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伤同萌] [海冬レイジ]机巧少女不会受伤7 [2012.10.6 再修正一重大错误!详见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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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志

因为更新日志越来越多,主楼已经快要被撑爆了……所以经过考虑,在主楼只留下最新一期和比较重要的更新日志,其他更新日志都放在http://www.lightnovel.fun/forum.php?mod=viewthread&tid=399299&extra

2012.10.6

信至:如果竟有人看到了这个……没错,你没看错,一本完坑七个多月的书,又出勘误了。

此为第六章学院长介绍所罗门之钥的句子。

原文:“偉大なる同胞が数十年後に遺した魔術書だよ。彼がこれから得る膨大なコレクションを封じ込めたものだ。”

原译:“这是伟大的前辈将他的庞大收藏都封入其中所造就的魔导书哦,是留给数十年后的我们的贵重遗产。”

改译:“这是伟大的同胞在数十年后留下的魔术书哦。他将从今往后获得的庞大的收藏都封在了里面。”

这句话当时之所以译错,主要是因为它所表述的内容太不可思议了,尽管我指出了该句是在暗示时间旅行的可能性,但这一观点遭到了当时的另一位主校晴天以及翻译主持人兼润色的神八的一致反对……神八还开玩笑说要是最后真出现这设定就让我全裸去道歉……可是今天,我看到了机伤9扫图,看到了第四章144页……总之血泪控诉就到这儿在线版下载版已全部修正完毕另外虽然这处错译跟我意志不够坚定有一定关系但说到底还是要怪他们两个所以要祼照的话去找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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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2.23

信至:唉呀唉呀,真没想到都完坑了还得再来一次更新日志。感谢1012474257和我的讨论,要不是他我可能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错误出现在终章:“最后的一人是,英国引以为傲的才子,执行部议长塞德里克·格兰维尔——他一直是由爱丽丝顶替的,这件事在与会的人中只有奥尔嘉和马格纳斯知道。”标红的地方错了,正确的译法是,“他是个冒牌货”,只说是冒牌货,没说是谁扮的,没错,这又是一次脑补引发的血案。(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看来,塞德里克的死,其实一直都没有公开化。

因此,配合这一点,又有一句做了微调:“有谣言说塞德里克被德国暗杀了。”改为了“塞德里克被德国暗杀了——各种迹象原本指向了这一结论。”这一句相对原文其实略有调整,虽然觉得这回应该没事了但这里姑且附个原文:“セドリックはドイツによって暗殺された——ということになっていた。”

在线版及供下载的TXT与DOC均已修正,请放心阅读及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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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2.22

信至:嗯,更完了。第二页还有个后记,可别忘了看。谜之音的更新日志算是把全组的节操给败光了,不过这终于是最后一次了虽然很有趣,但是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写下去。闲话少叙,请读火神八号写的翻译手记(啥,你还没发现谜之音的真实身份吗?!):

《机巧少女不会受伤七》翻译手记

  说老实话,我大概是全轻国所有翻译组中最没有资格写翻译手记的成员之一。说来惭愧,我的日语停留在能听懂雅蠛蝶和一库的水平上,一看到日文就发憷。自己都看不懂,遑论翻译了。当然,我在“机伤同萌”——“全员都是机翻水平实在伤不起只好一同卖萌”翻译组里面也不是毫无贡献的。最直接的,因为别人都挥汗如雨的翻译,我在一边闲的没事,于是写出了长的空前绝后的更新日志,到了最后,九万字的一本书,我写了两万字的更新日志,让所有的翻译君校对君都中枪中成了马蜂窝,成功拉低了整个翻译组的下限——但是说到一个翻译组最核心的翻译问题,我的战斗力依然是0……

  这样的我是如何混进翻译组的呢?原因很简单,这个以翻译机巧少女不会受伤七为己任的最开始的起源来自于我的某次大脑抽风,犹记得当时是跟信至等几个人聊天,谈起这一次可能机巧少女可能没人翻译,我扯了了一嘴说我们可以招人联翻,哪怕大家都是战斗力为5的渣渣,一人一点也能把整本书解决了——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在我脑海里停留多长时间,我大学的是参加的是外联部,假期的打工是推销员,知道所谓的“热情”“善意”等无利可图的东西在这个社会上多么稀缺,我永远忘不了的是第一次推销,客户把我为难哭了——那个家伙还不是真不想买,只是想要压一压价而已。

  有这样的经历,我很难相信没有任何好处的联合翻译能够组织起来,大家都忙的很,哪有闲工夫陪你玩,即使在信至开始翻译序章,第二刀和强袭等翻译君纷纷进群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没有底,随时做好了弃坑的准备,但是这样的准备最终没有派上用场——翻译君们一个个加入,也许水平不高,也许漏洞百出,但是没有一个翻译君没有热情或者没有毅力。在他们的辛勤工作下,机巧少女七的翻译才能与大家见面。在此,我以一个不懂日语的读者的身份,向各位翻译君们,说一声多谢了!

  各位可爱的翻译君和校对君们:

  信至:机巧少女7翻译的第一个参加者,绝大部分章节的最终校对,最重要的是他的加入,让我终于下定决定开始组织翻译:我喜欢强调集体的力量,但是我必须承认,翻译之所以能够启动,是因为信至一个人的坚持与热情。当然,我很佩服你的认真和执着这点,撕烂我的嘴巴也不会说的!

  凤咲夜:让人各种羡慕嫉妒恨的高富帅,第二章前几页的翻译很见功力,可惜那段时间他比较忙,没法抽出更多时间翻译。

  风云第二刀:超级热情的新人翻译君,第一章的前三节翻译,不知道花了他多少查字典的时间。

  强袭strike:多才多艺,日语,绘画和制作手办都非常擅长的,一直希望他给我画一个9S的抱枕~

  告死天使KOYO:非常喜欢萝莉的怪蜀黍~但也是稳重的已经工作了的大人,祝你早日找上妹子!不过找萝莉果然还是犯罪啊!

  Wujiaao:翻译君里被我压榨的最狠的家伙,翻译了第一章后半部分和第五第六章,可以说是所有的翻译君中翻译数量最多的,任劳任怨的典范,当时那么压榨你,我的良心过意不去啊!

  晴天:大概是翻译组里之中翻译经验最多的翻译君,把宝贵的翻译和组织经验带到了组里,当然最广为人知的还是他跟信至的基情啦~

  君望:成功的上海IT界精英,是我们努力的目标!目前在给朋友当伴郎ing,努力勾搭那个伴娘吧!

  回忆失去:也是工作了的大人,认为没有穿裙子不能算女人的怪家伙,目前正在计划去日本旅游……众人眼红中

  菜鸟:非常有热情和活力的童鞋,努力变强吧,党和人民需要你!

  沢坤:听说你找上妹子了,这股郁结在胸中的黑暗情绪该如何发泄啊啊啊啊啊啊!!!

  小夫君:雄心勃勃的翻译君,目前在努力翻译精灵使的剑舞哟~祝你翻译顺利,再也不被牛头人了~!

  超级小笼包:看到你的名字,我在电脑前笑了半个小时我会告诉你吗?

  信至童鞋说,我至今不太相信,我们这些对日语一知半解的渣渣们聚集在一起,真的把机巧少女不会受伤第七卷翻译完成了,这真是一个奇迹从一无所有开始,仅凭一群绝大多数都没有翻译经验的爱好者的力量,完成了一卷小说的翻译。也许,我们的成功,有非常大的意义,展示了一种翻译的可能性,也或许,它的意义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只是一些机巧的粉丝因为爱走到一起,翻译了一卷小说。但是我们从这个翻译过程中得到的辛苦与快乐,经验与教训,争论与探讨,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真是无比的回忆

  机巧少女不会受伤七的翻译完成了,机伤同萌也算完成了她一开始建立时的使命,下一卷,就是机巧8出的时候,欢迎有大神NTR!也欢迎有人来继续使用机伤同萌的名号!虽然那个时候我大概已经无法抽出时间了,但是我相信,就算机伤同萌不复存在,也依然会有人站出来,为各位读者带来新一卷的机巧少女不会受伤!因为爱与热情,是——不会被磨灭的。

  美国《欲望号街车》里有一句话:“不管你是谁,我们总是依赖别人的善意。”

  这句话在美国,至少火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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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伤同萌名词解释

机伤同萌翻译组:这个名字有两重误解,一来很多人认为这个是“机巧少女不会受伤同萌翻译组”的缩写,实际上,它真实的全称是“全员都是机翻实力伤不起只好一同卖萌翻译组”,但是这个名字本身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很容易误导大家觉得这是个卖萌的所在,实际上,翻译组内部与战场类似,每时每刻都发生着推倒与反推倒,高富帅与矮挫丑,不懂日语的润色与不通世故校对的以血洗血,以白浊液体洗白浊液体的殊死搏斗……

网瘾治疗中心·BL治疗科:如果说翻译组是战场,那么BL治疗科就是地狱,如果在翻译组中大意的露出破绽,就会被对手(一般是迷之音)打电话叫来羊教授,将其抓进<BL治疗科>接受每天24小时的比利海灵顿作品欣赏,每眨一次眼睛就会受到十万伏特电击。仍然无法想象的同学可以参照《笨蛋测验召唤兽》里面笨蛋们对补习室的恐惧,不过BL治疗科与补习室不同的是,你永远没有出来的那一天。

BL治疗科的幕后黑手君望,意外的是翻译组的一员,虽然他坚称自己是一名擅长心理暗示的反IT部门员工,但是他的简历上写着“曾给予宝石翁重大伤害”“与贝吉塔战斗过”“空手歼灭过军队”等可疑句子……

信至刀:沾满本体不明的白浊液体的可疑菜刀,攻击力加成是突破系统极限的最高,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拿着它,也可以轻松砍穿几十mm厚的坦克装甲,乃是机伤同萌的镇组之宝。其制作方式似乎是用普通菜刀劈砍信至,用飞溅的液体涂抹到菜刀上,不过比起量产型的信至菜刀,似乎迷之音手持的“本物”拥有更可怕的威力,不过这把名刀,损失于2月13日的“2B事件”中

阳子:不是翻译组成员,真身为轻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大,对于翻译组,他是“清道夫”般的存在,每当死斗之后,他都会负责把仍然在嚎叫的败者掩埋,不过之后为什么被掩埋者会活蹦乱跳的再次出现,仍然是个谜……

《妹妹监护人》:某本很有意思的小说,被邪恶的某人简称《妹监》,其妹系内容和中二设定似乎很受翻译组的变态,萝莉控,基佬们的喜爱,二月十四日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很多翻译一遍看这个小说的翻译贴主楼一边流出血泪……

矮挫丑:天生的人生败者组成员,翻译组中大多数人所属的类型,也有与矮挫丑完全相反的存在“高富帅”,他们风流倜傥,家境殷实,备受妹子欢迎,不过这种人上天堂,比骆驼穿过一个针眼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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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0

迷之音:修图更新!!修图的速水伊织同学,还顺便做了上面这个机伤同萌的标志!我心中这满溢的感动该如何表达呀!有请速水伊织同学上台讲两句。

速水伊织:有福利吗?

迷之音:福利没有,但是貌似有一块糖……

迷之音取出道具:带有绿色霉斑的奶糖

速水伊织:……

速水伊织攻击了迷之音!

速水伊织给予迷之音10combo!

速水伊织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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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9

信至:抱歉,在魔王名字的考据上没有做到位。(我就想不通了我为什么会认定グリゼルダ这个名字无法直接考证到……)经过调查,现决定将魔王的名字改为“格丽泽尔达”,具体依据如下:

http://dic.search.yahoo.co.jp/se ... B%E3%83%80&ei=UTF-8

http://ejje.weblio.jp/content/%E ... C%E3%83%AB%E3%83%80

http://dict.youdao.com/search?le ... =&keyfrom=dict.top#

此外,以此为契机对其他专有名词又做了些考据和修改。因为不在学校,去不了图书馆,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考据,不过这回的译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若是诸位找到了更合适的译法欢迎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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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8

《机巧少女不会受伤》第七卷正式开坑!撒花!并更新序章!翻译:信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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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機巧少女は傷つかない 第07巻 Facing "Genuin Legends"

译名:机巧少女不会受伤 第7卷

作者:海冬レイジ

插图:るろ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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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人员:

已从老家回来当然也没结婚的信至

立志把青山学院大学妹子的凤咲夜

青涩的魔法师风云第二刀

正在给手办喷漆的強襲のStrike

努力工作中的告死天使koyo

再给我加前缀我就和你拼命的wujiaao

每天早起玩游戏的晴天

除夕前一天懒到家的回忆失去

喝醉酒开始翻译的君が望む永遠

校对人员:信至 晴天 沢坤 超级菜鸟 小夫君XX wujiaao 超级小笼包

修图:速水伊织

润色(?)、组织(?)、全局酱油(?)、但是没有就是不行(?):迷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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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译者,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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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巧魔术,那是人偶师通过内置魔法回路的人偶使用的魔法。“不怕你误会,这个夏天,夜夜和雷真已经越过那条线了。”“骗人……的吧。”就这样,夏天结束,在“迷宫之魔王”格丽泽尔达门下修行而提升了实力的雷真,与洛基和芙蕾一道顺利地在夜会中一路获胜、前进着。但是,发生了夏儿不知被谁诅咒、变得像人偶一样大的事件。另一方面,雷真又遭到了学生总代表、“十三人”的第三位、奥尔嘉·萨拉丁的胁迫。接着,雷真和奥尔嘉的婚约发表了?!学园战斗交响曲第7弹!

  “夏洛特小姐,请对雷真死心吧!”

  “你才是该死心了吧?当,当然对我来说也不存在什么死不死心的问题就是了。”

  “好吃!芙蕾同学很会做饭呢!”

  果然是夏儿啊。已经筋疲力尽了。

  “在搞什么呀这家伙!得快点人工呼吸……这根本没法呼啊!”

  “后援能拜托你吗,雪月花之人偶?”

  “可以哟。”

  “机会只有一次哟。”

  “唔,我知道。”

  “注意到我了吗,‘剑帝’?”

   “伟大之人(马格纳斯)”

  目录

  序章 天使在邀请

  第一章 女王的寝室

  第二章 童话里的小妖精

  第三章 魔女与骑士的盟约

  第四章 败者何人?

  第五章 各自的理由

  第六章 感谢这次再会

  第七章 君临者们

  终章 恶魔在邀请

序章 天使在邀请

  “不怕你误会,这个夏天,夜夜和雷真已经越过那条线了。”

  在大家常去的那家学生食堂里,黑色秀发的自动人偶夜夜高声宣言道。

  现在是瓦尔普吉斯王立机巧学院的午休时间。雷真就和上学期一样,与搭挡夜夜,妖精般的美少女夏儿,幼龙形态的西格蒙德坐在一块儿。

  因为夜夜的问题发言早已是家常便饭,附近的学生们对此也不以为意。

  “你这何止是‘不怕你误会’啊,根本就是全力让人误会吧?”

  雷真姑且在形式上吐槽了下,夜夜将之无视:

  “这没问题吧,夏洛特小姐。夏天是恋爱的季节。夏日结束之时,少女就成为了女人。有点危险的玩火行为,给我留下了微苦的回忆。”

  “又是这种谎……对吧,雷真?”

  卷着意大利面的手停止了动作,夏儿很担心似的问着雷真。

  “越是越过了,但并不是你想的那——”

  “喂,西格蒙德,来把这个混帐东西吹飞!”

  “冷静点,夏儿。雷真指的是魔术水平。魔术回路‘金刚力’如今可以对施术者产生效果了,是指这个吧。”

  “不对~~~~~雷真和夜夜越过的是男女之间的一线~~~~~”

  夜夜泫然欲泣的如此坚持道。真是一如既往的和睦景象啊。

  就在这时——

  “哦?怎么如此开心哪?”

  身后,某个熟悉的声音如此问道。

  夜夜露出了警戒的神色,周围的学生们则不禁赞叹了起来。

  雷真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果然,熟识的女性站在那里。

  强调胸部的女式礼服与狗尾巴似的马尾辫是她的特征。年龄只有二十上下,可与夜夜和夏儿相比却有着大人的魅力。

  她是在上次夜会中胜出的迷宫之魔王,格丽泽尔达·韦斯顿男爵。

  腰间照例悬着略显巨大的剑。

  与她是初次见面的夏儿明显拘谨了起来,雷真也因与夏儿完全不同的理由摆好了架势。

  “哟,师傅大人。”

  “什么啊你这表情,和遇见了怪物似的。”

  “跟魔王这东西比起来怪物要可爱多咯。拜托了,可别在这挥剑啊。”

  “你管谁叫‘东西’啊,我可是教授哦?岂能如此不加区别。”

  就算把你全身抖个底朝天,也不会掉出什么“区别”的吧 。

  ——正这么想着的瞬间,敏捷的手刀挥了下来。

  眉间似乎会被劈中,雷真立刻依空手入白刃的要领把手刀接住。

  “突然间这是干嘛啊!你的‘区别’到哪里去了啊?”

  “我这次没拔剑就是区别所在!”

  “真是的,请住手吧。”

  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夜夜插话道,

  “就算是魔王大人,夜夜也不会让你伤了雷真的!”

  “……对我说话竟还敢如此傲慢,你个小丫头以为自己是谁?”

  “夜夜是雷真的妻子!”

  “哦。说起来啊笨蛋弟子,你小子的那些课程啊——”

  “你左耳进右耳出啊!”

  夜夜哭出来了。格丽泽尔达嫌烦似的摆了摆手:

  “不要小瞧大人。自动人偶会对使用者抱有好意是很正常的,人偶的新娘宣言什么的根本不足为信。如果这是事实的话我就只能把你解体了哪!”

  “这不完全就是个小孩吗!明明是个大人却完全没长辈的样子啊!”

  “对人偶伙伴产生情欲什么的真是肮脏!切来做煎肉算了!”

  “你要切什么啊!说起来,结果我还是受到牵连了吗?”

  “各位,冷静些。这里是公共场所。”

  西格蒙德抬起头,低声提醒道。

  明明没在斥责,却不失告戒对方的威严。这才是大人应有的言行。格丽泽尔达和雷真的脸都红了。

  “呣,这个自动人偶——难道是‘魔剑’?”

  格丽泽尔达双目圆睁道。魔王果然博学多识,观察力也很敏锐。

  似乎此时,格丽泽尔达才好不容易注意到了夏儿的存在。

  “那么,那边的小姑娘就是比劳公爵的……”

  “在下是埃德加·比劳公爵之女夏洛特,韦斯顿男爵大人。”

  夏儿半站半坐着僵硬地行了一礼。

  “不,不必如此谦恭。要论出身,你在我之上——嗯,之前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块好材料,而且,你似乎有精灵使的天资呢。”

  精灵使。雷真在自己模糊的记忆中追寻着这个词。这个词确实在古代魔术课上听过。

  “你小时候见过妖精吧?还是和独角兽说过话?”

  夏儿的头低了下去,似乎是有了什么头绪,可其中又有些不能谈及的东西。雷真连忙解围道:

  “说起来,你是有什么事啊,我的课程怎么了?”

  “哦,对了,你小子,我的研究班你是准备一个都不参加是吧!”

  格丽泽尔达凭她的战史知识当上了史学部的教授,可她几乎不办讲座,专开白刃战演习、野战演习、实战生存术之类的课。

  “不是……我怎么说也是第二年入学的,对这种很专业的课该说是有点畏惧呢还是……”

  “不用担心,我的研究班全学年都有参与资格。”

  “所以,报名者已经挤破头了吧,我现在申请也晚了……”

  “这你不用挂念,我已经为你预留了位子啦(心)”

  “你这不是逆差别待遇吗!给我公平点啊!”(注:逆差别待遇,举例而言就是为了体现男女平等而有意在招聘上冷遇男性之类的做法。)

  “住口!最佳的教育就该施加在最佳的素材上。这种做法若能普及,也会对魔术界的发展很有帮助,这个学院的学生的话,谁都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尽管这番话的声音不大,但看样子食堂中的大家还是听到了。

  大家似乎都在玩味着这句话,只有雷真一个很不服气。

  格丽泽尔达把申请表往桌上一拍:

  “快点签好名字,去学生课窗口那儿提交吧。另外,夏洛特,我也预留了你的席位,有兴趣的话就来吧。”

  “欸,我也……有份吗?”

  “我要让你做点练习。‘魔剑’的主人是这幅德性的话,对龙王也太失礼了。”

  夏儿的表情像是在忍受着痛苦,大概是相当气愤吧。

  (……真不愧是魔王,说话毫不留情哪。)

  夏儿位列“十三人”之一,是被畏称为“暴龙”的强手。就算是教授,也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吧。

  该说的说完,格丽泽尔达迷你裙飘飘地离开了。

  雷真猛然注意到,夜夜的眼睛已被泪水蓄满了。

  “雷真……你准备上那个狐狸精的课吗?”

  “她好歹是我喊作‘师傅’的人,别叫她‘狐狸精’啊。”

  “呜……呜……单独授课的话,暑假时明明狠狠做过、充分剥削过了的……明明已经榨取过了的~~~~~~~”

  “别用那种奇怪的说法!我只做了魔术的修行不是吗!?”

  “哼。居然以肉体为目标完成了学业,真是最差劲的色魔混蛋呢。”

  “你怎么也这样啊夏儿!?再说了,我是不会上她的课的。”

  “什么?!明明魔王都亲自邀请了!?”

  “这个嘛,是深谋远虑的结果啦。”

  “这么说来,你的课程表排的怎么样了?已经定好了吗?”

  夏儿突然盯向了别处,两颊绯红,样子十分可疑,

  “要,要我这个优等生来和你商量也行哦?给,给我看看嘛!”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

  在瞳孔不自然放大的夜夜身旁,雷真打开笔记本,亮出了课程表。

  夏儿抢过笔记本,一看,不由瞪大了眼:

  “这怎么回事!怎么稀稀拉拉的!”

  正是如此,雷真课表上只有必修课。

  “你这样毕不了业的!没有毕业证书,就算你胜过马格纳斯也当不了魔王哟?再说你中途入学,学分本来就不够——”

  “不,这样就行了。”

  “……什么意思?再说你之前不也乖乖参加了补习的吗?”

  “因为我可能因上学期末的成绩排名被开除啊。”

  成绩太差的人是有可能会被中途退学的。

  “但是,已经不用担心这个了。夜会在期末考试前就会结束了。”

  第二学期将持续到来年三月,而夜会却只剩下了一个多月——年前就会结束了。年前就能与马格纳斯做个了断了。

  “……如果是这样,那你不是更该参加韦斯顿男爵的研究班吗?”

  确实,格丽泽尔达的课程或许对今后的战斗有帮助。

  但是,在她的课上更有被宰的危险。

  保持最佳状态对实战也很重要。好不容易才痊癒,要是在和马格纳斯干架前又弄得满身是伤的话,胜利就更遥远了。

  这之后的聊天不甚活跃,午饭变的多少有些沉闷。

  正当大家盘子吃空,西格蒙德用前脚洗着脸的时候——

  学生们发出了吵闹的呼声。

  但见光彩照人的女学生一名正站在食堂门口。

  引人注目,一言以蔽之,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少女。

  耀眼的金发。笔直的腰杆。高贵的容颜。这种贵族气质确实很像夏儿,却不似夏儿那般不和气。此外,“某个部分”也与夏儿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配有肩饰的白色礼服是夜会执行部的专用服装。

  “那是学生总代表——‘十三人’第三位,奥尔嘉·萨拉丁呀。”

  经人这么一提醒,便觉得有些眼熟。是艾德蒙德叛变时,指挥构筑巨型结界“障碍试验”的人啊。

  “雷真,她来这边了。”

  正如夜夜所言,奥尔嘉迈着大方的步子,来到了雷真面前。

  只见她挺着那富有立体感的鼓鼓胸脯,悠然俯视道:

  “‘倒数第二’就是你吧?”

  周围的目光一块儿聚了过来。雷真在心中哎呀呀地叹着,说道:

  “今天的客人真是络绎不绝,天下无双的学生会长大人找我这个差生有什么事啊?”

  “今晚,想和你聊聊。就我们两个人。”

  食常嘈杂了起来,像是被捅过的蜂窝。

  “‘金色奥尔嘉’亲自指名了!”“这是学生总代表的夜之邀请吗!?”“怎么会这样……奥尔嘉姐姐大人!”

  奥尔嘉对周遭的杂音毫不在意,继续道:

  “夜会结束后来见我就行,反正要不了多久吧?”

  “不……这得问我的对手了吧。”

  “要不了多久的哟。没什么,你来晚点也不要紧。希望你能来访此地。”

  她将一张卡片放在了桌上,好像是名片,上面还画着地图。

  也不待这边回答,她便优雅地转身返回了。男生自不必说,就连女生也被她那飒爽的背影夺去了目光。

  雷真愣愣地目送着她,心中莫名其妙:

  “这算,怎么回事啊……”

  夜夜突然探出头来,双目湿润的仰视道:

  “雷真……讨厌夜夜吗?”

  “你又来啊,我说过的吧,不讨厌。”

  “抽泣……但是,将来会讨厌的……”

  “不会的。”

  “你撒谎……”

  “我没撒谎。”

  “……就算夜夜把狐狸精他们全杀了么?”

  “你怎么附加这么出人意料的条件啊!别这么干啊!”

  “真是的,请你稍微有点自觉!雷真就是拿那种类型没辙!就是那种突出来的部分突得超过了必要限度的类型!”

  “……为什么说到这里你就看着我?”

  夏儿和夜夜忽然变得表情可怕,火花四溅。雷真担心受到波及,慌忙将椅子拖开,与两人保持了距离。

  雷真边将杯中水灌入喉咙边思考着。

  学生总代表找我做什么呢?

  说起来以前好像发生过类似的事。

  刚来学院没多久的时候,在这个食堂里被风纪委员主管搭过话。

  ——讨厌的预感。此外,还在某处感觉到了决定性的不协调感。

  “‘倒数第二’就是你吧?”

  奥尔嘉确实是这么说的。

  对——就是这点决定性的不像奥尔嘉。

  “夏洛特小姐,请对雷真死心吧!”

  “你才是该死心了吧?当,当然对我来说也不存在什么死不死心的问题就是了。”

  雷真一边无可奈何地看着夜夜和夏儿互瞪,一边大口大口喝着水。

  同一时间,洛基正在理学部后面的森林里做着集中精神的训练。

  运用念力浮在空中的他,如瑜珈修行者般盘着腿。

  智天使则以大剑的姿态靠在附近的树上,一声不响的用光点似的双眸看着洛基的一举一动。

  突然,洛基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洛基调动起自己锐利的视线,刚一这么做,就发现在树与树的间隙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横穿而过。

  轻飘飘地摇动着的,是白色的连衣裙——

  “索菲——”

  洛基不由得跑了起来。智天使也急忙变成了机械天使的形态追赶着洛基。

  跑到约百米时,洛基停了下来,环视着周遭。

  跟丢了,但刚才确实察觉到了熟悉的动静。

  不——不用说,那是幻觉。

  我明白的。那是不可能的。

  那家伙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看到那种东西?

  是某种预兆吗,又或者是自己的第六感?

  “——是谁!”

  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洛基瞬间与之缩短了二十米的距离。

  身着连衫围裙的少女吃了一惊,瘫坐在了地上。

  是张熟悉的脸孔。夏儿的妹妹安丽吗。

  “洛基……同学?”

  让洛基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他竟对此感到失望。

  不是索菲亚——这应该是一开始就明白了的。

  “那个,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也没有。”

  洛基转过身去,忽又听到了“嘎呜”的一声犬吠。

  有不止一个气息正在接近。向着气息方向望去,便看见了侧坐在黑色狼犬身上的姐姐的身影。珍珠色的白发与红色的瞳孔与洛基的是一样的。

  她率领着包括狼犬拉比在内的十三头半机巧犬“加姆”。

  芙蕾从拉比身上下来,迈着碎步快速走到了两人面前,责备似的瞪起了眼:

  “唔……洛基把安丽弄哭了。”

  “什么——?”

  洛基回头一看,安丽正急急忙忙地擦着泪: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我只是吓了一跳……”

  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可洛基心中其实相当狼狈。

  这个,算什么啊?是我的责任……吗?

  “那个……对不起。我好像……吓到你了。”

  “啊,不!都怪我胆子太小了!”

  安丽也把头垂下了。两人都因害羞而沉默着,这沉默叫人死一般的难受。似乎是想改变气氛,洛基少见的多事了起来,与芙蕾提起了别的话题:

  “办得怎么样了啊,你是去给雷真送午饭了吧?”

  拉比的背上绑着个大篮子。芙蕾的表情忽的哀伤了起来,肩膀失落地垂了下去。

  “他已经吃过了……在学生食堂……”

  “你啊,真是一如既往的呆啊。”

  “呜……”失落落。

  “你,你也别郁闷成那样啊!我又没说你呆呆的不好!”

  “啊,芙蕾同学,这样的话,我也来一起吃午饭可以吗?”

  听安丽这么一说,芙蕾便高高兴兴地把篮子拿了过来。

  “嗯……一起吃吧,洛基,没问题吧?”

  “不好意思,我还要继续训练——”

  “唔,不行!”

  芙蕾一把抓住洛基的手腕,笑吟吟的说道,

  “一起吃吧?”

  ……她是搭错了哪根筋哪。可是,还是拿姐姐的笑容没办法啊。

  三人十三狗一块吃着午饭。加姆犬每日早晚都会吃专门调配的固体饲料,因此只吃了一点便蹲坐待命了。

  “好吃!芙蕾同学很会做饭呢!”

  安丽手拿三明治欢呼道。洛基半信半疑地将三明治扔进嘴里。

  ……很普通。很普通的美味料理。这次好像没有投毒,她也稍稍吸取了些教训了吗。

  吃吃姐姐亲手做的饭——即便这种普通的事,在不久前也是不可想像的。

  心中很舒畅。这真是不像我啊。不过这也不错。

  时光平静地流逝。洛基享受着这份温和,可心中却又被原因不明的不安投下了阴影。

  好像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察觉到的动静,或许仅仅是幻觉。

  但是,会产生这种幻觉肯定是有原因的。

  恐怕,是洛基的第六感捕捉到了什么。

  索菲亚显灵了——这么想的话也未免太感伤了。

  如果不用这种感伤的思路的话,会带来索菲亚的残香的家伙——

  那帮人,在附近暗中活动?

  突然,加姆犬们一块儿抬起了头,竖着耳朵,吸着鼻子,仿佛在寻找着看不见的敌人似的注意着周围。

  “……感觉到什么了吗?”

  洛基回头向姐姐问道。芙蕾的表情似乎很困扰:

  “这段时间,这些孩子,有些奇怪。”

  “你感觉到什么了?你也感觉到了吧?”

  “呜……或许是……”

  似乎是没什么自信,芙蕾垂下视线,接着又看了看安丽。

  安丽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小脑袋。

  “那些人,又来了……那些自称为‘骑士’的人。”

  仿佛要贯通肉体的冲击在洛基全身奔流着。

  果然,魔术师是不幸的生物。出色的魔术师的“多心”之类,“不详的感觉”之类,“讨厌的预感”之类——

  大致都能准确命中。

第一章 女王的寝室

  1

  十月初旬的王立机巧学院,秋日的气息渐渐加深。

  雷真,洛基,芙蕾在夜会上顺利的晋级着。

  譬如三天前的夜晚——

  “喂,还没分出胜负吗?”

  “胜负什么的,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围绕竞技场的观众席上,学生们在低声交谈着。

  他们所在的地点是“斗技场”。如古代的圆形竞技场一般那里是夜会的舞台。虽然和夜会再开的第一天相比少了些,但还是有很多学生和镇上的名流蜂拥而至。有六成的观众席已经坐着人了。

  舞台上接二连三的发生爆炸,弥漫着滚滚黑烟。

  “碾碎他!虎战车!”

