄力的存在。

一个钢铁制的巨大物体，就坐镇在利物浦的站前广场上。

“那是什么？硬式飞行船吗……？”

“很类似，不过并不是喔。在舰艇分类上，应该是〈陆上战舰〉才对。”

伊欧内菈首先带雷真参观的，是法国制的战舰——代达罗斯。它虽然标榜为一艘陆上战舰，但因为是靠漂浮航行的缘故，所以也可以在海洋上移动。或许是为了宣扬国威，又或是为了对大英帝国进行牵制，才被带到博览会上来展示。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自动人偶的祭典上——”

“喔——因为它也是自动人偶呀。”

雷真一瞬间无法理解伊欧内菈的话，而忍不什转头看向她。

“可是……这已经不能算是‘自动人偶’这种次元的存在了吧……？”

“不然法国也不会送到外国的博览会上来展示嘛。它的浮力虽然来自气囊，推进力则仰赖螺旋桨，不过控制机关的核心元件是使用《夏娃的心脏》呀。虽然根据传言，它实际上是个叫某某某的英国人偶师制造的啦。”

“什么某某某……谁啊？”

伊欧内菈若有深意地沉默了一瞬间后，吐了一下舌头：

“我忘记了。”

雷真心想：一定是骗人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再追问下去。

于是他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参观包括代达罗斯在内的博览会展示品。

大街上的气氛比平常还要热闹，到处可以听到摊贩们充满活力的叫卖声。雷真不禁回想起昔日与妹妹一起去看的两国烟火大会，而变得有些惆怅。

“好久没有出来外面了喔~”

伊欧内菈在阳光下眯起双眼。那样子看起来既不像是拥有天才头脑的教授，也不像是什么暴露狂，而是一名极为普通的——与雷真同年的少女。

“呐呐，雷真同学，人家想要那个。”

伊欧内菈拉一拉雷真的袖子，指着一摊西班牙油条的摊位。

“自己去买。一个连军舰都买得起的女人干么要别人请客啊？”

“你什么都不懂~我就是想要男孩子买给我吃呀。”

雷真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钱包，买了一个裹了巧克力的西班牙油条给伊欧内菈。

“拿去，这样你满意了吧？”

“嗯，雷真同学的评价从D上升为C-了喔。”

“D不就被当掉了吗！原来我原本是〈不及格〉啊！”

“甚至被退学都不奇怪呢，因为你都不把夜夜给我呀。”

“你是自我中心到什么地步啊！”

雷真已经感到喉咙有点哑了，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路都在吐槽。

然而，光是看到伊欧内菈开心微笑的样子，就不禁让人觉得生气也是很愚蠢的一件事。雷真只好苦笑一下，再度观察伊欧内菈。

带有绿色的头发，是比较少见的颜色。表情虽然像个小孩子，但眼神中偶尔会透露出充满知性的感觉，再过几年应该就会变成一名美女了吧？

此外，虽然透过白衣看起来好像很“没料”，但实际上还颇有——

“嗯？为什么忽然把脸转开？你怎么了吗？”

“没、没事啦。”

“是不是回想起我的裸体了？”

“你还真是在无聊的事情上莫名敏锐啊！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嘿，那边的同学！要找自动控制装置的话，我们工坊是世界第一喔！”

忽然，从一旁传来了叫卖声。

虽然雷真毫无兴趣——他根本连‘自动控制装置’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伊欧内

菈还是走过去瞧了一下商品，很快又走回来。

“完全不行呢。”

她一边吃着手上的西班牙油条，一边毫不客气地批评着，眼光意外严格。

“那零件太粗了。虽然应该很坚固，但并不适合人型的自动人偶，街上随便都可以找到很多功夫比他更好的工匠呢。”

“……我是看不太懂啦。话说这一带到底是在卖什么？零件吗？”

不知不觉间，路旁卖零食的摊贩变少了，取而代之的几乎都是在卖机械零件的帐篷。

当中有像是铁管组合而成的物品、满是齿轮的盒子、还有管线类的东西。雷真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清楚，这些零件究竟跟自动人偶有何关系。

“我想想喔﹒如果要讲简单一点，让雷真同学……不对，让小笨蛋也可以听得懂的话……”

“你换个说法根本没意义好吗？反而变得充满恶意了好吗？”

“刚才那间店卖的是自动人偶的‘肌肉’，这间店卖的是‘关节’，远处那一间则是制作‘血管’的工坊喔。”

“没有在卖人偶本身的店啊？这些人不是人偶师吗？”

“这个地区每年都是集结一些专卖零件的工坊啦。”

雷真的脑袋变得一团混乱了。他所知道的“人偶师”，应该是从制作并组合零件、甚至连设计魔术回路等步骤都一手包办的人才对。毕竟赤羽家的人偶师就是如此，而硝子也一样，连西方有名的人偶师们也都是这样的作风。

“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听不太懂呢，那我带你去那边看看吧。”

伊欧内菈拉着雷真的手，走向主要大道的方向。

反观此处就能看到许多人偶排列在摊位上。

从男性型、女性型、巨人型到动物型，贩卖着各式各样的人偶。

不过，这些人偶看起来都‘不像活的’。

既没毛发也没眼睛，身上也没穿衣服。更重要的是，连魔术回路都没有搭载。原本应该装有〈夏娃的心脏〉的地方，也只看得到空空的洞而已。

“这一带就比较多专卖〈素体〉的工坊了。”

“简单讲就是躯壳对吧？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种类的样子，但有什么差异吗？”

“嘿嘿……雷真同学，你一定是觉得人偶的躯壳只不过是‘魔术回路的容器’而已，对吧？我直接讲结论吧：它们完全不同喔。你看看上面的规格表吧。”

伊欧内菈指了一下贴在商品上的纸张。

纸张上写着琳琅满目、雷真看也看不懂的数字与文字。

“上头就记载着‘亲和力较高的魔力种类’啦、‘控制时必要的魔术程序形式’等等资料。当然，也有标示基本的性能喔。”

“这些人偶，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零件组合而成的？”

“多半都是那样。会连零件都自己制造的工匠，最近比较少了。”

“该怎么说……总觉得好像很偷懒啊。”

“那你就错了。要制作出能对应各种回路的‘空机’素体是很费功夫的一件事喔，毕竟零件之间也有相不相容的问题。配合心脏制作出‘专用’的躯壳还比较容易呢，各有各的专门呀。”

雷真虽然听不太懂，不过看来人偶师的业界中也存在各种区别的样子。

“再说，并非所有的人偶师都能接到‘订制型’人偶的制作委托呀，比较没名气的工匠，都是靠分包委托甚至再分包委托在过活呢。”

“……总觉得话题变得好像在讲世间辛酸了啊。”

“像花柳斋老师那样从零件开始全部亲手制作的话，不但很辛苦，而且也是非常花钱的。我过去真的从零开始完整制作一具人偶的经验，也只有一次而已。”

雷真不禁再度体认到名为“花柳斋”的这位人偶师究竟有多厉害了。她总是只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才偶尔制作一具人偶，而那具人偶就能卖到一笔吓人的金额，且只会卖给自己中意的客人，简直就像艺术家一样。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偶师，全世界也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啊，雷真同学，这边有软体工坊的帐篷喔。”

在伊欧内菈所指的店中，贩卖着五颜六色的球状物。

它们都被装在玻璃盒或化妆箱中，陈列的方式明显与其他零件不太一样。

是魔术回路。

伊欧内菈从店员手中接过一个样品后，注入魔力。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知该不该说真不愧是天才，她在没有自动人偶辅助的状态下就成功发动魔术了，刹那间“轰！”地一声冒出了魔术的火焰。

“这回路真不错，转换效率很高呢。”

“唉呀！小妹妹，你真识货！感受得出来？”

“毕竟我是教授呀。”

伊欧内菈把魔术回路还给瞪大双眼的店员，又继续往前走去。

“原来你也是魔术师啊？”

“身为一名人偶师，至少也要会用一点魔术呀，不然就没办法做测试了。”

这么说来，硝子也是很自然地在使用魔术。

“但是你的研究室里并没有活动中的自动人偶啊，所以我以为你只有专门在制作而已。”

伊欧内菈抬头凝视着雷真的脸：

“你观察得很仔细嘛，雷真同学的评价提升到C+了。”

“那还真是多谢你啦。”

“我这个人呀，有我自己的原则。我永远都只会单独使用一具自动人偶而已，因为我希望可以把我所有的爱都灌注在那唯一一具人偶身上。”

“……为什么？就算同时拥有复数人偶，也可以灌注感情不是吗？”

即使是以作品数量极少而闻名的硝子，身边也带着雪月花三姊妹。

伊欧内菈的表情微微黯淡下来，宛如在呢喃般小声说道：

“……毕竟不管是谁，都不喜欢被拿来比较呀。”

这道理——雷真也能明白。

他过去也总是被人拿来跟哥哥、还有妹妹比较。

就因为讨厌如此，才会选择走上不同的路。

就算是自动人偶，只要拥有自己的意识的话，想必也是——

“……然后呢？你现在的那‘唯一一具’自动人偶在哪里？”

“我已经交给委托我制造的人了。如果对方感到满意的话，就会将她带走……然后，我就会再制造下一个孩子了。”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时。”

“是呀……这感觉就好像把女儿嫁出去的父亲……吧？”

“应该是母亲吧？”

“……虽然我是妈妈没错，但却没办法像世上的妈妈们那样看得开呀。”

“既然你不喜欢这样，就把她留在身边啊。反正你又不是靠买卖在过活的，不是吗？”

“不行。”

伊欧内菈露出认真的表情，仿佛在将诶自己听似的说道：

“那只是我个人的感情罢了。但我必须要将那孩子送到她最能发挥所长的地方才行。”

在雷真的脑海中，闪过了伊凡洁琳的影子，以及她跟伊欧内菈合照的那一张照片。该不会——伊欧内菈所谓‘从零开始制作’的自动人偶、‘唯一一具’的自动人偶，就是……？

“这么说来，你在做的研究到底是什么？魔术回路吗？”

伊欧内菈突然被雷真问到这样的问题而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感到不满地鼓起脸颊：

“所以说，雷真同学你连这都不知道就跑来我的研究室……？”

“我虽然有稍微读了一下你写的书啦，但完全看不懂。那简直就是意义不明啊。”

“意义不明——”

大概是受到打击的关系，伊欧内菈闹别扭似的嘀咕起来：

“我现在在研究的才不是魔术回路呢，是魔力的转换装置——转换传导体呀。”

“转换……什么？”

“就是当施术者的魔力经由回路被转换为魔术时，可以在维持发动性质的状况下将回馈量扩大的——”

伊欧内菈看到雷真一脸呆滞的表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嗯~极度简化来讲，就是让弱得要命的魔术师，也能使用像大魔术师一样的魔术……的一种构造。”

“……那不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吗？”

“当然很厉害呀！就算魔力的输入量很少，这构造也可以在内部将它彻底放大，让回路产生放射量很庞大的错觉﹒使转换量大幅提升呢。”

“那种事情可以轻易做到？”

“要是那么简单就没有人会苦恼了啦！真是的~雷真同学的评价E！”

“别降到比‘不及格’还低好吗！”

“虽然单纯的增幅装置现今已经实用化了，可是就算把魔力的量勉强增幅，也只会让回路变得很难操控，最后还是没办法顺利发动魔术呀。”

“那要怎么解决？”

“雷真同学，评价Z！”

“要降到那种地步啊！”

“雷真同学自己应该也做过才对吧？在某种程度上，自动人偶不是可以自己控制回路吗？但是真正复杂而高难度的魔术，就须要魔术师彻底掌握回路，并亲自操控才行。”

没错。举例来说，小紫的魔术回路——〈八重霞》，若单纯只是要瞒过对方的感官，小紫一个人也能做到。但如果要让对手积极性的‘探测’——主动探知能力也失效，就需要有操纵者实地地进行操控才行。

操纵者必须将魔力转换成小紫容易使用的型态，以小紫容易接收的方式转送到她身上。换言之，就是人偶使与人偶之间的共同作业。

而在另一方面，关于夜夜的部分，雷真就能做到相当高难度的事。

他不只可以让夜夜的硬度提升，还能增加瞬间爆发力，或是增强肌肉力量。不仅如此，他甚至可以同时配合相当复杂的武术动作。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他在与夜夜共同进行训练的过程中，掌握了〈金刚力〉的魔术回路的缘故。

“魔力光只有量大而已是不行的。必须要分解成各种要素，保持独立的状态，并各自扩大才行。以交响乐来形容——就是要将各种乐器的音量分别增强才行，而且要独自一人完成这样的工作。”

人偶使就像指挥家，但同时也得负责演奏。

“此外还不能让演奏失败，因为这样就没办法发动魔术了。而且，如果只有特定的音符增强，或是只有特定的乐器变大声，乐曲也会被破坏不是吗？魔术也是一样。”

“而你在做的研究就是能达到这样的目的吗……原理跟〈红翼阵〉一样啊。”

“洪意？”

一时之间，雷真还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回答……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反正赤羽一族早已灭门，也没什么秘术不秘术的问题了。

“虽然表现上不太一样，不过在我这一族的奥义书中，有写着类似的东西啦。”

忽然，伊欧内菈用力抱住了雷真的手臂。

两团柔软的东西夹住了雷真的手，让他瞬间感到血液逆流。

“那真是太有趣了。请你务必要详细说给我听听！”

“我说！我说就是了！你放开我！”

“啊……”

伊欧内菈的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表情。

“虽然我很想详细听你说，可是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来到市街的中心——喷水广场前了。

广场周围都是摊贩，而在喷水池前则可以看到许多像是正在等人的人。

在人群中，雷真发现了他认识的脸孔，而惊愕了一下：

“那不是理学部的雷德克里夫教授吗？”

“嗨~雷迪。”

“你来得真慢啊，伊欧。已经超过三点啦亡

雷德克里夫教授温和的双眼看向两人——这瞬间，雷真赶紧伸直了背脊。其实他在雷德克里夫教授所开的〈机巧物理学实习〉上快要被当掉了。

“哦？雷真，你也在一起啊。”

“是、是啊……”

“嘿嘿嘿，我们在约会呢。”

“等等……你这样会让人误会吧！”

“你们之间是那样的关系？”

“不是！”

“我们是情侣唷。所以雷真不管什么东西都会给我呢，譬如说花柳斋老师的自动人偶~”

“我不会给你好吗！还有，我们不是情侣好吗！”

“唉呀，要应对像她这样的怪人，想必你也很头痛吧？”

雷德克里夫苦笑了一下：

“总之，伊欧，客人已经到了，我们快走吧。”

“那么，雷真同学，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要稍微去见个人。”

“啥？你不是来跟雷德克里夫教授见面的？”

“是跟别的人啦，雷迪只是要陪我一起去而已。”

不知该不该说是一种直觉——雷真刹那间嗅出某种可疑的气味。．

然而，身为劣等生的雷真也不可能对两名教授多说什么。他只好默默点头，目送伊欧内菈那穿着白衣、摇摇晃晃的身影离开。

4

在一座石造的阳台上，有个人影正俯视着广场。

这是一间旧民宅改装成的酒吧。悠闲坐在二楼的阳台座位、优雅地拿着酒杯的人，是名从头发、衣服到装饰品全部都是黑色的贵公子。

酒吧完全被包场下来，店内站着许多英国军的士兵。他们身边带着机巧的狗群，是全身都用无机材料做成的机械犬。一脸不安的酒吧老板，不断窥视着贵公子的方向。

在贵公子的右手边是一名将军，左手边则是一名身穿礼服的少女。少女脸上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不断凝视着远方。

这时，在雷德克里夫教授的带路下，身穿白衣的伊欧内菈进到了酒吧内

“来得真晚啊，伊欧。居然让本大爷——世界之王等候，还真是大牌啊。”

“……王？很抱歉我迟到了，艾德蒙殿下。”

“也罢，毕竟你是可以让我成为王的女神大人啊。”

伊欧疑惑地歪着头，接着问道：

“请问我的伊凡洁琳怎么样呢？”

“喔——你说她吗？”

艾德蒙抬头看了一下左手边的少女。

少女动也不动，宛如一尊雕像般站着。那僵硬的样子，让伊欧内菈不禁“啊！”了一声。

难道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然而，艾德蒙却表现得非常愉悦：

“非常卓越，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我的预期啊亡

“真的吗？也就是说，研究成功了？”

“是啊，那当然。”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伊凡或许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对吗？可以遏止世界大战爆发——是这个意思吗！”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Yes’。不过，拯救这个世界不是伊凡，是我。”

“……殿下？您从刚才开始，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伊欧内菈讶异地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发现了一项决定性的异状：

“伊凡怪怪的……太奇怪了！居然会像个机械一样……”

紧接着，她又察觉到了……艾德蒙不为所动的样子。

换言之，伊凡的异状并非因为什么意外或设计不良，而是——

“殿下！您对伊凡做了什么！”

“这可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毕竟如果只找来普通的人偶师，就连进行解析都做不到啊。”

艾德蒙笑着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

“没什么，我只是稍微把限制解除了而已，就是你设计的那些无意义的枷锁啊。然后在昨天晚上，她才总算变得稍微比较听话了。根本没必要浪费那些容量，去安装什么感情程序时。”

伊欧内菈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

然而，她马上又回过神来，竖起眉梢，毅然大叫：

“请把伊凡还给我！立刻还给我！这样下去伊凡会坏掉的！”

“别担心，以你的定义来说的话，她早就已经坏啦。”

艾德蒙嘲笑似的歪着嘴唇，说出残酷的事实：

“这家伙已经不记得你了——她现在只会听我的命令而已。”

他将少女的肩膀抱过来，用舌头舔了一下少女细致的脸颊。

而身为自动人偶的少女则是动也不动，任凭艾德蒙摆布。

伊欧内菈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将脸别开。

“伊欧，你也跟我来吧，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会将我的荣耀刻划在你的灵魂上啊。”

“我听不懂！把伊凡还来！雷迪，你也说说话吧！”

伊欧内菈转头看向雷德克里夫，却当场呆住了。

雷德克里夫竟露出一脸温和的微笑说道：

“照殿下的命令去做吧。这也是为了你着想啊，伊欧。”

他全身强烈散发出不对劲的感觉。莫名的恐惧顿时涌上伊欧内菈心头，结果她反射性地抓起椅子，砸在雷德克里夫的额头上。

椅脚当场断裂，碎片散落一地。然而，雷德克里夫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被打中的地方并未变红，只是稍微有部分的皮肤破裂——

露出了金属制的骨骼。

“自动人偶……！”

“没错，那家伙是我的人偶。在我上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请拉迪安·雷德克里夫教授退场——替换成一具人偶了。毕竟他竟然拒绝了我的邀请，甚至还想把多余的事情告诉拉赛福啊。”

伊欧内菈的双脚开始发起抖来。

她忍不住环顾四周。

不管是士兵、将军、还是伊凡，都只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伊欧内菈。

在现场，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伊欧内菈这边的。

“你应该会比雷德克里夫听话才对。没错吧，伊欧？”

伊欧内菈像只小白兔舲颤抖着，却依然挤出浑身的勇气大叫：

“把伊凡还给我！我要修理伊凡！我要让她恢复原状！”

“还真是不听话啊。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有趣的东西吧。”

艾德蒙耸耸肩，坐在椅子上释放出魔力。

魔力的输出量并不大，只是轻轻凝聚起来的程度而已。然而，就在流入伊凡体内的瞬间，魔力立刻变质了。

空气霎时震动起来。不对，是被撕裂开来！

伊凡将手轻轻放在胸口，张开她小巧的双唇。

高亢的声音顿时响彻四方，从她日中流出了清澈的歌声。

带着哀伤的旋律，产生出具有破坏力的震动。

伊欧内菈感受到一股仿佛仲让脑浆跟着翻腾的强烈冲击。不对，建筑物本身并没有在摇动，那是只有魔术师或自动人偶才能感受到的魔力波动，宛如海啸般扩散开来。

伊欧内菈微微撑开眼皮，凝视屋外。

不久后……伴随着“轰！”地一声低沉巨响——

陆上战舰代达罗斯忽然飘浮起来了。

Chapter 3 绝对王权

1

“气死人了！到底在搞什么嘛！那个笨蛋！变态！”

夏露前倾着上半身，大步大步地走在路上。

“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两个女孩子脱衣服——等一下，这不是说没有人在看就没关系的意思喔！”

走在前方的男学生被她撞到肩膀，“咚”地往前跌了一跤。

接着被夏露狠狠瞪了一眼后，男学生当场落荒而逃。

在夏露的帽子上，西格蒙特安抚情绪似的说道：

“冷静下来，夏露。你不克制一点的话，又会变得像以前一样被人讨厌了。虽然我能明白你看到雷真与其他少女感情融洽很不是滋味——”

“才才才不是呢！那是天大的误会！我才不是……因为那样……”

夏露嘀嘀咕咕地越说越小声。嘴上虽然这样讲，可是脸却红到了耳根。

“啊啊啊啊，真是的~~~~！”

她接着“砰！砰！”地用力踏着地板。又火大，又害羞，变得什么都搞不清楚了。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走在路上的学生们纷纷闪避开来。

“等等，夏露……你看那个。”

西格蒙特的语气忽然改变，让夏露赶紧回过神来，抬头一看。

“……那是，马格努斯？”

在右手边、隔着行道树的一条小路上，夏露看到了两名男子并肩走着。

走在较靠近夏露一方的，是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学生。那奇特的装扮，毫无疑问正是马格努斯。而走在离夏露比较远的一方，则是身高比马格努斯高了半个头的壮硕男子——校长拉塞福。他身上穿的并不是平常会穿的正式服装，而是非常普通的一套西装。

“校长也在一起。看来他们应该是要前往博览会吧？”

“应该……是去视察吧？可是那样子看起来有点怪呢。既然是去校外，校长竟然没有带护卫，而是带着马格努斯。”

“而且也没看到马格努斯的自动人偶。”

“应该是因为不能带到校外吧？若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带马格努斯去，而不是让护卫陪同呢？”

“……夏露啊，搞不好街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一定。”

“什么什么事情？”

“战斗。”

“——咦？”

“校长之所以没有带护卫，应该是因卫护卫的自动人偶会碍事。”

听到这边，夏露才总算回想起昨天看到的景象。

就是她从宿舍看到的——自动人偶的队伍。以及当时西格蒙特身上发生的异状。

如果那是经由某人之手﹒刻意引发的话？

搞不好那个犯人，以及他的目的，跟校长有什么关系也不一定。

“既然校长会把马格努斯带在身边，就代表他认为马格努斯可以成为战力。恐怕——当遇上紧急状况时，马格努斯的〈战队〉( Squadron）就会采取行动了。〈战队》跟警卫使用的便宜人偶等级完全不同，搞不好能对抗那个难解的魔术也不一定。”

夏露抱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看着那两人离开。

她心中不禁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事件即将发生。

“总之，我们回去吧。马格努斯跟雷真之间好像有什么因缘的样子，就去告诉那家伙——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去告诉那种家伙啦！”

夏露又自顾自地生起气来，再度踏着粗暴的步伐往前走去。

学生们赶紧为她让出一条路，西格蒙特不禁叹了口气后，抬头仰望天空。

“……看来应该会有一场暴风雨啊。”

仿佛要将晴朗的天空包覆起来般，乌云从地平线的远端缓缓笼罩过来了。

2

伊欧内菈露出呆滞的表情，看着远处陆上战舰飘浮在空中的巨大舰影。

战舰缓缓上升着，已经来到比周围建筑物还要高的位置了。

接着，它回转舰身，将舰艏对准酒吧的方向。在漆黑的巨大舰身上，长长的炮管缓缓抬高。那是一管八英吋的大口径巨炮，正是代达罗斯的主炮。

伊凡清澈的歌声依然回荡着。

伊欧内菈的脑袋快速思考着。她看似呆傻但实际上很敏锐的洞察能力，其实已经理解到艾德蒙正在做的事情了。只是她依然无法接受，而开口问道：

“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你说说看你给伊凡搭载的魔术回路是什么吧。”

“……《绝对王权〉（Multi-controller )”

“当时你拿这个计划给我看的时候，我真的感到很惊讶啊。”

艾德蒙环顾了一下将军、士兵们以及雷德克里夫后，摇一摇肩膀：

“不管我问谁，大家都只会跟我说‘那不可能’。每个人都说，直接给予对方影响的魔术通常是没办法使用的——更不要说是‘夺取敌方自动人偶的支配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将军，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魔活性不协〣原理，是吗？”