  来自清国的留学生——刘对带有车轮的自动人偶命令道。

  他操纵着的是像虎一般的自动人偶。炮塔从人偶的虎口伸出,加特林机关枪似的旋转着,不断吐出火球。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炮台。

  实在是惊人的火力。仿佛空气都在烧灼,热风甚至能吹到观众席上。

  平常的话,不论对手是谁,都该被炸成碎片了吧,但是——

  “看!倒数第二没有受到伤害!”

  正是如此,从火焰中,雷真和夜夜平安无事的出现了。

  仅仅是夜夜烧焦了衣袖,两人都没有受伤。

  “果然那种程度的攻击,打不倒他!”

  “谁啊,名叫‘倒数第二’的家伙!?”

  带着苦笑无视了观众席上的惊叹声,雷真向夜夜送去魔力。

  “从后面上吧!吹鸣八结!”

  “是!”

  接收到雷真的魔力,夜夜如被发射的炮弹一般冲了出去。

  夜夜高速穿过场地,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了对方身后。

  虎战车犹如活生生的虎一般,以机敏的跳跃改变方向。

  “夹击什么的,岂会让你得逞?”

  “不,胜负已见分晓了。”

  在回过头来的虎战车的后方,雷真出现在了空中。

  比刘想象中更快的,雷真缩短着距离!

  雷真如陀螺般旋转着,从斜上方使出了带着旋转的一脚。

  虎战车翻着跟头飞了出去。厚厚的装甲似乎承受住了这一脚的冲击,只是,这时夜夜已经出现在了上空。

  夜夜如陨石一般从高空落下。这一击之下,虎战车简简单单地就碎开了,简单地让人有些无聊。

  “……我输了!”

  刘懊悔地说道,随后带着沮丧的微笑,把手套扔给了雷真。

  雷真抓到手套的瞬间,观众席一下子沸腾了。

  “真是费了不少工夫啊。”

  从场地外传来向雷真打招呼的声音。

  回头一看,由机械人偶智天使和拉比跟随的洛基和芙蕾正站在那儿。

  这两人都已看了刚才的战斗。芙蕾啪啪地拍着手表示祝贺,但是洛基却投来严肃的视线。

  “从开战算起花了8分钟才施加了一击,慢吞吞的。”

  “有意见的话你来打啊!我们每天晚上让你打!”

  “那些家伙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不许把我当垫场节目!稍微勤快点啊懒虫笨蛋!”

  “给我闭嘴你个懒鬼笨蛋!你丫的想消失吗?”

  “不可以吵架!”芙蕾从中劝解道。雷真和洛基则同时撇开了头。

  第二天的对战者没有出现。于是到了下一天,也就是昨天。

  和之前的战斗完全不同,雷真陷入了意想不到的苦战。

  “夜夜!下面!”

  比警告早了一瞬间,从地面飞出了尖锐的突起物。

  那是剑状的物体。夜夜刚一闪开,它就退回了地里。这莫非是与场地同化了吗,随着那突起的退缩,场地又变成和原来一样的完全的平面了。

  大概是能融入物质的魔术吧。又或者是,能使物质改变形状?……

  “去确认一下吧,夜夜。森闲八冲,把他揪出来!”

  夜夜调整好姿势,等待着时机。

  攻击自正后方、夜夜的身后过来了!就是现在!

  夜夜以毫厘之差闪过剑,回过身来抓住了它,但是,在手触剑的瞬间,剑就如泡泡破裂一般消失了。

  “什么啊,这是?肥皂泡?”

  如肥皂泡一般的东西在空中飞散。就在因此而走神的瞬间,夜夜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锤子。强烈的一击把夜夜打飞了出去,连累着雷真一块儿飞了起来。

  背部被强烈冲击了多次,雷真不由得皱起了眉。

  “可恶,相当麻烦的对手呢!”

  看不到本体。抓不到魔术的本体。

  说来昨天没有打倒的对手,还是没有出现呢,不加注意的话,出场支援敌方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如果不快点的话”……正这么焦急着的时候,有人出现在了雷真身边。

  “给我退下。我给你做下示范。”

  是洛基。在他身旁,智天使无声无息的降落下来。

  “好好看着吧。现在的你和我的差距——智天使!” 

  “I'm ready. ”

  从智天使的翅膀中冒出了刺一般的短剑,笔直地飞着。

  场地的每个角落都一一被扎上了短剑。伴随着泡泡被割裂的声音,只有一个角落的空气扭曲了。不,是扭曲的空气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在那里,一个男学生和一个螃蟹一样的自动人偶潜伏着。

  看来是螃蟹吐出的巨大气泡将光线扭曲的。

  智天使的短剑再次浮在半空。对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短剑就已精确地贯穿了螃蟹的关节,将其击碎。

  随着魔术效果的消失,场地上的另外一个自动人偶显现出来了。这边的是一个全身配备着剑啊枪啊斧子锤子等无数武器的,重武装的自动人偶。看来是以格斗战为主的直接攻击型。

  “这些家伙,原来是借助了两人的力量吗!?”

  不难推测,他们是用蟹的魔术来隐藏自身,仅由另一边来进攻的。

  以为对手只有一方,所以连对魔术的本源和本体的把握都无法做到。看来是一时间犯了在实战中绝不该犯的错误。

  秘密既已暴露,胜负自无悬念。

  板状的部件相互咬合,智天使转变为了大剑的姿态。

  大剑一边旋转着一边缠上了火焰,将全副武装的人偶一刀两断了。

  就这样,仅仅几分钟,洛基就破坏了两台自动人偶。

  洛基转向了雷真这边:

  “这就是你这家伙和我的差距。”

  “少给我摆出一脸嚣张样!我要是知道是两个人的话——”

  “没能察觉到这一点的正是现在的你。”

  雷真闭上了嘴。虽然很火大,可事实就是如此。

  “直觉敏锐的人,更不易察觉到思考的死角。给我好好注意。”

  说出这冷冷的话语,洛基转身向着场地角落中芙蕾的方向走去了。

  轻快的歪着小脑袋,芙蕾上前迎接洛基。

  “洛基……你希望雷真变的更强一些吗?”

  “……说什么傻话呢,笨蛋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因为…你向雷真提了建议…”

  “只是看不下去了罢了。别净说些无聊的话!”

  丢下这番话,洛基不愉快的背过脸去。

  看着这样的弟弟,芙蕾开心地微笑着。

  于是乎今天晚上——

  洛基和雷真还没进入场地,就在入场大门前争了起来。

  “我听说了哦。你小子,魔王亲自邀你你却拒绝了?”

  “夏儿那家伙…偏偏和这家伙也说了吗?”

  “居然翘掉魔王的授课,还真是蠢到家了。你是为了什么才在学院就读的啊?”

  “少啰嗦!不能理解我的深谋远虑的笨蛋就给我闭嘴!”

  “你才是笨蛋吧。虽然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大,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家伙有三种:无法用语言交流的蠢货,强词夺理的蠢货,还有莽撞冒失的蠢货。”

  “全部都是在说我吧!?话说,刚才那些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在一旁听着的夜夜哑然地叹了口气。

  “两个家伙都是这样……啊,芙蕾回来了。”

  正如夜夜所说,芙蕾正朝着这边碎步快走着。

  “哦,芙蕾。还没去过场地那儿了吗?”

  “呃…去过了。”

  “今天的敌人呢,还没到场吗?”

  “赢了……”

  芙蕾的脸颊微微泛红,得意地说道。在一旁的狼犬拉比也骄傲地摇着尾巴。

  似乎是只凭着一人加一只的力量,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就把敌人打倒了。

  “真的假的……是在什么时候……话说,真的很厉害呢。”

  “哼。果然注意力不足呢。我可是很早就察觉到了。”

  “你好烦啊!察觉到了的话就帮把手啊!”

  “我没有被你这家伙说三道四的理由。真要说的话,芙蕾已经能与‘十三人’对抗了。怎么可能在这种阶段的一对一中失败呢?”

  “——你说什么?不,那样的话……”

  是在说大话吗?

  雷真又转而看向芙蕾。芙蕾浮现出“?”的表情,可爱地将头歪了歪。绑在头一侧的头发和她的胸部微微摇了几下。

  确实芙蕾的力量提升了。这是一看便能明白的事情。但是,要说能与洛基和夏儿匹敌的话——

  (……这样啊,果然芙蕾……)

  隐藏着强力的秘技。经过这两个月的暑假,她也脱胎换骨了。

  若是那样的话——

  “你在发什么呆呢。我们还有今天的待机义务呢。快点把义务给解决了吧,最低位的笨蛋。”

  “和你没关系啊九十九位的笨蛋。”

  雷真一边和洛基斗嘴,一边带着夜夜走向场地。

  一站到场上,就不得不打发时间。

  忽然,雷真察觉到洛基的样子有点奇怪。

  洛基一直静静地盯着雷真。虽然没有挑起战斗的意思,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杀气…或者说是进攻冲动。连皮肤都被看得有点麻麻的了。  

  观众席上的看客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离开了。他们也明白雷真和洛基是不会开战的。

  果然要阻止这三人前进,就只能等待“十三人”出场了吧?

  这种想法悄然笼罩了众人,这一夜,第四十位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2

  一小时的战场待机义务一结束,雷真就和洛基分别了。

  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走在铺得平平整整的小道上,雷真向着学院的中心部分走去。察觉到这不是回宿舍,夜夜的的心情一下子变糟了。

  “雷真……果然你……是要去狐狸精那里!?……”夜夜的喉中发出了低吼。

  “啊。算是吧。”

  雷真的回答心不在焉。夜夜一时忘了嫉妒,而是一脸担心的抬头看着主人。

  “怎么了雷真。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洛基那家伙,不是说了吗。芙蕾已经可以和‘十三人’对抗了什么的。”

  “是的。那有什么问题吗?”

  “洛基不是会说大话的家伙。他是真的那么认为。若是芙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实力提升到这种地步的话……”

  “难以想象这是训练的成果呐,说不定是什么机巧——啊!”

  夜夜似乎也察觉到了。雷真也点了点头:

  “他们的心脏是能提高魔力的机巧装置。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更好的运用方法。若是这样的话……”

  “……不只是芙蕾,连洛基也?”

  雷真叹着气点了点头。

  在夜会的参加者中,芙蕾的实力算是相当弱的了。若不是洛基主动降级以及雷真的参加,本来她才是第一百位。

  这样的芙蕾都已经通过“某种方法”将实力强化到了“十三人”的级别。

  若是这种方法对洛基也适用,那么洛基的实力究竟提升到何等程度了?

  “……老是想也不是办法。总之,先去见见学生总代表吧。”

  雷真加快了脚步。夜夜无精打采地踢了一块小石头,但还是老实的跟在雷真身后。

  雷真边走边确认奥尔嘉的住处。地图上显示的却是个意外的地点。

  “这个地方,仔细一看不就是狮鹫女子宿舍吗?”

  “太好了呢雷真……在这种时段,进入男生止步的女生宿舍什么的……”

  “别在那儿瞳孔放大。话说,舍监会放我们进去吗?”

  即使如此,还是去看看情况吧。在细心整备过的小道上走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漂亮的三层建筑。其上的窗户里都还亮着灯。

  一想到夏儿和安丽还有芙蕾住在这里,就总觉的有点冷静不下来。夜夜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在脸上表现出了抗议。雷真像是在逃避似的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在尴尬的气氛下向舍监说明了缘由。

  一说出奥尔嘉的名字,舍监立马收回了“男生禁止进入”的神色,反而代为领路。看来奥尔嘉的权力比雷真想象的更大。

  奥尔嘉的房间在三层的最深处。是把两间房子打通合并起来的大房间。

  很明显是特别待遇。再加上还配有专属女仆。

  “恭迎大驾,不胜惶恐之至。”

  女仆在门前毕恭毕敬地鞠躬。从魔力的流动来看似乎是人类,但说不定其实是超精密的自动人偶。敏锐的目光透出危险的气息。

  女仆打开了门,将雷真领进屋内。

  一进房间就是客厅兼书房。又重又厚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籍。右手边则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同行的自动人偶请在这里等待。请您一个人进里面的房间。”

  “欸——夜夜要和雷真一起进去!”

  “奥尔嘉大人也没有带着自动人偶。请您理解。”

  请您理解—— 一点让步也不会做的意思。

  “没办法,武士在见客人的时候也是会放下刀的嘛。”

  雷真耸了耸肩,示意夜夜留下。就算发生什么,区区一面墙雷真的魔力也是能够贯穿的,发动夜夜的“金刚力”还是没问题的吧。

  “但是,夜夜如果不在雷真身边的话,雷真会……”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哦。”

  “回避别人什么的……太可疑了……”低吼。

  “一点也不可疑!只是去学习罢了!”

  夜夜只好勉勉强强地听从了劝说,坐到了沙发上。

  穿过女仆打开的门,雷真向着屋子深处走去。

  房间装饰豪华,根本不是雷真被塞进去的龟之寮能比的。装饰华丽的床铺,舒适的沙发,加上巨大的壁橱和魔术灯具的照明。

  比起夏儿居住的房间还要更上一层楼。雷真有点怯场般,踏着柔软的地毯,向着房间的中央前进。

  房间的主人正坐在床上,吹着长至腰际的头发。

  “给您看到这个样子还真是抱歉。正好刚洗完澡。”

  奥尔嘉穿着浴袍,身上散发着刚洗完澡的清香。透过浴袍甚至能看到奥尔嘉的起伏部分。雷真不禁红了脸。

  “唔,穿成这样您介意吗?那,还是换上睡衣吧。”

  “随你喜——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奥尔嘉茫然地停下手。

  她从衣橱里拿出的是……一件半透明的内衣。

  “这哪是什么睡衣啊!根本就是内衣啊——!”

  “但是,我平常,都是穿这件睡觉的。”

  “鬼才知道啊!你还是穿着原本那件吧!”

  “意外的纯情呢。我可是听说你是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呢。”

  “这就是三人成虎啊,我差不多想要告他们诽谤了啊。”

  正说话间,女仆端着饮料上来了。

  被奥尔嘉视线劝诱,雷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女仆铿的一声仿佛摔东西似的放下了杯子。热乎乎的红茶,瞄准了雷真的脸一般溅了出来。女仆不但没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反倒是绷着脸瞪着雷真,愤然地退出去了。

  雷真一边用手背擦着脸,一边问道:

  “那么,天下无双的学生代表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我说过了吧?想和你聊聊,我对你有兴趣哦。”

  奥尔嘉慢慢走到了雷真的背后。

  “刚入学时你向‘暴龙’发起挑战的时候,谁会料得到如今这般事态呢?从各国选出来的精英们,在夜会的舞台上被你当做了小孩子。”

  雷真沉默着。奥尔嘉则是扑哧一笑,在雷真的身边坐下。愈靠近香味愈浓。雷真稳定住自己动摇着的理性,装出平静的样子。

  “这个言过其实了。实际上,被当做小孩子的是我——被洛基那家伙。”

  “那个时候确实是这样呢。但是现在,他也已经认同你的实力了哦。”

  猛然间,奥尔嘉把腰压了过来,并且还胸口敞开,卖弄乳沟似的向这边探出了身子。雷真拼命的自制着说道:

  “还是别绕弯子了吧。找我到底有何贵干?我到底引起你什么兴趣了?”

  “我如果说,是这种兴趣呢?”

  话音刚落,奥尔嘉就依偎了过来。

  3

  这个晚上,西格蒙德爬上了狮鹫女子宿舍的屋顶,眺望着月亮。

  虽然吹着寒冷的风,但是对于在北国长大的西格蒙德来说,这种冷气却是惬意的。

  “……月亮没有变化呢,一点都没有。”

  西格蒙德眯细了眼睛看着发着淡淡的光的月亮,突然,耳边回响起了怀念的话语。

  “龙啊,你叫什么名字。”

  和她的相遇,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季节。是百年以前的事了。

  她从正面抬头看着巨龙,笑容里没有一丝恐惧。

  “我叫伊莱恩·比劳。是个流浪骑士。”

  “在被称为产业革命的时代里,所谓的游浪骑士可以说是时代的错误呢。”

  “是这样吗?我认为魔之山的暴龙,更是时代的错误呢。”

  表里如一,耀眼的微笑。

  西格蒙德苦笑着,自己真是奇怪的家伙啊。

  明明只不过是人造物,却和人类一样,怀念过去,而且还喜欢怀念过去。

  打破回想的是乌黑的魔力。

  吹着黑色的风。怎么了……还没来得及思考,魔力就消失了。

  紧接着,和现在的恶寒完全不同的感觉袭击了西格蒙德。

  这感觉,就像在被呼唤——

  就在这附近,有和我同种的生物。

  迅速破空滑行而来的身影,翅膀随风飘舞着,降落在了宿舍的尖顶上。

  “呦,兄弟。”

  向下望着这里的是以月亮为背景的娇小身姿。

  身体表面覆盖着发出金属光泽的赤色龙鳞,有四只翅膀和发达的角,这模样怎么看都该被称作“幼龙”,和西格蒙德一模一样。

  西格蒙德虽然对突然的再会感到惊讶,但还是对着另一边的身影亲切的微笑着。

  “还真是令人怀念的容貌呢,托尔。”

  “彼此彼此呢,大概已经有70年没见了呢。”

  “是72年呢。”

  “你还是没变,是个细心的家伙。”

  咯咯咯的笑着,赤色的幼龙就像猫头鹰一样转过头。

  “叫什么来着——是叫比劳吧,还被比劳养着吗?”

  “说被饲养正好言中,我喜欢这个形容。”

  “我听到传闻了呢,比劳的家族没落了,现在土地也没有,宅邸也没有,很穷困吧,能正正经经的吃上肉吗?”

  “要是有个万一,我就自己去捕食飞鸟。”

  “这很好呢!世间罕见的‘魔剑’去做捕鸟娃!”

  被当成笨蛋一样嘲笑了,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却生不起气来。西格蒙德怀着平静的心情,看向了自己不礼貌的兄弟。

  “当年比劳家衰败的时候,夏儿本可以选择把我卖掉的。”

  “说什么胡话呢,不会把你卖掉的吧,我们可是魔剑啊,只要拥有我们,钱啊,名誉啊都是予取予求的吧。”

  “这谁知道呢。但不管怎么说,我的主人是不会抛弃家人的。因此,我也想成为她的家人——只是这样而已。”

  “……这真有趣呢。”

  眯起了宝石般的眼睛,托尔冷笑着,

  “至少小心一点吧,兄弟。从魔剑诞生到现在的150年——原来有7把魔剑,现在只剩3把了,其他的都为中意的主人而死了。”

  “你也留意一点吧,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主人。”

  “你还是没变,和以前一样是个老好人……嘛,能在这里相会也是兄弟的缘份,我给你个丰厚赠品吧,是个情报哦。”

  “情报?说来听听。”

  “那家伙来这条街了,第37位的大侯爵,不灭的存在,唯一能承受炎之巨人的火焰的家伙——虽然被用各种各样的名称称呼着,不过在魔术师中比较通用的是——”

  “‘代号PX’……吗?”

  “虽然我不认为那家伙能奈何得了‘魔剑’,不过最好还是注意点呢。”

  西格蒙德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准备这种程度的自动人偶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袭击夏儿吗?

  “……感谢你提供贵重的情报。”

  “我也有例行的公事呢,暂时会呆在这个街上。再会。”

  赤色的幼龙张开翅膀,一蹬尖顶飞走了。

  西格蒙德望向托尔的后背——不经意间往正下方看去,有一个从窗户探出头来的少女。

  穿着睡衣,不安的向外眺望的正是夏儿。

  西格蒙德从屋顶跳起,啪嗒啪嗒的降落了。

  夏儿一觉察到西格蒙德,就气的眉毛上吊。

  “西格蒙德!你上哪儿去了!白天的鸡肉用生麦代替了哟!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擅自消失!”

  “夏儿啊,你的心情我了解,但是声音太响了,安丽都被你吵醒了。”

  夏儿猛地遮住嘴巴,在里面的床上,安丽正在睡觉。

  是心情平静不了吗,夏儿抱起了西格蒙德,还抱得特紧,像是不让它逃走一样。西格蒙德被夏儿紧抱着,不由苦笑。

  夏儿没有回到床上,只在窗边抱着西格蒙德。

  “夏儿啊,如果是白天的事的话,用不着担心。”

  “我,我才没有担心呢!”

  “因为在意魔王说的话,所以睡不着吧。”

  “……对你来说,隐瞒起来也是没用的呢。”

  “代替你的父亲埃德加,给你洗第一次澡的人是我。”

  “请不要说这个事,父亲的话,不是看到血就会失神晕倒的吗?”

  “你在‘十三人’中都是有名的才女,对‘魔剑’已经运用自如了。”

  “……但是,如果是韦斯顿小姐使用你的话,会怎么样?”

  西格蒙德沉默了,夏儿也低着头:

  “‘魔剑’是传说级的魔术回路。如果使用得当,就算是马格纳斯也有可能获胜。但是,现在的我……完全拿马格纳斯没办法。”

  雷真刚进学院没多久的时候,曾经有过和马格纳斯一触即发的场面。

  那个时候,夏儿和西格蒙德也亲眼目睹了马格纳斯的力量。现在交手的话,夏儿没有胜算。这点毫无疑问。但是——

  “不要焦急。人类需要二十年,老鼠只用两个月。”

  “……这是什么?”

  “是成熟所必要的时间。”

  “这不是老鼠的发育那样单纯的事啊!”

  西格蒙德向发起了脾气的夏儿耐心地解释道:

  “我在比劳家呆了百年以上,每代的比劳家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偶师。有年幼的时候被称为天才,但是长大之后却一事无成的人,也有被认为才能平凡,但是50年之后却名满天下的人。”

  “叔祖大人和祖父大人吗?”

  “嗯,即使和他们相比,你也是非常有才能的。你的实力很快就会提升。”

  虽然想要鼓励她,但是夏儿却露出了悲伤的眼神。

  “‘很快’这个词太慢了,我现在就想要变强——呜!”

  “夏儿?你怎么了?”

  夏儿松开了西格蒙德,当场就蹲坐了下来。

  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夏儿就像在空气里溶解了一样消失了。

  发出了“啪”的细小声音,夏儿的睡衣落在了床上。

  4

  奥尔嘉将体重压了过来,雷真简简单单地就被推倒了。

  因为对手没有杀气,所以大意了。是的,大意了。才不是因为弹弹的软软的弄得我很舒服,才不是被胸部的触感取悦了!绝对不是!

  半干的金发,弄得雷真的鼻尖发痒,奥尔嘉拢了拢头发,将自己艺术般的美貌靠近。雷真拼命的抑制住自己本能的暴走——在碰触到那樱色的嘴唇前,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演戏就到此为止吧,爱丽丝。”

  奥尔嘉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真是不识趣啊,雷真·赤羽。居然说出其他的女孩子的名字——”

  “我就觉得你没有死,刚才的女仆是辛吧?”

  奥尔嘉呼的叹了一口气。

  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的脸上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不愧是雷真啊,你怎么会知道是我呢,是诱惑的方式太像我了吗,还是说,是记住了我的胸部?”

  “不对!感觉奇怪的是更前面,是最初和你说话的时候。”

  “最初?是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吗?”

  “中午,在食堂遇到的时候。”

  “……开玩笑的吧?”

  “你最初的时候说过的吧,‘“倒数第二”就是你吧?’”

  “说过呢。”

  “就好像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的口气。”

  一听这话,爱丽丝似乎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失策:

  “原来如此呢。奥尔嘉是极为优秀的人物,记得所有学生的长相。何况你是夜会的参赛者——真正的奥尔嘉不应该不知道你的长相。”

  苦笑着的奥尔嘉的模样模糊了,自那模糊了的脸孔之下显现的是熟悉的面容。

  一头银发宛如延展的白金。体形比奥尔嘉还要纤细几分。

  雷真注视着爱丽丝的眼睛,总算微笑着说道:

  “虽然想要说的话就像山一样多——总之,你活着真好呢。”

  “……我马上就会改变你的想法,让你觉得我死了更好呢。”

  “事情已经暴露了,快点从我身上让开——”

  话刚说到一半,啾,一个柔软的东西触碰了雷真的嘴唇。

  足足三秒钟。不,还要更长。

  爱丽丝贪求着雷真的嘴唇,那动作像是疯狂的轻咬。

  “什,什……你在干什么!你这家伙!突然之间!”

  “明明在这之前很游刃有余的。实际上被吻了之后还是会动摇的呢。”

  爱丽丝舔着嘴唇,开心的笑着。微微染红的脸颊实在很煽情。

  “我也很害羞啊,真正的kiss还是第一次呢。”

  “好了啊,让开啦!我把你摔下去了哦!”

  “是是——好好的拍下来了吗,辛?”

  雷真吓得跳了起来。

  在门前站着女仆,手里拿着……相机。

  “当然了。拍了一张似乎也能供变态大小姐用在别的方面的照片。”

  “OK,辛,过会儿就让你哭哦。”

  “你这家伙!别想得逞!”

  雷真想朝辛飞扑过去。但是——

  “别动,雷真。不然的话我就大声叫喊了哦。”

  被这样一说,身体便动不了了。

  “先不说宿舍长和学生们——被可爱的搭档知道了的话,会很困扰的吧?”

  雷真冷汗狂喷。是啊,门的对面有杀人鬼呢。

  爱丽丝作出小恶魔的样子笑道,让雷真坐在自己的旁边。

  “稍微冷静一下吧。哎哟,不会提出违背你原则的要求的。只是想要你听听我的请求而已。”

  “我拒绝!”

  “这样好吗?我立刻就会把照片冲洗出来哦,让你的搭档好好看看哟?”

  “不要小看我的搭档。她才不会就这么上当……”

  夜夜会做出怎样的误解,这比秃头上的虱子还要显而易见。

  结果,雷真做出了大幅度的让步。

  “你……不会按你说的做的,但是,姑且,只是听听你的话吧。”

  “唉呀,只是很简单的事情哦。”

  雷真不由得感到泄气,跟在这种开场白之后的事,从来就没简单过。  

  “我想要你和我立下‘婚约’。”

  到理解她说的这段话的意思的时候,已经过了数秒之久。

  “……婚约?和你?”

  “和奥尔嘉·萨拉丁。虽是这么说,但是成为你妻子的是我。这也没什么不好吧?我的床上功夫将来一定会很出色的哟?”

  “……别以为用这个当卖点就能让我上钩!”

  “这可是重要的卖点呢。而且我也是个宽宏大量的女人,就算你发挥色魔的恶癖,对其他女人做了坏事,我也只用把你打个八分之七死就能原谅你了哟。”

  “你这根本就是小肚鸡肠吧!另外,不要把我当色魔!”(译注:此处“宽宏大量”的原文为“面倒……じゃない”,“小肚鸡肠”原文则为“七転八倒”,两者疑为呼应;“七転八倒”意为“一次又一次栽倒;乱滚”,直译完全不通——考虑到以上两点,采用了如上的处理方式。)

  “怎么样?”

  爱丽丝直盯着雷真。

  一听到婚约,雷真眼前最先浮现的是夜夜的脸。

  假想中的夜夜用漆黑的眼神看着雷真,正要掐住雷真的脖子——

  雷真哆嗦着摇着头,把夜夜的形象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刚一这么做,这次又浮现出了亲戚们定下的未婚妻的脸。    

  露出楚楚动人而又恬静的微笑的她,是一位适合用“公主大人”来称呼的,兼具温柔与凛然之美的少女。仿佛生在小花瓶里的白菊一般。

  “日轮爱慕着雷真大人。此心终生不变。”

  她轻轻的用手抚摸着雷真的胸口,

  “所以,请您——请雷真大人也在心中,为日轮留一个位置。”

  于是,雷真下定了决心。

  “我拒绝。”

  “啊呀。这样拒绝了好吗?”

  “和你订立婚约什么的,我拒绝!”

  爱丽丝意料之外的轻易作罢,背过了脸。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雷真大吃一惊,不由得狼狈了起来。

  “稍微等一下!这算什么!。”

  “……不是很过分吗,雷真。女孩子鼓起了勇气,向你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居然会被你这样残忍地拒绝。”

  爱丽丝无法抑制情绪似的用手掩住嘴巴,嘶嘶的吸着鼻子。

  “喂,等等,不要装哭!没有鼓起勇气吧!你又不是提出求婚而是胁迫吧!”

  “嗯,也是呢。”

  她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真的是在假哭!

  爱丽丝突然一变,抿着嘴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明天回复我就行,好好考虑一个晚上。”

  “……你还真是从容呢。”

  “我是一点都不急。你早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射将先射马——这是东洋的格言哟。”

  爱丽丝意味深长的冲他单目一眨。虽然不甘心,但是确实是极具诱惑力的表情。视线自然地就被嘴唇吸引了。

  回想起先前嘴唇的感触,雷真坐立不安,急着站起来,就好像被女仆的杀气赶走一样,离开了奥尔嘉的房间。

  5

  从女子宿舍出来的雷真,在龟之寮附近的森林里,差不多做了3小时的自主训练。结果,在夜已经很深的时候,夜夜生气了,撞了过来:

  “真是的,雷真,夜夜那些话你听没听进去啊?”

  夜夜一下子撞到了雷真背后。雷真一边向前摔倒,一边说:

  “……抱歉。你指的是哪些话?”

  “就是雷真钻进夜夜的被子里,强迫夜夜结婚的时候的那些话!”

  “没有这样的事情!不要捏造!”

  “雷真……你和刚才的狐狸精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惊!

  不由在意起了嘴唇上残留的余香,雷真立刻否定了。

  “什么也没有……你想象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

  “你的视线移开了~~~~~~~”

  再被追问下去的话就要暴露了,雷真停止训练,开始向宿舍返回。

  一边快速的走着,一边回想起了和爱丽丝的对话。

  “你早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胸口一阵悸动。

  是对我做了什么吗?如果做了的话,做了什么?……

  冥思苦想着,不知不觉走出了林子。

  在明亮的月光下,看到了陈旧的龟之寮。

  在入口前,发现了和男子宿舍不相匹配的东西。

  是一个少女。在这种时候,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女。

  这一瞬间,想到是不是夏儿。背影非常相似,肩上也坐着幼龙。

  但是,魔力的波长完全不同。和夏儿相比,她的魔力非常的平凡。

  于是,明白了她的真实身份,是夏儿的妹妹安丽。

  她穿着夏季以来的制服,躲在门口侧面的暗处。会在这种时间来访,很不寻常。雷真急着赶过去,小声的向她打招呼道:

  “安丽,怎么了?”

  “雷真!那个,不好了!觉察到的时候,那个——女仆的衣装我洗掉了,所以,急忙跑过来——”

  “冷静点,安丽。”

  西格蒙德从旁低声建议着,又用嘴直直戳了戳安丽的胳膊,

  “比起说明,还是让他看比较快。”

  “……是呢,谢谢你,西格蒙德。”

  安丽轻轻的,以舀水的手势,伸出了双手,

  “那个……姐姐大人变得不得了……”

  “啊?你说夏儿变得不得了了……”

  没看到夏儿。感觉莫名其妙,总之,雷真把视线落到了安丽的手上。

  安丽双手拿着的是,揉成一团的手帕。

  不,比起说是揉成一团,应该说是卷起来。把小小的人偶模样的东西包在里面。

  被月光照射着,闪耀着光芒的是——金发。

  “这是什么,妖精?……”

  “雷真!这个——”

  倒夜夜先察觉到了,发出了小小的惊叫。

  “是夏儿!”

  “……啊?”