“没错，单一个体中无法同时共存两种魔术——利用魔术进行的直接介入，会被对方用魔术轻松抵销掉。因为比起从外部侵入的魔术，自身内部发动的魔术会优先产生作用——唉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原理啊。”

因为没办法用魔术直接燃烧对手的人偶，所以才必须用火焰攻击。

因为没办法用魔术直接冻结对手的人偶，所以才需要利用寒气。

这是机巧战斗上的常识，是理所当然的思考方式。

而伊欧内菈的研究，就是颠覆这个常识的东西。

“大家都在嘲笑你的研究——所以说，我决定要赌在你身上。”

艾德蒙漆黑的双眼闪烁着。伊欧内菈全身发抖，将视线从艾德蒙身上移开。

她的全身都被后悔所支配，同时在心中不断思索：我是不是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

“可是！殿下您……殿下您称赞过我的思想呀！”

“没错，你说过：希望让让争端消失、希望遏止战争爆发，为了让对方解除武装——希望能在不战、不杀的状况下，让对手失去战力。”

“是的！”

“而我对你的想法表示了赞同，也称赞过你。因为，那就是我的理想。既然可以不战而胜，那我就可以不需要沾染鲜血，便成为世界之王了啊。”

伊欧内菈双脚一软，当场瘫坐下来。

“你的研究真是太棒了。因为会被抵抗所以没办法使用？既然这样，那就让对方无法抵抗便行了。利用压倒性的力量，逼迫对手屈服——这做法真是太合我胃口了。”

艾德蒙将伊凡抱到身边，小声呢喃：

“而现在，我只需要使用驱动一具人偶的魔力，就可以统治整个机巧都市了。”

仿佛在呼应他的这句话般，楼下的广场开始骚动起来。

大量的自动人偶正不断地集中到广场上！

当中有硬质的机械人偶、像生物的兽型人偶、巨人与妖精、天使与恶魔，各式各样的自动人偶。现在正是自动人偶博览会期间，因此不只是店面贩卖的人偶而已，各国引以为傲的非卖展示品也都聚集过来了。

不管是人偶使、商人还是警卫，大家都拚命想要阻止人偶们。

然而却徒劳无功，人偶们已经不是可以接受他们控制的状态了﹒

艾德蒙缓缓坐回座位上，抬头看向一旁的将军：

“怎么样，将军？你下定决心了吗？”

“……这场面搞得还真是大。您难道忘记了吗？这里是机巧都市利物浦，是华尔普吉斯皇家机巧学院所在的市街——换言之，就是要塞啊。”

“你还真的是有够没种。”

艾德蒙嘲笑了将军一声，用极为从容的态度瞥了他一眼。

“我可是想要抢下整个世界喔？只要在这里行得通，就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通用啊。而且，能在那个拉赛福的地盘中为所欲为……这不是很痛快的一件事吗？”

“您还真是小看学院中的人偶使们啊。万一——”

“不要啰啰嗦嗦的。这一定就是最好的做法，因为，我就是最好的啊。”

艾德蒙露出妖异的微笑。霎时，伊欧内菈的双脚开始发抖起来。如此重大的阴谋背后，自己居然也参与其中，这事实瞬间便夺去了她全身的力气。

“……住手。”

“哦？你说了什么吗？埃里亚德教授？”

“请住手呀，殿下！让伊凡停下来！这样下去街上会变得一团糟——而且还会引发国际问题——会立刻引起战争的呀！”

“正合我意，那又如何？”

“您是真的在想……侵略世界……这种愚蠢的事情吗！您真的打算用我的伊凡，去做那种事情——”

“你虽然是个天才，但脑袋真差劲啊。你真的以为做出这种东西，就可以遏止战争吗？若是如此，那你还真是笨蛋中的笨蛋，笨蛋之王啊。”

伊欧内菈终于明白。

自己太急于研究了。

连对方的野心都没有看透，就接受了对方提供的资金，最后甚至还把伊凡交给那样的人去进行测试。

“来，决定你的命运吧。”

伊欧内菈低着头，凝视自己的脚边。

泪水涌入眼眶，让地板看起来变得模糊，水珠就快要滴落下来。

然而，她依然将泪水收回眼中，大叫一声：

“我·不·要！”

“呵……真是个蠢女人。不过，我喜欢你那蠢样。就让我对你表示敬意，让你死在伊凡的手中吧。我这样是不是很善良啊？”

漆黑的双眼中透露出凶残的本性。艾德蒙宛如挥舞指挥棒似的挥下手，于是伊凡接受了主人的意志，走向伊欧内菈面前。

缓缓地、缓缓地，伸出她的手。

伊欧内菈凝视着伊凡，这次终于再也忍不下去，让泪水溢出了眼眶。

伊凡的笑脸、说过的话、一同度过的日子，纷纷涌上脑海。

她是我做出来的自动人偶呀。

是我从小小的零件开始，一点一滴组合起来的人偶。

我教过她说话、教过她唱歌、教过她料理、教过她魔术。

（对不起……伊凡……我让事情变成这样……！）

伊欧内菈抱着宛如殉教者的心情，闭上了双眼。就在伊凡的手扶到伊欧内菈的喉咙上，准备掐断她脖子时——

伴随“砰！”地一声巨大声响，某个人影从阳台外飞进室内。

伊欧内菈吓得睁开眼睛，便看到伊凡被那男子踢倒在地，停止了歌唱。

“……你是谁？”

面对艾德蒙的质问，那男子——赤羽雷真随口回答：

“笨蛋中的笨蛋，笨蛋之王啦。”

雷真虽然因为觉得不太对劲，而踏着外墙冲了上来——

然而就在跳进屋内的瞬间，他不禁感到后悔了。

环顾四周，确认现场状况。

在天花板低矮的酒吧内，有十名别着徽章的士兵。他们看起来都是人偶使，带着大型的自动人偶；而被称为‘殿下’的漆黑贵公子，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身分，但似乎也是人偶使的样子。在他身旁还有一名半老的军人，从身上勋章的数量来看，阶级应该相当高。而他也带着一具跟人类一模一样的自动人偶。

此外，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变成自动人偶的雷德克里夫教授。

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好对付。

相对地，雷真却是单枪匹马，甚至身上还有伤势尚未痊愈。

战力相差实在太多了。然而，雷真还藏有一手——而且应该很快就会现身了。只要撑过这场危机，就还有生存的机会。

忽然，少女型的自动人偶撞开破碎的餐桌，站起身子。

（伊凡洁琳……！）

那人偶的五官与伊欧内菈非常神似，但是却完全感受不到生气。

雷真昨天与她相遇的时候，至少她给人的感觉像是‘有点像机械的人类’。但是现在的她，却给人一种‘披了人皮的机械’的感觉。

雷真将伊欧内菈保护在身后，对漆黑的贵公子说道：

“伊欧是跟我来约会的，所以恕我要站在她这边啦。”

贵公子露出感到有趣的眼神：

“勇气值得嘉奖。而且你那张脸，我似曾见过——”

他话还没说完，雷真就把手伸向腰带，拔出一个圆筒。

接着解除安全装置，朝贵公子投出去，同时转身抱住身后的伊欧内菈。

刹那间，伴随一阵闪光与轰响，阳台上激烈震动，暴风四窜。

冲击的力道甚至连做好觉悟与准备的雷贞都感到脑浆剧烈＊荡。

士兵们被爆炸声波震倒，将军与雷德克里夫也当场跪了下来。于是雷真趁此机会，扶起脚步不稳的伊欧内菈，冲向酒吧的出口。

两个人跑下楼梯，来到屋外。

原本打算就这样逃出广场……但是，却在广场上遇到了大量的自动人偶埋伏着他们。

从外表怪异的人偶到人类外型的人偶，成群排列的样子简直可说是壮观。

也不知道究竟是受谁操控，他们一看到雷真出现便一拥而上，纷纷展开攻击。

雷真穿过人偶的手臂下方，一脚踹开人偶的身体，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后赶紧往前奔去。虽然就快要治好的伤口又开始发痛，但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情的时候了。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铁管，一路击倒人偶们，带着伊欧奋力逃跑。

就在他的眼前，忽然有光芒闪了一下。

“代达罗斯……？”

他看到陆上战舰的巨大舰影，而且主炮就对准了他的方向。

不妙！就在雷真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做出行动了。

他抱住伊欧内菈，跳向一旁的小巷中。下一秒，宛如横走迅雷般的炮击便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

炮弹甚至波及追在两人后方的自动人偶，并持续刨起路面一路飞去，最终落在广场上。

在雷真与伊欧内菈的眼前，出现一整片的鲜红液体。

被击飞的人影，四散的手脚。

两个人都忍不住祈祷，希望那些全都是出自人偶的东西。

雷真转身背对那片凄惨的光景，拉住伊欧内菈的手臂：

“走吧，伊欧。只要我们先逃进学院中——”

“是我……的……错……！”

伊欧内菈瘫坐在地上，不愿站起来。

她双手抱着头，全身不断发抖。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

“冷静下来！一切都等之后再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跟着我一起跑就对了！”

“可是你看……那么多人……那么多血！那么多……机巧都市已经……大家都死了……世界会……伊凡会……！”

伊欧内菈说的话已经支离破碎，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都是我害的……大家都……大家都！不要……管我了！就算我被殿下杀了，也是罪有应得——”

“啪！”地一声，伊欧内菈被打了一巴掌。

出手的是雷真。

“不要任性撒娇！这个笨蛋！”

他大喝一声，让伊欧内菈全身抖了一下，回过神来。

“你不是天才吗？不是教授吗？既然这样，就表现得像样一点让我看看啊！”

“——”

“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这混乱的场面——如果跟你有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状况才对。能解决这事态的人就只有你而已啊！”

伊欧内菈低下头。不久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自动人偶们纷纷追到小巷来，不过两人这时早已跑向隔壁的大道上了。伊欧内菈一边奔跑着，一边坚强地说道：

“……谢谢你。雷真同学的评价升到D了喔。”

“还是一样不及格啊！”

雷真也变得有吐槽的余力了。当然，这并不代表状况已开始好转。

一川火焰从两人身后飞来，在半空中炸开，害他们差点就被烧成焦炭了。

爆炸的原因正是军用魔术的代名词，火球（Fireball )——是一种典型的火焰魔术，拥有匹敌榴弹炮的威力。

雷真在躲过第二发攻擎的同时，年头看向身后：

“该死！人偶使在哪里啊？看我痛扁他，叫他停下来！”

“没有人偶使啦！那些全都是伊凡跟殿下在操纵的！”

“你说什么？可是刚才他们明明还没有用什么魔术——”

话还没说完，又有火球飞来了。雷真赶紧回避开来，两人虽接连躲开几发攻击，最后还是被追进一条死巷中。

人偶们确认两人无路可逃，便停止攻击，并缓缓逼近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展开攻势，应该就是为了要确实斩断他们的退路。这群人偶都有思考能力，而且受到良好的指挥，雷真的背脊不禁冒出了冷汗。

“该死，这下我们没地方逃啦……！”

“人家原本拟定趁约会的时候诱惑雷真同学，让生米煮成熟饭，好让雷真同学听我话的作战……看来失败了呢。”

“你是在想那种事情啊！”

“毕竟看起来会碍事的女生们都被赶走了，而最棘手的夜夜，也没办法跟到学院外呀。”

没想到她竟然会算计到这种地步，虽然现在身处险境之中，雷真还是忍不住感到佩服起来。

“对你还真是不能大意啊。”

“毕竟人家好歹也是学院的教授呀，只是——现在那计划好像适得其反了呢。”

不管是夏露、芙蕾还是夜夜，现在都不在这里。

“对不起喔，雷真同学……居然让你也被拖下水……”

“你现在的态度还真乖啊。不过，要说那种临死前的台词，还嫌太早了点喔。”

雷真笔直地凝视正面。

在他视线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如细雪般飘然而落。

带有微蓝的银发散开成扇状，完美的造型可说是最高级的艺术畾。一名拥有冰凛美貌的少女，仿佛在保护雷真般落在他的面前。

“请问您没事吧，雷真大人？”

“等你好久啦﹒伊吕里。”

雷真憋住涌上心头的笑意，为他‘藏的那一手’到来感到无比欢喜。

4

“——雷真！”

夜夜忽然抬起头来，慌张地看向窗外。

这里是医学部一楼，一如往常的病房内。被丢下的夜夜，原本还窝在雷真的病床上潸潸啜泣——

“呜、怎么了……？”

隔壁的病床边，芙蕾露出讶异的表情。她正在为洛基削着苹果。

“拉比……？”

而在芙蕾脚边，原本还在睡觉的狼犬忽然低吼起来。不只是拉比而已，其他四只〈加姆〉们也都竖起耳朵﹒将脸转向窗外。

洛基也同时用锐利的眼神看向室外。

“有人正在发动规模大到夸张的魔术。”

“呜……是谁？”

“我哪知道？不过——这不是人类可以输出的魔力量啊。”

芙蕾凝聚魔力，尝试将感官与拉比同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迟迟无法顺利完成。她耗费了比平常还要多好几倍的力气，才总算与拉比共享听觉——的瞬间便听到一声剧烈的轰响。

是爆炸！不，这是……炮弹击中的声音？

“在街上，发生战斗了……！”

“怎么会……雷真！”

夜夜整个人跳了起来，想从窗户飞奔出去。

“等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声制止，让双脚已经踏到窗缘上的夜夜猛然一顿。

病房的入口处，双手环在胸前的夏露就站在那里。

“夏绿蒂小姐……请你不要阻止夜夜呀！”

“不管是你还是西格蒙特，都不能出去校外。你忘记了吗？”

“可是！”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不对！不是那样！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在担心那个笨蛋还是什么的！”

夜夜眯起双眼，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夏露。

“总之你不用担心啦，因为已经有两个强到吓人的怪物到街上去了呀。”

“怪物？”

“就是校长，跟马格努斯。”

夜夜不禁停止了呼吸，就连芙蕾和洛基也是一样。

夏露接着看向窗外，凝视远处不太平静的天空：

“再说，那家伙一定没问题——不对！我的意思不是说要相信那个笨蛋还是什么的！”

5

雷真其实早已料到伊吕里会来了。

既然雷真来到街上，就代表军方会有后援跟着他。

他在来到英国的这短短几个月中，已经被英吉利与德意志这两大帝国盯上了。因此每当他要上街的时候，都一定会有日本军的护卫暗中跟随。

要是发生什么状况，伊吕里一定会赶来——雷真如此深信着。

而伊吕里也确实赶来了。真不愧是花柳斋的雪月花，她没有像周围的自动人偶一样丧失自我。这下一定可以打赢！

雷真聚起魔力，注入伊吕里的背部。

“一口气打败他们吧，伊吕里。”

“是！”

接收到雷真的魔力后，伊吕里全身开始释放出寒气。

收缩，再喷散。伊吕里放出的寒气，朝着逼近而来的自动人偶们一直线地——不，并没有飞过去，而是落到她的脚边了。

寒气在石板路面上，积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面对这结果，伊吕里本身似乎也非常惊讶。她再度凝聚魔力，用力释放出来。大气瞬间结冰，刮起风雪——然而却只有半径二十公分而已。

“你怎么了，伊吕里？”

“……真是非常抱歉，雷真大人。”

自动人偶们继续逼近，伊吕里只能缓缓后退，并接着说道：

“我原本以为只要能接收雷真大人的魔力，或许就可以……但实际上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办法好好发动魔术。”

“没用的！”

伊欧内菈发出尖锐的叫声：

“就算是花柳斋老师的人偶，面对这情况还是无能为力呀！”

“你知道原因？”

“等一下再跟你说明！总之，现在是没办法使用魔术的！”

在理解了这句话的瞬间，雷真立刻往前奔了出去。

“伊吕里，我们从正面突破！”

他重新握紧手上的铁管，朝自动人偶集团攻击而去。伊吕里也跟在雷真身后，冲入敌阵之中。

就算魔术被封印了，伊吕里的运动能力依然远在普通人类之上。她踏着轻快的步伐，宛如跳舞般躲开敌人的魔术，用冻结的手刀攻击对手。

多亏有伊吕里在的关系，雷真也可以一边保护伊欧内菈一边战斗了。三个人强硬地突破重围，成功脱逃到大街的另一头。

在这里的人就比较多了。有人为了阻止失控的自动人偶而开枪射击、挥动武器也有人四处狂叫乱窜，现场一片混乱。

“喂！快逃！会被流弹打到啊！”

雷真才刚警告完，就看到火球击中路上的人们。大家纷纷被暴风刮倒、被火焰灼伤——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雷真也没有余力出手相救。

三个人继续拚命奔跑着。雷真一边跑，一边大声向伊欧内菈问道：

“喂！为什么伊吕里没办法使用魔术啊！”

“只要在伊凡歌声可及的范围内，任何魔术回路都没办法正常发挥作用！”

“歌声？我并没有听到什么——”

不，听得到。虽然听觉上无法接收，但是——雷真可以感受到某种魔力波动！

“怪了……等一下！那为什么对方就可以拚命用魔术攻以啊！”

火球在背后爆炸的同时，雷真大声叫道。

比刚才更加浓缩的火焰子弹也快速飞来，伊吕里赶紧用带有寒气的手刀将它挡开。她虽然没办法完全发动魔术，但至少可以做到将攻击轨道架开的程度。

“真是个好问题呢，雷真同学。不过那个也等一下再说吧，总之现在——”

“雷真大人！前面！”

听到伊吕里的警告声，雷真赶紧抱住伊欧内菈并紧急煞住脚步。双脚“唰唰唰”地在地面上滑行了数公尺后，一团火焰就砸在雷真的正前方。

火焰带着瓦砾一起炸开。这也是魔术火球。

……前方也有自动人偶攻过来了。

要再次突破对手？还是应该找其他退路？雷真一瞬间的犹豫造成了致命的结果。敌人在有效的集团统御之下，转眼间就把三个人川团包围起来。

这下真的没戏唱了。雷真的额头顿时喷出冷汗，自动人偶们同时飞扑而来——不行！逃不掉了！

刹那间，大气“轰！”地一声剧烈震荡，将成群的自动人偶一口气扫开。

自动人偶们就像被推倒的骨牌般纷纷倒在地上。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结舌。那是什么人的魔术——不，不对，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

那是比魔术更为根本的‘力量’……是用魔力本身进行的攻击？

“你没受伤吧，雷真同学？”

从包围网崩溃的方向，出现了一名强壮的高大男子。

他露出爽朗的微笑，五官深邃，嘴上留有一撮胡须，正是——

“爱德华拉赛福……校长！”

“你也没事吧，埃里亚德教授？”

“是……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

校长笑了一下。与脸上友善的笑容相反，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魄。自动人偶们似乎也察觉到这点，相继停下动作，就连伊吕里也当场被震慑住了。

接着，从雷真的背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名年轻人。

雷真吓得转头一看，便见到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学生。

校长这时对马格努斯说道：

“马格努斯同学，现在是紧急状况。因此我要解除学院学生的自动人偶使用限制。”

使用限制——就是学生不可将自动人偶带到街上的那条规定。

“责任由我承担。虽然说，我认为市长跟陛下应该都不会拒绝。毕竟现在这个状况若是放着不管，市长的人头跟陛下的性命也都难保了啊。”

校长开玩笑似的说着。听完他这句话后，马格努斯只短短唤了一声：

“镰切。”

霎时，马格努斯身旁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空间忽然裂开——

极为唐突地，马格努斯的自动人偶现身了。

“镰切，将火垂带来。”

“是的，主人。谨遵您的指示。”

少女低头鞠躬，启动魔术回路。空间再度纵向裂开，这次出现的是有着淡桃红色秀发的少女——长得与雷真过世的妹妹一模一样的自动人偶。

（那浑蛋……刚才那、是怎么办到的……！）

根据状况推测，应该是叫“镰切”的自动人偶使用魔术回路将她带来的。但处于现在这个情况下，她为什么还可以启动魔术回路？

“火垂，消灭他们。”

“是的，主人。谨遵您的指示。”

被称为火垂的少女翻动裙摆跳跃起来。

“轰！”地一声，伴随着大气发出的燃烧声，少女周围出现了剧烈的火焰。

她接着发挥出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冲入敌阵之中。

踢腿、拳击、投掷，她以压倒性的实力，一如命令地‘消灭’着敌人。

拳头带着惊人的力道挥出，将自动人偶打到半空中并且瓦解。少女一瞬间便改

变了位置，用宛如闪电般的速度纵横无际地飞驰着。转眼间她已拔出短剑，将敌人一个接着一个解体。

——她的魔术回路明显发挥著作用。

“为什么……！”

在雷真的身边，伊欧内菈大呻惊呼，连伊吕里也看得傻眼。就只有校长依然面带微笑，非常感兴趣似的在一旁看着马格努斯战斗。

这时，雷真注意到马格努斯的姿势。

平常根本不会把手掌伸向人偶的这个男人，当下却将双手都朝着火垂伸出。

凝神一看，便可察觉从他左右十指上，伸出了魔力的细丝。

纤细、柔软、一丝不苟的强韧细线。比一般人偶使用手掌释放出的魔力线还要收敛、还要密集。

那是足以匹敌数十名人偶使——不，数百名人偶使的魔力！

此外，也可以看到往反方向喷出的东西。

从马格努斯的背上、左右肩胛骨的附近，喷发出淡红色、像烟雾一样的东西，宛如一对翅膀。毫无疑问地，那正是——

雷真忍不住紧咬牙根，而伊吕里则是仓皇大叫：

“这是何等力量……！这……次元完全不同呀！”

雷真虽然早已确信，但至今为止都找不到证据。

而现在证据就在跟前。

“能使出那招的……就只有赤羽一族的人啊……！”

果然，马格努斯就是——哥哥。

赤羽天全！

这男人现在正在使用的这招，正是绝不外传的族中奥义……

“红翼阵……！”

那威力正如奥义书中所述，极为惊人。

马格努斯正在操控的只有火垂而已，镰切则是待机在一旁。光是火垂一个人，就把数十具的自动人偶们全压制下来了。

瞬间，敌人们忽然向后退开。

雷真顿时感到某种像是被枪抵住眉间的错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他的预感立刻化为现实了：巨大的炮弹粉粹民宅，朝雷真一行人飞来。

是代达罗斯的主炮！

火垂伸手挡下炮弹——引发一阵大爆炸。

雷真赶紧护住伊欧内菈，伊吕里也护住雷真。在轰响与暴风肆虐之中，雷真微微撑开双眼，寻找火垂的身影。

红莲之火轰轰地燃烧着。

从刺激着雷真心灵创伤的熊熊烈焰之中，被冲击弹开的火垂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她的外表看起来似乎安然无恙。而事实上，她也的确是毫发无伤。

（跟夜夜好像……！）

这魔术回路，在本质上应该完全不同才对，但能力上却非常相似。

或许刚才那发炮击就是敌人的最终手段，又或许是对方认为自己打不赢了，自动人偶们一哄而散，朝四面八方逃逸而去。

看来他们的主人——刚才那位贵公子，决定要重新拟定作战了。

没过多久，四周便恢复一片寂静。校长露出温和的笑容，拍手说道：

“太了不起了，马格努斯同学。能有像你这般优秀的人偶使就读本校，我身为校长，感到非常自豪啊。”

“……您过奖了。”

马格努斯冷淡地回应。火垂与镰切则是代替自己的主人，对校长深深鞠躬。

“雷真同学，埃里亚德教授，刚才的炮击没让你们受伤吧？”

校长关心地看向雷真与伊欧内菈。

眯细的眼眸深处，透露出锐利的神情。雷真不禁感到有些胆怯，并点头回应：

“……我们没事。”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恕我仓卒……”

校长仿佛打从心底感到抱歉似的皱起眉头，接着说道：

“请让我们拘捕你吧，埃里亚德教授。”

一时之间，雷真搞不清楚校长究竟说了什么，而让反应迟了一拍。甚至还来不及让他犹豫是否该把魔力注入伊吕里体内。

马格努斯的自动人偶——镰切突然消失无踪。

当雷真回过神来，已经到处都找不到伊欧内菈的身影了。

Chapter 4 挑战猛虎的少年

1

宛如被虚空吞没般，伊欧内菈忽然消失了。

“马格努斯！你对伊欧做了什么！”

雷真上前逼问马格努斯，但却被一个人影挡在面前。

那是马格努斯的自动人偶——火垂。她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牵制着雷真。

被那酷似妹妹的脸狠狠一瞪，让雷真的敌意立刻消散了。

“……说明一下吧，校长。”