  雷真发出了傻傻的声音——只又过了一瞬,便吓得向后仰去。

  在安丽手中的确实是,人偶尺寸的夏儿。

第二章 童话里的小妖精

  1

  时间稍稍回溯到傍晚。夜会开始之前——

  洛基为了前往“大斗技场”,与智天使一同离开了拉斐尔男子宿舍。

  沿着贯穿学院南北的主干道向南,通过中央食堂时,洛基注意到了正在等人的女学生。

  学生代表,金色奥尔嘉,穿着执行部负责人专用的白色礼服。她浑身上下都是那么光彩照人,释放着某种威压感。

  “等下啦,剑帝洛基。”

  奥尔嘉迎了上去,露出对谁都一视同仁的“金色奥尔嘉”的微笑。

  跟她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面对她的气派,洛基还是摆出没有兴趣的样子。

  “我想和你聊聊,能分些时间给我吗?”

  “抱歉,不过我现在要去夜会。”

  “那么,边走边说吧,雷真·赤羽的事情。”

  洛基惊讶的挑了下眉毛。

  似乎很享受这种变化,奥尔嘉愉快地眯着眼睛:

  “你为什么不和他战斗?”

  冷不防的触及到核心,

  “学生们都认为你和他是‘伙伴’。然而,事实不是那样吧?你至少对他有所敌意。不对——应该说是恐惧吧?”

  (恐惧?……)

  如果是稍稍之前的洛基,也许会发火吧。

  但是现在,洛基有了将奥尔嘉的话付之一笑的从容。

  “我不想坏了你的心情。不过,你应该比谁都认同雷真的实力,他是阻挡你道路的强敌呢。为什么没有试图将他打倒?”

  “这不关你的事。”

  “我试着猜猜吧?因为你想一对一的赢。”

  “——什么意思?”

  “就凭现在的你,只能是打虎不成,反被虎伤。想要击败他,姐姐的帮助是必要的吧?”

  “……哼,有话快说。”

  “这样下去好吗?你也许是想利用他,但他每次经过战斗都变得更强咯。他的成长速度可在你之上呢。”

  洛基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笑了笑反驳道:

  “挑拨也是徒劳的。你这边才是,为什么想要让我们互相战斗?”

  “不吃挑拨这一套吗……难对付啊。”

  奥尔嘉双手轻轻上举,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是执行部的人,行事有诸多考虑,立场非常尴尬啊。你要是和雷真打起来,夜会也就不无聊了不是?”

  “哼,赌博比赛吗?有钱人真是自以为是啊。”

  “伦敦暗地里的马票经营者最近非常忙哟,因为现在要卖的部分需要大幅度修改赔率呢。”

  奥尔嘉拢了拢蜂蜜色的头发,放弃了似的往回走去了,

  “可以的话我想你和雷真战斗,不过——不会强迫你们战斗。朋友是无法取代的东西。今夜的比赛也愿你再接再厉。”

  ‘等下!说我和那家伙是朋友?我们是——"

  这次是奥尔嘉不配合,径自挥挥手离去了。

  令人气愤的优雅举止。染红的行道树下,奥尔嘉离去的背影如如画一般精致。

  洛基盯着远去的奥尔嘉,一会儿就忍耐住了涌上来的焦虑。

  智天使用如同光点般的眼睛不可思议似的注视着那样的主人。

  2

  雷真蹑足走上台阶,将安丽请进了自己的房间。

  室内是一如往常的破陋,多亏了夜夜彻底的大扫除,还算清洁。

  夜夜正在一楼的入口与硝子打电话。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雷真,安丽,西格蒙德以及小夏儿。

  雷真打起精神,转过身对着安丽说:

  “那么,和我说吧,这个真的是夏儿吗?”

  雷真指了指安丽手上的小不点。小老鼠大小的夏儿不高兴的交叉着手臂,盯着自己。

  “不是做的一模一样的小型自动人偶,又或者是什么幻术吗?”

  “错了!无礼的家伙!啊啊,你的眼睛是节孔么?奶酪的洞么?”

  变小的夏露声音小,波长也高,不过靠近耳朵的话,说的话还是能听懂。(译注:关于这个“波长也高”,从剧情来看指的似乎是“频率也高”,但原文直译确实如此,疑为作者概念不清,姑且从原文。)

  安丽不知所措地向下看着姐姐小的过头的脑袋。

  “这个真是姐姐……西格蒙德看见了姐姐变小的瞬间。”

  “那么,是怎么回事?魔术吗,这个?”

  雷真转向西格蒙德,西格蒙德轻轻点头:

  “用消去法推断。不是魔术的话,就不能实现这个效果吧?”

  “魔术的话,与别的魔术重复施加不就能解开了吗?”

  这是基于魔法活性不协和性原理的逆向思维。但是,夏儿摇了摇头:

  “早就试着做了啊,不过不行。我的魔力完全安定不下来,也不能很好的施展魔术……安丽的魔术也没有效果。”

  “交给我吧。用我的新技能,把所有的魔力打进去。”

  “等下,雷真。别用门外汉的思考胡来。”

  西格蒙德飞到雷真的肩膀上,用慎重的声音制止了他,

  “从效果的强度来说,这不是单纯的现代魔术。像是接近仪式的魔术。”

  “仪式……很早以前的?”

  “不了解术式就用别的魔术冲击是危险的。魔术和魔术相互打消还好,做的不好的话,也许会对夏儿的身体产生反作用。”

  “……你说反作用?”

  “比方说……效果变成‘永久’——之类的。魔术的效果被固定,这个效果变成‘自然’的状态。”

  “那么,不就不能变回来了吗!”

  “虽然这只是可能性,不过古魔法中也有这样的危险。”

  不想冒这样的风险。雷真放弃了使用蛮力。

  安丽不安的注视着姐姐。即便夏儿与往常一样,依然是一副逞强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姑且先去执行部吧。这也许是夜会参与者的妨害。”

  “不行啊!”

  夏儿立刻出言反对,

  “那里有很多怨恨我的家伙啊。知道我是这样的状态的话……”

  “他们不会做什么啦!”

  “不要说得那么简单!而且被人施加魔法什么的,是……非……非常耻辱的……事情。”

  原来如此,夏儿的骄傲比别人要高一倍。平日里装出一幅一流魔术师的样子,如今轻易的中了别人的魔术,这种事不会想让人知道的吧。

  “那去医务室吧。首先让医生看看——”

  “绝对,不要!”

  比刚才还要抵触。夏儿意外的气势汹汹,安丽和雷真都对此感到吃惊,

  “我唯独不想让克鲁尔医生看病!那种变态!”

  “呃……那个医生,虽然是那个样子,但技术却很高明哦?”

  “雷真呀,夏儿说的不是技术的事情。夏儿早在入学时就非常用力地踢过那个医生的两腿之间啦。”

  这么说来以前克鲁尔看见夏儿时就会并着双腿呢。

  “所以,那个医生绝对不行!说是诊察不知道会被做什么!”

  “喂,这讨论完全没有进展啊。夜会执行部又不行,医务室又不行。”

  “所以,由我们自己解决!”

  “那么胡来……”

  雷真在困惑着,咔嚓,门开了,夜夜回来了。

  “哦,夜夜,硝子说了什么?”

  “嗯,她说恐怕这个是‘诅咒’呀,‘黑魔术’什么的。”

  “与西格蒙德的结论相同。然后呢?”

  “硝子说‘诅咒不是我的专长’……”

  “……是呢。”

  魔术在被体系化之前——中世纪以前的魔术有很多谜题。听说丢失的秘术也很多。

  分别在大洋的东西两侧,魔术的形式也相当不同。专业不对口就不行。

  沉默的安丽畏畏缩缩的开口道:

  “那个,让金伯莉老师看看怎么样?”

  “不要呀!我不想再欠金伯莉老师更多的人情呐。”

  夏儿果然还是反对。雷真终于生气了:

  “别那么任性!你想想这是为了谁!”

  “什么呀!这点程度是当然的!我的护身……”

  “护身……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事都没有!变态——”

  咚咚,门被粗鲁的敲着,大家顿时紧张了起来。

  『喂雷真!怎么从刚才开始就说个没完!你该不会是带女生进来了吧!?』

  舍监好像嗅出了气息。雷真慌张的说道:

  “抱歉!只是和往常一样,夜夜又在发飙罢了!”

   哐……,夜夜受到了冲击,含泪欲哭。

  “好过分啊雷真……居然把夜夜拿来这样用……”啜泣。

  “啊,抱歉!呃,不过想想,你平时的举动——”

  “雷真是笨蛋……。呜、呜……”

  “过分的男人。最差劲的变态呢。女性公敌呢。”

  “还不是因为你!?”

  『喂雷真!』

  “我没事!”

  就这样,时间浪费到很晚——

  3

  “夏儿呀,该起来咯。”

  床在呼啦呼啦的摇晃,夏儿醒了。

  被认为是床的是西格蒙德的身体。为了小小的身体不被冻僵,夏儿紧靠着西格蒙德睡着了。

  “我也没心思再睡了……”

  呼啊,夏儿刚打完哈欠,雷真巨大的脸就填满了视野:

  “嘿,夏儿。你一直不起来我正担心呢。”

  刚睡醒的脸——并且还是打哈欠的瞬间的脸——被看到了!

  并且自己是半裸。仅仅是包在手绢中,连内衣都没有穿!

  “啊啊啊!!!”夏儿羞红了脸,姑且想到就什么骂什么道:

  “变态!最差劲的变态!偷窥女士起床,真是差劲透了!”

  “骂的真狠啊。话说这里是我的房间吧。”

  雷真笑着对付过去。西格蒙德替夏儿道歉道;

  “抱歉,雷真,夏儿睡眠不足所以心情不好。”

  “啊啊,这样啊。这样的状态下会变得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不对,是在你的房间睡觉这个行为有些太过刺激了——”

  “你闭嘴西格蒙德!不要说出奇怪的胡话!”

  夏儿爬上西格蒙德的背部,拉扯着它的翅膀。西格蒙德愉快的笑了笑。

  忽然注意到雷真目不转睛的注意着这边。

  “看,看……什么呀?”

  “到什么时候都是卷在手绢里,这真是可怜。没有什么可以穿的么?”

  “别,别用,用那样猥琐的眼神看着我啊!不要看这边啊!变态!”

  “才不猥琐!话说你前些日子不还穿着泳装走来走去吗!”

  “雷真……与夏儿玩换装游戏什么的真是~~~~~~”

  生气的夜夜粗暴地闯了进来。

  “雷真的人偶明明是夜夜——!夜夜也要雷真给我换衣服!来吧!”

  “不要脱!还有自己把衣服穿好!”

  雷真边把半裸的夜夜推回去,边对着夏儿说道:

  “姑且,今天去趟金伯莉老师那里。就选午休时吧——至少也要在第五节课结束时就立刻过去。怎么样?”

  “知……知道了啦。”

  夏儿勉勉强强的点头。

  “不要做出那样的表情。金伯莉老师的话,一定会给我们出主意的啦。”

  “……是呢。”

  “雷真看夏儿的眼光……下流……垂涎……。”

  暖洋洋的气氛被夜夜的一句话糟蹋了。

  “不要用奇怪的说话方式!不管是垂涎,还是什么的,这种情况下什么都做不了吧!”

  “做的了!用棉签戳她玩!全裸的一把握住!”

  “啊?全裸……姑且不谈,所谓的握住……是握住什么?”

  “‘不要,雷真,来嘛……’让她说这样的话~~~~~~”

  “等一下!?你是在说什么!?”

  “然后……黏糊糊湿淋淋的……雷真……”

  想象着那个光景,夏儿的脸上喷出火来。

  “最,最差劲的变态家伙!你脑浆是不是煮熟了啊!?”

  “你们啊!?你们比我想的要歪的多!?”

  雷真挠着脑袋烦闷了片刻。

  不久就用尽了力气,露出了开悟了似的表情:

  “……已经够了。总之,去拿点什么吃的过来。”

  “啊,夜夜去拿!为了不让雷真拿蜂蜜过来!"

  “……蜂蜜有什么不可以吗?”

  “滴在夏儿身上然后去舔之类的,你的想法真是高明过头了!”

  “才不会这么做!再说这种想法也一点都不高明!”

  西格蒙德站了起来,张开翅膀,飞向窗边。

  “那么,我去安丽那里了。她大概正在担心夏儿吧。”

  “等下!别把我丢在这里啊!”

  “你和雷真留在这里。这样更安全。”

  刚说完就踢了下窗框,向外飞去了。

  西格蒙德不在,夏儿突然变得不安了。

  “……什么呀笨蛋!外道!冷血!不是人!”

  “嘛嘛。老实的和我一起看家吧。”

  雷真安慰道。被雷真那样说了,夏儿居然觉得这也不坏。夏儿慌忙的摇摇脑袋,想要与往常一样说些令人讨厌的话但……

  不凑巧,漫骂的话语说不出来。

  总觉得这有些屈辱,夏儿把染红的脸背了过去。

  4

  雷真和夜夜,夏儿一起,在自己的房间吃着早饭。

  夏儿的饮食困难之极。首先,没有符合她型号的食器。另外比什么都重要的是,与夏儿相比,食物要巨大的多。

  夏儿用小手把像山一样的黑面包撕下来,运到口中。

  “怎么样?吃得下去吗?”

  “……苦。”

  “苦?会拿出这样讨厌的黑面包的,难不成只有这个破烂的宿舍?”

  “不是这样……啊啊,够了。蜂蜜!给我蜂蜜!”

  “是是,我知道了,大小姐——”

  雷真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瓶子就从旁边迅速的递过来了。

  “什么啊夜夜,已经取来了吗?”

  “……我想因为夏儿小,所以东西难吞下去。”

  夜夜面向旁边,小声的说。虽然似乎不高兴,但仍然在各方各面担心夏儿。雷真高兴起来,说出了平日恐怕不会说的话:

  “真温柔哪,我就喜欢你的这一点。”

  “雷真……(心)”

  夜夜的心脏高鸣起来。脸颊染红,兴奋过头把蜂蜜的瓶子捏碎了。幸运的是瓶子的碎片没有击中谁但是——盘子上洒满了蜂蜜。

  盘子上有抱住黑面包的夏儿。被蜂蜜滑到了脚,轻易的摔倒了。

  顶多就几秒钟,头发也好,肌肤也好,都被黏糊糊的沾满了。

  压抑的沉默。不久,夜夜猛然发觉似的捂住嘴:

  “雷真……果然想要去舔夏儿!?……”

  “打破瓶子的是你吧!”

  “把事态诱导成那样的是雷真!我就觉得奇怪,雷真居然会说出那么甜蜜的话……”

  对两人的交谈置之不理,夏儿在盘子上细微的颤抖着。

  “夏儿……这个,那个,我来帮你洗。”

  “别开玩笑笨蛋!我自己洗啊!”

  夏儿挥起双手,愤怒着。……不过,最终还是有气无力的垂下手,筋疲力尽的坐在了盘子上。大概是出离了愤怒,更可能是由怒转悲了吧。平时大概会说出“不要看这边啊!变态!”之类的话的但这次——

  “等下……喂,不要哭啊。”

  “可是……也太悲惨了,这幅模样……”

  作为举世无双的“暴龙”被畏惧着的夏儿现在是非常无力的存在。

  雷真靠近夏儿的脸,尽可能温柔的说道:

  “那个,夏儿,现在马上就去金伯莉那儿,好吗?”

  夏儿没有反对,咕咚咕咚的点着头。那困窘的样子十分可怜。

  雷真像抱着小鸟一样用两手包着那样的夏儿离开了房间。

  与一脸歉意的夜夜一同出了宿舍向理学部的校舍走去。

  直奔最高层,金伯莉的研究室。敲了数次门,传来了“进来”的回答。

  金伯莉看来在研究室。起的还真是早呢,还是说是通宵了?但是金伯莉的脸色却并不疲劳,一如平常。

  “来的真早啊,老师。”

  “我也有睡不着的夜晚啊,比如新玩具送来前的那晚啦。”

  “——有什么要送来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哟,你也是让我高兴的玩具之一。”

  “雷真……是金伯莉老师的玩具什么的……”

  “喂,夜夜!你犯了某种极其荒唐的错误了!”

  “那么,今天早上要被卷进怎样的快乐呢?”

  雷真无言的伸出双手。

  看见了手上坐着的少女,即便是金伯莉也瞠目而视。

  带上平时的银边眼镜,靠近了夏儿的脸:

  “怎么了,夏洛特,比昨天小了很多啊?”

  夏儿没有回答,抽泣着。

  “非常沮丧啊。而且这不是用手绢包起来了吗?难道舔了——”

  “不对!不要连你都产生了奇怪的误解!”

  “嗯……首先剥到全裸,用眼睛确认下。男生出去。”

  被赶出了研究室,雷真没有办法,只好走向楼层的角落。

  坐在休息所的沙发上,眺望窗外。

  宁静的早晨。太阳的光芒,小鸟的鸣叫,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忽然回想到昨晚夏儿说到一半的话。

  (护身……是什么东西?)

  我的护身——

  “护身……护身符吗!”

  从夏儿那里得来的银项链。刻着如尼文的护身符。

  这么说来,暑假——为此还跟夏儿争吵了。

  也是就说,夏儿只说了一半的是这个吗:“明明都把我的护身符弄丢了。”

  “夏儿那个家伙,还怀恨在心吗……”

  “姐姐怎么样了?”

  从楼梯上传来声音。循声看去,只见安丽正走上来。身着连衫围裙的她抱着大大的洗衣筐。

  “早上好,雷真。”

  “哦,一大早就开始就洗衣服吗?真勤劳啊。”

  安丽高兴的害羞起来,然后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那个,姐姐怎么样?”

  “现在,金伯莉老师在给她诊断。”

  “太好了——啊,不过,那么,所谓的姐姐怀恨在心是?”

  “夏儿那里得到的护身符,被我弄丢了,确切地说,是坏掉了。”

  “护身符?”

  “在夜会之前得到的。挂在项链上,上面刻着如尼文。”

  “那个是,银的……刻着六芒星?……”

  “你知道啊?”

  “那个……是伊莱莎祖母的遗物。”

  “——”

  “祖母在如尼文字方面造诣很深,好像一直收藏着美术品。我也得到了如尼戒指。”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那是买来的东西……因为,光亮光亮的啊。”

  听夏儿的口气,也像是买来的似的。

  但是——依夏儿的性格,大概也不会自己说出“那是遗物”之类的话来。

  看上去会像新品,一定是很珍惜的保存着啊。

  是照顾到一言不发的雷真吗?安丽什么都没说,走上台阶离开了。好像是为了晒衣服去了屋顶。

  (祖母的遗物呀……那么自然会生气了啊……)

  应该像夏儿道歉才对。不过旧话重提也令人发窘。脑袋正为该怎么做而烦恼着,走廊的对面传来了夜夜的声音。

  “雷真,金伯莉老师在叫你哟。”

  雷真站了起来,心情沉重的回到了研究室。

  5

  打开门,就发现西格蒙德已经先到了。

  它正在里面的桌子上与夏儿并排坐着。说到夏儿的话,则是用丝带代替弄脏的手绢当作衣服卷在身上。“礼物就是我哟(空心爱心符号)”之类的白痴台词在脑内播放了起来,雷真真恨不得把自己勒死。

  桌子前面的是房间的主人,金伯莉。打开了很厚的医学书一样的东西,愁眉苦脸的思索着。

  “怎么样,老师。找到了解咒的方法吗?”

  金伯莉转了一圈椅子,用冷静的声音回答道:

  “首先告诉你诊断结果吧。从结论而言是‘诅咒’。”

  诅咒虽然是魔术的一个范畴,但是它的定义、区分比较暧昧。

  “有时也称之为赋予魔法或者限制魔法。用来指代机巧魔术以前的黑魔术的词很多。这类魔术一方面效果持续时间非常长,另一方面又需要复杂的手续和多样的材料。”

  “……在我那儿的乡下也有啊。将稻草人当作为对方钉钉子什么的。”

  “典型的‘类感’型诅咒呢。”

  “不过,女士啊。”

  西格蒙德提出了疑问,

  “向夏儿这种程度的魔术师下咒并非易事。比劳家族在本就在灵方面强化了,夏儿平日里也防御着。”

  “对方是相当的好手吧,并且应该惊叹的不只是技艺。虽然诅咒是令人感叹的强力东西但也有风险——是这样吧,夏洛特?”

  这是授课时的口吻。夏儿虽然吓了一跳,不过仍准确的回答道。

  “诅咒反弹……之类的吗?”

  “是的,诅咒的原动力是施术者的怨念……施术者与术的联系很强烈,术被打破了效果就会返回。诅咒效果没有发挥的时候也一样。也就是说敌人使用这术是有着相当的觉悟的。”

  感觉被刀顶着脖子似的,雷真僵硬了。

  虽然之前认为或许是这样,但现在明确的确信了。

  夏儿用充满不安的,但却清晰的声音询问了下:

  “那么,老师。我是被下了什么咒?”

  “从这明显的状态——身体的构成物质总体上缩小了——来看,大概是‘尼伯龙根的诅咒’或其亚种吧。起源是在德国的偏远乡村流传的强力诅咒。效果是将敌人变成小妖精。”

  小妖精。夜夜搜刮着对这不熟悉的词的记忆:

  “是在出现在童话中的……保护着宝贝的坏心眼大叔吗?”

  “这个经典形象是受到诅咒的敌对部族印象吧。这个术麻烦的地方是用轻微的怨念就能发动,因此无差别攻击。此外,这个术与肉体的亲和性极高——直到现代,解咒的方法也没有确定。虽然青蛙、天鹅能变回王子,但小妖精变回人类,还是过于不一般了吧。”

  “等下!这也就是说,没有解开诅咒的方法吗!?”

  雷真慌忙的追问金伯莉。金伯莉一脸严肃的说道:

  “不对,有的。这实在是很简单的方法。”

  “那就别吓唬我们嘛。快点把那个教给我们吧。”

  “让下诅咒的本人教你们解除的咒文。”

  “——!”

  “‘强制解咒’是没有金库的钥匙却想要开锁的行为,有让金库带伤、让里面的东西报废的可能。不过有了钥匙的话,就不会有那种担心了。”

  眼前变得漆黑。这实际上是意味着向敌人屈服啊……

  金伯莉转向夏儿确认似的询问道:

  “夏洛特,没有关于对方的线索吗?”

  “……没有呀。或许应该说……有嫌疑的太多了。”

  “有没有感到过敌意或者不协调感?有没有接触过给你这类感觉的物体?”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

  夏儿蹲下身抱着头,暴露着极度的不安。

  因为对夏儿非常过意不去,雷真受到了良心的苛责。

  干脆把事情合盘托出吗?

  ……不行,爱丽丝会允许这个吗?

  金伯莉以手托腮,夹杂着叹息说道:

  “无路可走了啊。至少知道感染路径的话,就能找到犯人的线索了。”

  “……感染是什么啊?又不是流行病。”

  “‘接触禁忌’——接触了污秽就必定受灾。诅咒术的基本原则啊,笨蛋。”

  金伯莉一脸惊讶的把报纸揉成团,敲了敲雷真的头,

  “诅咒夏洛特这种程度的魔术师的话,肯定是要依靠接触感染的。”

  “女士啊,不用调查我吗?我有作为媒介的可能性。”

  西格蒙德苦涩的嘟囔道。夏儿惊讶的跳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可能是诅咒的媒介啊!”

  “有可能性。昨天在异变发生前,我被你抱了吧?我想我在那时候就已经被诅咒感染了,这合乎逻辑。”

  “那么,是谁下的?为什么下咒?……”

  “……那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在之前感受到了像瘴气一样的东西倒是事实。”

  金伯莉目不转睛的看着西格蒙特,点了点头:

  “有可能哪。要是能对自动人偶做手脚的话,早期接触也就有可能了。禁忌人偶能够离开主人行动——是在单独行动时被盯上了吗?”

  金伯莉干劲十足的站了起来,

  “快点去调查吧,‘倒数第二’你会怎么做?”

  “我试着去寻找线索。”

  “是嘛,虽然胡来也行,但不要无谋。”

  “啊啊。夜夜……抱歉,你在这里保护夏儿。”

  “啊……是。”

  虽然夜夜很诧异,但是没有追问,老实的遵从了。

  从将要出去的雷真身后传来声音。

  “话说在前头,‘倒数第二’。恐怕没有时间犹豫了。到诅咒完全发挥效果顶多就三天。”

  雷真感到背部像被速冻了。心中虽已有数,却依旧问道:

  “……过了三天,会怎么样?”

  “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这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雷真咬紧牙关,奔出了金伯莉的研究室。

  6

  雷真急忙赶向狮鹫女子宿舍。

  虽然遗憾,但这是在奥尔嘉去上课之后了。

  焦急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好。四处奔走也没能找到她,没有办法只好抓住一个高年级生,询问出了奥尔嘉所上的课。去了教室又已经下课了,就在东跑西跑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去学生总代表的办公室却又没能碰上,四处奔走的时候,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

  结果,在下午四点刚过,第五次拜访办公室时才见到了她。

  大讲堂的三楼是执行部的所在地。从厚重门扉的对面听到“请进”的回答的瞬间,雷真以破门之势冲了进去。

  “爱丽丝!”

  “请叫我奥尔嘉吧。”

  有着奥尔嘉面容的爱丽丝露出苦笑。

  挡在飞速闯入的雷真面前的是女仆姿态的辛。

  “让他过来,辛。”

  被爱丽丝说了,辛不情愿的让开了道路。雷真跺着脚来到办公桌前,重重的敲着桌子:

  “……是你做的吗?”

  “做什么?”

  “别装傻!夏儿的事!”

  “如果说是呢?”

  “解开诅咒!现在马上!”

  “不要。”

  “那么,我强行让你解开!”

  “那难以办到哟。”

  “……想试试吗,我的觉悟?”

  “想试试吗,我的觉悟?”(晴天注:这里是爱丽丝重复雷真说的话,但两人所用的“我”字,不一样,是顶嘴时的发言。)

  视线交织,蹦出火花。

  但有王牌的是爱丽丝。爱丽丝有心的话——要是自杀了,夏儿就没救了。

  注意到这一点,雷真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看穿了雷真的心里所想,爱丽丝戏弄似的说道:

  “哎呀,困扰了?解除指令只有我知道。我固然是很可恶,但是把我杀了的话,夏洛特就没救了。”

  “……你收手吧。”

  “这是求人的态度?”

  雷真猛地压住愤怒,手撑在桌子上,低下头。

  “拜托了,请解开夏儿的诅咒。”

  “那么,和我的婚约?”

  “……我干。”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应。

  爱丽丝是什么表情啊,雷真想着,悄悄的看了一眼——

  爱丽丝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雷真。不知为何,还能看出失望的样子。

  “我会解开夏洛特的诅咒的,不过得等我的事做完。”

  “什么——不是现在马上吗!”

  “只带了诱饵是钓不到鱼的哦。”

  “我会遵守约定的!”

  “骗谁呢。那么擅长无视约定的男人我除了你以外还一个都没见过。唉呀,不要担心啦。我的事情有两天就能解决。你那边有协会的看门狗吧,诅咒的效果应该会延迟许多的。”

  全被她看穿了吗?

  “随便你!不过夏儿要是有什么事……我会杀了你的!……”

  雷真直面爱丽丝,瞪视着她。

  一瞬间,可以看见爱丽丝蓝色的眼睛深处透露出痛楚。

  也许是错觉。爱丽丝狠狠的赏了雷真一耳光。

  “想要救她的话,就不要坏了我的心情啊,雷真。”

  露出嗜虐性的笑容,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先来表达下忠诚吧。”

  她来到雷真的正侧面,轻轻的伸出手。

  不知道她的意思,不知如何是好,这次被爱丽丝用手背赏了一耳光。

  “跪下来亲手吧。”

  抵抗只是徒劳。岂止是徒劳,明明就是反效果。

  雷真当即跪下,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吻了爱丽丝的手。

  “真听话啊。那,这次让你吻这里。”

  指了指嘴唇。雷真到底踌躇了。

  “哎呀,讨厌吗?那么,换个花样,来舔舔大腿吧——”

  “大小姐,不用做到那个份上。”

  辛用严肃的声音指责了下。爱丽丝不满的咂了下舌,回到了办公桌。

  帮了大忙了。真没想到被辛帮助的这天会到来。

  “接下来的下次做吧。马上就到夜会的时间了吧?”

  是叫我快走吗?

  雷真拳头紧握却又无计可施的站了起来。

  “对了对了,你知道的吧,这件事不可外传——不可以泄露给你的饲主、同伴哦。”

  “……我知道。”

  “不要忘记啊。你是奥尔嘉的婚约者——我的东西。”

  只能点头。雷真心情暗淡的离开了办公室。

  雷真拖着脚步在学院内彷徨。怎么走的?走到了哪儿?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理学部的附近。

  黑发的少女沐浴在屋外的灯光下站立着。

  “雷真!”

  是夜夜。夜夜注意到雷真,咕咚咕咚的跑了过来:

  “去了哪里啦。突然跑出去——哈!难道去了昨天的狐狸精那里……在夏洛特的非常时期还……”

  虽然正中靶心,但雷真连辩解的余裕都没有了。

  “抱歉,马上开始的夜会,能拜托你吗?”

  “当然啦……不过,怎么了?雷真,好奇怪。”

  “没有什么,走吧。”

  虽然对不起夜夜,但不能向她说明。

  雷真带着一脸担心的夜夜向着夜会会场“斗技场”走去。

  通向斗技场的小道因为回来的学生们而热闹着。

  似乎今夜的胜负已定。洛基还是芙蕾赢了吧。

  到了交战场地就看见洛基和智天使站在舞台上,没有看见芙蕾的影子。自动人偶的残骸正被搬运出舞台外。

  “不要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洛基看了一眼雷真就冷冷的撂下话。

  传来了令人感到刺痛的气魄。与昨天一样,感受得到杀气。

  “什么啊,已经打完了吗?芙蕾怎么——”

  就在雷真踏进场地的瞬间。

  冒着明亮的炙热火焰,智天使飞起来了。

  在空中变形,变成了大剑瞄准了夜夜的头。

  千钧一发之际,雷真把夜夜撞飞,然后跳着闪过。

  雷真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基。夜夜也是同样的心情吧。眼睛瞪得老圆,洛基和雷真相互望着。

  在这谁都没想到的事态下,空荡荡的看席吵嚷了起来。

  刚才的那一击是认真的,没有躲开的话,夜夜的脑袋就开花了。

  “怎么了?在惊讶什么?”

  洛基用严寒透骨似的声音说道,

  “原本你我就是‘手套持有者’,是为了获得独一无二的‘魔王’宝座而相互厮杀的人吧。迟早都会变成这样的,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这种事情雷真知道。

  可是,心中某处却又一直在想着,与洛基一起好好的干下去有什么不可以,作为伙伴一同战斗下去有什么不可以,之类的事。

  “我们是敌人,所以,”

  眼睛都能看见的青白色魔力从洛基的肩膀上发出,

  “今晚,我就要把你踢下去。”

  只听轰的一响,智天使猛扑了上来。

第三章 魔女与骑士的盟约

  1

  缠绕着火焰的大剑在空中自如地飞翔,直指夜夜的首级朝她飞去。

  动作无比迅猛,而且和以前比起来,可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流畅。

  接二连三的斩击,都被夜夜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以前智天使就曾贯穿了“金刚力”并切裂夜夜的身体,因此绝不能硬吃它的攻击。

  观众席一直保持着安静,大多数的学生都知道夜会第一晚时的凄惨景象。大家都咽着唾沫关注着战斗的进展。

  等到回过神来,夜夜已经被逼到了舞台的边缘。

  感知到背后的气息的那一瞬间、智天使的速度又上了一层楼,“咻”地回转,砍中了夜夜的头顶——的咫尺之前,只听“咔”的一声,刀的轨迹偏移了。

  原来是雷真从侧面把剑给踢开了。观众席上一片喝彩,能那么精准地把高速砍下的刀身踢开,雷真这边也非等闲之辈。

  被踢开的智天使在半空中变回人形、双手架起了利刃。

  “哼,一对二可真麻烦啊。既然如此——这个怎么样?!”

  洛基释放出魔力,与这高涨的魔力相呼应,智天使展开了它的双翼。

  智天使的翅膀也兼作短剑的收容架。形状就像刺一样、总计十二把的细小剑刃一起从翅膀上射出、分散,聚拢在智天使的周围。

  (这下不好办了啊……)

  雷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短剑能够同时瞄准多个目标,如果他和夜夜同时被攻击的话——会有底牌被揭开的危险。

  “洛基!快住手!”

  突然,听到了某人的喊声。

  是芙蕾,她跨坐在拉比的背上跃上了舞台。

  “快住手、洛基!为什么……为什么要和雷真?……”

  “别说梦话了,我和他是敌人。”

  “可是——”

  “过来,智天使!”

  洛基无视芙蕾下了命令。智天使变为大剑的形态、回到了洛基的手中。

  洛基手一触剑,魔力就注入了剑身,他对人偶的支配力暴增了。

  仅停了一刹,就以不逊于夜夜的速度冲了上来。

  巨大的剑身发出咆哮,在那同时,十二柄短剑也如猛禽捕猎般向着雷真和夜夜袭来了。雷真和夜夜拼命地不断错身、回避、用手刀击落这些凶刃。

  但洛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间隙。

  大剑一挥,同时瞄准雷真和夜夜,放出袈裟斩一般的斜劈斩。虽然勉力避开了,但剑刃引出的风压重重轰击在舞台上,将其撕裂出了一米宽的大裂口。真是恐怖的威力,一点都不逊于格丽泽尔达的斩击。

  于是乎,激烈的肉搏战展开了。激斗分开又激斗,此方入天彼方追。两方都没有受到直击,都是在毫厘之间回避,只有小伤口不断增加着。

  此前的夜会相形之下就像是助兴的饭前小菜,根本就不在同一层次。

  不仅如此,双方的战斗也是相当危险的。

  雷真的脖子被短剑擦过,夜夜的踢击也掠过洛基的眉心。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在前线大闹的风格,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让术者丧命!

  并且,双方都没能制造出决胜的机会,就这样任时间不停地流逝着。

  渐渐地,两人都变得呼吸急促,大汗淋漓,但魔力却并未衰减。

  将滴下来的汗珠拭去,洛基露出挑衅似的笑容:

  “绝对不只这样而已吧?差不多该让我瞧瞧了,你获得的那份力量。”

  “你在说什么啊?”

  雷真立刻装傻。洛基冲着雷真的右手——那上面一圈圈缠着布带——指了过去:

  “你只是惯用手觉得疼或是受了伤什么的,怎么可能。”

  “……我还真是被人赏识了呢。”

  “谁赏识你啦!你个自我意识过剩笨蛋!”

  “刚才不就是吗?!你明显是认同我了吧?!”

  雷真抓住右手上的布条——轻笑一下,又放手了,

  “现在,还不是用这个的时候。”

  “……那你就把它带进坟墓吧!”

  洛基红色的眼睛放出光芒,雷真则把还剩下不少的魔力解放,注入到夜夜的体内:

  “吹鸣四结!”

  夜夜敏锐地察觉到了雷真的意图全力跳了起来——朝着舞台以外的观众席。

  不等观众们惊讶,雷真也朝着后方跳跃,在咕噜咕噜地后翻滚之后在观众席上着地了。在他近处的名流们全都抱头鼠窜。

  “哼……”

  理解到雷真已经逃跑,洛基扫兴的从舞台上下来了。

  从战斗开始已经过了一小时以上。既然雷真已经离开了战斗区域,那么今晚的战斗就是平局。

  战斗结束。观众们余兴未尽地开始准备回去了。

  雷真身边的夜夜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夜夜,累了吗?”

  “我没关系的。可是,洛基先生他……”

  “没问题,交给我吧。”

  看着雷真的笑容,夜夜虽然露出了很严肃的表情,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雷真的视线移向交战场地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的是束手无策的芙蕾,能看到她那无所依靠的纤弱背脊。

  雷真和洛基动真格的打架,伤的是她的心。

  虽然很在意芙蕾、但雷真那边还有更加紧急的待解决事项。

  “我很担心夏儿,回去吧。”

  雷真带着夜夜、迅速将竞技场远远甩在了身后。

  2

  金伯莉的研究室空无一人。

  虽然大门敞开,畅通无阻,却不见金伯莉的身影。

  “什么嘛,连人影都见不着。出去吃晚饭了吗?”

  “可是,也没见到夏洛特小姐呢……”

  夜夜很担忧似的环顾着室内。

  雷真也粗略地往房间里看了看,并且注意到一个东西。

  金伯莉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又大又深的汤盘。

  “什么啊这是……牛奶?”

  突然,从满满的盛了一大盘的牛奶里“咕噜”地浮出来了——

  “雷真!这、这不是夏洛特小姐吗?!”

  “喂喂,这根本就是溺水了吧?!”

  连忙把手指伸进去,将她捞上来。

  果然是夏儿啊。已经筋疲力尽了。

  “喂、夏儿!振作点儿啊!”

  把指尖伸向那纤细的脸孔——没有呼吸!

  “在搞什么呀这家伙!得快点人工呼吸……这根本没法办啊!”

  “夜夜来给她做心脏按摩吧!”

  “对啊,如果都是女孩子的话相互碰触也——”

  “反正一不留神没把握好力道也不过就是事故而已。”

  “住手!果然还是算了吧!”

  “真吵啊,怎么了啊?”

  “西格蒙德!”

  从打开的窗户中,西格蒙德拍着翅膀飞了过来。

  似乎是在外面看守着。

  西格蒙德也马上理解了目前的状况。

  “还是让我来吧。别担心,夏儿的第一次澡还是我洗的呢。”

  它用前脚和下巴灵巧地把夏儿翻过来,让她仰躺着,再用脑袋在她的腹部一压,停顿一秒,又猛的一压。

  噗,夏儿把牛奶吐出来了。

  夏儿咳咳咳地呛着。虽说没做人工呼吸却也苏醒过来了。心脏看来一直在跳,没有做按摩真是正确的选择啊。

  雷真冷静下来、靠近夏儿的脸:

  “害人这么担心。你啊,到底在干什么呢。”

  “雷……真?……”

  夏儿用带着泪滴的双眸看向雷真,接着,意识到了自己是全裸这一事实。

  “光……光辉加农!”

  极不安定的魔力在西格蒙德体内奔腾。虽说不安定,但夏儿好歹也是“十三人”之一。魔术立即发动,西格蒙德的口中喷出了耀眼的光芒。

  时间是五分钟后,雷真正绷着一幅苦瓜脸收拾着被打得一塌糊涂的书架。

  头发被弄得一团乱,被烧伤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雷真和夜夜,还有随后赶来的安丽在负责善后。

  “那,那个……所以说啊,我不是都已经道歉了吗!”

  夏儿站在桌上红着脸,用微弱的声音喊叫着,

  “虽然变小了,但还是会想洗澡嘛!”

  “那为啥是牛奶啊!溺死的尸体泡在凝固的牛奶里这算哪门子笑料啊!”

  呜……想反驳的夏儿把话噎住了。夜夜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忽的停了手。

  “难道说——是前几天夏洛特小姐说的那个?……”

  “不许说!说了的话就和你绝交哦!”

  “嗯,是洗牛奶浴就能丰胸的那个民间传说吗?”

  “快快快闭嘴,西格蒙德!小心我把你午餐的鸡肉改成蜂窝哦!”

  雷真则是滋溜一下滑倒,眼睛半眯了起来:

  “……会变大倒是第一次听说,不是能让肌肤变得光滑有弹性么?”

  “原来如此,我也大概明白情况了。”

  突然出现的冰冷的声音让大家全部僵住了。

  脸色发青的金伯莉就靠在门框旁。

  “也就是说,夏洛特,正当我百忙之中停下授课好心好意的四处寻找解决方法的时候,你却趁着身体变小,做游戏似的想试试牛奶浴什么的,结果,就把我的研究室变成了这幅惨样吧?”

  也难怪金伯莉会生气。书架被烧成了黑褐色,魔术书和资料也散乱一地。没被烧个精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非常抱歉。”

  把那小小的身体缩的越来越小的夏洛特好像就要那样消失了一样。

  雷真也有点同情夏儿了,于是为袒护她而道歉道:

  “我也向您道歉。请原谅她吧,老师。”

  “别用这种像是局外人的口气说话,你那边也有一半责任的。”

  “为什么啊?!我可是被害者好不?!”

  “唉呀,算了,就当是你欠着我的算在账上吧。”

  “又来这套啊?!那我都等于欠你多少了啊?!”

  “这次帮夏洛特的忙,也要记在你的账上哦。”

  金伯莉捡起封面被烧焦的书本,

  “我要再翻翻书架,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夏洛特在这儿只会碍事,你带着她出去,绝对不准盯丢了啊。”

  “知、知道了啦……”

  夏儿虽然变小了,但并不方便让她自由行动。要是被比较厚重的书本夹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因此,要是放着她不管,出了什么事的话就很伤脑筋了。

  雷真老老实实地把夏儿抱起来、用双手把她包住、走向了楼梯口的休息室。

  “西格蒙德留在这儿,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金伯莉的话,西格蒙德又飞了回去。

  夜晚的校舍寂静无声。在休息室里两人独处、那种安静感则更能让人感到一股压抑。夏儿仿佛突然变得很懦弱似的嘟囔道:

  “……我,该不会一辈子都要保持这样吧?”

  “别那么悲观。金伯莉老师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那种事,谁能说得准!”

  夏儿感情用事的反驳了,看来她在不安之余还很焦躁。

  于是雷真想换个方向,朝好的方面来安慰她:

  “变小了也有很多好处吧。比如刚才的牛奶浴之类的。”

  “我不是很容易地就溺水了吗!而且……量太少,也很容易就会变凉的。”

  “也……也能放开肚子吃蛋糕啊!你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了吗?”

  “蛋糕太干了,很难咽下去啊。而且……吃什么都不觉得好吃,只觉得又涩又疼的……”

  也许变小这种事一点儿也不好玩呢。

  雷真轻轻戳了戳夏儿纤弱的肩膀:

  “没关系,我一定会帮你的,绝对。”

  “……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夏儿的眼中静静地流出了泪水。虽然小的连水滴都算不上,但那毫无疑问是夏尔在哭泣。

  “别哭了啊,感觉好逊的唉。”

  “可是……我,一直在扯你的后腿……”

  “才不是呢,你可是好几次都救了我的命啊。那个护身符也是,有好好守护住我了啊。”

  雷真俯视夏儿,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抱歉啊。把对你而言那么珍贵的东西弄坏了。”

  “……奶奶曾经说过。护身符就是在它消失、或者坏掉的时候,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夏儿拭去眼角的泪水、坐在雷真的手里微笑着,

  “如果说它是作为你的替身而消失的话,没关系的。”

  在两人之间,流动着徐徐温情。就在这时——

  “在两位气氛正好的时候打扰真是抱歉呢,‘倒数第二’。可你的拍档现在可是在破坏我的研究室哦?”

  突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了金伯莉的声音。

  而在她的旁边,偷窥中的夜夜已经咯碴咯碴地捏碎了大门。

  “才、才不是什么好气氛呢!不过我知道了!对不起!”

  那一晚雷真将夏儿交给金伯莉、回到了宿舍。

  夏儿的事,洛基的事,还有爱丽丝的事。

  各种各样的思绪妨碍着睡眠,根本没法静下心来睡觉。

  不过,区区失眠,还算好的。

  第二天早晨、雷真将迎来最糟糕的一次起床——

  3

  “雷……真……”

  突然感觉到像是深冬季节一样寒气的雷真“唰”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头发倒竖的夜夜靠近过来,现在的夜夜就算是龙似乎都能用手捏死。

  “怎么啦?!为什么大清早就在发飙啊?!”

  夜夜的身后,传出了“嘎呜呜呜”的狗叫声。

  吃惊地朝那里看去,只见加姆犬聚集在门口,被狗狗围在中间的是珍珠色头发的少女。芙蕾正双目含泪地杵在那里。

  “连芙蕾也……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个!芙蕾小姐带来的!”

  夜夜刷地将一张纸摔到他眼前,似乎是学生报纸的号外。上面印着——

  “祝☆奥尔嘉·萨拉丁小姐的婚约!”

  作为奥尔嘉美丽脸庞的陪衬,雷真的面部照片也被刊载在了上面。

  “其对象是从日本来的留学生,雷真·赤羽!!……”

  颤抖从声音渐渐转移到全身。雷真一把抢过报纸,慌忙读起上面的内容。

  雷真拼命理解着不擅长的英文。报导里全是称赞雷真的内容。说什么即使入学当初只是成绩吊车尾,却将魔术啃食者骚乱事件导向解决,在夜会中也是始终轻松晋级的实力派,其优秀的才能在学生中广为流传——云云。

  奥尔嘉的访谈内容:“他可是非常有激情的呢,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那家伙……尽说些有的没的!……”

  昨天在食堂被搭话的时候、奥尔嘉还是以初次见面一样的口气说话的。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应该马上会意识到两人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明明应该如此,却有了这篇报道。爱丽丝事前在新闻部运作了一番吗?不是这样的话,是不可能在这种时机放出这么可疑的报道的。

  夜夜含泪抱住雷真的腰。

  “这是骗人的吧?因为雷真,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妻吗?”

  那还用说吗!雷真用理性勉强吞下了差点蹦出喉咙的话。

  “是……是真的。我的确……和奥尔嘉……订婚了。”

  “怎么会!?是被那个狐狸精抓住什么把柄了吗!?”

  “没有什么把柄……被抓到啊。我真的……被她迷住了。”

  “那雷真!真的把那个人的肚子搞大了吗?!”

  “别说的这么难听啊!话说,根本就没报道这种东西吧?!”

  “请快从实招来!”

  “那个……是啊……没错!”

  雷真自暴自弃地喊了出来。夜夜则是“哔呖”地僵直了。

  芙蕾的眼中滚落出大滴的泪珠,连眼泪也顾不上擦,就这样蹒跚地跑出了房间,就像是遭到意想之外的巨大打击一样。

  “啊、喂、芙蕾!等等——”

  想要追上去的雷真的手腕被夜夜“咯吱”地狠狠攥住了。

  夜夜的瞳孔暗淡无光,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一样。

  “喂……别胡来啊,夜夜?……”

  “嗯哼哼……雷真是……大笨蛋……真的是……哼哼哼……(心)”

  夜夜把手伸向雷真,想要掐他脖子——却又停了。

  抽噎着向后退去,“呜哇——”地跑了出去。

  还真是稀奇的反映呢。看来这边也是,受到的打击相当大啊。

  被她们两个完全误会了,一想到刚才的事就觉得头痛。

  “一大早的就好吵啊,雷真!”

  舍管上门责骂,但雷真已经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抱歉啊,下次注意……”

  “出什么事了吗?算了不管了、有你的客人。”

  把头抬起来,发现舍管身后有一名见过的女仆。

  她以冰冷的眼神看着雷真,也毫不隐藏那满满的敌意。

  “赤羽先生,今天下午,大小姐希望和您一起享用红茶。”

  “……刚好,我这边也正想着一定要见见你家的奥尔嘉大小姐呢。”

  “那么,在下到时候来迎接您,不管您身在何处。”

  女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回去了。舍管虽然惊奇不已,但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因为夜夜一直没有回来、雷真就一个人去听课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雷真满心不快地呆在教室里,而正如预先告知的那样,辛出现了。

  “我来迎接您了,赤羽先生。”

  “有一套啊,一直在监视我吗?”

  “正是。”

  “……还真是忠心不二呢你。只因为那个大小姐的命令,不惜打扮成这样啊。”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这也算不了什么。”

  辛在前面起身迈开步伐。雷真则是叹了口气,跟在辛的后面。

  由于爱丽丝的变身魔术“虚像”的效果,辛的身高稍低于雷真一些。不过、他那份威压感还是毫无减弱的。

  “你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我虽非‘完全个体’,但好歹也是以其为目标构建而成的。那种程度的损伤早就修复好了。”

  “是吗。不是挺好吗,那就好了。”

  “万分感谢。”

  “……虽然之前就一直在想了。”

  辛很疑惑似的,将视线越过肩膀送了过来。

  “没必要对我用那种态度的。普通的就好啊。”

  “……此话何解?”

  “就是让你别用那种啰里巴嗦的敬语啊,反正你也毫无敬意。”

  “那可做不到。如果吾主认为只配居于其下之人、我就会以与其对等的态度接待。不过,若是主人视其平起平坐的话,在下就不能等闲待之了。”

  “那家伙……视我为平起平坐的人吗?”

  “看来是呢。”

  扯淡,大概把我当做猎物,玩具之类的吧。

  “不过,萨拉丁家的女仆并非完美无缺。跨越主从关系优先考虑下层男性的好意的事也是有的……”

  辛的脚步停止,

  “去死吧,你这混蛋。”

  只见他迅速转向,攥紧的拳头“呼”地飞来。

  并非利用魔术的攻击,不过由于“虚像”,眼中所见的和实际的展臂还是大不相同。虽然卓有余裕地闪避开了,但雷真的鼻尖上还是掠过了挥拳的风压。

  “哦呀,对在下的招待不满意吗?明明是采取平等对待的方式呢。”

  “刚才明显是瞧不起我了吧!明明是打算趁机扁我吧!”

  辛很开心似的笑了一下、再次迈起步子。雷真虽然迷惑,但还是追在了后面。

  被耍了?被这个辛?

  刚才——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确实有接触到辛的内心的感觉。

  4

  辛将雷真带到了学生食堂后面的“大庭院”。

  以数个喷水口为中心,庭树围成了迷宫,草坪和鲜花铺展开来。结束课程的学生们各随己意地在这里聊天休息,气氛十分欢快。在其正中央是个凉亭,奥尔嘉——不,是爱丽丝就在那里静坐以待。

  “呀,终于来了呢,雷真。”

  “……怎么可能会不来啊。”

  “别摆出这张臭脸嘛。你看,大家都在看着呢。笑容,笑容~”

  正如她所言,有无数充满好奇心的视线正望向这里。

  在脸上堆出抽搐一般的笑容,雷真愤怒的看着爱丽丝,压低声音诘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必须要和我立下婚约!”

  “问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了。”

  奥尔嘉脸颊泛出潮红,用手指轻轻戳着雷真的胸口。

  “你又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超想扁她!虽然没法扁……

  “来吧,到这里来。一起喝下午茶吧。”

  凉亭里早已准备好了茶具。应该还有除了辛以外的仆人吧。盛着刚刚泡好的红茶的茶壶冒出阵阵热气。

  雷真粗鲁地坐下,姿势也一点儿也不优雅,叼起一块小甜饼,

  “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要立婚约?居然还逼着新闻部刊登了出来……”

  “其实现在,奥尔嘉正陷于相亲的问题中呢。”

  以优雅的动作慢慢端起杯子,像是故意让人着急一样。

  “对象是名门的长子,对于奥尔嘉来说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对方希望提前举行婚礼,这样下去的话奥尔嘉就要面临退学的窘境了。”

  “自行退学?……这里可是荣耀的王立机巧学院唉?只是取得毕业资格就能衣食无忧,况且奥尔嘉她还是‘十三人’之一——有可能成为魔王的人啊?”

  “可对方就是连那种名号也可以不要的大人物啊。”

  爱丽丝愉快地享受着红茶沁人的芳香,又把杯口移向唇边,

  “而且,夜会可不是游戏,会有丢掉性命的危险。况且奥尔嘉又有着如此美貌,不论是双亲还是相亲的对象都不希望让她受到任何损伤吧。”

  “于是就打算借着和我的婚约让那边的亲事告吹吗?”

  “这样的话,奥尔嘉就能暂时安心留在学院里了啊。”

  “那样的话,比我合适的人选不是一抓一大把吗?!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不是都说了嘛,我想要和你结婚啊。”

  “少胡说!况且——像我这样的东洋人,奥尔嘉的父母怎么可能认同啊!”

  “嘛,要是你是那种普普通通的东洋人的话,怕是早就把你抹杀掉了。”

  “喂!别把我卷进这种要命的事态里好不!?”

  “可是,你不普通。如果女儿和你建立婚姻关系,他们就能确实得到拥有赤羽一族血脉的人才,说不定还能产下继承了这一血脉的子孙呢。况且你还是从叛逆的王子手中拯救了国家的英雄。”

  “英雄……是指我?”

  “也有是与莱科涅中将敌对的恶汉这一说就是了。”(译注:原文作“ライコネン”,就是那位烧却的魔王。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给外国人命名多用常见名,可不知为何由这个名字只能查到个开F1的……所以与前卷一致叫做莱科涅好了)

  雷真哑口无言。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况且英国王室也已经注意到你的贡献了。一段时间后也会把勋章颁发下来吧。那样的话,奥尔嘉的家族那边也不会有怨言。而且——”

  爱丽丝“噗”地一笑,放下茶杯。

  “选择你还有别的理由呢。缠在你身上的谣言,把婚约的可信性提高了呢。”

  “……什么传言?”

  “都说你是无可救药的花花公子、变态采花大盗呢。要是声称被你搞大了肚子的话,估计大家都会相信吧?”

  “别用这种说法啊!话说大家才不会相信……的吧?”

  “如果说是暑假出的意外的话,我也差不多该察觉到异变了呢。”

  “察觉个毛啊!话说,大家不会相信吧?啊?”

  马上就冷静不下来了,无凭无据也要有个限度啊。

  同时,也嗅到了说谎的味道。

  爱丽丝的理由,听上去真的很正当——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冒了太多无意义的风险了。做好被反噬的觉悟对夏儿下诅咒,毁掉奥尔嘉严肃的形象,闹出这种丑闻。直觉敏锐的人也许已经察觉到这个奥尔嘉是冒牌货了。

  辛则是不言不语地往爱丽丝的茶杯里注进红茶。他的表情非常僵硬,是知道些什么吗,不过就算问他他也不会坦白的吧。

  雷真并不深究,而是打算先以别的话题令对方动摇。

  “嘛,刚好,我这边也有事想问你。”

  “问我吗?真令人开心呢。总算对我有兴趣了吗?”

  “话说你啊,你的老爸——”

  “原来在这儿啊,笨蛋徒弟。”

  突然有人说话。雷真把到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息,格丽泽尔达就站在正后方。

  “嗯?怎么了?行为很可疑啊?”

  “什么也没有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有两件——不,是三件。首先是关于你的课程。”

  她很高兴的抽出了一张纸。那是雷真上交的申请表。

  “已经受理了。你打算上我的课了这点非常好。”

  “啊啊……还好啦。”

  “第二件事是,这个。”

  这回又拿出一个信封。虽然已经把封口裁开了,看来是封信。

  “有寄给你的信件……不过。在交给你之前先把第三件事说一下吧。其实刚才,我在那儿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对话呢,尽管只是些,说你这家伙——”

格丽泽尔达笑咪咪地说道,

  “立下婚约了,的傻到极点的蠢话……呢!”

  她的额上浮出了青筋。杀气猛然迸发了出来,连小鸟也全部飞走了。

  ……啊咧?我,死了吗?

  “你这家伙……明明拐弯抹角的向我求过婚……”

  “才没有吧!你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到头来,还对被你抛弃的女性如此恶语相向……这么热血沸腾还是战争以来的头一次呢……”

  魔王的手伸向了剑柄尾部。拦阻着这只手,爱丽丝迅速站了起来:

  “请快住手。伟大的前辈,‘迷宫之魔王’陛下。”

  “这是师傅和徒弟之间的问题!你闪一边去!”

  令空气都为之震抖的怒吼。可爱丽丝却不为所动,堂堂正正地陈述她的意见:

  “插手学生的恋爱,这已经越过教授的职权了。即便是——您爱着雷真也不允许。”

  “什!……不不不对!我,我只是,只是要教导他修行中的人应该做什么……”

  “就像魔术师的探究心一样,爱源自于人类的天性。与生俱来的本源的自由权利——在那其中的最高点的不正是恋爱吗?”

  “呜——”

  “我和他是互相深爱着对方,才立下了婚约的誓言的。即便是魔王陛下也没有指手画脚的余地,不是吗?”

  “咕……呜……你……你给我记住了,小丫头!”

  身负魔王之名的人物,扔下像是不良少年一样的台词逃跑了。

  辛似乎松了一口气。雷真也放松了下来,说道:

  “真厉害啊,你。”

  这是很坦率的赞美。居然能油嘴滑舌地把那个格丽泽尔达说回去……

  爱丽丝却毫不自夸,耸了耸肩膀苦笑起来:

  “要是在战场是对立的话,根本不是对手就是了呢。不过,这里是和平的学院,在辩论中力量并无用处。和巨大的龙玩不了台球是一个道理啦。”

  原来如此。雷真正觉得佩服,爱丽丝又马上坐到了雷真身旁:

  “被我迷住了吗?”

  “本来就没有被你迷住的打算。”

  “让我伤心很有趣吗?……”抽泣。

  “少在那儿假哭!”

  “那就算了吧。那,如果你说被我迷住了的话就回答你的提问哦~?”

  “……被您……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也是哦~雷真~”

  马上就贴了上来,像恋人一样依偎在一起。

  在周围听见了学生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看啊,那么相亲相爱的样子”“真给力啊,学生总代表”“我的奥尔嘉大人居然……”

  感叹的声音。醋酸味和杀气混杂其中。

  “那么,你想问的是?”

  看样子还记得之前的对话。于是雷真重新开口问道:

  “还用问吗。当然是你老爸的事了。”

  “雷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吗?”

  故意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爱丽丝喃喃着“真拿你没办法呢~”——

  轻轻舔了舔雷真的脖颈,亲吻他的耳垂。

  不断传来的甘甜快感让雷真腾地跳了起来。

  “你!居然再这么多人的地方!”

  “安静点。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恋人哦?这种程度是当然的啊。”

  把整个身体压到雷真身上,用轻吻玩弄着他的耳垂。

  在这之后近一分钟,爱丽丝和雷真都在“卿卿我我”。

  爱丽丝把视线投向四周。原本目不转睛的学生们全都慌慌张张地走开了。

  不久后,庭院里就剩下雷真和爱丽丝,以及辛了。

  “总算有个适合的气氛了呢。那么,继续刚才的谈话吧。”

  雷真哑口无言。周密地操纵着周围的行动——真是可怕的家伙。

  边这么思索边观察这个地方,又注意到一个经过“算计”的地方。上有亭盖,外有迷宫——这就不易被人从远处读唇语,也便于警戒周围。从一开始就是以秘密谈话为目的,才指定了这个地方吧。她连雷真的心中所想都猜透了。

  雷真提高了警戒心,问出了他所在意的问题:

  “你,曾经说过学院长是你父亲吧?”

  “是有说过呢。”

  “也就是说,你潜入德军也好,以安丽为人质要挟夏儿也好,都是校长指使的吗?”

  “的确呢。”

“……学院长为什么,想要让夏儿暗杀他自己?”(迷之音:详情请见第三卷)

  “我没说过吗?是为了让学院和英国政府关系破裂哦。”

  “难道说……是打算让学院从英国中脱离……吗?”

  学院想要获得自治权也是很正常的事。现在这个时代,这么巨大的学院要与大国联合也并不奇怪。不过——要是从争取自治权的角度来看,这手段也未免太过污秽了。

  怀疑学院长真正的野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那个老狐狸老爸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呢。爸爸他想要做的事,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啊。”

  “学院长为什么,要让你做这种像间谍一样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潜入德军,还有潜入古兰威尔,不管怎么看都是危险之极的任务啊。为什么这些事都让他真正的女儿来做?学院长他,应该还有其他的棋子吧?”

  原本巧舌如簧的爱丽丝不禁打了结。

  那和刻意的沉默不同,能看出她是在思考在如何回答。

  辛一声不响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不久,爱丽丝将目光投向远处,以装傻的口气说道:

  “不知道呢。我也只是按着爸爸的话在做而已。”

  不知为何,雷真突然愤怒了起来:

  “——为什么不去问他?你可是差点儿被我和夜夜杀掉了啊。都遭遇到那样的事了,为什么还箴默不语?”

  “因为根本没用啊。”

  “……没用?是指即便问了也不会告诉你吗?”

  “不是那样的。只要我问他就会告诉我的。魔术世界的根本原理,世界秩序的构筑理论,协会和学院的意义,它们的极限,那种道理多的没完没了哦。”

  爱丽丝忧郁地拨了拨秀发,

  “我们和爸爸的语言是不同的哦。爸爸是不存在于在我们的语言所能交流的次元中的,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让我来做?那当然是因为我很优秀了,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十九世纪最强的魔术师爱德华·卢瑟福的女儿啊。”

  这么说着的爱丽丝,露出了冷笑,

  “没有比牛头不对马嘴的讨论更无意义的事情了。要是只能忍气吞声的话,那又是争论又是发飙的就太浪费力气了。我得用纠结这种事的时间来增强实力,朝前迈进……因为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啊。”

  这是什么意思?

  在雷真思考下一句该说的话的时候,爱丽丝冷淡地从雷真身边离开了。

  “走吧,辛。我和雷真都十分享受这次下午茶——”

  “等等!”

  像是要追回离开的恋人一样,雷真抓住爱丽丝的手腕。

  “我……我是没有伟大到能对别人的信条说三道四。可是,即便努力也没用——这种歪理,这种像是还没开始对决就先放弃的这种生存方式……我可不喜欢。”

  “……那你听好了哦,雷真。”

  那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动摇。

  爱丽丝仿佛年迈的贤者一般,静静地看向雷真:

  “如果说我的寿命只剩一年的话,你还能够爱上我吗?”

  ——这只是个假设吗?还是说,这是她最擅长的演技或撒谎之类?

  不管是怎样,这问题都与之前的谈话牛头不对马嘴啊。

  “下次请一定,让我听听你的回答哦。”

  蓦地露出了恍若虚无的笑容,爱丽丝就这么走出了迷宫。

  5

  一从爱丽丝那儿得到解放,雷真就回了龟之寮。

  雷真的房间空无一人。夜夜不在这儿。想到她没准会在金伯莉的研究室,雷真又跑到了理学部。

  在那儿迎接他的是安丽的笑脸:

  “啊,雷真同学,你找金伯莉老师有事吗?”

  桌子上的夏儿慌忙藏了起来。不知为何,她的身上穿着轻飘飘的礼服。大概是安丽让她穿上了玩具人偶的衣服吧。

  “你们见到夜夜了吗?”

  姐妹俩面面相觑。安丽作为代表回答道:

  “没有。夜夜小姐今天一次都没来过。”

  “是吗……那家伙跑哪去啦……”

  “怎么了,又吵架了之类的?”