校长则是摆出装傻的态度，歪了一下头：

“唔，我们立刻回学院去吧。可以麻烦你吗？马格努斯同学？”

“……镰切。”

听到马格努斯的命令，原本消失的自动人偶又再度现身了。

雷真的视野顿时回旋、倒转起来，双重景象重叠在一起。眨眼功夫，雷真便发现自己站在学院的主街上。

（幻觉吗……不对，这是、空间转移魔术……！）

雷真过去也有听说过，这是一种极为高难度的魔术……并非任何人只要有魔术回路就能发动的类型——而且屈然一口气就转移了这么多人！

“雷真大人，您没事吧？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

伊吕里担心地望向雷真。于是雷真对她点头回应后〡〡

“好了，说明一下吧，校长。你把伊欧带到哪里去了？”

“你回病房去吧。”

“那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把伊欧——”

校长并未回答雷真，转身离去。马格努斯、火垂与镰切也跟在他的身后。

雷真心中充满负面的预感，只听到自己的心脏不断用力跳动着。

“啊，发现雷真了！”

忽然，从他背后传来听起来很开心的声音。

雷真与伊吕里呆着脸回头，便看到一名身材娇小的美少女。

她踏着轻盈的脚步，宛如蝴蝶般轻飘飘地跑过来。绑在左右的两束头发看起来非常可爱。脸型虽然带有稚气，但与夜夜和伊吕里长得非常神似。

“小紫……还有……”

雷真的视线越过小紫，看向她的身后。

伴随着“喀啦、喀啦”的木屐声响一名外貌妖艳的美女缓缓走过来。

“你回来啦，小弟弟？”

“硝子小姐——”

因为病房禁烟的关系，硝子来到了医学部二楼的阳台。

而雷真、伊吕里与小紫也跟在她的身后。

或许是因为已经接到联络的关系，夜夜早已在阳台上等待着他们。

“雷真！你没事——”

夜夜快步跑向雷真，却又在途中停下了脚步。

接着，她露出毫无血气的表情——对抱住雷真手臂的人影说道：

“小紫，立刻放开雷真……趁姊姊还在笑的时候……”

“你根本没在笑喔，夜夜。表情跟鬼一样喔。”

“这还算是菩萨的表情呢。请问你想看看夜夜像鬼一样的表情吗？雷真？”

“……放开我吧，小紫。拜托你。”

“咦~为什么为什么~？”

小紫不满地嘟起嘴唇：

“雷真都只偏袒姊姊，不公平，像上次也都是我在扮演吃亏的角色~”

夜夜不禁“呜”地一声，说不出话了。上次那件事是夜夜的责任，于是她只好不甘不愿地说道：

“就、就只有这次喔……！”

“啊，可以吗？好~那我要再贴近一点~”

“啊……呜……果然还是不准——！”

“小紫，不准嬉闹！夜夜也是，克制一下自己！不要让雷真大人感到困扰。”

伊吕里扮演年长者的角色，制止着两位妹妹。然而——

“伊吕里姊姊也是呀，居然从人家手上把传话的工作抢走了！”

“不不不不要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发言！我我我我才没有抱着一丝一毫的私心呢！”

“姊姊大人~~你果然~~！”

“啊啊受不了，给我安静！现在不是讲那些话的时候吧！”

被雷真大声斥责，让三姊妹都变得垂头丧气了。

好像说得太过火了——雷真不禁心想。于是又用温和的语气补充道：

“呃、那个……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们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样子啦。”

“雷真……你该不会是想跟三个姊妹一起纠纠缠缠……”

“我没有在想那种事！”

“我我我我的话、如果是雷真大人的请求……那个、为了不要让雷真大人压抑太久而感到郁闷〡〡”

“姊姊大人~~竟敢趁机偷跑~~！”

“不过，雷真最喜欢的还是我了，对吧~？”

“小——紫——！”

“给我冷静下来！”

雷真赏了夜夜一颗拳头。总之他现在明白了，只要让这三姊妹凑在一起，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还真是受欢迎呢，小弟弟。”

硝子笑着，坐到长凳上，拿起烟斗抽了一口。即使是如此老旧的长凳，被硝子一坐，就会让人有种闲寂优雅的感觉，仿佛一幅画一样。

“居然能把我的得意作品一个接一个骗到手，真是了不起。”

“骗到手……！雷真……！”轰轰轰

“冷静下来，夜夜！硝子小姐也是，拜托你不要开那种玩笑啊！”

看到雷真全身发抖的样子，硝子的嗜虐心似乎感到满足了。于是她轻轻笑了一声：

“玩闹就到此为止吧。我花柳斋，虽然在花街柳巷是以放荡不羁闻名，但至少也会顾虑时间场合呀。”

她的语气温和，但绝不允许反驳。三姊妹立刻端正了姿势。

“那么，小弟弟，你就描述一下在街上看到了什么吧。”

硝子用视线催促雷真，雷真于是点点头，开始说明大概。

从他接到指令而前往伊欧内菈的研究室开始，到他被伊欧内菈要求陪伴餐馆博览会、全身漆黑的贵公子打算杀掉伊欧内菈、学院教授一如字面的意思变成受人摆布的人偶、以及伊吕里的魔术无法使用的事情。

“是伊凡跟殿下操纵着那些人偶——埃里亚德教授确实是那样说的吧？”

硝子露出严肃的表情，将烟斗内的烟灰拍落。

“也就是说，果然……包覆了这座城市的‘暴风雨’，就是〈支配〉的魔术……”

“伊欧还说过——她在研究的东西，可以让弱得要命的魔术师，也能使用像大魔术师一样的世术。”

“就是埃里亚德氏提出的〈无限连锁反应》（Alpha-cycle )吧。”

“Alpha……”

“原来如此，真是优秀的兵器呢。利用强大的增幅机制，将〈支配〉对手的魔术释放出去。能够成功支配对方最好，就算不能支配，也可以妨碍对手发动魔术。”

硝子感到佩服地说着：

“人偶师——埃里亚德。一名拥有优秀技术的人偶师，同时也是一名研究学者，接连提出各种充满雄心壮志的机巧构想，真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呢。唉呀，虽然还是比不上〈花柳斋》啦。”

她“呵呵”地窃笑了一声。

“真希望有机会能跟她见个面呢。”

“请你务必跟她见个面吧。那家伙似乎是硝子小姐的忠实粉丝啊。”

“粉丝……？”

“听说她收集了硝子小姐写过的所有著作，而且也很想要硝子小姐的作品，还一直吵着要我把夜夜让给她。”

“真是光荣呢……我该这么说吗？我对她的作品也很有兴趣——”

就在这时，一只鸽子飞舞到阳台、降落在护栏上，将脚伸向硝子。

在它脚上绑着一卷信纸。

是模仿信鸽的自动人偶。

硝子将纸卷打开，快速扫过内容后，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可惜。看来我没机会跟埃里亚德氏见面了呢。”

“……那是什么意思？”

“学院打算对她做出处分——以造反者的罪名抹杀掉呀亡

雷真立刻转身奔了出去，硝子则是用锐利的语气将他叫住：

“站住。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见伊欧！我要当面向她确认她的真意！”

“确认了，又如何？”

“那还用说？如果她是清白的，我就要救她。”

雷真心中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

……然而﹒硝子却很意外地什么话也没说。

是默认的意思吗？雷真搞不太清楚。不过，趁硝子还没改变心意前，赶快做出行动会比较好。

“跟我来吧，夜夜。”

“是！”

雷真带着夜夜，准备快步奔出，而从他的身后传来硝子的声音：

“小紫，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

“——嗯！”

雷真不禁抱着对硝子的用心感到意外的心情，离开了阳台。

2

目送三人离去后，伊吕里恭敬地转头看向硝子：

“那个……主人，请问这样好吗？”

“有什么奇怪的吗？”

“雷真大人刚才的发言，等于是宣告自己将反抗学院的意思。我认为以往的主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更不用说，还让小紫跟着去。”

硝子哼地露出微笑：

“在不久之前，我还认为自己可以引导小弟弟。”

她脸上露出过去从未有过的柔和笑容，让伊吕里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我以为我可以教育还是个小孩子的他，将他培育成优秀的人偶使；可以让他服从于我，甚至认为我可以轻松地将他的一切占为己有。”

“事实上，不就是那样吗？”

“呵呵……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太傲慢了。我一直以来都深信自己可以成为天使，也可以成为恶魔。但是最近……我不知不觉地感受到了，小弟弟是个像火一样的孩子呀。”

“火……是吗？”

“也就是会往周围延烧出去的存在。只要是跟小弟弟扯上关系的人，无论是谁，多少都会产生变化。”

硝子将新的烟草塞入烟斗中，并接着说道：

“过去因自己的价值显得无比傲慢的夜夜，现在却对小弟弟如此亲密。甚至会为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令小小的心灵感到疼痛。”

“————”

“过去不愿相信他人，让周遭的人都无法接近自己的女孩，现在却交到了朋友。”

“……夏绿蒂大人。”

“过去明明为彼此着想，思念却无法交集的姊弟，如今却变得互相信赖。”

她应该是再说芙蕾与洛基吧？伊吕里表示同意地点点头后，硝子忽然露出捉弄人的眼神看向她：

“而个性如此古板的你，也开始会为了感情的事而困惑。”

“才才才才不是那样的！那绝对是您的误会！”

“然后，曾经以仇恨为粮食活下来的人也——”

——这句话只说到一半。究竟她指的是谁呢？

“大家都一点一滴地，受到小弟弟的影响。不管是好是坏。”

“……请问那不是一件‘好事’吗？”

硝子并未回答，而是改变了语调继续说道：

“要我认真回答你的话，其实我这次的决定，是遵从军方的方针呀。”

“军方……希望雷真大人做出行动？”

“街上发生的事情，对军方来说也是一件大事。处理不好的话，会引发世界大战——这次的状况，军方绝不能再袖手旁观了。然而现在在机巧都市中可以即时做出应对的只有我们而已——既然我把事情交给小弟弟去处理，让小紫跟着他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呀。”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然而，伊吕里总觉得硝子只是在含糊其真正用意。不过她也没有开口反驳主人的打算，因此决定不再深究这件事，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话题：

“主人，请问埃里亚德教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尚未成熟，仍有待成长——不过，我这么说吧，她跟小弟弟很相似。”

“跟雷真大人？”

“就是透过实战经验的累积，能获得飞跃性进步的类型——你很在意她吗？”

“啊，不……我只是看埃里亚德大人似乎跟雷真大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唉呀。我刚才那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原来你真的有恋爱烦恼？”

“才才才才不……没没没没有那种事情！”

伊吕里满脸通红地否定着。硝子则是眯起双眼，露出慈爱的神青。

接着她含住烟斗，深深吸一口，吐出来。

紫烟袅袅上升，最后消融在阴暗的天空之中。

3

雷真动身前往的，是昨晚自己被拘捕来的校长官邸。

官邸周围布满警卫，从警戒程度判断，校长应该就在这里没错。也就是说，对伊欧内菈的审议应该也是在这里举行。

不知该不该说是理所当然，雷真在门前就被警卫告知拒绝访客了。

于是他躲在附近的树丛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请问该怎么办呢，雷真？”

夜夜窃声询问。雷真则是将视线看向小紫，代替回答。

“OK~那就麻烦雷真再注满我的体内吧！”

夜夜听到小紫说的话，眼神中的光彩霎时消失了。

“你能使用魔术吗？伊吕里刚才就没办法使用喔？”

“今天是没问题的日子呢~”

“不，这不是日子的问题啦。”

“要认真说明的话，在校区里使用就没有问题喔。大概是有什么结界之类的东西，遮蔽了外界的魔术性干扰吧？”

真不愧是魔术界的最高学府，对魔术攻击也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吧？

雷真将手放到小紫背上，注入凝聚的魔力。

小紫的魔术回路〈八重霞〉立刻启动，将三个人都用魔术藏了起来。周围的人已无法感知到他们的气息或发出的声音……应该吧。

雷真屏住气息，钻出树丛，走过警卫身边。

——警卫没有反应，小紫的魔术果然有发挥效果。

于是雷真带着夜夜与小紫，走向官邸玄关，小心翼翼不要碰上看门警卫，并轻轻推开门板。结果门轴的今属竟发出了“叽——”的一声。

雷真顿时冒出冷汗……然而，看门人员却丝毫没有动静。

就算在他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到，甚至没有认知到。

于是雷真就这样将身体滑入官邸内。一进门的地方是间大厅，左右各有一排阶梯往上延伸，宛如包覆整个大厅般接到二楼。

“审议是在哪里进行啊？要是有什么楼层图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雷真歪头思索着，他昨晚是在二楼的房间接受审问的。

（——就先到那里看看吧。）

三个人走上阶梯，却看到一名很难对付的人物，就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盘在头上的红色长发，以及银色镜框的眼镜——正是金柏莉。

金柏莉贼笑了一下。

“会被我看到，代表你功力还不够啊。”

她明确地凝视着雷真说道：

“我就在猜你应该差不多要来了。你还真是大胆啊，〈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放我过去吧。”

“就算我放你过去，你也一样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学院里也是有专门研究〈感知》或〈探查〉的教授啊。”

金柏莉收起笑脸，用严肃的表情斥责：

“不要冲动，蠢货。你想为了这种事情被赶出学院吗？”

“……我愚蠢也不是第一天了吧。我只是想和伊欧说话而已，我要当面向她确认她是否真的是造反分子，然后……”

“如果你判断她是清白的，就打算去阻止校长？”

“没错。”

金柏莉叹了一口气，非常做作地用力摇头：

“伊欧内菈的证言根本不重要，你做出的判断连屁都不值。更何况，你以为校长会听一个入侵者说的话吗？”

“那你的意思是怎样？要我眼睁睁看着伊欧被杀？”

“我叫你不要冲动，但没叫你放弃啊。”

“————”

“要是偷偷跟伊欧内菈接触，你就是‘非法入侵者’了。但就算不利用非法手段也应该有其他方法吧？”

“……你愿意协助我？”

“你知道现在街上变成怎么样了吗？”

金柏莉用提问回应提问。她会这样做的时候，背后总是隐藏着深刻的意义。因此，雷真老实地对她摇摇头。

“据说博览会上摆设的商品、试制品、甚至是各国拿来宣扬国威的展示品，全部都丧失控制权了。敌人早已经派遣密使，对英国政府宣告他们压制了机巧都市，并以五十万居民的性命做为交换，要求皇室将王权让出来。”

雷真不禁哑口无言。没想到事情居然变得如此严重！

“换句话说，现在的状况已经足以影响整个国家了。对魔术师协会（Nektar）来说，也没有道理继续袖手旁观。讽刺的是，就是你让他们知道学院——或者说校长并不值得信任。而为了看清学院的底细，现在放任你行动也是有好处的。”

“……太拐弯抹角了吧。简单讲，就是你会协助我对吧？”

“没错。虽然说——或许包括这件事情在内，都在校长的算计之中也不一定啊。”

“然后呢？你要怎么协助我？你刚才叫我不要冲动，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没什么困难的，我只是要你照正规的手续来啊。”

金柏莉将右手伸向雷真——刹那间，魔力喷发出来﹒让小紫的魔术效果当场消失。花柳斋秘藏的魔术回路，竟如此轻易就被打破了。

“你可别太失礼啊。虽然就算我这样讲，应该也没用就是了。”

金柏莉稍微警告一下雷真之后，便敲了敲她背后的门。

雷真不禁呆了一下。接着，从门后传来模糊的声音：

‘是谁？’

那是校长的声音。即使大胆如雷真，面对这样的展开也忍不住双脚发起抖来。

“我是金柏莉。虽然我还带了别的人——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没关系，就进来吧。”

事态的变化让雷真根本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

金柏莉就这么打开门，将雷真拉到校长面前。

4

那是一间奢华的大厅。

看起来像会议室，又像是餐厅，或者是用来招待贵宾的会客室。天花板上挂着豪华吊灯，地板上铺着绯红色的地毯。长桌上铺了纯白色的桌巾，每个座位面前都摆着白瓷做的茶杯，填满香气浓郁的红茶。

坐在长桌周围的，都是身分极高的人物。

校长就在房间最深处，背对窗户而坐。

秘书艾薇儿配戴军刀站在他身后。

在校长的旁边，是身为教授总代表的医学部长珀西瓦尔。再旁边是教授副总代表圣日耳曼。接着，就是一整排的各学部部长。

另外还有几名夜会执行部的干部、风纪委员新主委与数名干部、统率警卫的警卫总长、七名警卫队队长、以及——带着银色面具的马格努斯。

在场的人员全都是权威与实力兼备的人物。就算是雷真，也忍不住感到有些畏缩……然而，金柏莉却丝毫不为所动，从雷真背后推了他一下，将他丢到众人的面前。

见到雷真出现，校长的眉间浮现宛如断崖般的皱纹：

“你带来的客人还真是有趣啊，金柏莉教授。”

“校长，以及在场的各位，在如此紧急的状况下，请恕我无礼了。因为我这不成材的学生，说什么也想见校长一面。”

“眼下的情势十分急迫，而在这样的状况下，居然还来打断我们的会议，想必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吧，雷真同学？”

强烈的气魄直扑而来。夜夜可以感受到小紫正紧握着她的手，而夜夜本身也害怕得缩起了身子。老实说雷真自己也很想当场下跪道歉后，快快逃出现场。这就好像面前有只饥饿的老虎，让他在本能上感到十分恐惧。

然而，雷真的身体却违背了他心中的想法，大步向前走去。

“让我跟伊欧——跟伊欧内菈·埃里亚德教授见个面吧。”

在座的高官们都骚动起来，艾薇儿甚至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杀气。

校长则是用沉着的语气，冷淡地说道：

“这点我办不到。她是事件的重要相关人物，与造反分子私通、将学院的资金与设施挪为私用、甚至还有将研究成果外流给不肖人士的嫌疑。”

“所以就要把她处分掉吗？少开玩笑了！”

现场的骚动顿时静止下来，高官们个个露出错愕的表情看着雷真。

这小子竟敢对校长大呼“少开玩笑”？

夜夜与小紫也都被吓破胆了。唯独金柏莉一人表现得一副很有趣的样子，露出观赏事态发展的眼神。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回头了，于是雷真紧接着开口说道：

“就算你把伊欧从时尚抹消，也解决不了现在的状况吧？还是说，你是打算在她透漏多余的话之前先杀人灭口？”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太不敬了！”“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学部部长们纷纷大声斥责，然而校长却伸手制止了他们，并静静地说道：

“既然埃里亚德教授的研究会为帝国带来危机，那么无论她的意图究竟为何，依然都是一项犯罪。而赋予她教授权限的就是学院，因此学院的存续当然也会面临危机。你不是连这点政治关系都不懂的男人吧？”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啊，校长。”

雷真“砰！”地拍了一下桌子，用力瞪向校长：

“伊欧才不是造反分子。我亲耳听她说过，她根本没有要引起这种事件的意图。是伊欧的研究被他人抢走了，伊欧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她事前对谋反计划知不知情并非问题所在。”

“但是，伊欧是被人利用的啊！”

“学院方也损失了雷德克里夫这个人才啊！”

校长发出宛如大炮轰炸般的吼声，甚至让窗户玻璃也跟着震动。无论是在场高官们、夜夜、小紫还是雷真，大家一瞬间都停止了呼吸。

从畏怯的感受中重新振作的同时，雷真心中不禁感到意外。

没想到校长居然是个会将感情如此激烈地表现出来的男人。

他明明是个将亲生女儿改造成机巧的男人、是个策划双重间谍的男人、是个即使女儿下落不明也丝毫不为所动的男人……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继续跟校长争辩下去，雷真的主张应该都不会被接受吧？

夜夜与小紫互相牵着手，用不安的眼神看着雷真。而雷真望向那样的两人——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妙计。

“那么……这样如何？”

雷真再度瞪向校长，装出自信满满的样子对他问道：

“如果伊欧内菈·埃里亚德教授想出什么办法，解决了这场危机，那么她甚至可以说是拯救国家的英雄，也就能证明她的清白了吧？”

“要说证明还差得远……这样只会造成谣言，说埃里亚德是为了向世人宣扬自己的研究成果，所以自导自演了一场骚动而已。不过——”

校长贼笑着，吊起一边的胡须：

“如果只是引发谣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雷真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涵义，而“啊”了一声。

在座的高官们也是一样。能够坐在这个场合的人物，每个人都理解了校长真正的意思，于是彼此点头示意。

校长接着很刻意地咳了一声后……

“教授总代表，您的意见是？”

“既然校长您决定了，教授会怎么可能会有异议？”

“警卫总长，您呢？”

“我们的任务是维持学院内的治安，学院外的事情一概不插手。”

“答得好。那么，学生总代表——”

校长的视线飘移了一下，在那里，有张唯一没有人坐的空椅子。

秘书艾薇儿在校长耳边小声说道：

“她正在负责指挥〈结界仪式〉（Barrier trial )的构筑亡

“那么，就由你来代替总代表发表意见吧，马格努斯同学。”

银色的面具看了雷真一眼。视线交会的瞬间，雷真全身忽然涌起了一股热火。愤怒的心情点燃他的脑袋，但是当然，他什么事都没办法做。

沉静了一段时间后，哥哥——天全淡淡地说道：

“就让〈倒数第二名〉随他的想法去做吧。”

“哦？同样身为学生，所以你要站在他那边吗？”

“打倒〈食魔者〉（Cannibal Candy )的人就是他，而且他还揭露了D-works违反禁忌的行为，也阻止了〈十字架骑士团〉（Kreuzritter）介入夜会。更何况，他个人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毫无温度的冷淡声音，让在场的众人都停住了呼吸。

“成绩为实质上的最后一名、战斗技术是未知数、夜会排名也是第一百名——就算他从世上消失了，不管对英国，还是对学院来说，都没有任何损失。”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校长点点头后，宣告裁定：

“我们就允许你与埃里亚德教授会面。不管你要说服她也好，威胁她也罢，总之你要让她发挥卓越的智慧，想出解决危机的方法。但是，我们不能允许你解除她的拘束，这点你能理解吧？”

“……我明白。”

“此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校长对雷真轻轻比出两根手指。

“两小时亡

雷真不禁疑惑他究竟是指什么事。虽然不懂其中的意义，雷真还是莫名颤抖了一下。 ﹒

“帝国方面做出的决定，是要对叛乱势力进行全面镇压。帝国海军已经朝这里进军了。”

“……海军？”

“普通的陆战兵器无法歼灭敌方，机巧师团又不能进到都市中，因此，必须从敌方的魔术范围外进行攻击。帝国决定将大舰队布满海湾，利用舰炮射击，将整座都市彻底消灭——而距离作战开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什……那人质要怎么办！都市居民呢？”

“这是陛下与议会做出的决定，而我们也没有时间提出什么抗议了。”

“————！”

“不管你要跟埃里亚德教授研拟什么计划、做出什么行动，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两小时后，你还逗留在街上的话，我们就不保证你的安全了。”

“……我会注意的。”

“等一下，老头——不对，请您等一下，校长。”

艾薇儿用尖锐的语气插嘴说道：

“我们接到的消息是，距离帝国舰队的攻击时间应该只剩一小时，而非两小时才对。”

“剩下的一小时由我出面争取。”

雷真不禁感到愕然，但校长却依然一脸轻松。

“……你办得到？”

“进行交涉是大人的工作，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被他这么一说，雷真也只能点头了。面对这城府极深、让人猜不透的男人，现在竟然会产生想相信他的念头——雷真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惊讶。

“艾薇儿，就由你负责带他到埃里亚德教授的地方去吧。”

“我知道了。竟敢对我颐指气使，你好大的胆子啊老头。”

“艾薇儿啊……”

校长露出一脸没出息的表情，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真是充满谜团。

不过，这下目的就达成了。雷真微微松了一口气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雷真同学。我话说在先，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的忙。”

“……那种事情我知道。”

“学院大门以内的区域，现在是敌方魔术的效果范围之外。”

这么说来，小紫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学院中设置了一片巨大结界，而只要强化这个结界，甚至也可以承受物理性的攻击。为了防御帝国舰队的炮击，目前学院内所有学生都被动员进行结界仪式的建构。因此，我们没有人力可以分配给你。虽然在夜会中因伤缺席的人并不算在其中啦。”

——言下之意，就是要雷真带洛基一起去的意思了！

“对了对了，关于二年级的夏绿蒂同学，她不是用魔术破坏了学院内的道路吗？为此她必须因破坏公物而接受禁闭，没有参加结界仪式的必要。就麻烦你去通知她，要她乖乖待在宿舍吧。”

雷真理解了校长的意图，忍不住开口道谢：

“——十分感激！”

“嗯？你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校长再度瞪了雷真一眼﹒让他慌张地缩起身子。

5

在艾薇儿的带领下，雷真、夜夜与小紫踏入地下室。

官邸的地下大致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厨房与家饰布料仓库等等，是女仆们工作的区域。为了让她们能避开来宾，在官邸内移动，因此设置了复杂的地下通道。

而另一个区域——就是这里。

一行人走在水泥建造的坚固走廊上，来到一块以铁格层层划分的区域。这地方怎么看都像监狱，明明空气潮湿，雷真却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

走到最深处的房间，便可见到看守人员的身影。

艾薇儿命令看守人将房门打开后……

“小鬼，警告你别做傻事。可别忘了，我的军刀最近很渴望鲜血啊。”（吐槽：蛮王你跑错片场了）

她威胁似的说完后，用手肘在雷真背上撞了一下。

雷真不禁往前跌了出去，带着夜夜与小紫进到房内。

在这间有床、有沙发、以牢狱来说还算舒适的房间中，雷真看到了那名少女的身影。

有着一头做为特征的绿色秀发、穿着白衣的少女，仿佛感到寒冷似的抱着双脚坐在房内。

是伊欧内菈。她的双眼哭得红肿，行来令人心疼表情也显得非常憔悴。

雷真为了让她提起精神，可以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嘿，这次不只夜夜，我连小紫都带来啰。你不来跟我吵着要吗？”

“……我没那心情。”

“你被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是即将要被做了。”

伊欧内菈“呵”地露出自嘲的表情：

“真亏校长居然会允许你，来跟我这个监禁中的‘造反分子’会面呢。”

“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好呀。第一个问题是？”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要夜夜？”

伊欧内菈不禁傻了一下。

“呃……是那种问题？你不是要问我跟殿下之间的关系，或是造反的动机之类的？”

“你就回答我吧。”

“……因为我觉得，只要能搞懂那些孩子们的构造，就可以让伊凡……更接近完美了呀。”

伊欧内菈看向夜夜，温柔地眯起双眼。

“真的……好漂亮呢。我呀，对自己做的自动人偶可是很有自信的。我相信，我确实以机械完美重现了人体。但花柳斋老师所做的，并非单纯的‘重现’……而是真正的人类呀。”

“真正的……？”

“光是她使用的零件，就跟我不一样了。老师是利用有机材料组合，将它们当成机械一般使用。这些孩子们，是利用一种叫〈精塯〉（Cell）的微小有机零件组成的，它可以自我进行复制、修复以及发育呢。”

“完全就是……细胞了嘛。”

“是呀。我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法有什么错，但我认为发展到最后，老师的方法论才是相对正确的。直接制作人类比较快，也比较美。因为光是一颗受精卵中包含的情报，就可以变化成如此复杂的有机体呀。”

“你总有一天也想制作人类吗？”

“我想给伊凡一个完美的身体嘹。但是……”

伊欧内菈低下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又将视线拉向远方：

“究竟要从哪里开始才算人类呢？”

“————”

“自动人偶，是不是已经可以算是人类了呢？”

雷真这时警觉了。

他原本以为伊欧内菈总是把夜夜当做东西看待——但其实不是这样。

完全相反。伊欧内菈并未把自动人偶当成东西，而是把人类当成东西来对待。既然人类是东西的话，自动人偶当然也是东西了。

（……这样是不是反而更…啊？）

“咦？你为什么要笑？”

“没事，我知道了。第一个问题就到这边。”

“嗯，请说第二个问题吧。”

“你做出来的伊凡洁琳——为什么跟你长得那么像？”

“……因为我想要成为一位母亲呀。”

伊欧内菈说着，脸上露出如慈母般温柔的表情——以及强烈痛心的感觉。

“很可笑吧。居然会有母亲……让自己的女儿变成战争的道具……”

“……OK。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伊欧内菈的表情僵硬起来，夜夜与小紫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你之前有说过吧？你的研究可以让弱得要命的比术师，也能使用巨大的力量。那是为了什么？”

伊欧内菈沉默下来，犹豫了十几秒后才小声呢喃：

“雷真同学……你有见过战场吗？”

“……没有。不过，在我的记忆中，也曾看过人类遭到蹂躏的场景。”

“我做出来的人偶，也像那样杀过人喔。”

“————！”

“所以我……想要创造一个……让那些孩子们不需要再杀人的世界。”

伊欧内菈自嘲地笑着。眼眶中盈满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我真笨呢。无论是多么强力的兵器，都没办法遏止战争——能够让战争停止的，唯有人类的心而已——这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呀！”

自己灌注了爱情的自动人偶，却变成了杀人的道具。

越是追求人偶的性能，人偶就会变成越强力无比的兵器。

雷真并不了解伊欧内菈。他无法理解天才脑中所思考的事情。

然而，光是看到她的泪水，雷真就会感到无比心痛。

因此，雷真决定要顺从这份心痛的感觉了。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伊欧，我要你跟我合作，一起击败‘造反分子’。”

伊欧内菈忍不住瞪大了双眼。那也是当然的，因为现在她自己就是‘造反分子’了。

“限制时间是两个小时。我们要在两个小时内想出对付那东西的手段，并付诸实行，把那黑色浑蛋狠狠揍一顿。”

“可是、雷真同学……是雷真同学你……要去做吗？”

“没错。”

“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那个浑蛋嘲笑你，但我认为你的那份梦想——”

雷真抱着确信，笃定地说道：

“值得让人赌上性命啊。”

宛如溃堤般，伊欧内菈的泪水溢出眼眶。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她哭了。释放声音，号啕大哭。

她的梦想被人嘲笑、被人利用、被人践踏——

但现在却有人愿意为那梦想赌上性命——跟她一样的“笨蛋”就在眼前。

伊欧内菈揉着眼睛、擦掉眼泪后，露出坚毅的表情说道：

“那么，雷真同学。接下来可以换你回答我的问题吗？”

“是跟对策有关的事对吧？你想问什么？”

“‘红翼阵’是怎样的东西？”

“————！”

“刚才，马格努斯同学使用的招式，是不是就是那个？”

果然很敏锐。雷真虽然没有隐瞒的打算，但一时之间仍答不上来。

“明明身在伊凡〈绝对王权〉的范围内，马格努斯同学却很正常地使用了魔术。说明白一点，那根本不是人类能使出的力量呀。我想应该是利用了跟伊凡同样的原理，也就是——”

‘魔力增幅。’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雷真接着点点头，开始说明：

“要我告诉你是无所谓啦，但不知道我说的话有没有用喔？毕竟那可是我过去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拿着奥义书练到吐血，却依然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招式啊。”

“没关系，说给我听。”

“通常，人偶使不是会将‘手掌’伸向自动人偶吗？”

“因为手掌是人体中魔力亲和性最高的部位呀。”

甚至有种说法是：人在祈祷时会握住手掌、受伤时会将手捂在伤口上、西洋人之所以会有握手的习惯，都是来自这样的原因。

“不过，在过去，曾经有特异功能者可以用‘手指’做到相同的事情。”

“手指？不是全身，或是头部？”

当功力达到像洛基或夏露的等级时，人偶使即使不将手掌伸向人偶，也可以单靠全身散发出来的魔力操纵自动人偶。

“人的手指不是有十只吗？如果可以让每一只都释放出与手掌相同程度的魔力，就可以同时操纵十具自动人偶了。而且——”

如果将那些魔力全部集中在同一具自动人偶身上，就是十倍的魔力量。l

不仅如此，这跟单纯增加为十倍不一样，而是可以做到更精确、更细致的操纵。

要举例说明的话，就好像十个人一起操纵同一具自动人偶一样。

这就是赤羽一族引以为傲的〈红翼之血〉——特异功能一族流传至今的、奇迹的魔力运用法。

当然，这招的控制非常困难。雷真过去在夜会上与洛基对决时，曾一度想尝试过。但他当时的魔力流动实在‘杂乱’得让人绝望，因此不得已放弃了实践。

“……真是荒唐的招式呢。居然不靠机巧就能做到这种事，那根本已经不能算是人类，而是‘那一边’的存在了呀。”

“那一边？”

“就是神呀。”

伊欧内菈陷入沉思，不久后，用力抬起头来：

“雷真同学，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大概是有什么打算的样子。但分给伊欧内菈一个小时的话，雷真在街上能活动的时间就会变得不到一个小时了。

面对支配了整个市街的大军，光靠那一点时间，有办法制止吗？

两人互相凝视。伊欧内菈表现得很认真，且充满她平时的自信。

于是，雷真决定放手一搏了。

“我知道了，就听你的指示吧。”

“那你现在去我的研究室一趟，把我接下来说的东西拿过来。要快！”

“啊，那就让夜夜去吧！”

夜夜举手自愿了。如果是让她去，应该可以只花雷真一半的时间往返。

将伊欧内菈说的东西全部记下来后，夜夜立刻飞奔而出。

而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太浪费时间了，于是雷真也转身准备溿开。

“我去拜托洛基跟夏露帮忙，小紫，你留在这里吧。”

他准备走出房间，却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伊欧内菈：

“话说，我忘了问你——那个全身黑的家伙到底是谁？”

“雷真同学……评价F呢。”

“还真是微妙到让人不知怎么反应的成绩啊。”

“你至少也该看一下报纸吧？那个人是〈黑太子〉艾德蒙殿下，大英帝国王位继承．者第一顺位——也就是皇太子大人呀。”

雷真的下巴“咚”地掉下来了。

6

就在雷真一行人离开后——

官邸的会客室显的一片空荡荡。干部们早已被屏退，只剩教授总代表珀西瓦尔与校长拉赛福两个人留在房内。

“你这次被人抢先一步了啊，拉赛福。”

“反刚才温和的表情，珀西瓦尔全身散发出充满威严的魄力，瞪了窗边的拉赛福一眼。

“那群人的目的很明显是要妨碍夜会，像这样接二连三出现弃权者，这一期夜会的正当性就会被画上问号。事到如今才抓住那群人的尾巴——”

他仿佛在对老盟友说话般，不拘小节，但又严肃地说着：

“你看，这下踩到虎尾巴了。那群人现在转而攻击机巧都市，就像被逼急的老鼠一样。因为被十九世纪最强的魔术师盯上，让黑太子决定放手一搏了。”

“……究竟是老虎，还是老鼠？”

“你认为是哪边？”

“是老虎。”

珀西瓦尔的眉头动了一下。拉赛福则继续说道：

“那群人打从一开始就有打算要攻陷机巧都市了。他们之所以会在这十天左右的时间让那么多〈手套持有者〉（Gauntlet）被迫弃权，只不过是为了引开我们注意的障眼法罢了。”

“……你的意思是，代达罗斯会被带到这里，并非偶然？”

拉赛福点头肯定，于是珀西瓦尔沙哑地笑了一声：

“只要他们把机巧都市抢夺下来，我等也就不可能继续举行夜会……是吗？我们的计划该不会已经被察觉了吧？别说是列强了，就连魔术师协会，以及〈结社〉的蔷薇们，都很热衷于神性机巧的事情呢。”

“学院中集结了来自世界各国的学生，保安上难免会出现漏洞。”

“据说已经有看门狗进过〈愚者圣堂〉了啊。你打算放任他们到什么时候？”

“注意你的发言，珀西瓦尔。你可是教授总代表啊。”

“这真是失礼了。人上了年纪，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让金柏莉教授留下来，对我们比较有好处啊。”

“是指‘以毒攻毒’吗？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这次的事件中，〈结社〉的蔷薇们一毫无疑问地有居中牵线啊。”

“不过，黑太子是只疯狗，他是不可能唯唯诺诺地遵从主人的意思的。”

“你是说，王子只是装作自己受到控制？那么是谁要他这么做的？”

“依我看……是那只疯狗自己决定要反过来咬死主人。”

“那还真是可笑至极。吃下王室，吃下结社，王子究竟打算往何处去？”

拉赛福并未回答，而是以沉重的语气转变了话题：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必须把机巧都市夺回来才行。”

“哦？真教人惊讶，我还以为你是打算送给他了。毕竟只要进入战争时期，虽然夜会酱被迫中止……但你的伪装手段也会变多啊——不过，既然你打算抢回都市，派出马格努斯不就好了？”

“不，让那少年去就行了 。”

“这决定也很滑稽，看来你对那〈倒数第二名〉很执着啊。”

“你别笑，等着看吧，珀西瓦尔。那少年办得到，就算他不行，他的同伴也办得到。”

“……哦？”

“那少年，或许就是教父的预言中提到的，即将到来的孩子。”

“你是说魔术师协会口中的……〈预言之子？”（吐槽：这个被用烂的梗）

“只要我们利用那名少年——不，我们不得不利用他。”

拉赛福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不然，我们是没办法实现神性机巧的。”

“……你要相信教父的胡言乱语？”

“不相信。不过，我会想赌它一把。”

拉赛福微微翘起一边的胡子。

见到他那可怕的笑容，珀西瓦尔也愉快地笑了起来。

Chapter 5 出击

1

位于陆上战舰代达罗斯的主舰桥上……

墙壁与地板发出朦胧的光线，微微照亮室内。

设置在中央，比周围略高的舰长席上，一名少年叠起双腿，悠然地坐着。

那人正是大英帝国第一王子——黑太子艾德蒙。

“代达罗斯，睁开眼睛。”

舰桥的墙壁与天花板顿时变得透明，成为映照户外景象的“视窗”。

脚下的照明发出亮光，照亮艾德蒙充满自信的脸。同时，也照亮古雷丹将军的身影。

“这是魔术……不，应该不是魔术回路造成的效果吧？”

“哦？你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属下虽然可以感受到微量的魔力，但却没有感觉到魔术回路启动的征兆。因此这应该是代达罗斯体内〈夏娃的心脏〉产生的知觉能力……”

是代达罗斯将它‘看’到的世界，投影在舰桥内部的。这虽然需要极为精细的魔力控制，但严格来说并不算魔术。

“如此高难度的魔术程序，居然出自那些教人生厌的法国人之手，也难怪他们会为了炫耀而送到自动人偶博览会来参展啊。”

“不，他们应该十分气恼吧。”

“啊？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代达罗斯的设计者并不是法国人，而是那个贝琉伯爵啊。”

将军顿时瞠目结舌，像金鱼一样开闭着嘴巴。

“如你所知，我和伯爵之间有点缘分，所以我就让他稍微帮了我一点忙。换言之，这项伟业是不列颠的血脉达成的，才不是大陆的那群家伙。”

“请问、这是殿下策划……的吗？”

艾德蒙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好啦，代达罗斯，让我看看街上的样子吧。”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后﹒视窗上便分别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在大街上巡逻的警察型自动人偶。

整齐排列的军人型自动人偶。

然而，这些自动人偶的身旁都没有操纵者，甚至在街上根本看不到人类的身影。

每间民宅都深锁门户，居民们要不就是躲在自己家里，要不就是避难到市民中心了。

无论是铁路、街道还是港口，全都遭到自动人偶封锁。虽然当中多半都是没有战斗能力的马口铁制便宜货，但只要让它们拿起枪械，就算得上是优秀的士兵了。

“真是太轻松了，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将机巧都市纳入手中了啊。”

整座都市都已成为艾德蒙的势力范围。即使是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机巧师团，想必也无法轻易出手吧？因为只要踏入都市的瞬间，就会被纳入对手麾下了。

“……殿下，请问那支部队是？”

将军伸手指向一扇小视窗，上面映照出来的是市中心的部分，通往皇家机巧学院的大道。在大道上，可以看到十具左右、明显与其他杂兵不同的自动人偶。

部队看起来毫无统一感。有全副武装的人偶，也有近乎全裸的人偶；有像金刚一样魁梧的人偶，也有像小孩一样娇小的人偶。

“虽然看起来很精致，但规格各不相同……与一般的量产品不同，设计非常精巧……那独特的氛围——是学生们的自动人偶吧？”

“真有眼光。没错那就是我当了一下小偷而弄到手的人偶们啊。”

这批部队被安排在学院门前，想必是拿来当作对付学生的防卫线吧？

原来如此，看来这是为了应付学院做出反抗的情况。

将军不禁感到佩服地点点头。就在这时，舰桥中忽然响起像铃声般尖锐的声音，所有视窗都发出红色的光线。

“这是……警报吗？”

“看来是代达罗斯在告知异状呢。”

一扇小视窗自动放大出海面上的景象。”

影像中可以看到从南北方聚集到港口前的船影——是帝国海军的舰队！

“不列颠·加利恩级战舰二十艘……不只，还有更多。将军，你怎么看？”

“属下认为他们应该是打算从海上进行攻击。毕竟对方现在没有从陆上攻进都市内的手段，也没办法从海岸登陆，所以决定利用炮击摧毁整座都市吧？”

“真不愧是老爸，蠢得可以。竟然不顾民众的性命与生活啊。身为王的资质要受到考验了，这下大家应该就明白，要追随谁才对了吧？”

“不过，请问现在该怎么做呢？要对民众发出避难公告吗？”

“避难？别说傻话了。人民会遭到牺牲——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老爸实在太愚蠢了。”

艾德蒙仿佛在吟诗般，淡淡说道：

“人民流的血，会化为对老爸的憎恨；人民流的泪，会化为对老爸的愤怒。而人民的愤怒与憎恨，将会把我拱上王位啊。”

“……真是了不起的觉悟。但是，如果遭到不列颠·加利恩级战舰的主炮轰炸，就算代达罗斯再怎么坚固，也会承受不住的。”

“代达罗斯是绝对不沉的战舰，炮击根本没有意义。”

“不沉……？”

“你还记得刚才那一幕吗？拉赛福秘藏的王牌〈马格努斯〉击退了我的追击让伊欧逃走了——其实那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今代达罗斯已经入城，他们早就没有能够阻止我的手段啦。”

将军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唉呀，虽然刚才那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呢，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在伊凡的支配领域中使用魔术。我看历代的魔王应该也没几人能办到吧？”

艾德蒙并不继续说明，而是将手伸向一面小视窗。

上头显示的是代达罗斯的甲板，以及一名不断歌唱的少女。

“没错，伊凡。你是我的女神啊。”

艾德蒙仿佛在倾诉爱意般陶醉地说道。

画面特写出伊凡美丽的脸庞。在她的脸颊上，流下了一丝透明的液体。

“那是……在哭泣吗？”

“怎么可能。受人操纵的人偶是不会哭泣的，那只是雨水滴到罢了。”

“确实……开始下雨了啊。”

“来吧，世界。认同我的地位，尊我为王吧！”

听到这句充满绝对自信的台词，将军毕恭毕敬地对艾德蒙致上最高敬礼。

2

雷真快步冲进医学部校舍中，奔到病房前，打开房门同时大叫：

“洛基！在不在！”

芙蕾被吓了一跳，当场跌坐在地上。

“芙蕾……你留在这里没关系吗？仪式呢？”

“呜……我现在、正要去。”

“这样啊。话说，洛基那家伙——”

芙蕾拉开分隔床位的布帘。重新出现的病床上，可以看到极为不悦而绷着表情的洛基。

“不要在病房喧闹，这个笨蛋。东洋人连这一点常识都不知道吗？岛国笨蛋。”

“吵死了！不要随便骂人笨蛋！这个大陆笨……”

雷真赶紧闭嘴了，在这边讨架吵才真的是笨蛋啊。

“哼……快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不喜欢慢吞吞的家伙。”

“呃……把你的力量……那个、就是……借给我……”

“我听不到。你想说什么？”

“呜……就是……好歹察觉一下吧！”

“你那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咕唔唔……话说，你根本就有听到吧！”

洛基似乎感到有些愉快，“哼哼”地用鼻子笑了一下。

“唉，难道远东地区都不存在所谓的礼仪做法吗？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别国缔结不平等条约啦，这个东洋笨蛋。”

“为什么要被你说到这种地步……给我差不多一点，西洋笨蛋！”

雷真大声怒吼之后，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一不小心就吵起来了……

然而一反雷真的预料，洛基竟然没有生气。

甚至，还微微地——真的是微微地——笑了一下。（吐槽：基友你太傲娇了）

“哼，就该这样。”

“————”

“你这家伙最近的态度实在令人作呕啊。”

雷真当场僵住，洛基这句话实在太出乎预料了。

“我已经听说街上的混乱情势了，也听说学生需要全面动员的事情。”

洛基瞄了姊姊一眼，看来是芙蕾告诉他的。

芙蕾一脸不安地低下头，〈加姆〉们也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用鼻子呜呜叫着，窥视主人的脸色。看来〈加姆〉们已感受到大气中充满危险气息的样子，当然，它们的主人——芙蕾也是。

看到那样的姊姊，洛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他爬下病床，将爱用的半身披风披到肩上。

“革鲁宾，跟我来。”

‘I'm ready.’

靠在墙上的大剑做出回应，轻飘飘地浮起来，在半空中变为人型后落到地上。 ！

之后洛基就这么往门外走去，雷真慌张地向他问道：

“等等，喂！你要去哪里啦？”

“我说过不喜欢慢吞吞的家伙……快带路。”

雷真惊讶地瞪大双眼。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反正照你这家伙的个性，我看一定又是想插手管街上的那场造反骚动吧？”

都已经猜到这个程度了，他却依然愿意帮忙。

雷真不禁感到心头一热，小声挤出一句：

“……感谢。”

“谁要让你谢啊。我只是无法忍受夜会为了这种无聊的骚动受到妨碍罢了，就只是这样而已，你这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笨蛋。”

“你就老实让我道谢会怎样啦，叛逆期笨蛋！”

“闭嘴，幼儿退化笨蛋！”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走出病房。

虽然芙蕾似乎想说什么话，却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地目送两人离开。

3

将洛基带到伊欧内菈的牢房后，雷真立刻又转身离开了。

他从官邸飞奔而出，这次跑向与医学部完全相反的方向。

当然，他是为了要去找夏露。

雷真大致可以猜到夏露所在的位置。虽然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像个问题学生，但她其实是个个性非常认真的模范生。因此，她现在当然就在……

雷真快步赶往夜会的交战场。

在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学生。

大家手上抱着铲子、绳索与粉笔等等工具，辛勤地工作着。乍看之下似乎是要进行什么土木工程，但实际上是在构筑大规模的魔法阵。

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学生脸上都隐约透露出不安的心情。然而，众人仍井然有序地持续进行作业。想必是负责指挥的人物非常优秀吧？

雷真一边注意不要妨碍大家工作，一边踏入场中。

“娜塔莉，顺时针转五度。再过去一些……对，就是那里。约瑟，你的线歪了，再重拉一次。李奥纳多，你——”

从一旁的校舍中传来清楚的声音，接连做出指示。

雷真抬头一看，便看到窗边站着一名女学生。

一头蜂蜜色的金发非常美丽，纵使天色暗淡，唯独她所在的地方看起来像打了聚光灯般明亮。全身散发出灿烂氛围的少女，她就是学生总代表吗……？

不，现在不是管那种事情的时候。

雷真再度将视线转回场上，寻找夏露的踪影。

值得庆幸的是，夏露是个在反面意义上很显眼的学生，因此雷真很快就发现她了。

她人正在交战场的角落贴着符咒，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被大家敬而远之似的，而在她的帽子上也可看见西格蒙特的身影。

“夏露！西格蒙特！”

夏露一发现雷真的瞬间，仿佛花苞绽放般露出笑脸。

——但又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事情般，板起脸说道：

“哼……干什么啦变态，找我有什么事？”

雷真不禁感到困惑——这家伙为什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差啊？

唉，反正她平常就是这样了。

于是雷真马上切入正题：

“我有个请求。这次毫无疑问地，是我个人的任性。我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而且这次的事情会有生命危险，说实话，这状况下我只能对你低头拜托了……”

说着说着，雷真真的低下头，大声说道：

“拜托你，跟我一起战斗吧！”

夏露当场呆了一下，接着表现出有点不自在的感觉：

“哼……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雷真立刻用力抬起头来。大概是看出他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于是夏露又慌慌张张地把脸别开：

“果、果然还是不行啦！我可是〈十三人〉之一，必须负责结界仪式的中枢部分呀，才没有时间配合你的任性呢。谁要帮你这个被老女人亲嘴，然后在那边暗爽的男人——”

“关于仪式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校长要我传话给你。”

“传话……？”

“你刚才不是破坏了主街的地板吗？所以说，你被处以禁闭了，不需要参加结界仪式——”

“别——别开玩笑了！那是你的错呀！”