  “唔,这个……”

  夏儿和安丽看样子还对雷真的婚约骚动一无所知。

  这样也好,没必要让问题变得更复杂。

  现在该考虑的是夜夜的事。

  (麻烦了啊,夜夜不在,没法出席夜会……)

  夜夜所受的打击看来相当大。

  她是不是又被敌人给抓住了?雷真开始担心了。

  (不,她不会总犯同样的错误的。)

  如今和当初中了爱丽丝的奸计的时候可不一样了。相比那时,雷真和夜夜的关系和信赖都更进了一步,要趁虚而入什么的可没那么容易了……大概。

  即使如此,夜夜闹别扭不回来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没法子,夜夜的事就去求求硝子吧。)

  为防万一,再顺便把伊吕利或者小紫借来吧。

  雷真边下楼边这么考虑着,来到了理学部一楼前厅。那里设有代表电话,可用以连络硝子。(译注:代表电话,多条电话线路对应同一号码的电话,类似于热线电话。)

  借了电话,刚拿起听筒,就见厚重的门扉被撞开了。

  以破门之势奔进来的是面色苍白的男子。

  他身材修长,散发着鲨鱼一般危险的气息,没穿外套,单穿一件背心,带着一副太阳镜——是辛。

  “怎么啦,辛,又来怄我啦?”

  辛没有立刻回答,且样子很奇怪。

  雷真放下听筒,走到辛的近旁。辛的面色苍白宛如死人。这……不是演技,这暴露出的绝非轻微,而是极度的紧张。

  “大小姐她……那个,虽然这终究只是推测——”

  “快说!”

  “被绑架了。”

  ——什么?

  爱丽丝和雷真分别还不到一个小时。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有辛从旁护卫,那个爱丽丝竟被绑架了?

  这种事谁能做得到?爱丽丝的背后,可有学院长撑腰哪?

  “是谁干的?他绑的可是爱丽丝啊。你已经有线索了吧!?”

  “恐怕——是‘十字架骑士团’的头子,罗森堡。”

  这话雷真没能立刻理解。

  单词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无法相信。

  十字架骑士团——罗森堡。

  没想到,还能再度,在学院里听到这名号……

第四章 败者何人?

  1

   “‘十字架骑士团’……”

  雷真的表情顿时苦涩了起来。真是不详的名字。这是曾经想夺取夜夜和硝子的集团啊——

  辛严肃地点了下头:

  “是的,就是我曾经身处的,德国留学生组成的特殊部队。”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事到如今还想干什么?而且,他们不是已经退学了——留在学校的只剩下那双胞胎了吧?”

  辛并不答话,只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是张画有地图的随笔信。敌人送来的通牒吗。

  “西文字母……什么语言啊这是?拉丁语?”

  “是德语。‘半小时以内把雷真带到指定的地点。不许泄露,不准带自动人偶。我们和卢瑟福小姐在此等待。’”(译注:此处的半小时原为“四半刻”,写作“四半刻”注音却是“しはんとき”,是“四半時”的发音。“四半時”即四分之一“時”,约合现在的半小时。)

  “卢瑟福小姐——是指爱丽丝吧。”

  “他们的目的,我想首先是要摧毁我。”

  “你是德国的最新技术……是叫‘机巧士兵’吧。”

  那是德国基于独创的理论,作为“神性技巧”制造出来的禁忌人偶。

  辛可以说是“机巧士兵”的完成型。靠着魔术回路“完全制御振动(佛拉格拉克)”,他拥有了超凡的强度、攻击力、移动速度。就算身旁没有魔术师,他也能用自身产生的魔力来发挥这些能力。

  “佛拉格拉克是传说中的神剑。将它向敌人投掷的话,它就会自己飞过去,把敌人打倒后又飞回来,连铠甲都无法阻挡。对比起来,我和我的同型机的性能与传说还差得远——但即使如此,也是德国机密中的机密。”

  “这等东西被学校夺走了……他们自然不会保持沉默无动于衷呢。”

  要么就抢回来,要么就破坏它。

  “还有……就是顺便向我报下仇么。”

  粉碎他们野心,驱逐夜会里的德国势力的人是雷真。拜雷真所赐,这次夜会德国非但没尝到甜头,据说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与学院的关系恶化了。感情上、理智上都会想把雷真干掉的吧。

  所以会有把雷真带过来这样的条件。

  但是,真的仅此而已吗?

  总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虽然很在意……但是没有时间慢慢考虑了。

  “我明白了,那么这是哪里的地图?”

  “这是地下空洞入口的地图。”

  “地下……学校的地下?”

  雷真也曾经进去过。安丽一起掉下去的时候。

  雷真打了个冷颤。那里可是有本体不明的东西栖息着啊。雷真想起了那仿佛闪烁的繁星一般的无数视线。

  不得不再一次进入那个地方……

  “虽然不太想去……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给我带路吧。”

  雷真正准备就此奔向理学部,却又停了下来。

  因为辛没追上来。雷真着急起来,高声道:

  “怎么了,辛。别磨磨蹭蹭的了!”

  那边,辛的眼光好像看到了奇珍异兽一样:

  “……你肯和我,一起去?”

  “那也没办法啊,如果爱丽丝出了什么事,夏儿就要当一辈子小妖精了。”

  “但是,这样的要求,明显是陷阱啊。”

  “唉,八成是这样啊。而且现在,夜夜没在我身边!”

  至少留个字条再走吧。总觉得……如果能把情况告知金伯莉老师的话,不论对方是多棘手的强敌,都能摆平。

  但是如果,对方因此把人质杀了的话——夏儿就永远变不回来了。

  痛苦啊,痛苦啊,只能苦笑啊。雷真带着近乎滑稽的笑容道:

  “真是抽到下下签了,真是的。快,给我带路。”

  “……我明白了。”

  辛在前面带路。为了不引起周围的注意,两人没有跑步。穿过理学部前院,路过树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少女出现了。

  微微浅蓝的银发,微微浅蓝的和服——

  “伊吕利!”

  “雷真殿下!”

  她脸颊微红的向斜下方别开了视线。真是叫人看得入迷的可爱动作。

  差一点,就把“跟我来!”喊出来了。

  但是,不可以。不许泄露,不准带自动人偶。雷真只能只身前去,因为不知道哪里有对方的眼线在监视。

  不但不能叫她去,甚至自己的举止也不能显示出任何异常。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么?”

  伊吕利表情变生硬了,仿佛已经敏锐地发觉了什么——

  “雷真殿下……事态已经这么紧迫了么?”

  “……你指什么?”

  “雷真殿下——那个,订、订订订、订订订、订昆……”

  “……你是说订婚的事么?”

  “你你你在说什么呢!这这这这么僭越的想法我怎么会有!”

  伊吕利慌慌张张地挥着手,搅和着面前的空气。

  雷真头疼起来,一直认为伊吕利是三姐妹中脑筋最好的,但是……

  伊吕眼睛微微湿润,寻求依靠似的仰望着雷真。

  “这……这件事是真的么?”

  “啊,我确实要和奥尔嘉结婚——喂,你没事吧?脸都青白了啊?”

  “请不用在意……我本就是青白色的女子……因为是死人一般的青白色的女子所以……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的措辞也好奇怪啊?”

  “您说什么呢……那么……青白女就此退场……请多保重……”

  刚一转身,额头就猛的撞上了路灯。

  走了几步之后又绊到了长凳,之后又踢倒了垃圾桶,仿佛游魂一样虚浮不定,伊吕利就这样飘着走开了。

  “……动摇的很厉害呢。我订婚了真的有那么好惊讶的么?”

  “和以前一样很受欢迎呢,雷真先生,不愧是东洋的唐璜。这不压根就是想上就上——”

  “连你也这样,不要说些奇怪的话!?这些东西被夜夜听到了的话——”

  说到这里,雷真停了下来。

  夜夜不在,不用担心被听到。

  感觉浑身都不自在。雷真猛挠着头。

  “那么,我们走吧。”

  “啊。”

  辛加快了速度,雷真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2  

  十几分钟后,雷真来到了地下通道前。

  没时间了。而且周围已经没人了,现在要全力奔跑了。

  雷真和辛拨开阴暗潮湿的空气,沿着水道旁的道路奔跑。天花上装有照明的魔具,因此不用担心脚边。空气也很清新,没感到呼吸困难。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和辛大声奔跑的时候,雷真问道:

  “这里是用来做自来水道的。”

  “虽然说是自来水……但是不能喝吧?”

  “是用来做实验,或者是冷却用的吧——走这边。”

  在三岔路口右转了。连一点点的犹豫都没有,辛就走了这边。

  “……你还挺熟悉的嘛。”

  “你忘了吗?大小姐乔装成格兰维尔的长子的时候,不就是用这地下通道做为大本营的么?大半部分的结构我都记住了。”

  果然辛也很优秀啊。把这迷宫一样的路都清楚地记住了吗。

  虽然雷真对自己的方向感是有自信的,但是位置已经糊里糊涂的了。但是,雷真知道这是朝着最底部前进着。在道路的前方,应该最终连通着那个大洞穴的吧?

  “————?”

  忽然,感到背后有气息。

  是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吗。又或者,是受过长期训练的刺客——

  有敌意般的气息在身后飘荡。是谁在隐蔽着气息追踪我们?……

  但是,因为这边奔跑声的妨碍没法确认。

  “赤羽先生?有什么不妥么?”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辛。”

  “怎么了?”

  “你是德国的人偶吧?”

  “当然。”

  “那为什么你会效忠爱丽丝?”

  辛语塞了。雷真紧咬这个话题问道:

  “你开始不是效忠于伯恩斯坦——伯恩斯坦家的么?”(译注:伯恩斯坦——Bernstein这个姓氏的英文读法和德文读法有点区别,这里雷真先用的是英文读法,后用的是德文读法。)

  为什么还要效忠于爱丽丝呢?如今她的真实身份都暴露了。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雷真以为辛不愿回答,正准备问他其他问题的时候,辛用微小的声音嘟囔道:

  “伯恩斯坦家族本来就是卢瑟福大人的傀儡。”

  “——”

  “只是我之前不知道,仅此而已。所以,我现在还是伯恩斯坦的管家。”

  “效忠的家族只是个冒牌货——这种事你能接受么?”

  “接受?”

  辛用鼻子哼的一笑,

  “那么你呢,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英国这样的异乡呢?”

  辛用锐利的目光看了雷真一眼,这次轮到雷真语塞了。

  但是——既然听了别人的心里话,这边也应该用真话回答。

  勉强转动僵硬的舌头,雷真把真话说了出来:

  “为了报妹妹的……不对,全族的血仇。”

  “干掉‘元帅’马格纳斯?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爱着自己的妹妹——没错吧。”

  “……不清楚。但是,我能为抚子做的事,只有这个了。”

  辛什么都没说。

  但是,稍微——只有那么一瞬间,眼光好像看到同类一样。

  和雷真迷恋自己的妹妹一样迷恋爱丽丝么?已经如此着魔了么?对那个狐狸般狡猾、危险的女孩?

  刚想到这里,就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突然来到地面不再是砖头的开阔空间,因为没有灯光,周围一片漆黑。天顶很高,露出岩石的地面,微微的向下倾斜。

  突然感到一股寒气。

  这是仿佛黑暗中有一大群人在行动或潜伏的独特气息。

  错不了,就是那个大洞穴。辛完全没有犹豫就下了斜坡。雷真拿出腰间的油灯,边跑边点火。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和爱丽丝都清楚吧?”

  “大小姐是知道的,当然,校长也知道。”

  就是说自己不知道咯。

  “之前,夏儿被爱丽丝威胁,要她去暗杀校长不是吗?”

  那时候,夏儿把钟楼打飞了——就结果而言,这个洞穴的存在被揭露了。

  “爱丽丝虽然有的没的说了一堆暗杀动机,但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世界揭示这个大洞穴的存在……是这样吧?”

  辛没有回答。雷真也没管这些,进一步说道:

  “那时候,爱丽丝已经乔装成格兰维尔的长子了。就是说,这是格兰维尔家——也就是英国的意思。如果说这是连英国都想了解的学院的秘密部分的话,果然这里是研究的集大成之处。这是超高级魔术的实验场吧,如果不是的话……”

  那么已经不是实验阶段——

  “巨大的魔术装置?……”

  “……你真是个危险的男人呢,赤羽先生。”

  辛面无表情的这样说道。这等于给了雷真肯定的回答。

  就是说,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魔术装置。

  这么大规模的东西,应该需要花费莫大的金钱和劳力。如果说是机巧文明最高学府瓦尔普吉斯王立机巧学院都会那么想要的东西的话——

  “难道是——关于神性机巧的!?”

  “虽然和德国的理论完全不同——应该是这样的。”

  辛承认了。雷真差点站不稳了。

  牵扯了无数人,甚至有人为此丧命,派自己的亲生女儿做间谍,使用政治权力,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学院长做这些事为的就是——

  神性机巧么!

  “……制造人类就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事么!”

  太无聊了!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抚子就!……

  雷真的愤怒染红了视野。对着咬牙切齿的雷真,辛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你认为人类的传宗接代行为是无聊的事?”

  “……什么?”

  “人类生孩子、抚养他们长大、延续生命是无聊的行为么?”

  “这不是一回事吧!小孩什么的,男女结合生出来不就可以了么!”

  “有连这都做不到的人。”

  “——!”

  “而且,如果可以设计人类的话,说不定可以开拓更好的未来。”

  “这是……什么意思?”

  “资质优秀的人类、爱好和平的人类、遵纪守法的人类——世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善长仁翁的话,人们就不会因为大国间的战争而哭泣,不会因为重犯罪者的所作所为而哭泣,不是么?”

  “这——这根本不合常理!是幻想!”

  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雷真自己的动摇直接通过语言表现了出来。

  刚才,雷真听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虽然用一句幻想否定了,但——那是充满着恶魔一样诱惑力的想法。

  人类因利害的不一致而争斗。如今大国间会相互争斗,也是为了保护本国人民的利益,为了决定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而已。

  就算身在大国之中,也存在着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力游戏。

  全体社会成员都能平均分配资源是不可能的。人一出生就有“性能差别”,生存所需要的资源、渴求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是,若是所有人出生时都能“按其所需”获得相应的资质呢?

  大多数人都能安稳幸福过日子的世界也许就能实现了。就算现在只是画大饼、幻想——那不就是人类最终的形态,进化可能达到的顶点么?

  不对!

  这个说法虽然某些方面来说是正确的。但是,肯定是错误的……。

  “……那只是狡辩,辛。”

  “狡辩吗?”

  “他们渴求神性机巧的目的不是为了实现理想乡。他们只是想要更加完美的兵器而已。口号再漂亮,也掩盖不住这本质。”

  “但是,作为理想乡的第一步,追求利益是合理的。”

  那是没错,社会是因利而动的。要给全人类带来改革,没有眼前的“得”——没有眼前的“报酬”,是不行的。

  “对于社会文明论我是外行。世界的去向就交给领导者们吧。我只是,按照大小姐所说的去实行而已。”

  这表明了自己的盲从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说到雷真的心坎上了。

  辛所说的话与单纯的依存不同。

  这是觉悟,辛认定了爱丽丝为主人,把爱丽丝的意志认定为了自己的正义。

  纠正主人的错误,敢于进谏的忠诚诚然可贵。那是充满勇气的,高尚的忠诚。

  但是辛的忠诚却不一样。就算爱丽丝错了,无论这个错误的后果、罪恶、惩罚如何都会和主人一起承受——辛有着这样的觉悟。

  雷真认为这也是一种高贵的忠诚。

  “差不多到指定的地方了。”

  辛放缓了速度,不久,就在前方看见了断崖。

  在陡峭的石崖下面的黑暗之中,能隐约看到好像宫殿一样的建筑。

  “请把手给我,赤羽先生。这里非常高。”

  辛伸出自己的大手。要抓着这只手,雷真与其说是不好意思,倒不如说是觉得可怕。雷真以前可是差点被辛杀掉啊。

  委身于辛让人胆寒,但是……雷真还是抓住了这只手。

  辛发动了“完全统治振动”,抱起雷真飞了起来。

  在空中好象滑行一样飞下了石崖。

  “赤羽先生,我非常讨厌你。”

  “这我清楚,突然之间怎么了?”

  “我讨厌你仅次于腐烂的尸体在盛夏的湿气之中发出的恶臭。”

  “有那么讨厌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如此,只有现在,请相信我——不,请相信那个精神构造已经腐烂透了的大小姐,可以么?”

  “……相信?”

  “一点点……一刹那的信赖就可以了。”

辛听上去好像有些思虑过度。但是,他马上又变回了平时,

  “——就算这么说,让你明白我这肤浅的想法也没用吧。那我就这样说吧,如果你判断错误了,那么比劳小姐就救不回来了。”

  说的太对了。这说法有效得让人想吐。

  终于,辛到达了崖底。

  地面微微的发着光,在远处看就像大理石一样,但是近看却发现是魔术合金之类的东西,像抛过光一样的发亮。

  继续奔跑前进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宫殿”。

  是和清真寺相似的圆顶建筑。是座白陶瓷一样美丽的、神秘的建筑物。

  “还真敢来呢,雷真。”

  是宫殿的阳台上传来的声音,爱丽丝就在那里。

  “哟,爱丽丝。这里是什么地方?宫殿……么?”

  “‘愚者的圣堂’——又或者叫‘斯皮肯泽塔循环器’”(译注:原文对应英文应为‘Spriggan ζ Cycle’,其中Spriggan又是种在国内缺乏知名度的传说中的生物。)

  完全没听过的单词。阿尔法自行车倒是听过。(译注:原文对应英文应为alpha cycle,雷真会有此联想大约是因为这两个名字里都有希腊字母和cycle。)

  看到雷真不能理解,爱丽丝耸耸肩。

  “叫它‘人造灵魂’形成装置的话,应该可以想象出是什么了吧?”

  “……是我听错了么?貌似听到的是灵魂什么的。”

  “先撇开现实中存不存在灵魂这个问题,这个是创造出‘自我意识’的集合体,然后固定于空间里的魔术装置。”

  爱丽丝至此也不再多做说明,只眯眼看向辛。

  “辛苦你了,辛。做得很好,帮我把他引出来了。”

  虽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雷真还是受到了打击。

  爱丽丝弹了一下手指,“虚象"魔术的效果解除了,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出现在了黑暗之中。人数超过了二十。其中有一半穿着中世纪骑士铠甲、带着装饰有十字架的面具。

  在他们之中,貌似是首领的美少年走了出来。

  “太大意了吧,‘倒数第二’。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罗森堡!……”

  曾被雷真粉碎了野心的,德国留学生。

  那个罗森堡带领着骑士团又出现了。

  3

  地点是学院长官邸的办公室。

  蓄着大胡子的绅士——学院长正在批阅公文。

  在房间门口前的是他的秘书艾薇儿。(译注:此人第五卷出过场,夜空译作“安瓦莉尔”。)艾薇儿看了下手表后,什么都不说就携着佩剑站了起来。

  “嗯?要去哪儿呢,艾薇儿君。”

  “已经到三点了,该去喝下午茶了。”

  “那顺便也给我倒一杯吧?”

  “把我当成女仆你还真有胆量呢老头子!”

  被狠瞪了一眼,学院长缩了下脖子:

  “只是顺便给我倒一杯而已……”

  “你不是有专属的女仆么!”

  “我想你倒给我嘛~”

  艾薇儿的脸刷的红了——紧接着又变青了。

  学院长的胡子有几根被刺剑削了下来,漂浮在空中。

  “我告你性骚扰喔,色老头。”

  “……我还想告你杀人未遂呢。”

  艾薇儿一瞬间缩短了距离,拔剑横斩——那电速的一击,年过五十的男人却端坐着闪避开了。短暂的交锋,双方都展现出超越常人的攻防力。

  “打扰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门都不敲就进来了。洞明世情的双眼,透着幽默的嘴形。因为年龄将近八十岁的原因么,头发都白了,还支着拐杖。

  艾薇儿顿时拘谨起来,慌忙收回了佩剑。

  “这不是帕西瓦尔教授总代表么。”

  “下午好,秘书小姐。能和学院长一起喝个下午茶吧?”

  艾薇儿回答“当然可以”,但是学院长却苦起脸来。

  “真可惜,帕西瓦尔。你搅黄了我的一个期待呢。”

  “呵?那可真对不起了……到底是什么期待呢?”

  “艾薇儿君,麻烦你让格林伍德小姐准备下茶水吧。”

  “……遵命。”

  艾薇儿行了个礼之后出去了。帕西瓦尔不待人招呼,便随兴坐到了招待来宾的椅子上。学院长也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不一会,能干的女仆就备好了茶具,走进了办公室。

  直到女仆倒好红茶出去之前,两人都沉默着。

  两人刚一独处,帕西瓦尔就望向了窗外那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天空,说道:

  “东方的乡下人们,貌似钻进了地里在做着什么事呢。”

  这口气就像在讨论天气。

  接着他又看向了学院长,那目光就像发现了小孩的恶作剧:

  “你做的真干脆呢,没想到你竟然要抛弃她。”

  学院长把杯子送到嘴边, 辩解似的说道:

  “我没抛弃,只是让子女离家而已。”

  “那不是一样么。还真可怜呢,那么尽力的为你做事……还是说,你——想赌一赌?”

  “哼……还真瞒不过你呢。”

  学院长苦笑着点下头,

  “没错,我们要脱离帝国的支配,建立起魔术世界的‘新秩序’。”

  帕西瓦尔仿佛开心得肩膀直颤:

  “还真是狂妄的宣言呢。靠着魔术师协会的庇护,无视王室的意愿任意妄为的我们,现在却要对抗协会的权威。”

  “就像小孩总有一天会离开父母。以前,魔术师的始祖舍弃了神的庇护,进入了睿智和探求的世界。我们——不,魔术师们也必须要这样做。学校和天选之子也一样。对于那个来说也是这样。”

  “你想走的路何止是离开父母,那简直是弑杀双亲啊。”

  “弑亲只是离开父母的隐喻,金刚石的原子排列很美吧?”

  在学院长的双眉之下,锐利的眼睛中蕴含着异样的光芒。

  “越是单纯的构造越强大。世界不需要两三个权威。”

  “哦?这个道理,不会把陛下的心情弄糟么?”

  卢瑟福没有回答。

  只是,讽刺似的翘起了一边的嘴角。

  4

  真是令人厌烦的重逢。雷真忍住叹息,抬头警戒着敌人。

  原来辛说的是真的。

  敌人是罗森堡,之前被洛基痛击过的德国名门望族。

  因为已经被赶出了学校,所以没穿制服。取而代之的是挂满装饰的军装,大概是骑士团团服吧。

  “这还真是巧呢,遇到了熟人。”

  心中不快的像是吃了苍蝇,嘴上却俏皮地问道,

  “成绩不好被驱逐出夜会的人,现在回学校来干什么?”

  罗森堡只是微微的笑了下,他周围的团员也没什么明显的反映。不受挑衅的冷静……是强敌。

  雷真毫不大意的数着对方的人数。

  算上罗森堡,一共有11个人偶使和10个骑士人偶。

  还有一个和骑士人偶明显不同的人偶混在里面。

  是个金属制的机械人偶。和身体对比起来手很大,但脚又很小,上半身覆盖着大块的装甲板,和洛基披着的短披风很像。

  手腕上有像鱼鳍一样的部件各三个,像鱼的背鳍一样紧挨着。明显是刀类物——攻击的时候从手腕上伸展出来,像爪一样使用的吧。从手臂的大小和刀状物看上去,应该是拼力量的格斗类型。

  话虽如此这脚也太瘦弱了。不过脚力未必等于机动力。说不定是因为所持有魔术可以造成高速移动效果的缘故,所以脚力就不必要了。

  它的齿轮发出了吱吱的响声,总让人觉得很老旧。设计思路和部件形状也有些时代倒错的味道。是古董人偶么?……

  虽然身份不明,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东西,隐藏着可怕的性能,绝对错不了。

  如果是机巧士兵比较厉害的话,他应该会使用机巧士兵了吧。他敢拿出这个,就说明它无疑有着比辛更高的战斗力。

  “把‘倒数第二’抓起来!”

  罗森堡一声令下,骑士团就一起动了起来。

  他们像滑行一样在空中飞着,包围了雷真。是保持着合理间隔的理想包围呢。因为雷真的退路已经封死,所以只是一步步的逼近着。

  (该怎么办——?)

  接受过迷宫之魔王的指导后,雷真学会了红翼阵。就算没有格丽泽尔达那么厉害,但也可以赤手空拳和自动人偶战斗。

  但是,敌人是机巧士兵。他们搭载的“完全制御振动”有和辛同等级的能力。不能小看那个的攻击力和防御力。

  况且,罗森堡还带着那身份不明的自动人偶。

  反抗的话很危险——这错不了。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可能更应该反抗。本来已经有了战斗力差距,如果被抓住了的话,就万事休矣了。

  该怎么办!?……

  雷真看了下爱丽丝。爱丽丝在笑着。用折磨着中了陷阱的猎物一样的眼神,愉快的看着绝境中的雷真……看上去像是这样。

  因此,雷真明白了。刚才,辛说了什么来着?

  (原来是这样么!……)

  雷真咂了一下舌,高举双手,表示投降了。

  罗森堡意外似的睁大了眼睛:

  “呵,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做愚蠢的抵抗了么?”

  雷真无视了他,转过了脸。爱丽丝代雷真回答道:

  “嘛,因为我把夏洛特作为人质了呢。虽然很没劲,但他的判断很稳妥。”

  “——那么,抓起来。别大意!”

  骑士们制服了雷真后给他戴上了魔力绝缘手铐。

  魔力的释放通道被切断后,像是呼吸困难,又像是闷热,难以言表的不快感袭向了雷真。看来是很强力的束缚器。

  捕获完雷真之后,爱丽丝面向了罗森堡。

  “那么,我已经把宝物献给你了——交易成立?”

  “啊,那当然。但是……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把契约的详细内容忘记了。我们能得到的是什么?”

  “是赤羽一族的活体和斯皮肯泽塔循环器的观测数据。在我的引导下,侵入到了这中心部——你们这是撞了大运了吧?‘

  爱丽丝指了指脚下的“圣堂”。罗森堡点了点头道:

  “没错,就算只能在外面观测、记录这个东西,收获也不小了。我们也应该支付对应的代价呢,比如说——”

  “作为交换,学院希望和德国恢复信赖关系。还有就是把MK4的样本交给我们。”

  爱丽丝向着辛翘了下尖尖的下巴,但是——

  罗森堡故意做出了副很苦恼的样子:

  “哎呀……但是,在我看来,你们该得到的是,”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们的报复,不是吗?”

  骑士人偶一起拔出了剑。

  人偶使们也运起魔力,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的配置不光是包围了雷真,还包围了爱丽丝和辛。

  罗森堡悠然的缩短着和爱丽丝的距离。

  “除了取得赤羽一族的血脉,我们也会按照当初的计划一样,处理掉你这个叛徒和破坏MK4。”

  “……嘛,我也猜到会变成这样。”

  当爱丽丝笑的一瞬,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了。

  轰的一声,伴随着可怕的冲击,落在了魔术合金的地面上。

  因为两个理由,雷真惊呆了。

  刚才的冲击也没能使地面有丝毫裂痕。令人震惊的硬度。还有就是——

  冲进来的是,穿着黑色和服的,黑发少女。

  “夜夜!”

  夜夜迅速的绕到雷真的背后,欸的一用力,把束缚器扯烂了。

  就像早已商量好了一样辛也行动起来,插到了爱丽丝和罗森堡的中间。

  夜夜庇护着雷真似的站着,一边谨慎的瞪着骑士们一边说:

  “没事吧,雷真!”

  “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不是说过了么,不论是去哪里,夜夜都会陪着你。”

  “……跟着我来了么。”

  之前在地下通道里感觉到的气息原来是这么回事么。

  ……不,等等。当时也感到有敌意一样的东西呀?

  “那么,那个不怕死的金发女在那里?预定会被夜夜杀掉的那个!”

  “没有这个预定!敌意的真相是这个么!”

  貌似是对“奥尔嘉”散发出的杀气。

  夜夜看向周围——发现爱丽丝之后吃了一惊。

  “那个人是!那么,难道说!?……”

  “没错,那个奥尔嘉是假的——”

  “不单是奥尔嘉小姐,对爱丽丝小姐也下手了!?……”

  “为什么思维会跳跃到那边去!?奥尔嘉的本来面目就是爱丽丝呀!”

  一边吐糟,雷真感到心里暖暖的。

  夜夜也和辛一样啊。

  认为主人是绝对的正义,有不论去哪里也会追随下去的觉悟。

  夜夜说过,会永远保护雷真。那是,就算雷真判断错误了也会信任到最后的觉悟——这是彻底的托付啊。

  正因为这样,我不能犯错。

  雷真抱着新的决意,正面和骑士团对峙起来。

  罗森堡愉快的看着爱丽丝。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爱丽丝?”

  “还真是废话。就是,这么回事。”

  下一个瞬间,比骑士团还外围一些的地方,大量的人影围了上来。

  身上穿的是把学生礼服的装饰去掉了的,提高了实用性的战斗服。这衣服和警卫的制服很相似,但是白色和蓝色的着色却成为了决定性的差别。他们都带着比普通机体还要大上两圈的、特别设计的量产型自动人偶(海姆加德)。(译注:“海姆加德”原文作"ヘームガーダー",意外的无法考证到词源,姑且如此音译。)

  夜夜也一副吃惊的样子,好奇的看着他们。应该是警卫的样子,但是——雷真和夜夜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

  “他们是……什么?”

  “‘要击卫士队'。专门用来迎击敌人和排除入侵者的特别部队。”

  爱丽丝为困惑的雷真做了说明,

  “警卫是受理事会管辖的,但是——他们是直属于学院长的。”

  就是说,学院长行动了!

  爱丽丝用游刃有余的态度,回敬了罗森堡的挖苦话:

  “真是大意呢,罗森堡。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原来如此,爱丽丝一开始就决定要和罗森堡对抗……

  辛刚才说了,“请相信大小姐。”

  意思就是说,爱丽丝没有出卖雷真。

  爱丽丝的目的是引诱“十字架骑士团”出来,从而一网打尽。

  为此需要把雷真拉进来当诱饵!

  “不明白为什么把交易地点指定在这里是不是?”

  爱丽丝露出了嗜虐的笑容,对罗森堡穷追猛打道,

  “就算你们在‘圣堂’的外面观测它,也理解不了它的构造的一半,学院这方不会有任何损失——另一方面,在这里开打的话,要击卫士队不可能不出动。”

  利用学校的警卫来排除敌人……么。

  但是,做法也太绕圈子了。但是如果学院长有这心的话,其实不用做这场戏,正面击溃他们不就行了么?……

  爱丽丝完全没理会雷真的疑问,开始了总结:

  “爸爸是个冷酷的魔术师。根本没考虑过和没有利用价值的你们和解——该谢幕了,罗森堡。”

  听完爱丽丝的台词,罗森堡抬起了头:

  “大意了啊。实在是……大意得有些可悲啊。”

  罗森堡哼哼的笑着。好像很愉快似的——好像很可怜她似的。

  爱丽丝微微的动了下眉毛,雷真没看漏这动作。

  雷真脑内响起了危险警报。

  脖子传来危险的战栗。雷真立刻启动了金刚力,把效果加到自己身体上,像子弹一样冲了出来。

  一瞬间就跳上了"宫殿"的阳台,抱起爱丽丝跳了起来。

  瞬间,爱丽丝刚才站着的地方出现了强烈的雷电。

  五台海姆加德落到了阳台上。貌似就在刚才的一瞬间缩短了距离,并一起释放了电击。是辛都无从反应的漂亮的奇袭。

  和普通的海姆加德比起来它们的敏捷性更高。如果雷真反应慢了的话,爱丽丝应该成了焦炭了。

  雷真想不通了。学院长直属的警卫竟然冲爱丽丝来了——!?

  罗森堡用右手掩着脸,像忍住不笑似的说:

  “呵……就是如此!如你所言,卢瑟福是个冷酷的男人!”

  爱丽丝在雷真的怀中僵直了。

  果然理解得够快,只是狼狈了一瞬间,就搞清了情况:

  “……是这样么。”

  “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明一下!”