夏露忽然发飙起来，看来是不小心踩到她的地雷了。

“啊啊真是的！现在回想起来又害我一肚子火！不要跟我说话，你这个变态！谁要帮你的忙啦……！”

“拜托你，夏露！我需要你的力量啊！”

雷真抓住夏露的肩膀，用认真的表情凝视着她。

夏露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视线游移着，翻起眼珠看向雷真，又赶紧把目光避开。

西格蒙特看不下去，小声对夏露说道：

“夏露啊，至少先听听看内容如何？”

“说……说得也是。都拜托到这种地步了，还断然拒绝的话……也太可怜了呀。”

“你愿意帮我了吗？”

“别小看我。我可是女王陛下赐予独角兽徽章与北方领地的贝琉伯爵家的夏绿蒂呀，怎么可能会对拚命向我求助的人视而不见睁。”

“感谢！这样伊欧就有救了！”

“啪！”地一声，某处忽然传出龟裂的声音，夏好的表情僵硬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

“呃、那个……？夏露？”

“什么〈身为高贵者的义务〉啦！别开玩笑了！”

“喂，你干么突然生气——”

“给我闭嘴！光束炮！”

爆炸声震撼大地。

误以为是舰炮射击提早开始的学生们，当场慌乱起来。

4

“啊，雷真！”“欢迎回来~”

仿佛等不及似的，夜夜与小紫快步跑上阶梯。

那是通往因禁伊欧内菈的地下室的楼梯。

雷真抬起满是泥巴的脸，对两人露出无力的微笑：

“嘿，我把夏露跟西格蒙特带来啦……”

“咦？雷真，你为什么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呢？”

“别在意，小紫。这该怎么说……算是一种可贵的牺牲吧。”

“雷真，难道你……跟夏绿蒂小姐在路旁的草丛里……！”

“喂，夜夜！你在妄想什么啦！”

雷真一面怒吼着一面走下楼梯，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不悦的夏露。

夏露因为把魔法阵的一部分轰烂的缘故，结果被赶出了结界仪式现场。当时学生总代表斥责夏露的魄力就像头狮子一样……不过这也是题外话了。

雷真经过艾薇儿面前，走向监狱中央。在那里，可以看到洛基与革鲁宾正在等待着雷真的到来。

“总之，这下我方集结了雪月花的月跟花，还有〈十三人〉之中的两位啦。”

雷真环顾一行人，打从心底感到充满信心。

接下来，就要等伊欧内菈的作业完成了……

从半开的门后，传来“啪叽啪叽”的火花声。戴着护目镜的伊欧内菈似乎正在进行什么复杂的作业。

还要花很久的时间吗？

正当一行人沉默等待的时候……

“啊，雷真同学，你回来啦？”

伊欧内菈发现雷真的身影，于是停下手边的工作。雷真赶紧快步跑到她面前：

“快要一个小时啰。进行得怎样？”

“就在刚刚，我把王牌完成啰。”

伊欧内菈骄傲地拿出某个东西，递给雷真。

那是一个铁制的“环”。

看起来毫无装饰，金属部分完全裸露在外。外围布满铜线，描绘出复杂的纹路，仔细一看，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符文。此外，环的各处还镶嵌了大大小小的魔石，看来是种魔术装置的样子。

“这是什么……手环？”

“那是项圈，这边这个才是手环。”

伊欧内菈又拿出另一只长得很像的“环”，交给雷真。

“因为没画设计图就做了，外观或许不怎么样，不过性能方面我可以保证喔。”

“然后能？这到底是什么？”

“真是的~~~~雷真同学，评价X！”

“你当我是什么神秘物体啊！”

“你从上下文理解一下嘛！这当然就是抵抗伊凡魔术回路的装置呀！”

雷真惊讶得闭上嘴巴。

洛基与夏露也感到很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因为没有时间，我就超级简短地说明啰。这个呀，是可以让人偶使强化支配权的装置。它可以建立强固的‘羁绊’上让人偶使与自动人偶之间不会受到伊凡的〈绝对王权〉干扰。”

“羁绊……”

“这是我听完有关红翼阵的说明后，以自己的解释方式重现出来的东西。不过要注意的是，这终究只能拿来对抗伊凡的魔术而已并没有增强魔力的效果喔。”

“也就是‘对伊凡专用’吧？要怎么使用？”

“一点都不难，只要人偶使戴上手环，然后让自动人偶戴上项圈就可以了。它可以强化施术者与人偶之间的连结，不让伊凡的魔术介入其中。”

“虽然我听不太懂，不过总之只要利用这个，就可以在校外使用魔术了对吧？”

“虽然答对了，可是雷真同学评价D！”

“为什么答对了还是不及格啊！”

“因为你根本没理解它有多厉害呀！”

“这东西只有一组而已吗？”

洛基打断两人的对话，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原本还在气愤的伊欧内菈，表情渐渐变得阴暗下来：

“对不起……要是再做一组的话，恐怕……时间就不够了。”

“我也有个问题。”

或许是面对教授比较客气的关系，夏露语气生硬地说道：

“街上的状况现在怎么样？光用那个机巧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

“就让我来回答吧。”

背后忽然传来冰冷的声音。

是艾薇儿。直到刚才都保持沉默的她，这时露出冷笑，看向一行人。

“从结论来说，那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她彻底一刀两断，仿佛连希望都要斩断似的说道：

“根据斥候确认的状况，对方的战力高达数万——虽然说，当中大部分都是马口铁人偶之类、原本设计来做为劳动力的类型，体内没有搭载魔术回路的人偶也很多。不过，光是在博览会上参展的高级品，以及军用或警察的战斗用自动人偶等等，纯粹的‘兵器’就有五千以上。”

战斗用自动人偶有五千具，怎么想都不是能打赢的数量。

洛基虽然面不改色，夏露却咬起嘴唇，夜夜与小紫也一脸不安地看向雷真。见她们这副模样，艾薇儿以充满嫌恶的表情嘲笑道：

“或许你们确实是有相当实力的魔术师，但能使用那装置的也就只有一个人而已。看来，小鬼头的胡闹也到此为止了呀。”

“不，那可不一定喔。”

雷真语气轻松地回应。夏露与洛基、西格蒙特与夜夜、小紫与伊欧内菈、甚至艾薇儿本人，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雷真。

“与其要讲讽刺的话，我还比较想听有建设性的意见啊。敌方的布阵—〡尤其是身为主谋的艾德蒙殿下，你知道他人在哪里吗？”

“大致上知道。艾德蒙就在天上的那个大东西里面。”

“代达罗斯……”

雷真不禁感到愕然。这实在太教人意外了，虽然那确实是看起来很坚固的战舰没错，然而一旦被敌人掌握所在之处，就有可能遭到锁定攻击。潜伏在市街里还比较聪明。

“伊欧，你之前说过那个代达罗斯是自动人偶吧？它上面究竟搭载了什么样的魔术回路？”

“……我不知道，毕竟那才真的是国家机密呀。不过，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吗？我反而觉得看得见胜算——”

“你有时间继续拖拖拉拉吗？〈倒数第二名〉的小鬼。”

雷真还没把话说完，艾薇儿就毫不客气地插嘴说道：

“港湾外已经可以看到帝国舰队的舰影了。如果那老头的交涉工作失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展开炮击，到时候，机巧都市就是一片火海啦。”

这种事用不着她来提醒。雷真无视艾薇儿说的话，继续间道：

“伊欧，只要我们把皇太子那浑蛋打个稀巴烂，这场混乱就能获得收拾了吧？”

“……不，如果殿下下达的是破灭性的命令，就算我们最后捕捉了殿下，自动人偶们还是会履行命令的。”

一反雷真预期，伊欧内菈竟摇头否定了。

“雷真同学，你刚刚也有问过我吧？为什么对方可以使用魔术？”

“是啊……”

“因为伊凡的〈绝对王权》，是‘永久’有效的魔术呀。它的效果是窜改〈夏娃的心脏》。”

“——你说、窜改？”

夏露发出惊讶的声音。就连雷真也多少理解其中的意义了。

那代表着会将自动人偶的“存在”本身彻底改写的意思。

小紫忍不住握住夜夜的手，而夜夜也握了回去。对于身为自动人偶的她们来说，那等于是改写她们的心灵，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它向将自动人偶窜改成优先听从控制者的命令。也就是说，伊凡——或者说是身为伊凡主人的殿下，可以透过她控制所有的人偶。”

“……然后呢？”

“一旦窜改完成，伊凡的魔术就不会继续发挥效果。换言之，自动人偶会处在没有被施加魔术的状态……也就可以重新使用魔术了。”

“讲得太复杂了啦。总之要让他们停下来的话，究竟该怎么做？”

“使用修复窜改部分的修补程序，再不然——”

想要当场啜泣的冲动涌上伊欧内菈心头——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就只能破坏伊凡了。”

太沉重了。

雷真不禁回想起昨天与伊凡之间的对话。

用不着套用伊欧内菈的定义，伊凡就已经是个十足的人类了。

然而现在，却必须将她——可说是伊欧内菈女儿的她杀掉不可。

“……讨论具体的作战吧。那东西要谁来用？”

洛基伸手指向手环与项圈，用冷静的语气插嘴说道：

“再说，你这家伙的自动人偶有办法在校外行动吗？”

“应该可以。至少伊吕里——夜夜的姊姊就很正常地行动过了。”

“我是没有实际体验过啦——不过既然如此，〈暴龙〉的西格蒙特应该也能行动吧。但是，革鲁宾并非禁忌人偶，会很难做出稳定的控制。”

既然洛基自己都说很困难，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雷真转头看向夏露头上，对西格蒙特问道：

“西格蒙特，你不戴这个项圈可以飞行吗？”

“可以。毕竟我的飞翔能力不是来自于〈魔剑〉的效果。”

“什么意思？总不可能是靠肌肉飞行的吧？”

伊欧内菈代替西格蒙特回答雷真的问题：

“那是〈夏娃的心脏〉的附属功能啦。‘生命’的魔术回路可以转换出知性、肌力、感官等等，各式各样的效果呀。”

这么说来，雷真好像之前在机巧物理学的课堂上也有听过类似的话。

既然是“生命”的比术回路，那么只要生物能做到的事情，应该多半都能办到吧？

“将西格蒙特设计出来的人偶师，想必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将翅膀——也就是飞行用的机巧——与心脏结合起来，在基本性能之中添加了飞翔能力呀。”

“也就是说，这不受魔活性不协调原理的影响了？”

雷真确认似的看向夏露，但夏露却不太开心地警告他：

“能飞是能飞啦，可是没办法使用光束炮喔？”

“不，那就足够了。这样作战方式的选择又增加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项圈要给谁用？”

洛基用严厉的眼神看向雷真，雷真则是紧握起手中的项圈问道：

“让我决定没关系吗？老实讲，你的头脑比较好喔？”

“是你这家伙决定要乱来的吧？那就给我负起责任到最后，这个懦弱笨蛋。不过，如果你对自己的脑袋没自信的话，我是可以代替你啦。”

“少说笑了，这个傲慢笨蛋。我虽然对脑袋没啥自信，但这确实是我该负的责任啊。”

雷真环视一行人后，伸手指向自己的搭档：

“首先是夏露，再来洛基，最后换我们。就拜托你啦，夜夜。”

大家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是要轮流使用啊！

夜夜露出极为感动的样子，湿润了眼眶：

“夜夜一定会成为雷真的好老婆的……！”

“我们没在谈论那个好吗？现在是在讲谁要负责作战关键好吗？”

“我说，雷真……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夏露感到不安地凝视雷真，但雷真依然坚定地点点头：

“毕竟我的搭档是世界第一的自动人偶，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你们协助啊。”

“耍什么帅啊，真是教人火大的无礼之徒。摆什么英雄架子嘛！”

“要我当英雄未免太沉重啦。我光是管好自己的事就没有余力了，我只想要快快把那个蠢王子打趴，早日回到夜会上——就只是这样而已。”

洛基与夏露似乎也对雷真这句话感同身受的样子。

没错——要是因为这种事，让这一期的夜会被迫中止……

要是魔术师协会抛弃学院的话……

不管是洛基的梦想，还是夏露的梦想，都会变得难以实现了。

“那我们就出发吧，详细的作战边跑边说。”

“知道了。”“唔。”“哼……”

夏露、西格蒙特与洛基各自做出回应后，先后展开行动。

雷真通过艾薇儿面前，飞奔离开监狱。

而在他身后，当然还有夜夜与小紫跟随着。

敌人战力有五千，不，甚至更多。我方必须突破那包围网，闯入巨大战舰中，击败帝国的皇太子才行。

面对如此绝望的状况——依然有同伴愿意相信我。

这份想法化为一股动力，涌上雷真心头，让他三步并两步地快步冲上阶梯。

5

在可以望见学院《大门》的广场上，雷真看到某个人影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将珍珠色秀发绑在右侧的女学生。在她的周围还有五只犬型自动人偶，仿佛在保护主人般乖乖坐在地上。

不用说，那就是芙蕾了。芙蕾发现一行人奔跑过来，于是对他们挥挥手。

“呜……雷真！”

“芙蕾！”

雷真不禁瞪大双眼，跑到芙蕾面前。

“怎么啦？你不是应该要去参加那个叫‘结界仪式’的玩意吗？”

芙蕾鼓起浑身的勇气，不同于以往地大声说道：

“我也要……一起去！”

宛如在赞同主人的主张似的，五只〈加姆〉也纷纷站起身子。

雷真不禁转头看向背后，跟着他过来的同伴们。

他将视线扫过夜夜、夏露与洛基后——坚定地回答：

“不行。要是你遇上什么万一，我会被洛基那家伙杀死的。”

“不要拿我当理由，这个卑鄙的家伙。”

“那带她走也没用系吗？”

“哼，我不需要绊脚石。”

“你这个强力笨蛋！没必要那样说吧！”

“给我闭嘴，激烈笨蛋！我们姊弟的事没你插嘴的余地！”

洛基推开雷真，站到芙蕾面前。

“弱小的家伙就给我乖乖躲在后方。”

“————”

“也就是说，呃……我这次没有余力去保护你啦。”

听起来冷淡，却不可思议地带着暖意的一句话。

在把脸别开的洛基身旁，这次换雷真说道：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你就做好饭等着我们吧。这次可别下毒了啊。”

他露出像在安慰芙蕾的笑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接着就这样走过芙蕾身边，往前奔去。

夏露也留下一句“那待会见啰”，夜夜与小紫则是露出尴尬的眼神……

一行人赶到〈大门〉前，似乎短暂对话了两三句后，便各自启动了自己的魔术回路。

西格蒙特化身为巨大的飞龙，没多久，众人的身影就逐渐消失了。

警卫虽然将视线看向他们，却对雷真一行人的行动毫无反应。大概是校长已经有做出指示了吧？

独自一个人被留下来的芙蕾，紧紧咬住嘴唇。

摆在眼前的现实，实在太沉重、太让人心痛了。

没错——若是跟夏露或洛基比起来，芙蕾的实力差太多了。更何况现在没办法

用魔术，芙蕾确实就只是颗绊脚石而已，毕竟她笨手笨脚的又没什么体力。

滴答。第一滴泪水滑落下来后，她再也没办法忍耐了。

芙蕾就这么呆站在原地，哗啦哗啦地流下斗大的泪珠。

全身黑毛的狼犬轩声低鸣，用鼻头磨蹭着她的脚。

“芙蕾小姐……”

忽然听到有人唤了她一声，芙蕾赶紧把泪水擦干。

接着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便看到一名穿着围裙洋装的少女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有着亚麻色秀发的少女。虽然乍看之下外表朴素，不过五官跟夏露非常神似。

“呜、安里……”

“对、对不起，我竟然偷听你们说话！”

安里慌张起来，但依然开口安慰芙蕾：

“那个……虽然像我这样的人、说这种话很不知分寸……不过，芙蕾小姐的心情，我很能体会。因为，我一直以来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她究竟在说什么？

芙古不禁愣住，等待安里继续说下去。

安里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勇敢抬起头，难得坚定地说道：

“可是，芙蕾小姐不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吗？”

“————”

“芙蕾小姐是学院的人偶使……跟我这种人不一样，是一位厉害的魔术师。可以参加结界仪式——真是对不起，我说话这么没大没小！”

“不，安莉艾特说得没错。”

突然传来话声，让两个人吓得转过头去。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从一旁的树荫下，金柏莉缓缓走了出来。

“芙蕾，回到你负责的岗位上，你们学生应该有义务参加结界仪式才对。”

“呜……是的。”

芙蕾虇头丧气地慢步离开。

目送着她的背影，安里的眼眶湿了起来。

“芙蕾小姐……太可怜了。”

“每个人都有适合与不适合的事情，也会有才能上的差异啊。”

听到金柏莉冷淡的一句话，安里不禁低下头，用力握起双手。

金柏莉则是轻轻地，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不过，才能的差异并不等同于实力的差异。而实力的差异，也不一定就会造成结果的差异。就像现在这样高谈阔论地向你说教的我，事实上过去并没有魔术方面的才能呀。”

金柏莉的眼神中感受不到以往的严格，而是流露出温柔的光芒。

“芙蕾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弱小了。”

她说着轻轻拍了一下安里的肩膀，将手掌按在她的背上。

“好啦，安莉艾特。你也回研究室去，帮我把资料整理好。让我明天、以及往后的日子，都能顺利地继续进行研究。”

安里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涵义了。

没错——不管是明天，还是往后，同样的日子一定会继续下去。

学院既不会消失，机巧都市也不会被毁灭。

“——是！”

安里用力点头后，扬起裙摆向前奔出。

在绕进转角之前，她又再度转身看向〈大门》，合起手掌。

为接下来将要投身险境的姊姊，以及雷真，默默祈祷。

Chapter 6 削肉断骨

1

时间稍微回溯，在雷真一行人接受芙蕾送行之前。

赶往学院〈大门〉的路上，雷真将作战……或者应该说是临时想到的粗略构想，大致对其他人说明了。

“你认真的吗！真的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首先开口反驳的，是夏露。

“没错。能拜托你们吗？这件事只有你跟西格蒙特才能办到。”

“唔……好吧，毕竟我觉得也只能这样做了。可是……”

“时机配合上难度太高了。”

洛基毫不客气地点出症结，接着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魔剑〉的价值我也能理解。但是，如果步调没有配合好——”

“凭你的实力一定没问题。对吧，洛基？”

“……哼。”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啦！”

夏露一边跑着，一边抓住雷真的手臂。

“你真的……觉得你能办到那种事情吗？”

“若不这样做，就救不了伊欧了。就算勉强，我也要抢下来。”

雷真立刻回答，话中没有丝毫犹豫。夜夜与小紫这对姊妹都感动地凝视着雷真的背影。

“可是……既然这样，最后交给洛基会比较适任……不是吗？”

夏露瞄了洛基一眼，洛基则是很不甘愿地摇头说道：

“击沉代达罗斯后，我们无法预测敌人会怎么应对。革鲁宾的自我非常薄弱，要是那个叫〈绝对王权〉的效果依然存在，我有可能会变得无法出手。”

“既然这样，还是只好由我上啦。”

“哼、哼！你这个教人傻眼的笨蛋！当代第一的笨蛋！稀世的笨蛋王子！”

“那种稀世我才不要勒！”

“这种做法……根本是赌博嘛！”

“现在这样，也只能赌一把啦。”

情势打从一开始就很艰困了。

要突破为数五千的兵力、逼近代达罗斯、让伊凡停止动作。

我方没办法使用魔术，对方却拥有无穷尽的魔力。

再怎么乐观评估，都是让人绝望的状况。再加上，还有一项对我方不利的不确定要素。

就是代达罗斯的魔术回路。

敌人明知会被锁定攻击，却依然决定躲在舰内。可见代达罗斯应该搭载了极为强力的防御魔术，甚至到了不畏舰炮射击的程度。

“可是、如果……作战不顺利的话……”

夏露沉下眼皮，不安地呢喃：

“到时候……你可是会失去这个孩子喔……？”

她说着，将视线转向夜夜。

小紫也露出担心的表情，抬头看着夜夜。但夜夜本人却一派轻松，当然，雷真也是。见到这两个人的态度，夏露不禁竖起眉梢：

“你也说说话吧！你可是会有被破坏的危险喔！”

“夜夜是雷真的人偶，夜夜相信雷真。”

“……喔，是吗？那就随便你啦！”

“谢谢你为夜夜担心。”

“谁谁谁要担心你啦？小心我让你吃豌豆喔！”

夏露用力把脸别开——接着，在透明的声音中带着觉悟，小声说道：

“如果，你的心遭到窜改—一让你失去自己的意志，准备杀害雷真的话……到时候，我会把你破坏掉的。”

“就拜托你了，夏绿蒂小姐。”

刹那间，夜夜的声音中也带了一点哽咽。不过她马上又吐了一下舌头：

“不过很遗憾，夜夜才没打算劳烦狐狸精呢。”

“还真敢说，我也懒得帮你处理善后啦。”

两个人“呵呵”地相视而笑。

“那么，就照我的计划行动啰？”

雷真进行了最终确认。夏露点头回应，夜夜与小紫也同样点点头。洛基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就这么决定了。

再过不久，赌上机巧都市存亡命运的战斗就要展开了。

2

“……对方并没有攻过来啊。”

古雷丹将军仿佛在确认主子的意思般说着。

正如将军所言，舰桥内视窗中映照出来的景象非常平静。被细雨淋湿的大道上一片死寂，负责站哨的自动人偶们一动也不动。

海湾外集结了一批海军战舰，但却没有接近市区的意思。舰队始终处在伊凡的魔术范围之外，保持着教人感到不舒服的沉默。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中，市街的任何一个角落邦宅无动静。

还是说，对方已经无计可施了？

然而艾德蒙却说出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看来，爱德华·拉赛福打算搞小动作的样子啊。”

“小动作、是吗？”

“代达罗斯，竖起耳朵。”

艾德蒙发出命令后，房内突然开始传出混着杂音的对话声：

‘待机命令持续。各舰维持炮击准备，继续保持待机。’

‘再重复一次。接获下一道命令之前，保持待机。不许擅自行动！’

将军不禁感到惊讶：

“这是……窃听了对方的无线电？”

“有什么好惊讶的，代达罗斯可是军用舰喔？”

将军心想：这人真是深不可测。明明在几个小时前，艾德蒙才说过仿佛瞧不起机巧魔术的发言，但实际上却是准备得如此周到。包括伊凡的〈绝对王权〉在内，艾德蒙都能运用自如。

这真是教人惊讶的魔术素养，甚至也精通机巧魔术。看来他并不是单纯沉溺于野心、只会说大话的男人。搞不好——这个人终有一天真的能统治这个世界也不一定。

同时，另一个自己也在心中断言：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座都市中，有个老奸巨猾、名叫“爱德华·拉赛福”的怪物啊。

不，该是做出觉悟的时候了。将军不禁在心中如此自嘲。

眼前这位年轻气盛、因此有些鲁莽，然而深藏的才华也教人难以计量的——艾德蒙陛下。

我要追随他。

“好啦，来猜猜看拉赛福究竟会怎么出招吧。”

艾德蒙将脸颊靠在手上开眼沉思。

“会派学生来对付代达罗斯吗……？不，在这〈绝对王权〉的暴风中，能够正常操纵自动人偶的……大概也只有那个叫‘马格努斯’的学生而已吧？”

“——埃里亚德教授。”

忽然，这个名字浮现他的脑海。而同时也想到这层疑虑的将军，接着对自己的君主上奏：

“逃走的那位教授，会不会握有对抗伊凡的手段？”

“很难说。况且，伊欧应该已经被拉赛福处分掉了。”

“处分……是吗？那种做法，会不会稍嫌粗暴了些……？”

“伊欧的存在可是会危害到学院的存续啊，拉赛福才不是天真到会将那种危险物品留在身边的男人。话虽如此，他也是有可能从伊欧口中逼问出什么对抗手段……”

突然，一阵强烈的闪光映入舰桥窗户。

将军立刻挺身将艾德蒙护在身后。真不愧是军人，反应相当迅速。

但是，窗户并未破裂——甚至连船舰本身都没摇晃一下。

…光线奔流只是擦过代达罗斯舰旁，溶入虚空之中。

“这是……《魔剑〉的光芒？”

“哦？你果然博学多闻。确信度有多少？”

“十之八九不会错，属下在战场上亲眼见过几次。但是……”

如果真是遭〈魔剑〉击中，代达罗斯应该早就被消灭了才对。

“真是教人难以置信。请问这艘代达罗斯究竟搭载了怎么样的魔术。”

“《空间歪曲〉（Fourth Dimension）。不管是炮击，还是魔术，都不可能击中代达罗斯的。”

“您是说……不是针对炮弹，而是让弹道本身产生歪曲的魔术吗？”

原来‘绝对不沉的战舰’是这个意思啊！

既然可以自在地歪斜周围的空间，就算对方使用了〈空间转移〉的魔术，也没办法闯入代达罗斯之中。

既不会受到外来攻击，也不会被攻入内部。

原来如此，在机巧都市中确实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魔剑〉的力量吗？呵……真是讽刺的因果啊。”

艾德蒙宛如在怀念过去般，眯起眼睛笑了。

“您知道那个〈魔剑〉的主人吗？”

艾德蒙没回答，而是用下巴指向一个小视窗。

视窗正以高倍率映照着一只钢铁色的飞龙。

在它背上，则载着一名美丽如妖精的金发少女。

少女身上穿的是学院的制服，教人同情的是，她的衬衫被雨水淋得都透出底下的肤色了。

“就是贝琉伯爵的女儿啊。这么说来，她确实正在学院就读呢。”

“……陛下，情况有些奇怪。”

“是啊。我不清楚她怎么办到的，不过她似乎可以使用魔术啊。”

飞龙所在的地方是学院校区外。换言之，她竟然在结界之外使用魔术了！

“或许正如你的预测，伊欧动了什么奇怪的手脚吧？”

将军顺着君主的视线看过去，同样发现了那个东西。

在振翅飞翔的飞龙角上，挂着一个铁制的圆圈。

那外型与飞龙优美的线条极为不搭，怎么看都不是装饰品之类的东西。

“魔术装置啊，那就是造成奇迹的原因了。伊欧那家伙，彻头彻尾就是要反抗我……”

“陛下！”

将军忍不住大叫出声，伸手指向一个视窗迅疾喊道：

“请看，街上有人正在作乱！”

“哦……这个有趣。”

就在巨龙的正下方，靠近学院的大街上，有个人影正在与我方的自动人偶展开激烈战斗。

那是一名银发的少年，手上握着一把与他纤细的体格十分不搭的大剑，用力挥舞着。无论是力气还是反射神经，都不输军中的精锐士兵。

“看那颜色，应该是〈承蒙誓约之子〉（Prornised Children )，是〈十三人〉当中的〈剑帝〉同学啊。真是太巧了﹒我正想要他的那具自动人偶呢。”

艾德蒙露出得意的笑脸，独自拍起手来：

“这下演员全到齐啦。〈魔剑〉之龙，机巧之极致，只要能弄到手，这两者都可以成为无可挑剔的战力——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紧接着，〈魔剑〉的光芒再度闪过，照亮艾德蒙残酷的笑脸、

3

“尽情发射吧。光束炮！”

西格蒙特张开下颚，从喉咙深处喷发出强烈的闪光。

伴随宛如落雷般的冲击，巨大的破坏力突破雨雾，一直线冲向代达罗斯。

在公寓的屋顶上，雷真正抬头看着那幕场景。

那是一间位于学院〈大门〉前的石造公寓。雷真、夜夜与小紫都在屋顶待机着，一旁也可以看到手握大剑的洛基。

“雷真！请看那个！”

夜夜伸手指向代达罗斯，光束炮的光线竟扭曲绕过代达罗斯舰身，射向战舰的后方。 ｛

代达罗斯毫发无伤。果不其然，舰上搭载了防御的魔术！

雷真转头看向洛基，进行确认：

“洛基，你怎看？”

“哼……跟你预料的一样啊。”

“我也有感觉到！”

夏露降低高度，在两人头上说着：

“刚才那瞬间，西格蒙特受到的负担变轻了。”

“OK，也就是作战计划可行的意思啦。”

夏露露出紧张的表情，洛基则是一脸不耐烦地，各自点头回应。

“那就上啰……光束剑！”

西格蒙特释放出收缩成束的光线。夏露维持着那道光，同时取下手环与项圈丢给雷真。雷真接符将它们递给洛堪，游说道：

“上吧。可别失手啦！”

“轮不到你来说，这个不及格学生！”

两人一起从公寓屋顶跳了下去。

高度距离地面有四层楼，这明显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然而，这两位伤患却一点都不犹豫。

夜夜与小紫这对姊妹随后也往下一跳。

夜夜在空中抱住雷真，用手指抵住墙面，减速后落地。

另一边，洛基则是利用革鲁宾的魔术进行逆向喷射，安然着陆。

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在街上巡逻的自动人偶们。

从马口铁机械人偶到钢铁制的军用人偶，各个手上都武装着人类用的枪械。有来福枪、散弹枪、甚至自动手枪。

“真麻烦，绕过去吧。”

“笨蛋。把它们全踹开就行了——革鲁宾！”

洛基释放出微量的魔力，启动〈热风操纵〉（Jet)的魔术回路。他巧妙地操控喷射，补强自身的力气，同时宛如闪电般快速移动，挥剑斩向自动人偶们。

面对枪林弹雨也丝毫不感畏惧，大剑划出精确的轨迹，将自动人偶一刀两断。

真是优秀的魔术师！不只是这样，就连剑术也相当厉害！

“请问我们该怎么做呢，雷真？”

夜夜开口询问，不过脸上却露出“不用问也知道答案”的表情。

“光焰二十四结！”

“是！”

夜夜将小紫留在原地，快速往前奔出。而在她的背后，雷真也紧紧跟随着。

首先由夜夜在前方挡下子弹，接着雷真从她背后飞出来，一脚踹向马口铁人偶。踢落对方的枪、抢夺过来并发射，扰乱对方的步调。

趁敌人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由夜夜补上最后一脚。

洛基环硕周围，对雷真大叫：

“又有新的敌人来了，快滚吧！”

“不用你讲我也知道！可别得意忘形又受伤了啊，魔力笨蛋！”

“你在跟谁说话？担心你自己啦，体力笨蛋！”

两个人相视而笑，短短一秒。

雷真接着对小紫送出暗号，同时注入魔力。

小紫的魔术回路〈八重霞〉接收到魔力，立刻发挥出效果。

夜夜、雷真与小紫的轮廓变得模糊，就像是溶入雨中似的。

接着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洛基目送他们消失后，对握在手上的大剑说道：

“醒来，革鲁宾”

‘I'm ready.’

大剑的零件松开、拆散后，变身成人类的外型。

伴随“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火球轰击而来。

面对飞来的火焰，人型的革鲁宾挥下长剑。火焰瞬间被切成两半，避过洛基，击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混在爆炸之中，新的敌人陆续现身。从公寓上方、小巷之中、人孔盖之下，接二连三地出现新的自动人偶。

有魁梧的巨人，像妖精的女性；有的穿着全黑的盔甲，有的像昆虫一样长着六只脚，甚至还有模仿神话或传说、一看就知道是高级品的自动人偶——

每具人偶，洛基都似曾见过。

这些正是据说遭人夺走、〈手套持有者》的自动人偶们。

“总共七、八……十具啊。虽然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别大意了。”

‘I'm ready.’

洛基释放出巨大的魔力，送入革鲁宾体内。

4

这次的攻击，明显与刚才的‘光之大炮’完全不同。

或许可以说是‘光之长枪’，收敛成细柱状的光线，威力比刚才那第一发还要弱得多，然而相对地，攻击迟迟没有结束。已经十多秒过去了，光线却依然照射着。

“没想到居然可以将魔力释放量紧缩到这种程度……真不愧是继承了贝琉家的血统……！”

将军忍不住惊讶得瞠目结舌。如同将水管缩紧就只会流出水滴、压迫喉咙声音就会沙哑的原理一样，将魔力释放量紧缩的话，魔术应该会变得不完全才对。然而那名少女却将〈魔剑〉控制得非常完美，甚至维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此外——

“请看，陛下。刚才那个叫〈剑帝〉的，也在使用魔术！”

将军指向一面小视窗。画面中，〈剑帝〉与他的机巧人偶横冲直撞，简直可说是一夫当关。发射短剑、挥舞长剑，将人偶一具接一具地打倒。

这情况跟将军刚才听过的说明完全不一样。照理来说，只要是在伊凡的魔术范围内——也就是市区中，自动人偶应该会被剥夺自由，无法使用魔术才对。

然而，艾德蒙却一点都不慌张，甚至很冷静地说道：

“我想也是。”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看清楚，将军。伊凡就站在甲板上，这意思你明白吧？”

这次换艾德蒙伸手指向小视窗，上头显示的是代达罗斯的甲板。

伊凡呆呆站在甲板上。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停止歌唱了。

“……原来如此，是魔活性不协调原理！”

〈魔剑〉的攻击依然持续着。

为了回避攻击，代达罗斯启动了它的魔术回路。

而在“代达罗斯”这个个体中，无法同时存在两种魔术——

换言之，站在甲板L的伊凡就没办法使用魔术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两难。一旦采取守势，敌人就得以使用魔术；若要封锁敌人的魔术，我方防御又会变得脆弱。

“……陛下，请问让伊凡下船如何？”

“下船？”

“只要让她离开代达罗斯，两者就都可以使用魔术了。”

“别说蠢话了，你不觉得那正是敌人的目的吗？”

艾德蒙对将军的提议一笑置之，他的侧脸看起来甚至有些愉快。

将军不禁感到佩服。原来如此，君主说得没错。

如果现在放伊凡下船，〈魔剑〉就会针对她攻击了。

毕竟伊凡就是这场叛乱行动的“心脏”。

正因为有伊凡在，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艾德蒙胡来。

“不过陛下，这样下去也不一办法啊。”

“将军，像你这般男子汉，到底在害怕什么？”

艾德蒙调侃地说着：

“现在的状况，对方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攻击手段。贝琉家的女儿看来确实是个一流的魔术师，但没有人可以拥有无穷尽的魔力啊。”

正在攻击代达罗斯的这道光，迟早会中断。

只要在那之前，〈剑帝〉无法接近代达罗斯，这场作战也就宣告失败了。

更何况，即使他成功接近了，也没办法闯入歪曲的空间之中。

“……您太小看敌人了，陛下。请您看看他们的动静。”

艾德蒙用不解的眼神看向将军。

“《剑帝〉完全没有从那个位置前进过啊。”

“那不是很好吗？这就代表我方成功阻止他的进攻了。毕竟那家伙的目的，就是要从那里靠近代达罗斯啊。”

正如将军所言，不管是〈剑帝〉还是贝琉家的女儿，两人都完全没有前进。

——这点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方的策略应该不会那么天真。您认为敌人只有那两个人吗？”

“《十三人〉当中派出两人，已经是相当强的战力了吧？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学院为了防御舰炮研击，现在正全力构筑结界。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能战斗的——”

“当然有。就是刚才带着埃里亚德教授逃跑的那位少年。”

艾德蒙惊讶了一下，但马上又露出感到愉快的笑容。

接着开始操纵代达罗斯，不断切换画面，寻找敌人的踪影：

那个黑发的东洋人。还只是个少年，态度却像在愚弄人的那个小鬼——

不料，在艾德蒙找到目标之前，代达罗斯的魔术回路就停下来了。

当他注意到时，〈魔剑〉的攻击已经结束。

是贝琉家的女儿魔力耗尽了吗？

就在艾德蒙为了进行确认而移动视线的瞬间，舰桥内忽然响起警报声。

“陛下！甲板上！”

将军大吼着，伸手指向甲板的画面。

画面中可以看到主炮与副炮台，以及仍中断歌唱的伊凡纤细的背影……

……不对，代达罗斯想显示的，既不是伊凡，也不是炮身。

而是艾德蒙与将军从刚才就在寻找的那名少年——

他带着一具美丽的自动人偶，露出得意的笑脸，站在甲板上。

5

“要登舰比想像中来得简单嘛。”

雷真额头流措冷汗，只有声音一派从容地说着。

夜夜的跳跃力道就跟炮弹发射一样，扶着她肩膀的雷真也因此承受了一段猛烈的加速。因为这样，才刚愈合的肋骨好像又出现裂痕了。

尽管如此，至少第一场赌局是成功了。在光束剑停止照射、代达罗斯的魔术效果消失的瞬间、伊凡开始唱歌之前，雷真成功地趁隙跳上战舰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两场赌局……！）

“雷真，请小心！”

夜夜挺身站到雷真面前。

在大炮并排的甲板上，站着一名绿色秀发的少女。

正是天才埃里亚德亲手制作出来的自动人偶——伊凡洁琳。

伊凡用恍惚的眼神看向雷真与夜夜，接着张开双唇，唱出丝毫不带感情的冰冷歌声。

霎时，强烈的魔力布满大气之中上让夜夜当场全身僵硬起来。

透过夜夜的身体，雷真也感受到了变化——暴露在〈绝对王权〉的魔术中，让夜夜的〈金刚力〉失去效果了。

但就算魔术遭到封印，夜夜的体能依然凌驾于人类之上。而雷真本身虽然负伤，实力仍旧不差，因此只要把伊凡压制住——

当然，事情并没有那么间单。

“欢迎来到王的旗舰‘代达罗斯’。”

伴随一句夸张做作的台词，某个人影来到甲板上。

从机械驱动的升降梯中，走出一名黑发黑衣的美青年。

不知是因为全黑的打扮让人产生这种错觉，抑或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他被雨水淋湿的模样，仿佛飘散着某种妖气似的。

“真亏你能闯到这舰上来呢，欢迎你。”

“……没想到你会亲自出来迎接我啊。”

明明遭到敌人入侵，这个人竟然完全没有紧张或动摇的样子。

雷真不禁要被眼前这名男子的存在感吞没了。

于是他赶紧蓄力丹田、重新振奋自己，并大声说道：

“承蒙您亲自接见，真是万分荣幸，黑太子大人。”

“免礼免礼。且让本人，大英帝国第一王子问汝：有何贵干？”

“能不能把伊凡还给我们？她可是伊欧心爱的女儿啊。”

艾德蒙“噗哧！”一声，愉快地笑了起来：

“少年，你完全不懂交涉的手法啊。面对拥有绝对优势的对象，居然什么利益都不提供，就想要对方接受无理的要求？”

“有句话说：‘道理摆两旁，无理行中间’啊，我以为您是个好讲话的人说。”

“哦？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

“因为您特地出亦让我拜儿您的尊荣啦。”

“所以就觉得我会愿意和你商量？那想法实在太天真了。我只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胆敢反抗王的蠢材罢了。”

“……既然交涉失败了，那我只好靠蛮力抢过来啦。”

“真是教人吃惊！好大的胆量！”

艾德蒙仿佛在欣赏某种拙劣的表演般敷衍地鼓掌。

“有趣的家伙。你究竟是什么人？”

“日本来的傀儡师，赤羽雷真。”

“大老远从极东远渡重洋而来，真是辛苦你了。那么，我也报上我的名号吧。我是——”

“黑太子艾德蒙殿下对吧？”

“不，是艾德蒙陛下。”

刹那间，艾德蒙释放出一股巨大的魔力。

魔力强化了伊凡的魔术，让夜夜忍不住呻吟起来。看来是因为遭受强大的〈支配力〉装身，影响到她的启动等级了。艾德蒙的魔力不断增强，再透过伊凡的增幅，就像是要无限扩大一般。

没多久，甲板后方的舱门打开来，从舰内出现了数具自动人偶。

总数共十来具，机械驱动的大型人偶，是英国陆军正式采用的机型。

虽然很像芙蕾的〈加姆》，但全身皆由机械构成，不管是躯体还是骨骼，全都是金属制。动作看起来虽然顺畅，却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

犬只们同时张开嘴巴，在它们的喉咙深处，可以看到像枪口一样的东西正闪闪发光。

（是发射口——！）

雷真赶紧抱着夜夜跳开。几乎同时，从枪口喷出了火花。

飞来不是单纯的枪弹。而是一团团火焰——魔术火球！

空气中飘来机油的臭味。看来它们是在魔术火焰中注入燃油再击发出来的。

火球飞过雷真的头顶，他侧向跳开，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火焰炮弹后，带着夜夜一起在甲板上翻滚。

夜夜紧接着快速弹起身子，空手将第二发火球挡开。

“夜夜！”

“没事……的！”

不，怎么可能没事，夜夜的手臂当场被灼伤，肌肤都溃烂了。

因为四周都被伊凡歌声包围的关系，夜夜的〈金刚力〉根本无法正常作用。

“怎么啦？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策略才出现在我面前……”

艾德蒙扬起手，让机械犬们停止攻击。

“仔细一看，好像没见到刚才那个像项圈的东西啊？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就算不靠那种东西，要对付你一个人，我绰绰何余啦。”

雷真逞强说着，艾德蒙听完后睁大双眼——笑了出来：

“哈哈……我喜欢！如果你有那个意愿，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随从。看来你那具自动人偶，是不输伊凡的高级品啊。居然可以抵抗〈绝对王权》，还能活动得如此顺畅。”

“因为我的搭档是世界第一的自动人偶啊。”

“真不错，这样让我更想要了。如何？要不要成为我的部下？”

“我拒绝。”

“你要拒绝我？我可是会重用你喔？”

“毕竟跟随的主人若是太愚蠢，不会有好下场啊。”

“真是铿锵有力的回答。那么，我就只收下你的人偶啦。”

心意改变得还真快。艾德蒙既不生气也不笑，只是淡淡地、不假思索地，对机械犬们下达攻击命令。

火球再度开始扫射，雷真与夜夜不断在惊险中闪避。热风烧焦雷真的头发，发出刺鼻的焦味。

被雷真躲开的火焰，有的飞向下方的市街，有的击中甲板地面。纵使是经过钢铁补强的甲板，依然在冲击与高温之下变形了，然而艾德蒙却毫不在意，继续发出攻击指令。

“代达罗斯，那里。”

就在雷真用力跳跃闪避的瞬间，艾德蒙忽然伸手指向他。

不知不觉咕间，代达罗斯的副炮居然近在雷真身旁了。

“轰隆！”一声，激烈的爆炸声传出。

那是大炮发射的声音。雷真当场被冲击力撞飞，用力摔在甲板上。面对停止动作的雷真，机械犬们同时将发射口瞄准他。

会死——正当雷真这么想的瞬间……

“雷真！”

夜夜的j头忽然发出光芒，动作瞬间加速。

（金刚力……？）

倒在地上的雷真，用朦胧的脑袋思考着。

飞来的五发火球已经近在眼前了。

夜夜迅速挡在雷真面前——引发了一场大爆炸．

暴风与热气乱舞。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雷真竟看到夜夜毫发无伤的身影。

在她的额头上，长出一根宛如钻石般璀璨的角。

一头秀发就跟夏露一样，一闪一闪地发出金色的光芒。

——是那个力量！

秘藏在夜夜体内那份不可思议的力量发动了……？

已经没时间思考了。雷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叫：

“夜夜！就这样上！”

夜夜一个箭步，在钢铁制的甲板上留下深深一道脚印，用力跳起身子。

出其不意的攻击，让艾德蒙出现了破绽。

对于在伊凡〈绝对王权〉的效力范围中，居然明显启动了魔术并攻击过来的对手——他似乎在一时间感到难以理解的样子。

夜夜转眼便穿过甲板，一路撕裂敌方的机械犬。

见到机械犬个个化为废铁的画面，艾德蒙不禁撑大双眼。夜夜已经逼近到他面前了，就在她准备对艾德蒙挥出浑身解数的一击时……

“砰嗙！”一声，她忽然从侧面被踹开了。

被踢飞的夜夜将雷真也卷入其中，双双在甲板上翻滚。

“陛下！请别大意！”

一旁传来足以匹敌炮声的大吼。不知何时，一名半老的将官就站在那。

将军身旁带着一名配刀的青年，那名青年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人类，但实际上是一具自动人偶。他并未启动魔术回路，就将那强力状态下的夜夜一脚踢飞，看来基本性能非常优秀。

夜夜奋力站起身子——但那名青年早已迫近眼前。

他用顺畅的动作拔刀出鞘，从夜夜的腋下空隙攻击在背后的雷真。

雷真赶紧往后退开，却因为雨水让脚一滑，倒向正后方。

他所处的位置，就在甲板边缘。

搞不好对手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样。

雷真毫无防备地越过护栏，跌落到代达罗斯舰外

“雷真——！”

夜夜发出尖叫，追赶上来。额头上的角不知不觉消失了，头发也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夜夜伸手抓住雷真，但重力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拉了下去。

他们明明已经追着伊凡来到这了，却还是无法抢回她，也没办法破坏她。

然而，雷真在落下途中竟然笑了。

因为他的双眼已经瞥见了那道影子。

在俯视雷真的将军背后，有个人影从天而降﹒挥下手中的大剑。

被雨水淋湿的珍珠色头发闪闪发光，正是〈剑帝〉洛基！

洛基的手腕上戴着刚才那只手环——

而革鲁宾的剑把上，则挂着成对的项圈。

洛基释放的魔力瞬间增大。面对如此庞大的魔力，以及压倒性的气魄，艾德蒙与将军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但是，已经太迟了！

洛基用力挥下革鲁宾的瞬间，代达罗斯的船舷也一刀两断。

超高温的利刃切开气囊，瓦斯瞬间起火，引发一场大爆炸。

爆炸不只炸坏了代达罗斯，也将雷真与夜夜炸飞了。仿佛全身要被拆散的剧烈疼痛，让雷真发出痛苦的哀号声。

在狂乱的风压之中，夜夜奋力重整姿势，在建筑物的外墙上用脚一蹬减低速度，

“喀啦喀啦”地用手指抓住墙壁，扛着雷真降落到地面。

夜夜的肩膀陷入雷真腹部，让他忍不住吐出血来。

“雷真！振作一点呀！”

“我……没事……！”

雷真一边咳嗽一边回答，并对泪眼汪汪的夜夜勉强露出笑容。

“雷真！姊姊！没事吧？”

从附近的建筑物上，小紫轻轻一跃，跳了下来。

雷真也转头对小紫笑了一下，气若游丝地道谢：

“做得好……小紫。多亏你，敌人根本没发现洛基呢……”

雷真之所以能接近代达罗斯，是因为小紫的〈八重霞〉发挥效果的缘故。

而〈八重霞〉之所以能发挥效果，则要归功于夏露。

雷真成功靠近，并入侵到战舰上——但他其实只是诱饵。

趁雷真引开敌人注意的时候，洛基利用伊欧内菈准备的〈环》，负责将代达罗斯击沉。

这下第二场赌局也成功了。代达罗斯一定会坠落，不过为了让剩下的最后一场赌局也能成功——雷真必须确认一件事情。

“好啦，夜夜……虽然是一场赢面很小的赌局……不过你就陪我一程吧。”

“我愿与你同行，雷真。只要是雷真前往的地方——怕是一片地狱。”

“很好。”

雷真静下心，集中注意力，抬头看向代达罗斯。

观察魔力的流向，寻找〈心脏〉的位置。代达罗斯在团团火焰包覆下，渐渐降低高度。而在它中央偏后方的部位，聚集了巨大的魔力。

看见了！就是那里！

雷真凝聚起浑身的魔力，将双手放到胸前，结印。力蓄丹田，调整气息。

从他口中念出的是赤羽一族代代传承的咒文，带有类似梵文的独特声调。

对于这招，雷真在过去甚至连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感受过。然而历经多场实战度过多次险境，他的精神力与魔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非常精炼。

在这生死边缘的紧张感中，或许就能——

（红翼阵有三道门——）

雷真在脑海中描绘出秘传招式的情境，双手伸向夜夜。

将伸出的十只指头各自想像为手掌。接着，将凝聚的魔力喷发出来，经由手指送入夜夜体内！

“吹鸣绝冲——”

雷真的双眼发出红光。接收到他释放的魔力，夜夜全身涌起巨大的力量。

原本在伊凡的干扰下动也不动的魔术回路，一点一滴地被启动了！

夜夜将力量蓄积于脚部，等待雷真的指示。接着——

“《楸木太刀影》！”

伴随大地“轰！”的一声震动，夜夜消失了。小紫被冲击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尖叫。