  雷真摇晃着爱丽丝,但是爱丽丝没有回答。

  看着两人的样子,罗森堡露骨的嘲笑道:

  “智商太低了吧,‘倒数第二’。”

  “……因为是‘倒数第二’嘛。用差生也能明白的话说给我听下吧。”

  “我们再怎么精锐,身份也不是学生了。如果没有学院长的允许,怎么能在此自由行动呢?”

  “——!”

  “这女人的奸诈可是烙在我心底了,这样的准备是必需的。”

  “喂,爱丽丝!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啊。”

  不似平常,爱丽丝在颤抖。

  脸色如死人般发白的她低声道:

  “被爸爸……舍弃了。”

第五章 各自的理由

  1

  怀疑着爱丽丝的话的真假,雷真凝视着她的脸庞。只见爱丽丝的目光散乱,没有焦点。

  雷真又转头确认辛的情况。他同样也是脸色发青,但即便如此,为了保护爱丽丝,辛也依然毫无松懈的警惕着骑士团的成员们,浑身散发着令人毛发直耸的悲怆气魄——无论如何都不能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演技。

  “被父亲抛弃了呢,哎呀,这话让我们这些外人听到真是不大合适呢。”

  罗森堡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

  “不过当初不是你先背叛了学院长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雷真这么一问,罗森堡咧开嘴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卢瑟福学院长对爱丽丝的命令应该是——把辛交给德国,才对。但是,她却以‘学院长使者’的名义,带来了不同的信息。”

  “不同的信息……是指什么?”

  “是交换条件。作为让辛存身于学院的交换,允许我们对‘愚者的圣堂’进行外部观测,还把雷真·赤羽交给我们。”

  “……虽然我认为这是相当优惠的条件。”

  爱丽丝小声地嘟囔道,罗森堡点点头:

  “啊,优惠的都有些过分了。因此,我们也通过其他的渠道确认了学院的真意。”

  “——!”

  “听说了你的擅自行动,卢瑟福就开口了。‘女儿的行动与我无关’,他是这么说的呢。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报复你,学院也不会有所反应。”

  “所以……也就是说这是你们和爸爸合谋,来除掉我吗……”

  “现在我都有点想同情你了啊,爱丽丝。多么讽刺啊。你欺骗了如此多的人,你背叛了如此多的人,到最后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背叛了呢~”

  虽然对这交谈连一半也没理解——雷真震惊了。

  (这家伙居然受人摆布了……)

  借用辛的话来说就是,和一日三餐比起来,更喜欢欺骗他人的这家伙,在互相欺骗的较量中居于下风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

  欺骗所有人的女孩,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是信任着父亲。还是没有舍弃对父亲的期待。

  爱丽丝已经丧失战意了。只是毫无扺抗的在雷真怀中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辛和夜夜处于临战态势——但是形势却是压倒性的不利。敌人是辛的同型机十台,以及海姆加德十二部。

  这里处于地下空洞的正中心,被包围后,根本没有退路。

  如果只有雷真和夜夜的话,也许还可以强攻突破……

  这个爱丽丝也想到了吧,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这个时候我还是先说出来吧。诅咒的解除语是……”

  “别说了。急急忙忙的会听错的,之后再慢慢听你——”

  话没说完。一名骑士从背后突击了过来。

  夜夜早就反应了过来,迅速转过身,给予了强烈的踢击。

  不愧是“完全制御振动”的防御力,居然和夜夜势均力敌——但最终还是夜夜获得了胜利。

  骑士被弹飞了,但也没有受什么大的损伤。它在空中稳定了,只停了一瞬,就再次扑了过来。

  那就是开战的信号。骑士和海姆加德一齐攻了过来。

  发挥着令人恐惧的速度,一台海姆加德逼近了爱丽丝。

  指尖放着电火花——这电压极高。被击中的话,一定会死亡吧。

  辛反应了过来,释放了锐利的踢击,只凭一击就将其粉碎了。

  夜夜也接着将近旁的一台用脚后跟踢碎。单体性能的话夜夜是不会输的。说不定能像这样固守到底……之类的美好的期待,立马就被否定了。

  海姆加德暂且不论,搭载“完全制御振动”的“机巧士兵”们都是强敌!

  它们防御着夜夜和辛的攻击。如果不能一击破坏的话,还是数量上占优势的一方更有利,夜夜被剑砍到,身体被击飞了。不立刻援护的话,形势会变得更糟。雷真离开爱丽丝,赶向了夜夜的方向。

  罗森堡就等着这个瞬间。他释放出了强烈的魔力,这股魔力流入了巨腕的人偶战士,给予了它强大的力量。

  伸展在外部的鳍状零件,瞬间变成了钩爪形态。

  它瞄准爱丽丝扑击过去。雷真迅速掉头回援——但是赶不上!

  爱丽丝就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样闭上了双眼。

  宛若殉道者一般的脸上染上了大量的血。

  ……不是雷真的血,也不是爱丽丝的血。

  在爱丽丝的面前,是辛的胸膛。

  辛从背后被切开了,利刃贯穿了胸口。敌人的钩爪轻易的贯穿了应该拥有铁壁般防御的魔术回路“完全制御振动”。好像是因为瞬间爆发的攻击力超过了辛的魔力所能抵御的范围。

  “辛?……”

  爱丽丝呆呆地呼唤道,

  “辛……真是笨蛋呢,你……为了保护我……居然受了这样的重伤……”

  辛朝背后的敌人踢去。巨腕的战士轻快地跳跃着,回到了罗森堡的身边。辛也转向了那边,时刻准备着保护爱丽丝。

  伤口相当的深,甚至能够看到骨头和内脏。如果是人类的话,确实是致命伤。

  “真的……很遗憾呢。赤羽先生。”

  辛背对着雷真,像是在说遗言,

  “没想到……真的会有要低头拜托你的一天。虽然很恼火……但是无论怎样……请保护好大小姐。”

  “轰”,辛的魔力剧烈地燃烧了起来!他是想将身体里残存的力量,全部放出来啊。

  “……夜夜,过来。”

  “是!”

  夜夜冲散骑士,赶到了雷真的身边。

  雷真向夜夜的背送入了魔力。仿佛理解了雷真的意图。夜夜蹲下身,向着天花板,蓄积着力量。

  “吹鸣绝冲——‘楸木太刀影’。”

  将积存的力量一口气释放,砰,像炮弹一样,黑色的剑影贯穿天空!

  霎时间响起了巨大的碰撞声,大空洞的天顶上开了一个大洞。巨大的震动中瓦砾崩落了下来。一缕缕月光如蛛丝般垂了下来。

  “那群家伙想逃走,准备追击!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脱——”

  罗森堡快速下达了指示……但是,已经迟了。

  辛已经行动了。宛如饥饿的猛虎,或者说是狂乱的暴风。完全不在意流了多少血,只管凭着感觉攻击敌人,扫倒敌人,一瞬间,制造了逃走的空隙。

  趁着这个机会,雷真完成了魔术起动。他抱起爱丽丝,朝正上方全力起跳。

  虽然尽可能的抑制了初速度,但是对爱丽丝的负荷依然是足以致命的。爱丽丝肺部的空气被瞬间的加速度挤了出来,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好像,失去意识了。

  看来是距离没估计好,雷真的身体到底还是碰不到地面。

  雷真右手抱着爱丽丝,伸出了左手。指尖慌乱的在空中挥舞——

  这只手,被夜夜抓住了。

  她一直紧贴着岩盘侧面,在等着雷真!

  夜夜把雷真扔向地面,自己也轻盈的跳了出来。

  夜夜和雷真,一边跳向地面,一边向下望去。

  他们的正下方,正是辛被十把利剑刺穿的地方。

  2

  落地的地点,是学院的“大庭院”。

  “没事吧,雷真。”

  “……我没事,比起这个,爱丽丝怎么样?”

  刚才的跳跃的冲击极其巨大。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爱丽丝,振作一点!没事吗?”

  爱丽丝一边不住的咳嗽,一边慢慢的抬起头:

  “我说过的吧……我的身体有一半以上,是自动人偶啊……”

  “雷真!还是快点走吧!”

  被夜夜催促着,雷真向校舍后跑去。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六点。树林里没有人的气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现在这时间,也看不到警卫的身影。

  雷真一边警戒着追击的人,一边把抱着的爱丽丝放下。

  爱丽丝就地坐下,就像坏掉的人偶一样,一动也不动。

  “喂,振作一点,现在不是失落的时候。”

  “……没有失落。本来我就没有信任任何人。即使是父亲也是。”

  “刚才,罗森堡那家伙说了,你把我卷进去,不是因为学院长的指示,而是你自己的判断,这是真的吗?”

  “……是的哟。自大……了呢。我认为我能抢先他们一步做到。然后——让爸爸判定我的独断是有效的策略。”

  爱丽丝未经学院长允许就下了危险的赌注。但即使如此,只要学院长觉得有利可图,他就会予以配合吧——总结至今为止的信息,好像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测。

  但是,学院长没有配合,岂止如此,简直是想要杀了爱丽丝啊。

  “雷真,你玩过国际象棋吗?”

  “什么啊,突然没头没尾的。”

  “棋子这东西啊,舍弃的时机是最重要的,迟一手或者是早一手都不行。”

  爱丽丝的眼神开始暗淡,

  “为了实现目的,皇后也可以舍弃。无聊的个人感情应当舍弃。而且,爸爸也没有夹带一点点的个人感情。但是,我……”

  就像忍不住了一样,爱丽丝抿着嘴笑了出来,

  “我却曾经在心中的某处,期待着我自己,其实是那个应该实现的目的啊……”(译注:此处的“目的”,原文加有着重号,下同。)

  雷真完全不能理解爱丽丝在说什么。

  但是,雷真却知道爱丽丝现在被深深地伤害了。

  “雷真,现在该怎么办?”

  夜夜问道。雷真毫无迟疑:

  “总之,先藏起来吧。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

  “又要去拜托老师吗。”

  “事到如今我也豁出去了。到底欠了她一个情还是两个情,我才不管呢!”

  雷真是准备去金伯莉的研究室,这样夏儿的诅咒也能解开了。

  “但是,该怎么去呢。既然学院长也插手了,这会儿警卫只怕是在到处乱窜吧。”

  “这件事的话,不用担心。我已经叫来帮手了。”

  夜夜自豪地挺起了胸,仿佛算准了时机,头上树荫中传来枝叶摇曳的声响,穿着和服的少女跳了下来。

  腰后佩着银剑,红叶色头发的少女——

  “果然没我就不行呢~雷真。”

  “小紫!你来了啊!”

  “不对雷真!这里应该说‘夜夜,你把小紫叫来了啊’!”

  “不如啊,从现在开始就由小紫来代替夜夜姐姐大人吧。”

  “呼呼呼,小紫还真是喜欢开玩笑呢”噼噼啪啪。

  “不要折断树枝夜夜!藏身之处要暴露了!”

  不论如何,得救了。只要有小紫的话,不但大幅降低了移动时被发现的风险——这之后的行动也是,也能看到少许制胜的机会。

  “好了,赶紧去金伯莉老师那儿吧,爱丽丝——”

  爱丽丝还是全身脱力的状态,完全动不了。

  “怎么了?有哪儿痛吗?”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

  “站起来啊,去夏儿那儿。”

  “如果是解除诅咒的咒语的话,我告诉你吧。首先——”

  “好了好了,站起来。诅咒的话要你负起责任解开。”

  雷真抓住她手腕的瞬间,爱丽丝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够了,放手!”

  爱丽丝大声叫喊着,用力甩开了雷真的手。

  雷真吃了一惊,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还是第一次看到爱丽丝大声叫喊的样子,而且——

  也是第一次见她真的哭了。

  “哼哼……很滑稽吧?很可笑吧?我到底是在哪里搞错了啊?”

  爱丽丝的眼泪扑簌下落,放声大哭……最后,哭声变成了抽泣,

  “爸爸是怎样的人……我是知道的……我明明是应该知道的!不但没能让辛的所有权被承认……还害他被破坏了……我……这是做了什么!……”

  爱丽丝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挡起了脸,呜咽着。

  不亚于夏儿——或者说比夏儿更摆架子的爱丽丝,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在哭泣,平日里充满自信的脸,也因痛苦在扭曲。

  雷真不知道爱丽丝背负的是什么。

  夏儿和安丽因为她的计谋陷入危机,洛基和芙蕾也差点被杀。

  她的阴谋活动,也产生过牺牲者吧,以执行部议长塞德里克·格兰维尔和莉塞特·诺尔登为首。

  但是,即便如此。

  现在在这里,像这样,因被父亲抛弃而哭着的爱丽丝。

  就像随处可见的柔弱少女一样。

  雷真虽然想说一些安慰她的话——

  “诉苦什么的,还是之后再听你说吧!”

  雷真狠狠的斥责道,抓着爱丽丝的肩,将她强行转向了自己,

  “……你想要夺回辛吧?,那么现在就照我说的做!”

  “你说……夺回?”

  即使在哭泣,爱丽丝也露出了讽刺的微笑,

  “真是笨蛋呢,这不是根本不可能的吗。而且,辛也已经……”

  “那家伙会简单的死掉吗。而且,他也不会被杀的。”

  爱丽丝大吃一惊,抬起了头。

  “那群家伙让你逃走了。而且,你想要救出辛。那样的话,就留下辛的性命来充当诱饵——罗森堡就是会这么做的男人。”

  雷真故意用挑衅的语气嘲笑着说道,

  “怎么?像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平常的你的话,只要一秒就能理解了吧。”

  “……是零点一秒呢。”

  爱丽丝吸着鼻子,说着俏皮话。回到了平时的语气,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听你这口气,像是要去救辛似的呢。”

  “是要去救啊。”

  爱丽丝也是,夜夜也是,尚不知前因后果的小紫也是,都瞪圆了眼睛。

  “我不会忘记仇恨。被人使了坏,绝对要报复,这就是我的脾气。但是——别人对我的好,我也不会忘记。”

  “……辛为你做了什么吗?”

  “就在刚才,辛帮我逃走了,所以,我也要帮助他。”

  “……令人吃惊的男人呢,居然说出了种歪理。”

  “你好烦啊!别在那儿唠唠叨叨的了,来帮忙啊!”

  爱丽丝很吃惊似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接着低下头,把表情隐藏了数秒。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一贯的游刃有余的表情:

  “居然来拜托我,这么想欠我情吗,雷真。”

  “哈,这才是性情扭曲的大小姐啊!”

  雷真伸出了手。爱丽丝盯着这只手,自嘲道:

  “握住这只手的资格,我没……”

  她没能说到最后。雷真硬抓着爱丽丝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要达到目的的话,就舍弃个人感情吧,特别是这种无聊的感情。”

  忽的,爱丽丝的表情崩溃了,一边扑簌簌的掉着泪,一边像小女孩缠住父亲一样,紧紧地回握住了雷真的手。

  后背感受着夜夜那冰冷的视线,雷真牵着爱丽丝的手,跑了出去。

  3

  在金伯莉的研究室里,放着棺材似的巨大包装箱。

  箱子有2个,本该期待着这份货物的金伯莉,在开包的途中停了手,苦着一张脸沉思着。

  突然,金伯莉紧张了起来。

  一边伸手摸出怀里的短刀,一边紧盯着研究室的门。

  接着,叹了一口气。

  “太自大了呢,倒数第二,还没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吗。”

  虽然嘴边说着“完全暴露了”之类的话,但是雷真的隐形术也是非同小可,比起以前隐密性要更高了。即使是金伯莉,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感觉不到他的气息,闻不到他的气味——雷真非常吃惊,不知道为什么金伯莉能发现他。

  不久,就像虚空出现了斑痕一样,雷真的身姿浮现了出来。

  不只是他,还有夜夜和小紫,以及……

  “爱丽丝——”

  就算对金伯莉来说,这也是预料之外的面孔。

  用爱丽丝·伯恩斯坦这个名字获得学籍的少女。

  她的真实身份,金伯莉已经听说了。

  “你带来了稀客呢,虽然这么说,擅自闯入还真不是件令人赞赏的事呢。”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们这边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话说,为什么察觉到我们进来了,小紫的‘八重霞’应该是完美的啊?”

  “你还真是没常识呢。结界和魔法阵可是基础的基础,如果是我这样的超一流魔术师的话,这个个人房间就等同于一个坚固的要塞,是能轻易入侵的地方吗、”

  “警报结界?……但是,我完全没感觉到魔力什么的啊?”

  “你以为我专攻的方向是什么。不被你这样的小家伙觉察到的能耐还是有的,即死陷阱没有发动真是太好了呢。”

  即死陷阱不存在真是太好了呢——她刚才说的可不是这个。

  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雷真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那么,你们来干嘛?”

  “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我拒绝。”

  “……你这回答,和平时的我的回答简直一模一样啊。”

  雷真的脸色就像吃了苦瓜似的,

  “但是,拜托了,至少,请听我把事情说完。”

  “虽然我也不认为我会改变结论。但是也行,讲吧。要长话短说哪。”

  也不让雷真坐下,就让他站着说。

  雷真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快速的说明了。

  爱丽丝的真实身份。辛被夺走的事。十字架骑士团的事情。

  还有,在“愚者的圣堂”被要击卫士队盯上的事——

  听完了全部说明,金伯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雷真所说的事,就和刚才同胞带来的情报一样。

  因此——指着门,金伯莉毫无怜悯的宣告道:

  “先从结论开始说吧。现在马上出去。我能做的事什么也没有。”

  雷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脚下生了根似的呆站着。

  金伯利的胸口犹如针刺一般。

  (笨蛋吗……不要露出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啊。)

  雷真以不能接受的样子说道:

  “为什么,虽然我也认为拜托你太过了……但是,至少把后援——探明学校和警卫的动向……这类的事情也不能拜托你吗?”

  “我讨厌笨蛋,让我与学校为敌,你认为这可能吗。”

  金伯利目不转睛的盯着雷真。雷真无话可答,沉默了。

  “我是魔术师协会的成员,可以说是间谍。当然,我是不能随心所欲行动的。我要是为你做了什么,就会断送协会的苦心——之前的辛苦工作就化为泡影了。”

  金伯莉将嘴唇靠近雷真的耳边,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愚者的圣堂’是秘密中的秘密——即使是魔术师协会,也不能轻易出手,就在数个月前,我们都还不能确定它的存在。”

  金伯莉抱着肩,告诫雷真似的继续说道,

  “学院已经开始注意我了。所以,现在立刻从这个房间出去,我什么也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大的照顾了。”

  “……知道了,抱歉,打扰你了。”

  雷真轻易地作罢了。

  他以爱丽丝,夜夜,小紫这样的顺序看了过去,就像要鼓励她们一样,语气坚定的说道:

  “要换地方了哦,呆在这里的话会给老师添麻烦的。”

  四人匆匆离开了。谁也没说出一句怨言。

  金伯莉紧咬着牙,心中充满了用拳砸墙壁的冲动。

  雷真虽然离开了,但是,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停止行动。

  即使孤立无援,即使没有胜算,也没有关系。

  即使知其不可为也要蛮干到底——赤羽雷真就是这样的男人。

  被我拒绝了援助的现在,那家伙一个人也未必不敢这么做……

  “你在迷茫什么?”

  忽然,听到这样的声音,金伯莉抬起了头。

  在打开的门前,站着克鲁尔医生。

  完全没发出脚步声。甚至也不会被察觉到气息。在战场上学会的东西,即使是成为学院的医生的现在,好像也还保留着。

  金伯莉变得不高兴的说道:

  “唔,是庸医啊,我没有迷茫。”

  “你有个习惯哦,习惯。”

  “习惯——?”

  “你啊,很焦急的话,就会那么做。”

  克鲁尔指了指金伯莉的腿。长筒袜绽线了。无意识的用指甲嘎吱嘎吱地抓过了吧。金伯莉心头火起:

  “你难道只会看女人的脚吗。你来干嘛?”

  “来干嘛——你就这么和我打招呼啊……我是被你拜托了工作啊。”

  克鲁尔一边苦笑,一边捧起了提着的篮子。打开盖子,里面就是缩成一团的西格蒙德和紧紧抱着西格蒙德的夏儿。

  ……对了。之前为了确认诅咒有没有引起致命的内科症状,说服了不乐意的夏儿,让克鲁尔为他诊查了啊。

  “没有被做奇怪的事吗,夏洛特。”

  “喂,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啊。”

  “即使是对年轻的学生也会伸出魔掌,天生的萝莉控医生吧。”

  “……虽然我无言辩解,但我也有我的美学,只玩弄有精神的患者!”

  “有精神的话就不是患者了吧!”

  克鲁尔不禁语塞,只得强打精神,拿出了病历卡:

  “总之,龙先生的净化完成了,用圣化酒精消毒后,弗雷泽反应也消失了。(译注:“弗雷泽”推测原形为“詹姆斯·乔治·弗雷泽”,宗教历史学家,民俗学家。此人似乎对巫术等的历史很有研究。)诅咒的感染力已经是能够无视的等级了。”

  接着又指向夏儿,

  “为防万一我给大小姐注射了魔力安定剂,浓度没弄错的话——当然,本来就没错啦——现在她想要使用魔术也没问题咯。”

  “魔术?我可没有拜托你做这种事——”

  克鲁尔意味深长的抿嘴一笑:

  “我可是心思细密的男人哦。我这么做了真是太好了不是?在如今这种状况下。”

  “你……在说什么。”

  “艾米。你是协会的战士,学院的教授大人,但也是位女士。据说女士大半都是谨慎的,都是做一些无罪的行动。”

  “不要绕圈子,你想说什么!”

  “比如说,无聊的闲话——之类的。”

  用淘气鬼一般的视线,克鲁尔看向了夏儿。

  夏儿吓了一跳,接着,呆住了。

  因为克鲁尔的意图立刻就被理解了,金伯莉做好了觉悟,开了口。

  4

  从研究室出来的雷真,藏身在理学部后面的树林里。

  让爱丽丝在步行道的长凳上坐下,自己则观察着周围。

  警卫在离这里数十米的地方慌张的跑着——但是,没有觉察到这儿的气息。

  小紫的“八重霞”发挥了完美的隐形效果。

  即使如此,估计被发现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爱丽丝一句话也不说。夜夜一边担心着她,一边说道:

  “现在,该怎么做?”

  “是啊……你们,稍微去侦查一下。”

  “侦查?和小紫?”

  “去查探警卫的行动和配置,如果有奇怪的家伙的话,就带过来。”

  雷真使了个眼色。夜夜和小紫互相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向着不同的方向,轻盈的跳了出去。

  只剩下两人了,雷真在爱丽丝的身旁坐了下来:

  “怎么认输啦,这可不像你啊,腹黑女。”

  “……你真是个呆呆的笨蛋呢。这是该对婚约者说的话吗?”

  “什么婚约者啊。你所需要的,只是个护卫吧。”

  “我需要的或许只是‘猪饵’呢。”

  “这不是该对婚约者说的话吧。”

  “……说不定我在潜意识中,已经预感到会被爸爸抛弃了呢。如果从心底里信赖着学院,就没有把你也卷进来的必要呢。”

  “为什么要和我订立婚约?只是把我当成诱饵的话,没有婚约的必要了吧。”

  “有了婚约这个名目,你周围的女孩子就会远离你了。”

  “——!”

  “如果夏洛特的诅咒能够被轻易解开的话,我的作战就失败了,你的恐怖之处并非才能与战斗能力,而是能让周围人行动的感召力。”

  太高估我了,虽然一方面这样否定着,但想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雷真在困恼的时候,总是能向别人借到力量。

  “即使能把你与学院和日本军部的联系切断——夏洛特和‘剑帝’姐弟还是会为你而战,所以,要分开你们。”

  原来如此,洛基突然变得有敌意也是受到爱丽丝的唆使啊。

  “而且,你恐怕还会钓到更多新的女人呢。”

  “不要把我说得像色魔一样。”

  虽说如此,和格丽泽尔达的结识却是事实。

  “但是,这样的话夜夜也会离我而去了呀。刚才的那种情况,如果那家伙不来的话……”

  “会来的。而且,她确实来了吧?”

  “……你就这么确定?”

  “我觉得我也能够理解她了呢,尽管只是一点。即便你有了恋人,即便你结了婚,她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是的,夜夜说过,无论是什么时候,她都会保护雷真,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如今,她也依旧遵守着这个约定。

  忽然,感觉到有人接近。

  紧张感布满了全身,二个女学生,一边谈笑着一边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通过了这里。虽然学院的学生全员都是优秀的魔术师,但是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也没有丝毫感觉哪。

  爱丽丝微笑着,很佩服似的说道:

  “真是卓越的隐身性能呢。比起以前,性能更高了呢。”

  “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运用纯熟呢。这可是天下无双的花柳斋做的魔术回路——甚至对魔王都有效。”

  “确实是了不起啊,比我的‘虚像’还要高出一层。”

  爱丽丝忽然笑了,看着自己的手。雷真受到影响,也看向了她的左腕。

  尽管一直隐藏在虚像之中——爱丽丝的手,并非肉身。

  尽管外形精巧,但表面依然是金属,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啊……因为‘八重霞’,我的‘虚像’效果消失了呢。是的,这就是我的身体呢。”

  就像夸耀一般,爱丽丝撩起了裙子,亮出了大腿,

  “还不只是你看到的部分哟,虽然没有夏娃的心脏,但心肺机能的大半都是依赖着机巧装置的。人类也不是,人偶也不是,我,是令人不快的生物哦。”

  “……不对,你是人类。”

  “嘴上当然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在床上还能抱着我吗?会萎掉的吧?”

  “会抱着你的。要是一不留神和你结了婚,我一定每晚都让你睡不着。”

  这句话,到底怎样回响在爱丽丝的心底里呢。

  爱丽丝背过脸,许久,没有看雷真的脸。

  “神性机巧不会受伤。”

  冷不丁地,爱丽丝这么说道,说罢终于转头看向困惑的雷真,

  “教父预言到了这一点:‘作为最初的神性机巧,理应如完美的玉一般。’就是说世界上第一个神性机巧,将是毫无瑕疵的尽善尽美的存在。按照这个说法,它绝对不会受伤。”

  “这种东西,这个世界上有吗。话说回来,神性机巧就是人造人吧。人类的话,既会受伤,也会死哦?”

  “虽说是人类,但也是人偶哦。内置有魔术回路。”

  “——”

  “德国认为这一预言是比喻压倒性的、绝对的防御力。于是,为了实现这一预言开发出了‘完全制御振动’——尽管这是本末倒置呢。如果能够完全制御原子振动的话,那么就一个原子也不会脱落了——这就做出了绝对不会受伤的人偶。对辛造成伤害是非常困难的事吧。”

  确实,如果只是一两次,辛甚至能忍耐智天使的高热熔断,

  “但是,就算是那个辛,在雪月花和‘魔剑’的面前也还是会受伤。”

  在能将物质消灭的“光辉加农”面前自不必说。

  要是受到压倒性的火力攻击,也会因魔力补给跟不上而受到损伤的。

  “那月的自动人偶,夜夜怎么样?”

  “说到夜夜,如果魔力用尽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被‘光辉加农’吞没的话也结束了,不光是这样,就算是智天使的火焰刃也——”

  “但是,今后会变得怎样就不知道了,花柳斋的人偶会成长。”

  ……是啊,夜夜也有被隐藏起来的力量。有好几次,夜夜额头上出现了角——出现了能量集合体一样的东西。

  在夜夜的身体里,成长着连雷真也不知道的力量。

  “即使如此……夜夜的心又如何呢?”

  爱丽丝抬头看着月亮,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不管得到多么坚固的身体,被你抛弃的话,她的心也会受伤的吧。神性机巧不会受伤——在这个预言里,包含了心的受伤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喂!你要到哪儿去?”

  爱丽丝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想要离开长凳:

  “当然,是去取回辛了。失去那个的话就太可惜了,事到如今……他已是我唯一的财产了啊。”

  她竟只用这种说法,她竟只会用这种做法。

  震惊于爱丽丝的笨拙,雷真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解开八重霞的效果,故意扯开嗓子,为了让人能听见似的喊道:

  “你,不想让辛死的吧?”

  “——”

  “胁迫我也是,让我和洛基对立也是,让夏儿无力化也是,让夜夜和芙蕾疏远我也是,为了救辛的性命吧?”

  “……”

  “辛可能做为背叛者被处分,所以你才不惜违背学院长的意向,想独自迎击德国吧——是这样的吧?”

  爱丽丝果然无法回答。

  这种沉默,胜于任何的雄辩,诉说着爱丽丝的本心。

  雷真双手抓住爱丽丝的肩膀,在她耳边怒喝道:

  “那么为什么,一开始不对我说‘请帮帮我’!”

  爱丽丝讽刺般的歪起了嘴唇:

  “说了的话,又能怎样?”

  “要是说了的话——就能更早,借到这些家伙的力量了吧?”

  雷真将爱丽丝骨碌地转了个方向,用下巴示意着自己的身后。

  看着雷真背后的人,爱丽丝变了脸色。

  骑着幼龙的,小小的夏儿。

  带着机械人偶智天使的洛基。带着拉比的芙蕾。还有夜夜。

  按照吩咐,夜夜把他们一个个都“侦查”到,带过来了。

  爱丽丝哑然了,接着就像有点害怕一样,别开了目光。

  夏儿骑着西格蒙德飞到了爱丽丝的鼻尖前,冷冰冰的说道:

  “这一次,又是你搞的鬼呢。”

  夏儿挽着胳膊,愤然道,

  “我就觉得奇怪。像这样下流的笨蛋居然会和奥尔嘉那样的公主大人定下婚约什么的,就算天翻地覆也是不可能的。”

  “别把自然的意志也给搬出来!婚约者有一个两个,也是可以的吧!”

  “有两个就太奇怪了!这是不忠!”

  “不要在这种地方紧抓不放!这是语言的修饰啊!”

  “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王呢。笨蛋时空中绝对的笨蛋神呢。难得夜会进行的顺利,又一头撞进了危险的事情。”

  “是被卷进去的啊……你啊,了解情况了吗。”

  “金伯莉老——不对,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哟。”

  是吗。是金伯莉告诉她的吗。

  即使不能直接出手帮助——散播传闻之类的还是能做到的。

  “这也是没办法,就让我这个优等生来帮你吧。心存感激吧!”

  爱丽丝像是吃了一惊,不禁插嘴道:

  “你忘了我对你做过的事了吗?我对你们姐妹做过的事情?”

  “还记着呢。说真的,现在就想用‘光辉加农’报复你呢。”

  “那……为什么,不这样做?”

  “因为你,在自己可能被杀的情况下还要去帮助人偶啊。”

  爱丽丝说不出话了。夏儿似乎突然害羞了起来:

  “……这,这只是心血来潮说的话!失败者只要老老实实接受帮助就行了,而且,不帮你也解不开诅咒?想问你的话也多的像山一样?像是妈妈的事情,还有爸爸的事情?”

  “夏儿哟,你这语气也实在太不自然了。”

  “闭嘴,西格蒙德!午饭的鸡肉给你换成热牛奶哦!”

  “……‘剑帝’君呢?为什么会在来这儿?”

  这次问向了洛基。

  洛基红色的瞳孔中浮现着杀气,映照出了爱丽丝:

  “那家伙——‘不凋的蔷薇’来了是真的吗。”

  “不凋的蔷薇”,是夜会中罗森堡的登录代号。

  代替爱丽丝,雷真点了点头:

  “我亲眼看见了。那群家伙的头领就是罗森堡。”

  “那么,我也有战斗的理由了,爱丽丝的事我才不管。”(译注:这里的“爱丽丝”是写作“爱丽丝”注音作“你这家伙”的……)

  “……你要帮雷真?你们不是正敌对着吗?”