夜夜的身影已经在遥远的上空，而代达罗斯的船底则是出现了一个夜夜形状的缺口。

夜夜接收雷真的魔力，将〈金刚力〉完美发挥出来了。

（成功了……！）

雷真不禁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他的背部就像破裂的气球般突然炸开。

以前夏露送的护身符当场粉碎。

小紫的尖叫声听起来越来越远。雷真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

Chapter 7 赞颂天之王座的歌姬

1

火球的热风扫过脸颊，让夏露的金发被微微烧焦了。

她紧紧抱住西格蒙特的脖子，躲过呼啸而来的火球，同时凝聚魔力，注入西格蒙特的背部。

身经百战的西格蒙特，无须夏露做出指示，便已经将头转向敌人。光束炮从它张开的龙嘴喷发出来，炸飞敌方军团。

然而，踏过遭到破坏的人偶，新的敌人依然接二连三地不断涌现。

宛如成群徘徊的死者，毫无生气，让人感受不到自我意识的集团。

他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般，各自发动自己的魔术回路。有的射出火焰，有的释放寒气，有的挥动武器，纷纷朝夏露攻击而去。

“光束剑！”

光线一扫而过，前排自动人偶全被砍断了下半身。然而，他们却依然没有停止前进，即使匍匐在地面上，也要继续逼近夏露。

想要阻止他们，就只能破坏心脏了。可是……

睥睨着敌方的军团，西格蒙特语调强硬地说道：

“夏露，把敌人杀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不行！我不能杀他们！”

他们只是被人操纵了而已，是被迫与真正的主人分开，勉强被推上战场的。

“……你的意志确实值得尊敬，但现在那种想法只是一种傲慢。在战场上可以对敌人手下留情的，只有处于优势的人而已。”

夏露不禁紧咬牙根，西格蒙特说的话非常正确。

然而，她还是办不到。怎么可以杀了他们……！

忽然，夏露感到一阵晕眩。明明在如此紧张的状况下，竟然会涌起强烈的睡意。

（魔力用尽了……！）

是刚才持续释放光束剑所造成的反动。就在夏露丧失专注力的一瞬间，她的肩头被利爪抓伤了。

外形如巨大猛禽的鸟形自动人偶穿过夏露侧面，被砍伤的肩膀让夏露一时失去平衡，从西格蒙特背上摔了下去。

“夏露！”

冷静如西格蒙特也不禁慌张起来，成群的敌人立刻包围了倒在地上的夏露。

外形诡是的矮小鬼怪、全身穿着盔甲的人偶、青铜制的魔女、像巨大昆虫的东西——数量众多

夏露为了抵抗而凝聚魔力——却没有用。

不知不觉间，周围又响起了那阵〈歌声》！

（咦……？难道我……要死在……这种地方了？）

夏露心中涌起死亡的预感，但她的身体却迟迟没有遭到敌人蹂躏。

“吼！”地一声轰响撕裂雨水，将自动人偶们当场击飞了。

被破坏的自动人偶碎片四散。

一根螺丝掉在夏露脸颊上，让她终于回过神来。

究竟是谁救了她？夏露赶紧转头一看，便见到了那女孩的身影。

“芙蕾……！”

芙蕾带着五只〈加姆、。，就站在那里。

夏露跳起身子，一边警戒敌人的动静，一边冲到芙蕾面前。

“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应该去参加结界仪式了吗？跑到这种地方来，要是你遇上什么万一，洛基他——”

“等等，夏露。要先道谢啊。”

听到西格蒙特这么一说，夏露才总算冷静下来：

“说、说得也是。那个……谢谢你，让我得救了。”

“呜……不用客气。”

“然后呢？你为什么会跑出来？洛基不是说过‘不准’了吗？”

“是我把她叫出来的啦，夏露同学。因为〈抗魔装置〉（Anti-magi )又完成一组啦。”

从芙蕾的后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从小巷中探出头来。

“教授！可是、为什么……呃……校长呢？”

伊欧内菈应该身为重要关系人而遭到拘禁了才对。

“我靠当面谈判，跟校长进行了一笔交易呀。”

“交易……是、怎样的……？”

“当然就是把校长最喜欢的东西留在他那边啰。”

夏露抬头看向西格蒙特西格蒙特则是理解似的点点头：

“是把〈绝对王权〉跟〈无限连锁反应〉的秘密留在学院里了吧？”

“真不愧是西格蒙特，好聪明。”

伊欧内菈像个坏女人似的贼笑一下。

“好啦，我们快点突破这里，去救那位少年吧。西格蒙特，你飞得动吗？”

“在舒适度方面我无法保证。”

“OK~那我们就走吧，到少年的身边去。”

2

在遭到击沉的代达罗斯旁，夜夜降落到大街。她踏破石板、撞出一个将近一公尺的凹陷后，屹立在地表上。

代达罗斯则是压坏了喷水池，冒出熊熊火焰与阵阵黑烟。

到这边为止，都还算是照雷真的计划在走。但——

“姊姊！雷真他！雷真他不好啦！”

夜夜听到小紫的尖叫声，反射性地转头看去。小紫抱着雷真的身体，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的和服上沾满了雷真的血液。

出血量非常严重，甚至在地面积出一滩血池，状况明显非常危急。

“雷真！请问你怎么了！小紫，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雷真！请你振作呀！雷真！”

雷真并没有口应，看来是失去意识了。

仿佛失去生命依靠般的不安，让夜夜全身都冻结了。

好害怕，好想哭。可是，夜夜不可以哭。夜夜是雷真的“搭档”呀，是雷真亲口对夜夜这么说的。所以，夜夜必须回应他说过的话才行。

“小紫，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姊姊要带雷真到医院——”

“你在……做什么……夜夜！事情……还没结束啊……！”

雷真反覆着急促的呼吸，忽然推开小紫的手臂，站起身子。

在他的肩胛骨附近，流出了大量的血液，甚至隔着衣服也可以清楚看到。

但是，他的眼神并没有失去光彩。依然用坚强的视线瞪着代达罗斯。

没多久，从一片熊熊烈焰之中，黑色的贵公子现身了。

他丝毫不畏惧四周飘散的火花。而在他身后，也可以看到伊凡宛如随从般跟随着他的身影。伊凡已经停止唱歌了，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像玻璃弹珠般空虚的双眼，无神地看着雷真。

没错——战斗还没有结束。

“……小紫，你退下。战斗要开始了。”

夜夜压抑心中不安的情绪，毅然对小紫说着。

小紫不禁犹豫了一下……但她并未反抗，而是咬住下唇、往后退开。

“你还真行啊，少年。”

艾德蒙摆出无奈的动作，转头仰望背后的火海。

“我辛苦准备的代达罗斯，竟被你搞成这副德性。”

“讲得好像那是你叫人制造的嘛。”

“我就是那个意思，你听不出来吗？”

雷真不禁闭上嘴巴，他似乎感到困惑了。

夜夜的背脊也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原本以为眼前这号人物，只是被愚蠢野心附身的疯狂分子而已——但搞不好，他其实是个超乎预想的危险对手也不一定。

“投降吧，王子大人。”

在感到不安的夜夜身边，雷真用一副轻松的态度说道：

“你就把伊凡留下来，逃出这座城镇吧。我并没有欠大英帝国什么东西，放你一个人逃跑对我来说根本没差。”

艾德蒙眨眨眼睛，愣了一下后，捧腹大笑：

“你真的是个有趣的家伙啊！太棒了！我真的会迷上你啊！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放你一马’啦、‘快逃’什么的……你叫雷真·赤羽是吧？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当成心目中最棒的小丑。”

“投降吧。要是再这样下去，一旦海军展开攻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会变成一团焦炭啦。”

“我不会死的。你知道吗？所谓的坏人，就是生来在遭遇坏状况时运气特别好。在上天做出裁决的那一天来临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活下去啊。”

“你可别小看我的搭档。如果只是要把你拘束在这里无法逃跑，光靠我们也可以办得到。”

“……你开玩笑的功力变差了喔？算了，就让你看看我的底牌吧。伊卡洛斯。”

不是伊凡——？

夜夜惊讶得抖了一下，雷真也忍不住瞪大双眼。

眼前的情景，就好像看到不死鸟浴火重生一样。

从代达罗斯的残骸、熊熊烈火之中，一具自动人偶跳了出来。

流线型的圆滑身体，看起来像是一具西洋铠甲。闪耀的蔚蓝色装甲、比例均衡的四肢、以及——

夜夜优秀的探测器一眼就看出了对手的性能：

“雷真！那性能与一般的自动人偶完全不一样呀！”

雷真则是对艾德蒙露出调侃的笑容：

“……我的搭档是这么说的喔？那家伙到底是什么？”

“用比较诗情生意的说法解释的话，就是代达罗斯的孩子啊。”

“拜托你别加上什么诗意吧。”

“用比较现实的说法，就是本体了。”

“吹鸣二十四冲！”

宛如发射出去的子弹般，夜夜在石板路上一踏，直线冲向那具——似乎叫伊卡洛斯的——自动人偶。途中接收到雷真的魔力，让她又进一步加快了速度。

放低姿势后一口气跳跃起来，仿佛是要砍断伊卡洛斯的脖子般，踢出锐利的一脚。

踢中了！正当夜夜这么想的时候，她脚上的靴子竟穿过了伊卡洛斯的头部。

不只如此，就连她的脚以及整个身体，都穿过伊卡洛斯，飞向另一侧。

在着地前的一瞬间，复数的辞汇同时涌上夜夜脑海。

穿过、打不中、魔术回路、无法燃烧——代达罗斯的本体！

（这魔术，跟代达罗斯一样……！）

不对，刚好相反，是代达罗斯使用了伊卡洛斯的魔术回路才对。

眼前这个伊卡洛斯，才是代达罗斯真正的心脏！

夜夜心想：要赶快让雷真知道这件事情才行。现在。立刻！

但是，夜夜还来不及开口，这次就换伊卡洛斯做出行动了。

它的动作并不大，只是转身朝刚落地的夜夜挥出手刀而已。

看来连防御都不需要了。因为〈金刚力〉的强度甚至可以抵挡舰炮射击——

“躲开！”

但雷真却忽然发出指令，于是夜夜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往后仰开。伊卡洛斯的指尖稍微擦碰到夜夜……下一秒，她的手臂就已经喷出血花了。

很痛，不过没问题。只是表面被切开而已。

夜夜抱着惊讶的心情瞪向伊卡洛斯。它究竟是怎么突破〈金刚力〉的？

伊卡洛斯将看起来像全罩头盔的头部转向夜夜，再度迈步朝她走来。夜夜赶紧翻了一个筋斗闪开，就在伊卡洛斯的手触碰到夜夜原本所在的地方时，石板路瞬间裂出一条缝，产生断层。

见到这一击，夜夜也总算理解了。

伊卡洛斯不只是能扭曲空间而已，也能切开空间。

即使夜夜的〈金刚力〉再怎么坚固，遇上空间断层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伊卡洛斯轻轻一跳，越过夜夜头顶。并且在飞越过去的瞬间，伸手触碰夜夜的肩膀。

夜夜的肩膀就这么轻易地被切开，喷出鲜血。

……幸好，手臂还接在身上，伤口也没抵达心脏，看来是勉强避开致命伤了。然而，超乎想像的疼痛，还是让夜夜差点失去意识。

但她依然忍住剧痛，摆出攻击架式。

“住手！不要勉强行动啊，夜夜！”

雷真难得发出动摇的声音，夜夜则是面露微笑……

“这点小伤，没事的……”

就像以往的雷真一样，撒谎回应。

（夜夜是雷真的人偶……）

因此绝不允许比雷真还要早倒下，或是放弃。

“怎么啦？雷真·赤羽，你刚才说的大话只是唬人的而已吗？”

艾德蒙感到无聊地耸耸肩膀。

他接着打量雷真的样子，并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其实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吧？”

“…………”

“出血那么多，会这样也是当然的。说实话，你这男人杀了可惜啊……算了，顽固的男人我也不讨厌，我就亲手送你到黄泉去吧。毕竟我这个人很善解人意啊。”

艾德蒙稍微凝聚起魔力，送入伊卡洛斯体内。于是伊卡洛斯准备连同夜夜一起将雷真抹杀掉，而跳跃起来——不，是全力往后退开了。

它张开双手，将主人艾德蒙，以及呆站在原地的伊凡护在身后。紧接着，一个像子弹一样的东西贯穿了艾德蒙的身体。

……不对，并没有击中。因为伊卡洛斯的魔术，让那东西直接穿透到背后去了。

那看起来像子弹的物体，其实是把短剑，外型似曾见过。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只会说大话的家伙，发言与实力不一致的家伙，还有，要劳烦我出手相助的无能东洋人。”

翻动着半身披风、介入战局的人影，正是——

“简单讲就是你讨厌我对吧——洛基。”

拥有珍珠色头发的少年，〈剑帝〉洛基。

艾德蒙“呵”地笑了一下：

“虽然你难得登场了，不过很抱歉，我跟雷真正在忙啊。〈剑帝〉同学的对手就由你来负责吧——将军。”

“请放心交给属下，陛下。”

忽然，从头顶上传来声音让夜夜不禁全身僵住了。

3

说老实话，洛基感到非常惊讶。

从他背后，一栋古老公寓的屋顶上，竟有人影轻轻跳跃下来。

利用念力抵销重力，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的，是一名半老的男性与一名青年。

那名青年应该是自动人偶吧？虽然外观看起来与人类很像，但身为〈承蒙誓约之子〉的洛基拥有超越一般人的魔力感知能力。

不仅如此，真正教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使用者。洛基直到刚才都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即使身在战斗及火灾之中，也能冷静地隐藏自己——是个纯粹的军人。

毫无疑问，他一定曾经历过实战，而且经验斐然。

他刚才是在观察雷真的战斗吗？还是说，其实他早就察觉到洛基的存在，因此为了能随时做出对应，而在一旁待机呢？

雷真将意识模糊的头转向那名男子，呻吟似的说道：

“那家伙……是白天、跟王子大人在一起的……”

“《蜃气楼〉（Red Mirage）古雷丹将军。”

“搞什么，洛炖，你认识他？”

“……我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的愚蠢啊。话说在先，我已经没有余力去保护你这家伙啦。”

“正合我意。我也没兴趣给臭男人保护啦。”

“说得也是，你这家伙比较适合被女人保护啊。”

“不要挑我语病！”

两人背靠着背互相斗嘴的同时，洛基将“某个东西”塞到雷真手上。

雷真应该确实收下了。现在没时间慢慢进行确认，洛基立刻凝聚魔力，让革鲁宾攻击眼前的敌人——古雷丹将军。

革鲁宾滑翔在空中，一直线冲向将军。

它转眼间便逼近将军面前，用力挥下长剑。

将军并没有使用人偶，而是自己跳开，闪避攻击。敏捷的动作让人感受不到他已即将迈入老年。

洛基收回刚才发射的短剑，使用魔术〈热风操纵》，追击闪避的将军。短剑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画着锯齿状的轨道飞在空中。

将军往地上一蹬，看穿短剑的轨迹，往后退开十多公尺。

就这样，两个人都远离了刚才所在的地方，来到另一条大街上。

“哦……将我和陛下分开啦？如此年轻却头脑灵活，又有胆识。看你的发色与眼睛——是D-works的实验个体吧？”

“……我没必要回答你。”

“你对年长者的敬意不足。不过，所谓魔术师都是那样的人啊。”

将军苦笑一下，很自然地举起一只手。

“那么，我也要出手了。吾之手、吾之剑——希尔菲德！”

在将军的呼唤下，他的自动人偶改变了外形。

并非像革鲁宾那样，藉由零件移动达成的“变形”。青年的身体化为发光粒子四散后再度凝聚，变成了一把长剑。

细长的剑身上毫无污点，看起来非常锋利。

护手闪耀着金色光芒，剑柄末端雕刻着一名纤细的女神。

真是一把优美的剑，然而，却释放着浓烈的杀气。

将军握起长剑，瞄了洛基一眼——刹那间，将军的身影消失了。

洛基忍不住吓了一跳。他优于常人的动态视力，竟然会跟丢目标！

紧接着，洛基从正后方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气。

他本能地发出命令，让革鲁宾快速反转，朝自己的背后攻击。

革鲁宾挥下长剑﹒剑锋漂亮地刺穿了将军的胸口。

（——没有手感！）

洛基不假思索，身体同样靠着本能往前翻滚。同时在他的头顶上，将军的剑也呼啸而过。

“闪过了啊？反应不错。”

将军眯起眼睛，看起来似乎莫名开心。

洛基没有答腔，而是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刚才的现象：

革鲁宾的长剑确实捕捉到将军了，可是却没有击中。这跟伊卡洛斯的魔术很相似……但是，这边的状况至少在肉眼上看起来是贯穿对手了，与伊卡洛斯的空间扭曲并不一样。

然而，敌人也没有天真到会让洛基有慢慢思考的时间。

将军再度抹去身影，这次是出现在洛基的正前方。

洛基赶紧将魔力送入革鲁宾体内。其做出的反应——那是被敌人逼到绝境，不得不出手的攻击方式。革鲁宾的长剑砍到将军的侧腹，然而将军却毫不在意，让革鲁宾的剑就这么贯穿自己的身体，同时挥剑砍向洛基的脖子。

洛基立刻闪身，半身披风被剑身扫中，末端当场被切断。

在滚动身体避开的同时，洛基操纵八支短剑，射向将军。

短剑全数穿过将军的身体。当然，将军依然毫发无伤。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想事情吗？”

忽然从洛基背后传来声音。当他察觉时，将军的身影已不在正面了！

宛如厚纸板被剪刀切开似的钝市触感从背后传来。

洛基被砍中了！他的背部拉出一条血丝，溅在珍珠色的头发上。

（为什么——！）

在地上翻滚的同时，洛基的脑袋依然不断思考着。

明明我方的攻击无法击中对方，对方的攻击却能一擎中我。

这不是什么幻影，而是拥有实体的——某种东西。

是能够自由改变硬度、像流体金属的东西吗？

不对，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魔术，刚才的“瞬间移动”又要怎么解释？

“砍浅了一英吋以上……吗？反射神经不错，真不愧是年轻人。”

将军用手指滑过剑身，抹去上面的血迹。

就在他如猛禽般的眼神看过来的瞬间，洛基心中涌起了他久未感受过的恐惧。

这男人过去一定夺过好几人——不，是好几百人、好几千人的性命。

仿佛面对死神般的战栗，让洛基忍不住后退。霎时，将军的身影消失了。

他以人类的脚力绝对不可能办到的速度逼近，紧接着挥出锐利的一剑。

洛基几乎可说是在无意识下操纵革鲁宾，挡下了将军的攻击。一击，再一击，每一剑都极为沉重。革鲁宾被弹开长剑、乱了架式，就在洛基为了重整姿势而送出魔力的瞬间，将军的身影又消失了。

丢失目标、动摇、感受到强烈的杀气、在头上——正上方！

将军出现在洛基的正上方﹒将剑锋对准洛堪。

来不及反应了。会被刺穿！

死了——正当洛基这么想的瞬间，某种力量把将军当场撕裂了。

空气摇曳着。迟了一拍后，传来‘吼嘎！’一声，洛基已听惯的轰响。

将军的身影仿佛被吹散般消失后，又在稍微离了一段距离的地方现身。

他的军服左袖破撕裂，滴出鲜血。刚才那一击竟让他受伤了！

洛基抱着难以置信的心情，一头看向插手战斗的人。

“老姊……”

“洛基！”

姊姊骑着狼犬，带着〈加姆〉们赶来了。

（刚才那是……原来如此……是存在……密度啊！）

洛基顺着自己的直觉大叫：

“芙蕾！再来一发！”

“休想！”

正当芙蕾准备凝聚起魔力，将军已经快速逼近，准备砍下狼犬的头。革鲁宾则是立刻用长剑挡下将军的剑，阻止他的攻击。

芙蕾的魔术顺利送出，让〈加姆〉们开口咆哮。

声音的炮弹包围了将军。将军又再度让身影消失，想要避开声波的威力……但是洛基这时已经展开攻势了。

从革鲁宾的背上，收纳的八支短剑全部发射出来，向八方散开，包围了将军，紧接着，短剑喷出火焰。

“革鲁宾！全部烧掉！”

革鲁宾双手交叉，短剑顿时发出红光，烧尽周围一带。

洛基将浑身的魔力注入其中，释放出所有的力气。这是一种赌博，要是洛基的推测错误——要是这一招没能搞定的话，他就没有获胜的机会了！

大爆炸与地狱的业火，强烈的闪光让芙蕾忍不住尖叫起来。

不久后，热风渐渐散去……

在那里，可以看到将军直立不动的身影。

四周飘散着一股人肉烧焦的刺鼻味道。将军被烧伤了，而且是相当严重的伤势。

他落下手中的剑，缓缓倒了下来。

洛基毫不松懈地带着革鲁宾，走近到将军面前。

将军发出短促的呼吸声，看来已经没有站起身子的气力或体力，也没有魔力了。

关键的自动人偶也已经被破坏，剑身焦黑化为一团废铁。

将军抬头看向洛基，露出讽刺的笑容：

“看来……刚才那一击，让你魔力耗尽了啊。”

“……没办法再战斗的状况是彼此彼此吧？”

“真亏你可以看穿……〈风之剑舞〉的特性……”

看穿？不对。那几乎可以说是豁出去了而已。

不过，确实有线索可循。

将军明明让身影消失了，却没办法防御〈音压操纵》。

也就是说，他并非消失不见了。

因此，洛基推测——将军应该是可以操纵自己的密度。只要让密度松散，肉体就可以融入大气之中，并且在融入范围内的任何地方，再度构筑出肉体。这样想的话，

也就可以解释他“瞬间移动”的能力了。

“如果我的师团就在这里……会有这种想法，或许只是一种不干脆……不过，我运气真的太差了……是吧……？”

“没错。”

“呵……听起来只像是在讽刺啊……”

“不，我是真的那么想。你是足以和爱德华·拉赛福相提并论的英雄。”

“那才真的是一种讽刺……那个男人的……胡说八道……”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现在的我难以对付的强劲对手。”

“……‘现在的’吗……口气还真不小。”

将军露出苦笑，接着又用爽朗的语气说道：

“不过，那也是好事……抱着无比自大的心，并将那份自大化为真正的实力……那就是……年轻人的特权。”

“————”

“但是，人老了……就没办法那样了……看来……我是被年轻人的热情迷惑……做了一场……不自量力的梦啊……”

话刚说完，将军的手上就闪了一下。

他从衣服中拔出一把短刀，刺进自己的胸口。

被烧焦而变钝的刀刃撕开皮肉，刺破心脏。

将军翻起白眼，用力抽搐着。没多久便缓缓伸直手脚，与世长辞了。

洛基抱着像是畏惧的心情，默默看着他那壮烈的人生落幕。

接着叹了一口气后，转身看向姊姊。

芙蕾不禁抖了一下，像只被骂的小狗般缩起身子﹒

“你为什么来了？”

“呜……对不起。”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不听我劝告的家伙，把我从险境中救出来、伤害我自尊的家伙，还有﹒让我担心的家伙。”

洛基将脸别开，语气非常冷淡地说着：

“……多亏你，让我又捡回一条命了。”

芙薷听到后，总算笑了起来，开心地扑到洛基的背上。

4

冰冷的雨滴打在伊欧内菈的脸颊上。

西格蒙特的背坐起来比想像中的还要颠簸。

宛如遭遇巨浪的小船。强力的风压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不得已之下，伊欧内菈抱住了夏露的背。夏露的腰虽然既纤细又柔美，但毕竟已经骑惯了西格蒙特，因此身体非常安定。

“找到了！在那里！”

夏露大叫一声，伸手指向西格蒙特的翼下、烈焰燃烧的中央广场。

余火冒出口烟，瓦砾一片焦黑，情景看起来就像是战场一样。

在那里可以看到穿着黑衣服的艾德蒙、伊凡、夜夜以及雷真的身影。

“那家伙在搞什么……居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不妙，夜夜的魔力也快耗尽了，而且她也受了重伤啊。”

西格蒙特的声音中充满紧张感，伊欧内菈用力抱住夏露的腰部：

“小心一点！居然可以让夜夜的身体受伤，那力量非比寻常呀！”

就在这时，三人看见了一具穿着蓝色铠甲的自动人偶。

西格蒙特顿时倒吸一口气：

“伊卡洛斯……！”

“什么？你知道它？”

“不……可是……”

西格蒙特犹豫不答，看来它似乎知道什么内情，但现在没时间逼问它了。

“有话等一下再说。要上了，光束——”

“等等！”

伊欧内菈拉住夏露的腰，阻止她出手。

“夏露同学，你仔细看！那个自动人偶——跟代达罗斯一样呀！”

“咦……什么意思？”

“就是你攻击也没有用的意思！现在重要的是，快把我放到雷真同学的身边！”

“你说什么！就算那样做——”