  “哼,你觉得我会受那种无聊的挑拨吗?”

  把爱丽丝当作小笨蛋似的笑了。

  对发着呆的爱丽丝,雷真从旁说明道:

  “如果你是说昨晚的事的话,洛基根本没打算击败我哦。”

  听了这句话,不只是爱丽丝,夜夜和芙蕾也震惊了。

  对于大家集中过来的视线,洛基懒洋洋的说明道:

  “学校里混入了有恶意的家伙的事——”

  说着指了指芙蕾身旁的狼犬拉比,

  “被加姆犬们的嗅觉给捕捉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学校的警卫放过了它们——因此,当奥尔嘉前来见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也是那帮家伙指使的了。只要我装出一副受着奥尔嘉摆布的样子,你们就会把注意力从我这儿移开了。”

  “让我们麻痹大意、移开注意力,趁机调查情况?……”

  雷真轻笑道:

  “我也好,这家伙也好,都是现实主义者呢。如果能轻松的闯到马格纳斯那儿的话,现在不是没有互相厮杀的理由吗。我也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没有消失的理由。”

  “……就是说被深深的信赖连接着吗。关系真是好呢。”

  『别开玩笑了!』

  真是美妙的和声啊。夏儿突然染红了脸,不知为何还微微喘息。(迷之音:这里必须解释一下,夏儿……是个腐女……)

  “那么,‘剑帝’君的姐姐也是?”

  芙蕾点了点头,眼瞳中充满了决意和战意。过去懦弱的态度是去了哪儿呢,如今她显出的只有作为一个人偶使的参战意志。

  “真是的……真是一群笨蛋呢,对身为敌人的家伙……也出手相助什么的。”

  虽然轻佻的说着这种话,爱丽丝却擦着眼角,这没有逃过雷真的眼睛。

  雷真的胸口又一次,用一次涌起了某种温暖的东西。

  总有一天不得不互相战斗的伙伴们——现在,雷真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是可以依靠的。

  “那么,走吧——”

  “不行。”

  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给雷真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伴随着一股栀子香,林子的深处出现了一位妖艳的女性。

  她是,由伊吕利和小紫随从着的——

  “硝子小姐……”

  日本引以为傲的稀世人偶师,花柳斋硝子,她的身旁,小紫难为情的苦笑着。看来这位是被小紫的“侦查”给带过来的。

  硝子用能让人联想到富士山的严冬的眼神看着雷真:

  “我没说过吗,小子。你是想要扣动世界大战的扳机吗?”

  “……扣动,当然是不想。但是,和之前的状况不一样吧。德国和学院联手了,这可不是俄罗斯能对德国胡来的状况。”

  “是的,学院和德国联手了——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意思?”

  “你去了的话‘倒数第二’就会消失了,即使你保住了性命,也会失去学籍。”

  这句话好似当头一棒。

  出其不意地,扎入了雷真的胸口。

  在场的人都因震惊而停止了呼吸,洛基和夏儿如此,甚至连伊吕利也如此。

  “小子到底是为什么踏上遥远异国的土地?如果想帮助这孩子的话,就让她亡命逃走吧,只是一台自动人偶,就显示下放弃的魄力吧。”

  硝子斥责一般的说道。

  但是,这个口气——似乎已经有些死心了。

  就如她预想的一样,雷真没有显露出一丝的胆怯。

  “他们夺回辛是正当的,我也不能对此说三道四。但是,他们并不只是想要夺回辛,还想要杀了他。”

  “那又怎样?”

  “哪,爱丽丝,辛很讨厌我吧。”

  不按常理出牌的一问。爱丽丝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说过想把你大卸八块。”

  “但这样的辛,却对我说了‘请’。”

  雷真昂然的抬起了头,正面看着硝子,

  “请你,保护大小姐,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主人——我喜欢这样的人。”

  视线碰撞。硝子锐利的视线,和雷真耿直的视线。

  硝子阴云满布的脸,忽的动摇了:

  “……是什么时候呢,连让人意乱情迷的句子都记住了。”

  硝子以他人无法听清的小声说道,接着无视了试图确认的雷真所发出“咦?”的声音,

  “虽然我也明白,但是对你个顽皮小子真是说什么都没用呢。”

  “这就是人说的对笨蛋没药医吧。”

  “这是自负呢,小子,你想成为神吗。你期望着,只要自己流血,就什么困难都能冲破吗?”

  “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

  “你就是这么想的吧。但是——因你的自负而改变的命运也是有的。”

  硝子依次将视线转向夏儿,芙蕾,洛基,还有夜夜。

  这话,会在他们的心底泛起怎样的涟漪呢。

  他们都表情严肃地以寄宿着意志的眼神回视了硝子。

  硝子再次将视线回到雷真身上,像叮嘱他一般说道:

  “学院那方会怎样出牌我也不知道,尽可能地留心一点吧。”

  “总会有办法的。我——不对,我们都已不是能被简单杀掉的人了。”

  “这就叫做自负哦,但,这也不见得是自大吧……”

  硝子扑哧一笑。冲着这样的硝子,雷真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另外,世界大战也好,抹消学籍也好。都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可有比起一日三餐更喜欢占得先机的性格扭曲的军师呢。”

  雷真回头看向爱丽丝,拍着她的肩膀,

  “如果是你的脑子的话,肯定想得出来的吧,比学院长更占先机,让那帮家伙闭嘴,既能夺回辛,又能让德国沉默——这样梦幻一般的方法。”

  爱丽丝无法忍耐似的低下了头,咬着嘴唇,肩膀颤抖着。

  接着,展现出了一如往常的带有讽刺感的笑容。

  “愚蠢的问题呢,雷真,你当我是谁?”

  “但是,要怎么做?有能回避战争的方法吗?”

  “有的哦。就让我来利用下‘世界大战的火种’吧。”

  爱丽丝远眺着中枢设施鳞次栉比的学院中央。

  在那儿,有着就像是巨大的墓碑一样的四角形的建筑物。

  起死回生的钥匙,就在其中——

第六章 感谢这次再会

  1

  那是个月色清幽的美丽夜晚。

  时间是两年前的夏天,爱丽丝除掉了真正的塞德里克,代替了他格兰维尔家长子的身份。

  在位于英格兰南部的格兰维尔别墅中,辛做着夜间的警备。虽然这不能说是管家的职务,但是小心无大错。作战能否成功,就看着几个月了。

  忽然,主人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沐浴在月光下的主人不是金发的美少年,而是银发的美少女。

  她解除了变装——没有发动“虚像”回路。

  被谁看到的话,会最终搞砸整个计划吧。辛跳上了阳台——

  然后,看到了——

  如宝石般闪着光的泪滴。

  觉察到自己的管家后,爱丽丝一瞬间背过了脸。

  接着立刻转过头,在爱丽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的存在了。

  “阳台也是寝室的一部分哟?没有主人的允许就擅自进入,无礼也要有个限度。伯恩斯坦家的管家连这种常识也没有吗?”

  “现在……是格兰维尔的管家。”

  “是呢。”

  她发出了多少有些空虚的轻轻的笑声……这不像她。

  “您在迷惘吗?”

  “迷惘?我吗?迷惘什么?”

  “其实——您对欺骗他人这种事情已经厌倦了吧。”

  “说什么傻话。”——爱丽丝本可以这么一语带过,却还是笑了笑:

  “我比起一日三餐更喜欢骗人。被我巧妙的骗了之后,落入实动部队手中的时候——看到那个塞德里克的脸了吧。每次都料敌机先,那样的我有多聪明啊,那家伙有多愚蠢啊,一想到这我就陶醉其中。只有在欺骗他人的时候,我才能确实感觉到自己的价值,只有在欺骗他人的时候。我……”

  毫无停顿,连珠炮一般的话,不经意间停顿了。

  辛觉察到的时候,爱丽丝抓着栏杆,静静眺望着远处。

  “喂,辛,你,能为我战斗吗?”

  “——当然。”

  “那么,也能为我而死吗?”

  “如果是小姐的命令的话,轻而易举的事。”

  “那么,如果是比死都要难的事的话,怎么样呢?”

  “……请说。”

  “不要死。”

  辛失去了言语。主人在说什么呢?

  “既然是为了我,那我可不许你随便死掉。你以为,制造你花费了多少代价?”

  “但是,如果不死的话,就保护不了您了——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

  “你的愚蠢真让人惊讶呢,辛。我有智慧。有智慧的人是不会被没有智慧的人杀掉的。但是——必须有完美无缺的仆人。”

  “……伯恩斯坦的管家是很有才能的,但是不能说完美无缺。要说那唯一一个缺点是什么的话,那就是即使违背主人的命令,也会为了主人舍弃性命——我就是这样的不忠者。”

  这个回答好像让爱丽丝失望了。爱丽丝以冷淡的口气说道:

  “辛,你是格兰维尔的管家吧。”

  “非常抱歉,少爷。”

  皎洁的月光照在了意见不合的主仆身上。

  甜甜的,也有点苦涩的回忆的梦境,伴随着意识的觉醒而消散了。

  能模模糊糊看到的是像宫殿一样的“愚者的圣堂”。辛就是在它的阳台上,被骑士团的那群家伙包围,施以了磔刑。(译注:日语里的“磔”和汉语中的不大一样,指的是古代将人绑在柱子上刺死的刑罚。 )

  身体被封锁魔术回路的锁链捆在柱子上,用不了魔术,动也动不了。

  辛一边凝视着从胸口处滴落的自己的血,一边朦朦胧胧地思考着。

  (那个时候,我发誓忠诚……)

  不是为了家族,也不是为了祖国,而是只为了那位大人活着,为了那位大人死去。

  所以现在——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2

  “在这儿开作战会议吧。”

  一到达地下的大厅,爱丽丝就回头转向大家。

  地下水道的一角,是过去作为爱丽丝的主要根据地的大厅。夏儿露骨的摆出了一张厌恶的脸,是想起了在这儿被爱丽丝嘲弄的事了吧。

  大厅里有夏儿、雷真、洛基、芙蕾和他们各自的自动人偶。伊吕利和硝子已经离去了,小紫因爱丽丝的指示,独自一人去侦查大空洞了。

  “那群家伙的精确位置正在侦查中吗,部署呢?”

  一开口,洛基就丢来了尖锐的问题。

  “过来的途中就确认了呢,用这个。”

  爱丽丝拿出了水晶球,雷真很有兴趣似地伸长了脖子:

  “又是这个吗。真是便利呢,水晶球这东西。”

  “也没你想的那么便利。准备是关键,想要监视的地方,事先一定要先设置‘目玉’呢。”

  爱丽丝一边切换场景,一边给大家看。夏儿和雷真目不转睛的盯着,芙蕾踮起脚,洛基也微微的探出了身子,向水晶球的里面窥视。

  “辛被绑在空洞中心部‘愚者的圣堂’中,那儿是断崖的底部,非常的广阔。视野很好,我们这边一接近立刻就会被察觉到的。总之,看守辛的警卫是‘要击卫士团’两个小队。骑士团全部出动去警戒地面上了。”

  “让骑士团远离了?不是应该反过来做吗?”

  夏儿十分不解。爱丽丝摇了摇头:

  “学院虽然想和德国和好,但也没打算把圣堂的秘密也告诉他们,当然不会任由骑士团呆在‘圣堂’的中枢的吧。另一方面,对我的搜查甚至投入了全部的部队,也可以认为骑士团并不信任学院。”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警卫中只身留下的罗森堡有着相当的自信呢。他手中的果然是传说级的自动人偶——

  “现在进行说明吧。作战目的有两个。夺回辛,和避免世界大战。”

  “第三个就是撤退了。在这里的全员所做的是,不被学院开除学籍就解决问题的工作。”

  “嗯,关于这个,我们现在开始就按‘学院的方针’行动吧。”

  “哈?说‘学院的方针’,你……“

  “对,不管我们怎么主张‘有学院长的命令’,只要学院长不认可,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但是,反过来说的话——“

  “是吗……只要有学院长能够认可的‘利益’……”

  “对!能让我们的意见能够通过就好,能营造出这种状况就行,因为爸爸是连一丁点儿私情都不会夹带的人,只要他觉得有利可图,他就会配合的。”

  “但是,要怎么做。只是得到辛的话,学院是不会满足的吧?”

  “说到利益的话,也不是单指会得到什么哦。如果不认同我们的话就会失去一切——要让他陷入这种状况啊。”

  “等下,这里有矛盾。”

  洛基尖锐地插嘴道,

  “如果我们的行动被认为是‘学院的意志’——如果以‘学院的意志’夺回辛,学院和德国的联合就会推翻,英国和德国的关系也会确实的破裂。世界大战就会爆发。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现在最应该注意的是巴尔干半岛的情势,就是从俄罗斯那边过来的强大压力。为了使俄罗斯让步,必须让德国方面的态势像磐石般稳定。也就是说——”

  “……切断学院和英国的关系吗?”

  “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夏儿打断了他们的话,正派的夏儿,看来不适合谋略。

  代替爱丽丝和洛基,雷真说明道:

  “以前,硝子小姐说过,如果英国和德国公开战斗的话,俄罗斯就不会怕德国了——反过来说的话,如果英国和德国关系好的话,俄罗斯就不能乱来了。所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让学院和英国不和,就是间接的让英国和德国团结……”

  洛基面露狐疑:

  “会这么顺利吗。因为格兰维尔那件事,英国和德国间的关系已经险恶了。”

  “对,这正是对我们极端有利的条件。”

  除了爱丽丝以外的全员都一脸惊愕,不明所以。

  “真的是老天的配合呢。英国和德国结盟,让学院孤立,天大的秘密被隐藏在这个学院里——嘿,虽说一半以上都是我的责任呢。”

  一边自嘲着,爱丽丝把水晶球举过了头顶,映出了某个建筑物,

  “隐藏着秘密的是这个地方,重要机巧保管设施——通称‘保险柜’。”

  大家都惊得出不了声了。这里对雷真来说是有深刻回忆的地方。

  “如果埋藏在这里的秘密暴露的话,英国和德国的‘误解’就会消失,关系也会变好的吧,而且,学院也不得不按照我所想的行动起来——这一部分之后再说明,先详细说说作战计划吧。主要的任务有三个:潜入罗卡夺取‘秘密’的任务,引诱敌人的佯攻任务,以及救出辛的主力任务。”

  “佯攻把敌人引诱过来,乘这个空隙,主力就把辛就出来是吧?”

  “夏洛特……和你那优秀的成绩相比,你的想象力真是平庸啊。”

  “什——什么啊!这想法很稳妥不是吗?”

  “只是‘稳妥’地考虑的话,是不可能把辛‘活生生’的救出来的。”

  即使发动佯攻,那群家伙也不会把目光从辛那里移开的吧。如果他们感觉到异变,应该会立刻杀了辛。在把爱丽丝引诱出来的瞬间,辛就失去利用价值了。

  “那么,用八重霞迷惑他们?靠完全幻觉潜入他们的内部的话——”

  对于雷真的提案,爱丽丝也没有点头:

  “八重霞是必要的。但是,在‘圣堂’的周围使用魔术的话,会立刻被感知到的。幻觉一旦暴露的话,效果就会减半的。”

  “那么,要怎么做?”

  “用即使被察觉到也没问题的魔术。然后,不救出辛。”

  所有人头上都浮起了无数的疑问号。爱丽丝一边对这种反应感到满意,一边说道:

  “这也之后再说明吧。接着是敌人的战力——就像刚才看到的那样,‘要击卫士队’两个小队,‘十字架骑士团’十人的样子。”

  “话说‘要击卫士队’是警卫的特殊部队吧?一般的警卫这次没有参加吗?”

  “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会引起怎样的骚动,也不能在学院内引起骚乱。一般的警卫只做分内的事。至于在这边的——迎击我们的人,说不定不是警卫而是‘教授’。”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众人。是的,这边已经是学院的敌人了。

  “……谁会过来,都没有关系。”

  最先打破沉默的气氛的是,洛基,

  “我想要打倒的是罗森堡。我对你的作战没有异议,但要让我和他对决。”

  “即使你不这么说,这也是最好的安排,但是,罗森堡带着的并不是普通的机巧人偶,看了就知道,那是传说级别的。”

  洛基没有动摇,但是,芙蕾却一脸担心的看着弟弟的侧脸。

  “对了对了,夏洛特的诅咒——要现在就解除吗?”

  “当然!”“那当然了!”

  雷真和夏儿异口同声地说道,爱丽丝用手制止了他们。

  “明白了明白了,那么,立刻做准备吧,敬请期待,因为要在这里要描绘祝福的魔法阵,等我10分钟。”

  “哼……还真是悠闲呢。”

  洛基冷冷地扔出了这句话,芙蕾紧紧的抓住他:

  “洛基,不能说这种话。”

  “知,知道了。所以快放手!”

  看到洛基难得的狼狈着,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笑容。

  3

  雷真离开大厅,来到了地下通路的暗处。

  他凝视着深处的黑暗。在这黑暗的对面,是一成不变的大空洞。

  (不要乱来哦,辛……)

  “雷真。”

  身后传来带有顾虑的声音。从大厅的方向,夜夜正迈着小碎步靠近过来。

  “抱歉呢,夜夜。又在与夜会没有关系的事情上使用你了。”

  “雷真也是个好人呢,不管多少次都会去帮助那些曾经要杀自己的人。”

  “没办法的吧,形势发展成这样了。”

  “和素不相识的女人保持着关系也想凭‘没办法’就敷衍过去吗……”

  “这种事我没做过!思维不要跳跃到那儿去!”

  但是,这到这个,这次婚约的骚乱还完全没有解释。

  “那个……抱歉呢,也没向你做解释。婚约是胡说八道的事,本来想事先告诉你的。”

  “……真的很过分呢,雷真。突然说出婚约什么的……但是,这里面有什么内情这点,我是早就明白了的。”

  夜夜浮现出微笑,另一方面,雷真半睁着眼:

  “虽然破坏这么好的气氛有点抱歉,但是,为什么想要掐我的脖子?”

  “实……人家实际上又没有掐。”

  “不要移开视线。但是……多谢了哦。”

  雷真轻轻的把手放在夜夜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夜夜就像猫一样眯细了眼,乖乖低着头。

  “……虽然破坏这么好的气氛有点抱歉。”

  二人吓了一跳,回过头。在背后,是极度不爽的夏儿:

  “解除诅咒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快点过来你这呆子!笨瓜!”

  “不要破口大骂!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两人一边叽里呱啦的斗嘴,一边回到大厅,夜夜一面突突的散发出吓人的黑色气息,紧随其后。

  接着,夏儿的解咒也平安无事的结束了。

  (不,也不是十分的平安无事……)

  一边在地下通路走着,雷真一边用袖子擦着变黑的脸。

  作战已经开始了。雷真和夜夜、爱丽丝一起行动着。

  夜夜一脸不爽的把头扭向一边。

  “自作自受,哼!”

  “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造的孽?不是我的原因吧!”

  “安静,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们不要吵闹。”

  在前面的爱丽丝低声的提醒道,虽然八重霞发挥着效果,但也难保不会被某种感应器检查出来。雷真和夜夜赶紧闭了嘴。

  地下道还在继续着,这条路不是通向大空洞,而是通往学院的中枢区域。又走了5分钟左右,在为还要继续到什么地方为止而变得不安的时候——

  突然,道路开阔了。

  虽然想着是不是到达大空洞了,但是不对。是用石头铺的道路。

  广阔也好,高度也好,都堪比学院体育馆。天花板上铺着厚厚的玻璃,月光照射着内部。是什么仓库……难道是飞机库?

  “……不出所料,看来有看守在候着我们哟。”

  用带着紧张的声音,爱丽丝示意着前方。

  月光让他的轮廓显现了出来。魁伟的体格,穿着严整西装的身姿。浓密的小胡子和常常眯着的温柔的眼是他的特征。

  夜夜摆开架势,雷真一边流着冷汗,一边询问爱丽丝:

  “……这个人也是,在你的推测中吗?”

  “怎么会。谁都预想不到的吧,这种怪物亲自出马什么的……”

  爱丽丝的声音很僵硬,这是自然的。在他们面前的是——

  “你说你要去哪儿?”

  十九世纪最强的魔术师,瓦尔普吉斯王立机巧学院的最高权利者——

  学院长爱德华·卢瑟福!

  八重霞的效果还持续着,“完全幻觉”明明对魔王莱科涅都有效。

  但是,学院长的双眸,却确定无比地捕捉到了雷真:

  “怎么了,雷真君。今宵的夜会可以早已开幕了哦?”

  “……啊啊,当然会去出席的。把俗事都处理完之后。”

  “俗事是指什么呢?难道,是指侵入‘保险柜’的事吗?”

  “如果说是的话,你会让我们通过吗?”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就不能让你再顽皮下去了。”

  学院长的双眸“咔”的睁开的瞬间,雷真感到了狂风骤雨般袭来的魔力,蕴含的威压感令身体忍不住想要缩成一团。即使和太古的肉食恐龙对峙,也不会感觉到这种程度的战栗感吧!

  “……没办法。要突破了,夜夜!”

  “是!”

  “这样好吗?把自动人偶对准我的行为,可以视为对学院权威的背叛。你明知这点,却还这么做吗?”

  盯着雷真,学院长以严肃的声音询问着他的觉悟,

  “你不是也有自己的目的吗?你想放弃和马格纳斯君战斗了吗?”

  “……没有想放弃的打算。”

  “那样的话,退下吧!”

  “这做不到。”

  “要是被学院放逐了,你要怎么挑战马格纳斯君?想要试着强攻吗?但是他是学院的至宝,学院会尽全力去保护他的。”

  “——”

  “不只是警备队,包含我在内,教授,学生——学院的全部战斗力都会保护他的。你能突破这样的守护吗?”

  ——不可能的。如果能一击打倒马格纳斯的话还差不多,战斗稍微拖延的话,还指不定会有谁来援助马格纳斯呢。

  雷真偷偷地看了爱丽丝一眼。

  爱丽丝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一样。紧闭着双唇,视线向下移。

  从刚才开始,学院长连一次都没有看向爱丽丝。

  至此,雷真做好了觉悟。

  “……这是高估哦,学院长。”

  “是说马格纳斯?还是说我们自身?”

  “不,是说我。我可不是那种劝一劝就有用的聪明人。权衡利弊之类的——我是丢在妈妈肚子里才来的!”

  刹那,夜夜蹬向地面,就像疾风一般,一直线的冲了过去。

  如果只是个五十岁的普通男人的话,应该连恐惧都感觉不到就被折断脖子了吧。

  如此强劲的一脚,学院长仅仅只是移了一下身子,就躲开了。

  “——!?”

  夜夜一惊,下一个瞬间,夜夜就被弹飞,回到了原地。

  迷之斥力。这种吹飞夜夜的方式就像是夜夜遭到了还击似的。

  学院长只是若无其事的站着。在他前面,浮现出了光之魔法阵。

  随手制作的防御结界。绝不是罕见的魔术,但出力的位数不同。如果说一般的魔术师做的是一块三合板,那学院长的这个就是三百毫米厚的钢板。

  “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作十九世纪最强吗?”

  “……这个嘛,因为非常强——吧。”

  “那么,用什么指标判定强者呢?”

  对着皱着眉的雷真,学院长以讲课的样子淡然说道,

  “魔力的总量?制御的技术?对魔力活性的亲和性?或者说是运用理论?战术和战略的知识?还是说,是自动人偶的性能呢?”

  “……全部都是,不对吗?”

  “诚然,我确实是能做得到这一切的一切的魔法师,但是,真正能让我占据强者的位置,能将这个得到手,使用它,并且一直保存的——是政治力量。”

  学院长的手指毫不停顿的在虚空游走,划过的轨迹形成光带残留在空中,描绘出了魔法阵,含有复杂装饰的特殊的六芒星——不认真学习的雷真第一次看到这种形状。

  从魔法阵的中心,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书。

  “小心,雷真,那是魔导书——‘所罗门之钥’!”

  爱丽丝以带着紧张的声音叫道,雷真瞬间被学院长的魔力压倒,

  “所谓的所罗……是什么?”

  “……你吓到我了。身为拥有学院学籍的人,连那个都不知道吗?”

  学院长听着他们的对话,发出苦笑开口道:

  “这是伟大的同胞在数十年后留下的魔术书哦。他将从今往后获得的庞大的收藏都封在了里面。世界终末的预言书,魔术的百科全书,遗产大全,禁忌秘法之集大成——虽然有众多的叫法,但实际上这是自动人偶的召唤目录!”

  “目录?……”

  “虽然非常遗憾,漫长的光阴里,遗产丧失了无数,被掠夺而去的财产也有很多,但即使如此,我也能操纵超过五十台的‘神话中恶魔’,朝你进攻。”

  魔导书漂浮在虚无的空间中,自行的打开了。书页上飘散出淡淡的磷光,从下方照亮了学院长的面孔。

  “为了表达对你的敬意,在此,展示我的秘藏之物。”

  刹那,如海浪般的魔力淹没了整个大厅。

  这是梦幻还是现实?在学院长的背后,形状优美的阶梯缓缓浮现。就像,只是这里混入了异世界一样,洁白的墙壁无尽的延伸,铺着红地毯的阶梯延伸到比天花板更高的地方,而在那遥远的阶梯顶端,是用奢华的金银财宝装饰着的玉座——

  (女神!?……)

  在那玉座之上,端坐着美丽的女王。

  丰满的胸部,白皙的肌肤。腰细的惊人,在绝对工整的脸上,闪耀着的是蔑视万物的瞳孔,身缠一条白色的薄绢,手脚上装饰着无数的金环。

  与其说这是自动人偶,不如说是“神像”!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呢……看到……排名第二十九的大公爵……阿斯塔罗特……”

  就像绝望了一样,就像陶醉了一样,爱丽丝轻轻地低语道。

  女王慢慢的站了起来,悠然的走下了阶梯。她踏过的台阶一段段消失,变成金色的粒子飘散。

  学院长恭敬的行了一礼,迎接女王:

  “女王驾临,不胜惶恐,伊修塔尔女王。”

  “很久不见了呢,爱德。居然呼唤了我,是这么强大的对手吗?”

  女王斜眼看了过来,冷嗖嗖的死亡预感袭击了雷真。

  “这不还是个小鬼吗?你老了呢,爱德。”

  “确实他很年轻——但是,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成为最大的威胁。”

  “好吧。给我魔力,将我的军队带到这里。”

  女王优雅地伸出右手,学院长恭敬的用左手接过,将魔力传送给她。

  自始至终都是优雅端庄,女王将左手伸向了雷真。

  从伸开的左手中,有什么东西无所顾忌地满溢了出来!

  那是黑色的影子,就像不祥的雾一样的东西。前端浮现出了痛苦的人类的脸,虽然正体不明,但硬要形容的话,与“怨灵”的印象相近。

  复数的“怨灵”同时以惊人的速度蜂拥而至。

  让夜夜跳向对侧,雷真则抱着爱丽丝跳开。怨灵群撞在大厅的中央,石头粘粘糊糊的崩落了。

  石头应该不是被腐蚀,但是除了腐蚀也没有别的描述方法。墙壁就像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倒塌下来,就像腐坏的洋葱一样溶了下去。

  目击了这样的威力,雷真也好,夜夜也好,爱丽丝也好,都无法停止战栗。

  “‘恩赐的腐蚀’——被那个吞噬的话,一瞬就成了腐肉了!”

  “——所以,绝对不要碰到,夜夜!”

  尽管自己也觉得这个命令很乱来,雷真还是下了令,给夜夜输送了魔力。

  雷真用肩架起爱丽丝,提炼出纯质的魔力全速奔跑,这不是金刚力,而是干涉自身的魔力循环系统,用魔力强化身体能力的技术,格丽泽尔达的指导绝不是没有意义的,即使是这样的局面,也绝不是束手无策。

  人偶女王摇了下手腕,又叫出了更多的怨灵,瞄准了夜夜。

  “——切!”

  一个怨灵滑过夜夜的脸颊,皮肤在一瞬间溃烂,腐烂掉落了。

  但,只是一点小伤。夜夜迂回逼近女王,想要踢飞她。

  学院长一瞬间横到夜夜面前。

  防御结界发动,夜夜被弹飞了,往正后方吹飞了。

  在空中不能控制身体的行动,以那个姿态——躲不开怨灵!

  雷真把手放在右腕的布上,想要撕裂布。这个瞬间——

  雷真的第六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雷真感觉到了背后的死亡威胁。拧着肩膀回过头,只见撞到墙壁应该消失的怨灵,正把丑恶的脸朝向这里。

  理应消失的怨灵没有消失!回避……来不及了!

  时间的流动变得过分的慢,怨灵也以慢的令人着急的程度在靠近这里。雷真什么都做不了,加大了抱住爱丽丝的手腕的力气。

  眼看就要被怨灵吞噬,却有什么覆盖了雷真的视野。

  眼前是炫目的闪烁着的白色的光辉。光泽有如陶器,这是……盾?

  是个描绘着复杂的分割线的机械体。但是,很美。闪光的盾突然出现,静止在了空中,保护了雷真。

  激烈碰撞的怨灵一个一个的被消灭。盾也没有被腐蚀,还持续着闪光。

  “以学生为对手还拿出‘淫虐之姬’,真是不像大人啊学院长。”

  从雷真的背后,有谁进入了大厅。

  扛在肩上的是,闪着白色光辉的优美的剑。暴戾的魔力,还有杀气。她出于癖好穿着可爱的超短女礼服,没有比这感觉不搭配的了 。

  格丽泽尔达·韦斯顿——“迷宫之魔王”!

  学院长的眼神猛得变锐利了。

  “你想要做什么呢?好不容易得到学院的庇护,马上就要舍弃掉了吗?”

  “你太高估我了。我是韦斯顿家的格丽泽尔达——”

  轻蔑地笑着,格丽泽尔达刺出了剑尖——

  “权衡利弊什么的,我是丢在母亲大人胎内才来的!”

  4

  同一时间,洛基和智天使一起在地下空洞里奔走。

  小紫在一旁迈着小步跑着。扎在左右的双马尾轻飘飘的摇摆,让人不由想起小猫的尾巴。

  “嗯?怎么了吗,大哥哥。”

  “……没什么。话说你的魔术真的起效了吧?”

  小紫不满的嘟起嘴唇:

  “当然起效了哟!因为是雷真施展的嘛。”

  “哼,就是这样才不能信任——虽然也不是完全无法信任……”

  “使用了魔术的话就会失效所以要注意哦。特别是,那边的人偶先生。”

  反过来说的话,只要不与魔活性不协调原理相抵触,就不会简单的解开。这无疑是值得恐惧的魔术,不只是隐藏对象,甚至能消除发出的响动,甚至是气息。在使用时,效果以及范围都能指定这点也很可怕。

  这种程度的魔术,人偶自己怕是不能驾驭的吧,应该也需要有高超控制力的魔术师。也就是说,雷真也有相当的进步。

  (……有趣。)

  洛基对这样想的自己感到吃惊。在这之前,明明对雷真的成长情况还感到焦躁。现在还真是变得从容了呢。

  二人和一台降下了断崖,靠近了中心部。

  不久,就看到了前方的像宫殿一样的建筑物。

  距离不到四百米,敌人的情况能用肉眼确认到。海姆加德有十台,和人偶使一起在待机。罗森堡的身影……没能看到。

  “等一下,在这前方能感觉到探知结界,再继续接近就危险了哟。”

  “那样的话,从这里开始动手吧。”

  洛基把右手伸向搭档,将魔力送入智天使,

  “让能看到的十台全部机能停止。打穿他们,智天使。”

  “I'm ready. ”

  准确地理解了主人的意图,智天使张开翅膀,翅膀上装着的短剑一齐向前刺出,调整成了射击姿势。

  小紫的八重霞失去效果的瞬间,短剑被射了出去。

  十二把短剑被分离出来,在这之中的十把像子弹般疾驰了出去。

  这一刹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影子覆盖了智天使。

  是来自背后、瞄准脑袋的攻击,而现在智天使是不能防御的状态……但是,两把短剑刚好赶到背后,阻挡了敌人的攻击。

  攻过来的是金属制的自动人偶。

  在巨腕前端的,不是拳头,而是突出的钩爪。它的威力超出想象,智天使的短剑轻易的折断了。

  在那个自动人偶的对面,从黑暗中走出了金发的美少年:

  “注意到我了吗,‘剑帝’。”

  “……这是我的台词,罗森堡。”

  洛基也没有大意,观察着敌人的人偶。乍一看,像是在哪儿都有的人偶,但是腕力像如刚才所见,不可轻视。如果要说还有其他显眼的特征的话——也就是像披风一样覆盖着身体的“鱼鳞铠”了吧。

  人偶不能开口说话吗,它发出了听起来像是“啾——”的鸣叫。

  “……有点古老的自动人偶呢。古董吗?”