夏露一脸不耐地转头看向伊欧内菈，又立刻闭上嘴巴。

看来她明白了伊欧内菈听似有勇无谋的要求，实际上具有很重要的意义。

“……西格蒙特，冲下去！”

“了解。”

西格蒙特收起翅膀，用宛如子弹的姿势冲向广场。

强行着陆，以近乎冲撞的速度落在地面上。西格蒙特撑住四肢，刨起瓦砾，横向滑入雷真与艾德蒙之间。

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巨龙，夜夜、雷真、甚至连艾德蒙都吓了一跳。

“——哦？我才想说是谁呢。还真是夸张的登场方式啊，伊欧。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成为我的人了吗？”

“我才不会下那种决心呢。”

“那么，我就逼你觉悟吧。”

艾德蒙举起手来。仿佛在呼应他的动作般，从大街的远处、建筑物的阴影下，大批的自动人偶陆续现身。原来他有安排埋伏啊！

夏露紧咬嘴唇，让西格蒙特转向那群自动人偶。

“教授请下去吧，那些家伙由我来对付。”

太勉强了——伊欧内菈不禁心想，因为夏露的魔力早就快耗尽了。

——不过仍教人感激。

伊欧内菈从西格蒙特背上滑下来后，夏露便让西格蒙特起飞，冲进那群像死灵军团的自动人偶中。

雷真忍不住慌张起来，匆忙大叫：

“等等，夏露！伊欧也是，不要接近他们！”

然而夏露听不到他的声音，伊欧内菈也一样。

现在伊欧内菈的双眼，只看得见伊凡的身影而已。

（伊凡……）

彻底变了个样的爱女。

空虚的眼眸什么也看不到。沾满灰烬的脸颊上，两道泪痕教人看了心痛。

她还残留着自我的意识吗？若是如此，想必非常痛苦吧？

不过——那也很快就会结束了。

能看到她最后一眼，心中已没有遗憾了。

伊欧内菈深呼吸一口气后，瞪向艾德蒙。

“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啊，现在还不迟，到我的身边来吧。”

“我拒绝——殿下。”

伊欧内菈模仿雷真的语气回答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你。推了我一把的人，雷真同学……就是你喔。）

即使变得那样浑身是血，你也依然想要拯救机巧都市，拯救我们。

所以，我也必须回应你才行。

既然是我犯下的错，就应该要由我负起责任。

“雷真同学，关于你的评价……”

伊欧内菈微微转头看向后方，露出微笑。

“我还是给你A+吧。”

“住手！你想做什——”

伊欧内菈敞开白衣与衬衫，露出自己的胸口。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胸下剑突的部分，装了一个机巧装置。

“殿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艾德蒙看着伊欧内菈的胸口，耸耸肩膀。

“推理能力不够呢。殿下评价D。”

“还真严格啊，所以那究竟是什么？” ，

“就是连系我跟伊凡的〈脐带〉呀。”

“————”

“伊凡就是靠着跟我的联系，获得近似于禁忌人偶的高度魔力亲和性。殿下说过你解除了伊凡的限制，但你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对伊凡的能力设限吗？”

不管是艾德蒙、雷真还是夜夜，都停止了呼吸，听着伊欧内菈的话。

“所谓的〈无限连锁反应》，就是反应能引起下一个反应的连锁循环——理论上，可以让魔力无限增幅。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很危险呀。”

“危险……？”

“不帮它加个煞车装置，它就会永无止尽地扩大下去。虽然说那只是理论上的状况，实际上回路会因为承受不住而损坏啦。”也就是说，像现在这样解除了限制后——”

伊欧内菈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

从隆起的胸部表面慢慢往下滑动，最后到达机巧装置上。

“只要平衡稍微被破坏，伊凡的心脏就会自我毁灭的。”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要由我来操纵不是吗？由世界的王啊。”

“还真自大呢，殿下。”

伊欧内菈毫不犹豫地，从白衣中拔出了一把手枪。

在场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做出对应，伊欧内菈就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当我丧命的瞬间，〈脐带〉的联系就会断掉了。”

“…………！”

“在这个距离下给予她冲击的话，不管殿下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控制住。好啦，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无限扩大的魔力如果无处可释放，而回到施术者身上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艾德蒙的额头流下了一丝冷汗。

如果庞大的魔力逆流回来——就会直冲艾德蒙的大脑，破坏他的脑细胞！

虽然只要现在立刻放弃伊凡的支配权就能解决，但伊欧内菈已经没有义务、也没有意愿告诉他这件事了。

“你就跟我一起死吧，殿下。”

“等—一”

艾德蒙大叫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伊欧内菈早已扣下扳机。

“喀嚓”一声，击锤被松开来。

金属的弹簧推动击锤，让它敲击子弹的尾部，然而，子弹却没有发射出来。

伊欧内菈惊讶地转头一看，竟看到夜夜抓住了她的手。

击锤敲中的不是子弹的尾端，而是夜夜的手指，并停了下来。

“住手……这个笨蛋！”

雷真大叫的同时，鲜血从他背部溢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你这个笨教授！想让我的努力白费吗！”

“雷真同学——”

“要是让你以死收场，我又是为了什么做到这个地步啦！”

“可是——”

“吵死了！你给我安静看着！”

雷真大声放话的同时，展开了教人意外的行动。

他居然自己冲向伊凡的方向！

脚步蹒跚，但仍然很快。雷真一口气拉近距离，将手伸向伊凡。伊卡洛斯介入其中，但夜夜也挺身阻挡，她将手枪往旁一丢，从背后抓住伊卡洛斯，妨碍它的行动。

但夜夜的手却扑了个空，甚至还被伊卡洛斯触碰到了。

“噗哧！”一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于此同时，雷真已经逼近到伊凡面前。

他伸手抓住伊凡的头——但是，就到此为止了。

艾德蒙一脚将雷真踹开，让他整个人滚倒在地面上。

“我要谢谢你啊，雷真·赤羽。”

艾德蒙笑着，踩住雷真的头。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就算是我，也万万没想到伊欧居然会打算自杀呢。不过，这下你就死局啦。”

他脚踩着雷真，对伊卡洛斯挥手。

伊卡洛斯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将手枪捡了起来。

把枪口对准雷真，扳下击锤。

在夜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伊卡洛斯应该就会扣下扳机了。伊欧内菈别无他法，只能抱着求助的心情，对神祈祷。

“再见啦，雷真。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家伙啊。”

接着，伊卡洛斯将扳机——松开，并没有扣下去。

“…………？”

它竟缓缓将手枪放下，僵硬地站在原地。

启动程度明显下降，完全静止了！

此时，艾德蒙才注意到，四周响起了柔和的旋律。

是伊凡在唱歌，她将双手握在胸前，唱出爽朗的——嘹亮的歌声。

歌声中蕴藏着魔力的波动，扩散到机巧都市的每个角落。

在夏露的眼前，自动人偶的军团停止了攻击。

马口铁的自动人偶放下短枪，战斗用的哥雷姆跪下双脚。

伊凡的歌声，将〈绝对王权》的暴政洗刷了。

停下歌声的伊凡，将呆站在原地的艾德蒙一把推开，扶起雷真的身体。

“雷真·赤羽大人。”

伊欧内菈难以置信地听着那个声音，那是伊凡说的话。不是歌声，是言语！

“您果然，是个教人愉快的人呢。”

“……我就当作你是在称赞我吧。”

这时，伊欧内菈才总算注意到在伊凡的脖子上，套了一个毫无装饰的铁圈。

那是伊欧内菈自己一个小时前，在监狱中做出来的东西。

另外，在她自己的右手上……

不知不觉间，竟也被套上了一个同样毫无装饰的铁制手环。

（——是刚才那时候！）

夜夜阻止她开枪的那时候！也就是说，雷真刚才莽撞地冲刺，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将项圈套在伊凡身上吗……？

雷真推开艾德蒙的脚……

“你死局啦，白痴王子。”

往艾德蒙的下颚重重赏了一记铁拳。

Epilogue 夜会，破绽渐生＃2

战局的决定性变化在转眼间便传播到整座都市。

因为自动人偶恢复控制的关系，军方与警察机关都很快回复了机能。艾德蒙率领的〈叛军〉人数仅仅十多名，在艾德蒙与古雷丹将军皆无法再战斗后，便丧失了战意。

赶到现场的机巧巡逻队，立刻逮捕了艾德蒙。

在严密拘束之下，艾德蒙被带往他处。到最后，他心中究竟在盘算些什么——雷真终究没能理解。

“您是伊欧内菈·埃里亚德教授，以及其自动人偶吧？请与我们同行。”

巡逻队的指挥官站出来，对伊欧内菈亮出自己的身分证明。

指挥官接着也看了雷真、夜夜以及夏露一眼：

“此外也希望您们能来说明案情。这不单只是我们都市警察的要求，也是国家的要求。我们已经得到皇家机巧学院方面的认可了。”

他将命令书摊开在众人眼前，雷真确实亲眼看到上面有校长的签名。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实在是准备周到。

“没有必要全部的人都去吧？我陪教授去吧。”

夏露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接着露出不同于以往的担心神情看向雷真：

“你那副德性，搞不好到半路就会死掉啦。快点去医院吧。”

“夏露……谢啦。”

“哼，用不着道谢，这是身为高贵者的义务呀。”

“比起道谢，夏露同学应该还比较想要约会吧？”

“没没没有人那样说啦！不要因为你是教授就乱说话！”

夏露与伊欧内菈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指挥官离开了。

雷真顶着模糊的脑袋目送他们离去后，缓缓倒下来。

“雷真！你没事吧！”

夜夜慌慌张张地扶住他，让他免于撞到头。

“抱歉啦……夜夜。每次都……让你……”

“请振作一点呀！医生现在赶来了！”

医生与护士快步走来，大概是判断没有时间进行转送了，于是当场开始进行紧急处理。雷真在没有麻醉的状态下被人缝合着背后的伤口，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飘移不定的视线，忽然瞥见了小紫的身影。

她躲在夜夜背后，缩起身子，低头看着雷真。

“小紫……你怎么啦？”

小紫的表情简直就像面临世界末日一样。她一边啜泣，一边皱起漂亮的脸蛋：

“对不起……我在重要的时候……都派不上用场……”

“才没那种事！就是因为有你在——”

一阵剧痛传来，伤口再度出血。护士用力架住雷真，医生的处置也变得粗鲁起来，这也代表状况就是危险到了这种程度。

小紫吓得仰起身体，随后，哭着转身跑走。

“等等！小紫！”

“雷真！请不要再乱来了！现在在治疗中呀！”

夜夜抱住雷真的身体，制止他站起来。

“可是，小紫她——”

“没关系的，有伊吕里姊姊——有硝子在呀！”

刹那间，雷真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被医生注射镇静剂了。雷真的身体立刻变得沉重，思考开始麻痹。

就在意识完全消失前，雷真不禁心想，搞不好自己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

“————”

好像从远处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做的事情，我还不能接受。你居然害老姊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我们是有经过严密的计划之后才行动的啦。对吧，芙蕾同学？”

“呜……没错。”

“你给我闭嘴！”

“呜……呜哇~”

“不……不要哭！”

“简单来说，就是洛基同学真的真的很宝贝自己的姊姊，所以不想让她遭遇任何一点危险——对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真是够了。随便你怎么想！”

呵……雷真忍不住笑了一下。

“雷真！你醒了吗！”

从耳边听到夜夜的声音，雷真于是睁开了眼睛。

夜夜黑溜溜的双眼睁得斗大，低头凝视着雷真。

“雷真……雷真~~~~！”

她哭着抱住雷真。雷真则是轻轻摸着她小巧的头，说道：

“抱歉……我又……让你担心了……”

雷真躺的房间，一如往常又是那间位于医学部一楼的病房。

“身体怎么样呀，雷真同学？”

伊欧内菈露出爽朗的表情，对雷真微笑：

“最好不要太勉强，虽然已经有输血了，可是你体内的血还很不足够呢。”

“输血……谁的血啊？”

“是洛基啦。”

从一旁传来回答声。在伊欧内菈的身边，可以看到一名金发的美少女站在那里。

“夏露……还有、西格蒙特。”

“身体觉得怎么样，雷真？”

“不算……太好啊……”

“哼，你这个人真的是像怪物一样呢。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不会死，连医生都吓了一大跳啊。”

夏露嘴上骂着，然而她的眼眸却含着泪光。

“其实夏露同学是想要提供自己的血呢。”

“谁谁谁说过那种话啦！”

“呜……我也……想供血的……”

另一头传来感到遗憾的声音，在洛基的病床旁边，芙蕾就坐在那里。

根据夜夜一边撑大瞳孔、一边做出的说明——

夏露是因为血型不合，芙蕾则是有贫血症状，所以是由洛基输血给雷真的。夏露虽然在一旁莫名兴奋地说着“这就表示两个人的血融合在一起了呢！”之类的话，不过老实讲，雷真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雷真的手术似乎最后还是交由克鲁尔负责。街上的医生曾一度放弃施救，看来雷真的伤势真的很严重的样子。多亏洛基的血液比一般人拥有更高的魔力亲和性，所以雷真才能捡回一命……听说是这样。

（唉……这下又欠洛基跟医生一笔啦。”

话虽如此，不过毕竟留得青山在。要是重要的复仇行动还没达成就白白死在异国，未免也太难瞑目了。

（……不，也不能说是白死吧。）

一群少女围绕在雷真病床旁边。其中，有名少女的脸长得跟伊欧内菈非常神似，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脸颊僵硬的模样。

“嘿，伊凡……你已经没事了吗？”

“真是教人愉快的人呢，您自己才是身受重伤呀。”

“别说什么愉快行不行？”

“真是滑稽的人呢。”

“嗯……看来你一点都没变，我放心多了。”

“虽然滑稽，不过……”

伊凡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辞汇似的，飘移了一下视线。

“对我来说，也不吝于对您致上谢意。”

这反应真是不干脆。她的脸颊看起来微微泛红的样子，是雷真的错觉吗？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夏露、芙蕾与夜夜的眼神却都同时变得凶狠起来。

在莫名其妙的寒气袭身下﹒雷真对伊欧内菈小声问道：

“喂，伊凡的状况没问题吧？总觉得她样子怪怪的……”

“那是正常反应啦。多亏雷真同学，让她又更接近我的理想了呢。”

伊欧内菈非常愉悦地抱住伊凡，用湿润的双眼看着雷真：

“我也要跟你道谢呢。谢谢你，雷真同学。多亏有你，让我们……现在可以像这样谈笑呀。”

“别这样……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击沉代达罗斯是洛基跟夏露的功劳，我只是差点被艾德蒙杀掉罢了——”

“不对喔。”

伊欧内菈从正面凝视雷真，笃定地说道：

“要是没有你拉我一把，我早就放弃了呢。”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伊凡——就连夏露与芙蕾似乎也感同身受的样子。她们都和伊欧内菈一样，用带有热意的视线看着雷真。

雷真不禁感到全身发痒，浑身不自在。

为了躲避她们的视线，雷真又换了一个话题：

“然后呢？你今后要怎么办？”

“我——果然还是要负起责任才行呢。”

一句沉重的回答，不过，伊欧内菈却露出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点点头：

“首先，我要出席学院理事会，接受讯问。还要去一趟王宫……魔术师协会一定也会约谈我吧？等所有间话都结束之后，大概就是刑事审判了。”

审判。光听到就让人深感沉重的辞汇。

“没问题吗？搞不好，爸爸的事情会被提出来……”

夏露一脸担心地小声呢喃。雷真不禁在头上冒出问号，问了一句：“爸爸？”但夏露却好像难以启齿，于是西格蒙特代替她回答：

“简单来讲，就是埃里亚德教授有可能会被当成‘幕后黑手’而受到处分啊。”

“什么意思？”

“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事态逐渐往不好的方向发展。皇太子艾德蒙在移送途中消失了。”

“什—一”

雷真忍不住大吃一惊。王子应该遭到拘捕了才对，而且还是在很严密的监视下，不可能使用什么魔术。也就是说……

有人刻意让他逃走的？

在英国内部，有人与他共谋串通吗……！

“别担心。”

伊欧内菈抱着伊凡的脖子，笑咪咪地说：

“我有英雄爱德华·拉赛福跟着呀。”（吐槽：少年你被校长NTR了）

“校长吗……可是，那家伙……”

“正因为是个危险的老伯，所以能当剧毒也能当良药喔。”

她仿佛是要打断雷真的反驳似的说道。接着，得意地挺起胸膛：

“而且，我好歹也是个天才呀。虽然或许会花上一些时间——不过我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的。”

伊欧内菈“呵呵呵……”地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雷真忍不住缩了一下身体。

“你要做好觉悟喔，雷真同学。”

“……不管你来几次，我都不会把夜夜给你喔？”

“关于夜夜的事情，我已经想到一个更有效率的手段啦~”

雷真疑惑地歪了一下头。然而夜夜、夏露与芙蕾都同时做出反应了。

夜夜撑大瞳孔、夏露露出冰冷的眼神、芙蕾眼眶含泪。顺道一提，洛基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西格蒙特则是轻轻笑了一下。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雷真也只能鼓起勇气，向伊欧内菈确认：

“……什么手段？”

伊欧内菈挺出身体，撑在雷真的病床上。

接着用肩膀推开夜夜，逼近雷真眼前：

“你不觉得，只要得到将，马也可以同时入手了吗？”

她魅惑地勾起眼睛。隔着白衣，雷真感受到她胸部的触感，忍不住脸红起来。

轰轰轰。神秘的地震发生，让天花板上的灰尘飘落下来。

夜夜的头发像蛇一样扭动着，浑黑的妖气布满整间房间。

“呃……夜夜，你等等喔？我才刚从重伤中醒过来好吗……等等！冷静下来啊啊啊！”

紧接着，病房中传出了宛如死前的惨叫。

将雷真从窒息死亡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意外地竟是伊凡的〈绝对王权》。

魔术回路遭到封印的夜夜，被夏露与芙蕾两人合力拉开后，一个人躲在房间角落呜呜啜泣着。

“话……话说回来。”

雷真喘着气调整呼吸，并随口问道：

“夜会怎么样了？”

很自然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伊欧内菈身上。

“对了，大家都还不知道呢。我想这两天执行部应该就会发表正式公告——最后决定要把〈中断期间〉提前了喔。”

“……中断期间？”

雷真像鹦鹉学舌般反问一句，结果夏露就一脸无奈地对他说明：

“就是暑假啦、暑假。八、九两个月，在学院的行事历上是安排长期休假呀。总不

能只有夜会在这段期间中还独自举行，所以会暂时中断一段时间呀。”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唉，或许对于远东出身的你是没差啦，可是像英国、或是从邻近国家来的学生们，有不少人会趁这段时间返乡喔。”

伊欧内菈接在夏露后面继续说明：

“其实原本照惯例，应该还要再过一段时间——等〈第五十夜〉结束后——才会中断，只是因为五十名以前的选手几乎都弃权了呀。”

伊凡露出阴暗的表情，低下头来。

虽然这是艾德蒙做出来的事情，但她似乎也很自责的样子。

“既然特地把休假往前移了，就表示弃权的那些家伙都不算丧失资格就是了？”

“虽然没错，但雷真同学评价C。”

“给分还真严格啊！我不是答对了吗？”

“你要多动动脑袋呀，要不然会变成小笨蛋喔？”

“……是要那群人趁休假期间把自动人偶修好，再不然就是去准备新的自动人偶是吧？”

“没错。所以等休假结束后，夜会应该会变得很热闹喔。”

伊欧内菈仿佛在征求认同似的，将视线移向洛基。

洛基虽然原本一脸严肃地看著书，不过在注意到伊欧内菈的视线后，不太耐烦地点点头：

“我们绝对会被盯上的。”

雷真勉强转动无法动弹的脖子，看向洛基：

“那是什么意思？”

“教授才刚跟你说过吧？动一下脑袋啦，这个有勇无谋的笨蛋。”

“不要马上就找我吵架行不行！话说，你其实也很有勇无谋吧！”

“姑且不论事实如何，但我们姊弟跟你这家伙，看在其他人眼中是一群‘同伴’啊。”

“—————”

“两个月后，包括这次弃权的人在内，会有二十名以上的〈手套持有者〉一口气登上舞台。你忘了十字架骑士团的事了吗？其他人绝对会想办法组成团体，因为那样做最有效率啊。”

雷真不禁想：原来如此。

雷真与洛基曾在夜会的舞台上共同战斗过，而洛基和芙蕾甚至还公开表示他们会合作，因此对手们当然会把他们三个人视为是一支〈队伍〉了。

要对抗雷真他们，就必须同样组成〈队伍〉才行。

而现在，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他们去进行交涉工作！

这状况实在很棘手，然而另一方面，雷真心中也忍不住感谢有〈中断期间〉这段时间。

整整两个月。

只要有这么多时间的话，不但可以锻炼自己，也可以让伤势痊愈。

毕竟就算像现在这样雷击实战下去，雷真恐怕也打不赢马格努斯。

这次的事情，让他深深领悟了。

马格努斯即使身在伊凡的〈绝对王权〉之中，也能自在地操纵自动人偶。相反的，雷真却因为不完全的红翼阵，差点丢了性命。

这实在是太不成气候了。

没有同伴的话，雷真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

怎么样也追不上哥哥。

“雷真……？”

大概是对陷入沉默的雷真感到担心，夜夜一脸担忧地靠过来。

但雷真却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黄昏下的天空，红得像是在燃烧般。

平常这个时间，夜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但是今晚，夜会不会开始。

不过，在不久后的将来……

以血浴血的战斗晚宴，势必会再度开幕

后记

各位读者好，我是海冬零儿。

多亏大家的支持，机巧少女也来到第五集了。

其实，上次的第四集，笔者是抱着‘第一期完结！’的心情在写的。毕竟漫画·小说同时出版，而且两边都会推出附加广播剧CD的特装版（日版），以宣传上来说应该会被炒得很热——所以我心中就在想：‘干脆趁这个机会，以前三本的内容作基础，来个作品最初的高潮吧！’

因此我将故事的聚光灯再度拉回夜夜身上，而伙伴们大家一同奋战的那场明星赛（？）战斗，也是基于同样的构想所写出来的。不过—〡

……嗯？以这样的讲法来说的话，这次的第五集是不是也很像‘第一期完结！’啊？

顺道一提，笔者目前正在思考第六集的构想。而在这边我想为故事设计一个阶段性的高潮，因此也预计会写成一篇像‘第一期完结！’的东西——

这是什么拖拖拉拉的感觉啊！到底第一期什么时候才会完结啦！

唉、唉呀，能够让高潮持续下去，也是一件好事嘛。笔者本身最喜欢这样的故事了！

不过，在这个业界，会不会有‘第二期’全都要看作品受不受欢迎……因此在这样的意义上，务必拜托各位读者能多多支持……！

话说回来，这次的故事相当难产啊。

我想有在看我部落格的读者们应该就知道，我曾经连续好几天写不出一行东西，被逼到很急迫的地步。不过讲白一点，我根本每次都是这样啊！

然而这次比以往更难受的，就是直到最后紧要关头，我都觉得故事很没手感……直到昨天，我在进行作者校阅的时候，才总算有种“像个样子了……吧？”的感觉——真的是拖到最后一刻啊！

说实话，现在校正稿上满满都是海冬零儿本人的修改指示。身为一名职业作家，这太夸张了吧！因此，我想接下来应该会给责任编辑的庄司先生带来很大的麻烦……我在这边先道歉了，对不起！

另外，这次也非常感谢LLO老师！

伊欧内菈的设计完全出乎我的预料，让我吓了一大跳啊。我原本的想像是个呆呆傻傻的女孩子，没想到居然变成一名看起来很聪明的小妹妹。原来如此，真是太棒了！像这样富有知性的美少女竟然“没穿内○”啊……太疯狂了……！LLO老师，谢谢你！

还有，将军的图也有被画出来，让我超Happy！太棒了，大叔太棒了！

当我拜见到伊卡洛斯的设定画时，全身也感受到相当大的冲击。超级帅气的。不知道这些草图是不是有一天也可以公开给读者们看到呢……我不禁梦想着。

此外恕我提一下私事。这个月发售的comic alive月刊中，会有海冬零儿担任原作的漫画开始连载喔。负责恃图的是饭田のぎ老师，老实讲原作的部分其实有点“那个”……不过多亏のぎ老师的高超技巧，让作品变得很有趣很可爱啊！笔者的目标是写成一部又欢乐又搞笑的恋爱喜剧，有兴趣的话，还请读者们务必参考看看。

那么，期待下次在机巧少女6再见啰！

20ll年2月 海冬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