  罗森堡从容地笑着。

  洛基一瞬间将视线移向了小紫。小紫觉察到他的意图,急忙保持了距离。她身上虽还残留着八重霞的效果,但是某些情况下仍可能变成累赘。

  “怎么了,害怕古董吗?”

  罗森堡挑衅道。洛基压制住翻滚的愤怒,冷静地下了攻击命令。

  智天使向前突进,用左右的刀刃发动了夹击。巨腕的自动人偶一瞬间消失——出现在了智天使头上。

  好快!而且,它会飞!

  它的翅膀大大的张着。看起来像是装甲,其实是翅膀吗!

  “翼人——鹰身女妖?”

  “才不是这种俗物呢。”

  罗森堡挥了挥手,配合这动作,巨腕的自动人偶急速地向下扑击。

  简直就是猛禽来袭。人偶的钩爪发出嗖嗖声,袭向了智天使。智天使虽然避开了,敌人却凭强劲的机动力紧追不舍,终于抓到了智天使。

  钩爪刺入了智天使的装甲板。

  智天使的身体,就像被熔断了一样,出现了溃烂的伤口。

  “炎之爪——”

  洛基一瞬看穿。这是用超高温的爪,将物质熔断的能力吗。

  和智天使相似——但是,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高温,可胜不过智天使。

  一边应对着追击,智天使在空中一转身,变化为大剑的姿态。

  从刀身上喷出的高压气流,一下子让智天使加速了。

  大剑撞向翼人,命中的瞬间,从刀刃处也喷出了超高温的热风。敌人的表面受了这高温的集中烘烤,瞬间就会达到数千度。只要有这样的能力,无论怎样的金属都可能熔断。智天使将翼人一刀两断——

  ……不,没有做到。

  就连洛基也瞪大了眼睛。攻击被挡住了!

  斩不断。洛基立刻让智天使掉头下降。

  智天使再次变回了机械天使的姿态,是心理作用吗,智天使好像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罗森堡很满意似的,咯咯笑了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

  “让你露出了这样的脸。如何让人不感到愉快呢。”

  洛基再一次,观察起敌人的自动人偶。

  用高温作为攻击能力,有完美的耐热能力,在传说级的自动人偶中,要说在高温方面攻防极高的自动人偶的话,能想到的是赫拉斯瓦尔格尔,不然的话就是——

  “浴火重生的,魔神!……”

  “回答的漂亮。你那大意放出的火焰,会唤醒凤凰!”

  下个瞬间,从翼人那儿喷出了火焰。

  能直接感受到的庞大魔力。这怎么也不会是罗森堡一次送入的力量。推测起来,恐怕是洛基给予的数千度的高温,就那样成为了敌人的魔力。

  翼人变换了外形,是和智天使一样,机械性的变形。

  两肩自左右脱落,向腰下方移动,从腹部冒出的巨大的“喙”和头部一体化,脚则折叠起来进入了空出的部分。

  一连串的变形程序进行到结尾,翼人变化成了巨大的鸟,翼人手腕的部分,变成了钩爪样子的鸟脚。让强力的武器——钩爪在两种形态下都能最大限度的活用,这种设计真是绝妙啊。

  洛基的背上流下了冷汗。这次的敌人相性太差了。凤凰不只能自己产生火焰,也能将接受到的火焰变换成魔力。这就是被称为不死的原因。

  “去吧,凤凰。”

  啾——发出高昂的鸣叫,凤凰飞了起来。

  快的让人恐惧,简直就像流星。

  它和智天使是同一原理吗,利用热风的喷射,以反作用力获得推力。

  火炎长长的拖在身后,看上去就像尾巴。直如传说中的“火焰之鸟”。

  凤凰向智天使突进,洛基立刻送入魔力,让智天使飞了起来。

  电速的捉迷藏开始了。近似于鸟类的互搏,双方闪电般变幻着身形,一边展翅上下翻飞,一边用刀刃和钩爪还有喙碰出火花。

  但是,形势有利于对方。凤凰会用吐出的高压气流,打偏这边的攻击,使之无效化,虽然这边也可以用热风回击,但是,这就会全部变成对手的魔力了。

  过了一段时间,对方彻底占据了上风。

  终于,钩爪掘住了智天使的身体,用喙啄出了洞,而且——

  “大哥哥,危险!”

  收到小紫的警告,洛基反射性的跳了起来。

  刚才还站着的地方,扎入了海姆加德的“电击指”。

  四台海姆加德集合了,算来有将近一半没有打倒啊。

  就在洛基的注意力被警卫吸引的瞬间,如巨锤一般的踢击直击了他的头。

  视野摇摇晃晃。洛基倒向魔术合金的地面,难以置信地看向头顶。

  凤凰应该在和智天使缠斗。我到底是被什么给踢到的?……

  接着,洛基理解了:

  “你这家伙……难道!……”

  “对——我成为了机巧士兵!”

  就这样在静止在空中,罗森堡发出了宏亮的笑声。

  5

  “师傅大人……为什么在这儿?……”

  雷真呆呆的嘟囔道。格丽泽尔达忽然放松了表情:

  “你这个……笨蛋弟子!”

  用剑一击戳向雷真的侧腹。

  “通”的一声雷真被打飞了,直飞向了天花板附近,如果没有在那一瞬间放开爱丽丝的话,她应该会受重伤的吧。

  雷真掉了下来。

  “突然之间干什么,如果没来得及用金刚力的话,会死的啊!”

  “你这家伙,想在这种地方丢掉性命吗!”

  “刚刚就差点要被你给杀掉了吧!”

  “住口!你这家伙是有需要打倒的敌人的吧!”

  雷真语塞了,是的,雷真想要打倒的敌人,并不是学院长。

  “……那家伙我会打败的。但是,也要帮助爱丽丝。”

  “白痴。那样的事情我当然明白,所以说你这家伙是个笨蛋啊。”

  “那为什么要打飞我,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吗?”

  “为什么没来拜托我!”

  “!——”

  学院长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用手指抚摸着魔法书“所罗门之钥”:

  “这话我不能当作没听见呢。你真打算对我——对学院亮出獠牙吗?”

  “这种想法一点儿也没。但是,我可没有徒弟要被杀了,还能闭嘴看着的度量。”

  两个魔术师互相瞪视着对方。空气仿佛都因为畏惧而震动,不知从哪儿响起了地鸣声。在压倒性的力与力,最强与最强的对峙中,夜夜咬紧了牙关,仿佛一放松,气力就会被全部夺走一样。

  格丽泽尔达背向雷真,就像要保护他一样站着:

  “去吧,笨蛋弟子。我来拖延时间。”

  “你说拖延时间——难道没打算取胜吗?你是魔王吧?”

  “……你这家伙误会了呢。魔王是授予同时代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的称号。我制霸的只是夜会——那个男人制霸的却是整个十九世纪!”

  盯着学院长,格丽泽尔达略带讽刺意味的自嘲道,

  “我来制造破绽,你们看到破绽就马上走。”

  “但是……”

  “无须担心。现在的我,有这个。”

  她把剑随手放开了。剑在空中哗啦哗啦地崩裂了……变成了机械人偶的样子!

  夜夜吃惊的用手捂住嘴:

  “雷真!这个……虽然小,但是这是智天使!”

  确实很像。智天使的身高大概有成年男子的程度,但这个的大小则像个少女,腰部也被特意做得纤细,是女性样式。装甲上施加着细腻的雕刻,即使作为美术品也很值得鉴赏,如果说智天使是无机质的工业制品的话,这边就应该说是工艺品了。

  与智天使翅膀的“护手”部分相对,这边背负着翅膀似的“刀刃”,手脚的平衡与人体相近,比智天使更加的考究。

  同时盾也变形了,和剑很相似的设计,但是,这个却拥有更加美观的外形。形成盾的装甲板有六枚,呈裙子状覆盖在腰间。

  虽然两具自动人偶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是,相互间对比也很鲜明。

  “这俩家伙,到底?……”

  “Servant Replica。据说是‘米迦勒’型和‘拉斐尔’型。”

  “听这名称,果然还是智天使的兄弟机——话说,在哪儿弄到的?”

  “熟识的教授拜托我试用一下,虽然是临时凑合着借来的东西,在拖延时间上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吧。”

  “临时凑合什么的真是抱歉哪。”

  剑的人偶发出了流利的合成音。雷真大吃一惊:

  “说话了!”

  两具人偶将手按在各自的脸上,做出了像是笑的表情:

  “有什么好吃惊的,你这愚笨的小鬼。”

  “太过分了哟,姐姐大人。据说事实会让笨蛋更受伤的。”

  “而且嘴巴真坏!这不是和智天使完全不一样吗!”

  “原来如此,挺不错的自动人偶呢,韦斯顿小姐。”

  学院长发出了感叹——接着,忽然笑了,

  “但是,那两个人偶能敌得过我的女神吗?”

  “试试看吧。”

  从格丽泽尔达那方迸发出了魔力,两具人偶机敏地左右散开,像从两侧包抄,迫近了学院长和女王。

  爱丽丝睁大了眼睛看着,雷真也因同样的心情说不出话来。

  两台人偶的移动很流畅,也不像智天使那样散布着热风的噪音。

  就像自如地操作着自身的矢量,这个动作是——

  “佛拉格拉克——这不可能!不用人类的大脑模块,就能将那个控制住的思考程序什么的——”

  在惊讶的爱丽丝的眼前,两台人偶展现了和辛相仿的动作。

  对女王发出的怨灵,剑的人偶以无视惯性的Z字形移动闪避着,几乎是一瞬间就拉近了距离。剑之人偶拔出背后的刀刃,朝女王劈了下去。

  “休想!”

  学院长赶过来,展开了光的魔法阵。

  铿,魔法之阵和刀刃相互拮抗着,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爱德,给我魔力。”

  “谨遵吩咐!”

  学院长抓住女王的手,送出了魔力。

  女王并没有向剑之人偶,而是向着格丽泽尔达放出了怨灵群,但是,这边的盾之人偶反应了过来,瞬间将怨灵挡住,就如字面意思,成为了保护主人的盾牌。

  咚咚咚咚,响起了很钝的冲击声。人偶形成的盾扛住了怨灵的直击,连一个伤痕都没有。

  “这可真是超乎想像的好用啊。像这种使用方法也——没问题的吧?”

  魔王没蹬地就飞了起来。雷真也是,夜夜也是,爱丽丝也是,三人一齐瞠目结舌。

  格丽泽尔达的动作和辛一样——是完全制御振动回路那无迹可寻的动作!

  利用盾制造的死角,格丽泽尔达跳到了学院长的头上。剑之人偶早已变形成了优美的剑,握在了格丽泽尔达的手中。

  从格丽泽尔达的背后,飞散出了红色的光。

  血液汽化,产生了爆发性的魔力。魔力被锤炼成了丝状,通过右手传到剑中,使魔术回路运转到了极限。立刻就到达了最高速。格丽泽尔达像闪电般下降,同时猛力挥剑!

  学院长在头上展开魔法阵,挡住了这一剑。但是,冲击没被抑制住!

  巨大的力量冲击着地面,发出沉重的轰鸣,地面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整个沉陷了下去!

  坚固的石地翻裂开来,成了火山口状,墙壁上也布满了龟裂,天花板的玻璃破碎散落。玻璃貌似相当的厚,碎片形状就像崩塌的冰山,如落石一般落了下来。雷真一边保护着爱丽丝,一边拼命的躲避崩落下来的玻璃。

  在弥漫着的粉尘中,格丽泽尔达静静站在那儿,露出了睥睨一切的微笑,那姿态直如鬼神!

  “难以置信……让完全制御振动作用在术者身上……第一次看到。”

  爱丽丝的声音颤抖着,雷真也再一次,重新认识了师傅的能耐。

  无法想象的强大,格丽泽尔达是如此,闪着白色光辉的机械天使也是如此。

  盗用了D-Works的设计,搭载了德国的魔术回路:混合技术的自动人偶——按道理想想的话,这只不过是东拼西凑的东西罢了。

  智天使拥有利用集中的高热,将所有物质切裂的特性。

  机巧兵士可以使用术者和人偶两人份的魔力。

  那两具人偶则哪个优点都没有。但是,格丽泽尔达有近乎无尽的魔力和阿里阿德涅的线,只要在她的手中,那两具人偶就会成为绝对的剑,绝对的盾。

  辛说过,佛拉格拉克在传说中本来是以自己的意志打倒敌人,还会回到手中的神剑——它的斩击怎样的铠甲都无法抵挡。

  令人讽刺的是,与这名字相称的人偶,竟靠技术盗用完成了。

  虽说格丽泽尔达的力量是压倒性的——

  但是,对手也是如此。

  从塌陷地面下方,喷出了庞大的魔力。

  “干的漂亮,韦斯顿小姐。”

  粉尘之中,响起了学院长的声音。

  和女王一起,漂浮上来的学院长,以念动力让自己的身体上浮吗?!

  “……明明感觉击中了啊。果然不是假的啊——十九世纪最强的威名。”

  格丽泽尔达苦笑着,另一方面,学院长也苦笑着,俯视着大洞,无奈似的捋着胡子:

  “这个地方明明施加了好几重的物理防护,大大增强了强度,竟然被破坏成这样——”

  不等学院长说到最后,格丽泽尔达就掷出了剑。

  剑一直线的突进,瞄准了女王的头,学院长立刻展开了魔法阵阻挡——力量和力量较量的瞬间,格丽泽尔达叫道:

  “去吧,笨蛋弟子!放过这个机会的话,就别想突破这个男人了!”

  竟然让魔王如此断言。学院长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吗。

  雷真做出了决断,迅速地背起了爱丽丝,和夜夜两人一起跳过了大洞。

  “嗯——这样好吗,爱德。小鬼要逃走了哦。”

  “没关系,去吧,雷真君。”

  听了学院长的意外发言,雷真不禁停住了脚步。

  “连魔王都被你拿来阻碍我了——了不起的才能。被奚落为‘倒数第二’的你,竟掌握到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作为努力的奖励,我也想给你礼物。”

  学院长嘴上挂着平日里对学生摆出的温和的微笑,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谁都不会妨碍你的呢。”

  好机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难道是——

  雷真就好像被弹出去一样跑了起来,赶超了夜夜,从狭窄的通路中跑了出去。

  道路尽头是,和刚才完全一样形状的大厅。

  当然很广阔,甚至连天花板的玻璃也一样,但是,刚才的大厅里没有的东西正坐镇在中央,是鲸鱼一般形状的硬式飞艇。(译注:硬式飞艇,依靠内部骨架保持形状和刚性的飞艇。与之相对的概念是软式飞艇。)

  “是……船吗?”

  夜夜歪着头,则雷真大吃一惊:

  “代达罗斯的缩小版?……为什么,这种东西在学院里?……”

  正欲向爱丽丝询问,却被那个给察觉了。

  “你是主人的‘敌人’吗?”

  毫无感情的,机械式的质问。飞行船上站着蒙着脸的少女。

  “火垂……是这么叫的吧。既然你在这儿,也就是说——”

  “我在这儿,‘倒数第二’。”

  就像是要肯定他的猜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银色假面在月光中闪耀着。从假面内向外窥视的,是带着魔力的红色的瞳孔。

  “马格纳斯!……”

  妹妹的仇人,就站在那儿。  

第七章 君临者们

  1

  夏儿和芙蕾顺利完成了“最初的任务”,再次回到了地下。

  夏儿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但是因为只穿着爱丽丝给的礼服,所以衣服下面是十分糟糕的真空状态。

  西格蒙德停在夏儿的肩上,狼犬拉比跟在芙蕾的旁边,之前在地上看到的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中,夏儿感到一阵恶心。

  “呜……夏儿,没事吧?”

  “看到了那种东西,真亏你能还能保持平静。”

  “我们之前遇到的这种事,太多了。”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芙蕾歪了下头,小心翼翼的用手探了下夏儿的额头。

  “发烧……了吗?”

  “没有啦,对不起之类的我也还是会说的啦。”

  “但是,脸……好红。”

  “那,那是——”

  夏儿的脸更~红了,就像快喷出火来了似的。

  “别担心,芙蕾。只是因为之前太高兴了,还无法摆脱那种幸福的感觉啦。”

  “闭……闭嘴西格蒙德!那种、愚蠢的、事情……”

  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夏儿脸色通红,头晕目眩。

  芙蕾低下头,闷闷不乐地说:

  “刚才,好羡慕。”

  “那那那那个,是没办法!没办法才,这么说的!”

  “还是……羡慕。”

  “……对不起。”

  再一次,芙蕾把手放在了夏儿的额头上。

  “果然是……发烧了?”

  “不是说这个的场合吧!?作战计划还有一半没有完成哦!”

  勉强糊弄了过去,夏儿加快了脚步。

  强迫着自己好好集中精神,一边注意不被沙石绊倒,一边步入大空洞的黑暗。

  “夏儿……有什么困难的话,不光是雷真,也来找我商量吧。”

  突然,芙蕾很认真的说。

  夏儿吃惊地回头看去,芙蕾满脸微笑的说着:

  “因为,我们是朋友。”

  “……”

  许久,夏儿才忍住了要滑落的眼泪。

  她说这样的我是她的朋友。

  仅仅是不久之前,这样的人还一个也没有。

  家族因为让皇子受伤,而被世人忌避着。

  以前的朋友也离我而去。

  夏儿满脸通红,仿佛生气一样的回看芙蕾:

  “我可是高贵的比劳家的夏洛特哦,一直被别人照顾什么的,怎么可以忍受,所以……如果是你来找我的话,我也是可以和你商量的。”

  芙蕾高兴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让那丰满的胸部止不住的摇晃,萌生的友情一瞬间就被胸部击垮了!

  这个时候,拉比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芙蕾也猛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唔……接近了!”

  拉比像是听到了什么。而芙蕾可以和拉比的感知同步。

  夏儿和芙蕾放缓速度,谨慎地滑下了斜坡。

  不一会儿就到了悬崖前,宫殿已经映入眼帘。

  精致的宫殿宏伟壮观,仿佛绽放着神圣光辉,简直犹如神祗的殿堂。

  宫殿的阳台上是一根十字架形状的石柱,而辛正被绑在上面。

  封魔锁链层层缠绕着辛,锁链只有一根。但仅此一根的拘束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看来是相当不得了的魔具呢。

  “轮到我们出场了,西格蒙德。”

  夏儿一边催促着西格蒙德,一边回想着爱丽丝的话。

  『‘要是还珍惜这家伙的性命的话’——如果不想被对方用这类老掉牙的台词威胁的话,就理应用偷袭的方法使护卫失去战力,一口气夺回他。只是,这次的情况比较糟糕。』

   因为是开阔空间,接近十分困难,即使用八重霞隐身,一旦触摸到对方的结界,恐怕会也会被感知到大概的位置,被范围魔法消灭掉。

  『在这里使用远距离魔法狙击,切断束缚辛的锁链。辛自己有飞行能力,只要切断限制,不用我们去帮助,自己就可以逃走。』

  狙击手的话,当然是西格蒙德最合适。

  夏儿与西格蒙德同步了视觉,估测着与目标的距离。

  不到五百码的距离,无风,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能击中。

  “机会只有一次哦,如果我们失败了……芙蕾,强攻就交给你了。”

  “唔,我知道。”

  芙蕾点了下头。胸部晃啊晃。夏儿的干劲不由得减少了。

  西格蒙德降到地面,张开四肢,稳住身体。

  要瞄准的是绑住辛的锁链。一旦打偏了,辛身上就要被开个洞了。

  夏儿一边提炼出纯质的魔力,一边向着神明祈祷,然后,在心中扣下了扳机。

2

  洛基倒在地上,在他的头顶上,罗森堡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仿佛要踩穿洛基的头盖骨一般,罗森堡瞬间降了下来。洛基的意识依旧朦胧,无从反应。要死了——

  将洛基救出困境的,出人意料的竟是小紫。

  突然解除了“八重霞”现出身形,小紫用银剑瞄准罗森堡的眼球,刺了过去。

  惊讶于虚空中突如其来的袭击,罗森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下,其实,如果能驱动“完全制御振动”的话,连眼球的伤害应该都能无效化的,不能无效化的,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居然,让自己受到这种侮辱!罗森堡恨恨地咂了下舌。就在这个瞬间,小紫再次启动了“八重霞”,拽着洛基逃开了。

  包括警备员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没有随两人移动。看来他们已经看不到这边的身影了。

  “大哥哥,没事吧。”

  “啊……不好意思,是你救了我吗。”

  “就算这样的我,也是‘雪月花’之一哦……但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藏起来而已,如果使用探知系的魔法的话,立刻就会被发现了哦。”

  “……先把警备们排除掉吧,后援能拜托你吗,‘雪月花’之人偶?”

  “可以哟。”

  洛基逞强地笑一下,向智天使输送魔力。

  大剑喷出了红莲的劫火,一瞬间子斩杀了两个海姆加德。因隐形解除而在现形了一刹那的智天使,在小紫的“八重霞”之下又再度消失了。

  无法遏制的战栗,在警备人偶使间传染开来。

  敌人能从迅速隐形,这就等于,要遭受来自虚空之中的突然袭击啊。

  于是他们做出的反应是——撤退。

  让残存的两个人偶断后,四个人一起往后退去。

  让自动人偶无意义的死掉可并不是警备员的工作,能预先封锁好对方逃走线路,及时呼叫支援也是很了不起的行为。

  (……但是,放弃得太轻易了。)

  感到一丝不协调的气氛,洛基皱起了眉头。几乎只存在于传闻之中的“要击卫士队”不应该是如此易与的敌人,难道有什么内情?……

  不过,当前应该把注意力集中敌人身上。

  现在要击卫士队已经撤退,留下来的自动人偶只有凤凰一个。

  “……真是愚蠢。但是……算了,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才不是凤凰的对手。”

  罗森堡并无一丝动摇,悠然的站着,然后……

  “喏,是那里!”

  这边的位置已经被精确的掌握,罗森堡驱使凤凰向这边袭来。

  火鸟瞄准智天使飞了过来,以近似音速的速度!

  猝不及防,智天使被直直地撞上,兼做羽翼的装甲,有一片被弄弯折断了。斜眼看着姿态已经崩溃掉的智天使,凤凰把瞄准目标转向了洛基,瞄准术者……就如过去洛基曾被教导的,这就是实战的准则。

  洛基拼死躲过一击,但是披风燃烧了起来,制服下的皮肤烧焦了。

  追击在下一瞬间袭来,勾爪直逼洛基的咽喉,小紫发出一声悲鸣。

  智天使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变了形的大剑阻止了勾爪的进攻,但是火焰斩当然是不能使用。热风喷射的魔术,不过徒然增加对手的力量而已。

  大剑发生了严重的卷刃。眼看剑身就要折断,洛基翻滚着从凤凰的正下方逃开,智天使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后退了。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就如他所说的一样,罗森堡很愉快的笑了,

  “真是美好的时刻啊,你这个让高贵的我受伤的傲慢的愚者——能够这样折磨你真是太好了!”

  “受伤?……”

  罗森堡卷起了袖子,在手腕上,露出了已经溃烂的伤痕。

  “这个是你所造成的伤痕,两只手两只脚上都有同样的伤痕,每当看到这个丑陋的伤痕,我的复仇心,就会像这凤凰一样燃烧起来。我要复仇——为此我取得了力量,所以我必定会胜利!”

  “你说……仇恨!?”

  洛基发出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那声音仿佛从绝对零度的冰川里缓缓爬出。罗森堡的眉间皱了起来。

  洛基慢慢地抬起了头。被那一双红色的双眼盯上的瞬间,罗森堡的表情痉挛了,那表情无疑是感到了恐怖。

  “就那种……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擦伤……”

  轰的一声,来历不明的魔力之炎从洛基的身体中喷涌了出来,

  “能和那家伙的性命相提并论吗!”

  洛基愤怒的大喝,随着他的怒吼,魔术合金的地面被冲破了,短剑从下方飞出!

  那是一开始向警备员投放出去的短剑,它们贯通了地面,被拉回这边来了!

  和义父曾经使用过的招式一样,四把短剑从正下方袭击了罗森堡。短剑虽然漂亮的直接命中,但是罗森堡毫发无伤。

  “无用的挣扎,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贯穿Fragrach……”

  罗森堡嘲笑着,但是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不对,洛基选择的并非是攻击。

  其中一把短剑把洛基的左手手腕撕裂,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想自杀吗?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罗森堡命令凤凰突进。凤凰风驰电掣地冲锋——但是速度突然迟缓了起来。

  凤凰不再前进。就像被不可视的墙壁挡住了一样,凤凰停止了行动。

  察觉到了那不可思议的原因,罗森堡对洛基怒目而视:

  “是……念动?你在用念动妨碍……别人控制的自动人偶!?……”

  要有多少的魔力,才能使用这种招数啊!

  巨大的魔力支配着周围的一切,连小紫也受到了冲击,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洛基流的血,并没有形成血泊,血在落地之前就气化掉了,化作了可怕的超密度魔力,流入了智天使体内。

  洛基胸中,那一颗机巧架构的心脏不安分地跳动着,魔术的动力炉中,爆发性地吐出了巨大的魔力。

  罗森堡胆怯了,但是,事到如今他可没机会犹豫是否撤退了。

  大剑绽放出真红的光芒,旋转的速度,凌驾于音速之上!

  3

  “多谢了哟,学院长。”

  格丽泽尔达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笑道,

  “放跑了我的弟子——我可以这么解释吧?”

  “我没打算放走他,但是,对于努力的人就该给予奖励,对于年轻人就该给予机会。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屡建功勋,取得了与之相符的战果而已。”

  “真是教育者的模范啊,所以呐,那么结论是什么?笨蛋弟子已经突破了防线,我可是想要卷着尾巴逃走了哦。”

  “这可不行,如果你退出了,我就立马去追击他——你反抗了学校权威,我也不可能让你平安无事。”

  “说的也是……呢!”

  格丽泽尔达突然斩了过去,动静之间,全无预兆。

  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有了反应,女王以怨灵之群发起了迎击。

  盾之人偶飞到前方,保护了格丽泽尔达。怨灵们遭到阻碍、像火山灰一般四处飞散的瞬间,格丽泽尔达擦着地面飞起,从女王脚下迫近了她。

  学院长看都没看这边,不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而是已经完全看穿了。

  学院长头上方,剑之人偶降下来了。

  格丽泽尔达的突击只是诱饵,剑之人偶的攻击才是本来目的。剑被学院长挡住了,怨灵的军队向着格丽泽尔达倾注而来了。

  格丽泽尔达慌乱的掉头,一面把剑唤回到身边,一面急忙向后退去。刚用盾敌挡住前方一大群怨灵,另一群怨灵又从背后袭来了。

  看样子是从死角绕到了背后,但是,这也是在格丽泽尔达的预判之内,她看也没看,剑光一闪,怨灵群瞬间云消雾散了。

  格丽泽尔达挥舞着盾和剑,冲散纷纷而至的大群怨灵,寻找间隙,突破重围,接近女王,这样的过程重复着,攻防快速地转换。令人窒息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的时候,格丽泽尔达大幅度闪避开了。

  格丽泽尔达额上的汗滴闪着光,但是,呼吸并没有乱。

  另外一边,学院长一滴汗水都没有流,但是好像很为难。他皱起了眉头,苦着脸喃喃道:

  “这样下去的话什么也解决不了啊……”

  双方进行着消耗战,谁也无法做出决定性的一击,这时格丽泽尔达笑道:

  “换下‘淫虐之姬’,派出别的自动人偶怎样?这才是你的强项,你之所以被称为最强,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我倒是很想这么做的,但……”

  “喂,爱德,你想说我没有用吗。”

  女王看样子很不满,咕的鼓起了脸颊,

  “这是何等的忘恩负义,为你这个穷酸的小毛孩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是谁。我真为自己感到悲哀!”

  “请等一下,伊修塔尔女王,哪有这种事情——”

  “啊够了,这样的话,给我更多的魔力,召唤第二批军队!”

  “——!”

  听了女王的话,格丽泽尔达感到不寒而栗。

  传说恶魔阿斯塔罗特拥有四十个军队组成的军团。格丽泽尔达以为,女王呼唤出来的怨灵,就是那个“军团”。

  但是,如果……那无数的怨灵,只是军团的一部分的话……

  女王只是展现了四十分之一的战斗力吗?!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学院长精炼出至纯的魔力,空气如风暴般汹涌翻腾着。恐怖的魔力传向女王的身体,连格丽泽尔达都为之胆寒,就在这个时候——

  “到此为止啦,老头。”

  像一阵风一样赶至,有谁出现在了学院长的旁边。

  她咻的一声挥下佩剑,挡在了学院长的前面。

  ……是张熟面孔。这个女人是英国政府派来的学院长的秘书。

  “正如你所见,我现在非常忙,艾薇儿君。”

  “不用犹豫,这边的事更加重要,国王陛下亲自召见,有事情想要问你……是关于格兰维尔的事。”

  “呵……很快嘛。”

  学院长的眼神闪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单手合上了所罗门之钥。

  “喂,爱德——”

  霎那之间,学院长让女王的责难连同她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学院长恢复了平时绅士一般的表情,回头望向格丽泽尔达这边:

  “韦斯顿小姐,今天这里的种种,我们就当做都没有发生过,您意下如何?”

  “什……么?”

  “这个地方谁也没来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也不打算追究您的行为,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处分之类的就不应该有是吧。”

  ——老狐狸。格丽泽尔达苦笑道:

  “你刚刚说的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哎,今天晚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刚说放过我什么来着?”

  学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走吧,我送你回地面上吧。”

  这话的意思是“跟我来”。这里是学院的重要设施,想来是不想再让我在这儿随便的走来走去了吧。

  沐浴着艾薇儿那警觉的视线,两人逐渐向外面走去。剑和盾变回了机械天使跟了过来,那步伐优雅得不像机械。

  走在黑暗的通道中,过去不曾有过的不安感向格丽泽尔达袭来了。

  在这之前雷真应该在战斗,但是,现在已经无法听到战斗的声音了。

  分出胜负了吗?若真是如此,那个笨蛋……还活着吗?

  学院长悠闲的走在前面,那背影显得是如此可恨。

  4

  “伟大之人(马格纳斯)……”

  看着那个银色的面具,爱丽丝感觉到了清晰无比的恐怖。

  并不只是爱丽丝,在何种令人绝望的困境下似乎都能笑出来的雷真,也是表情紧张,浑身僵硬,就连夜夜也是膝盖在微微颤抖着。

  他的个子比雷真还要高半个头,但因为穿着礼服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到他的真正面貌。

  明明存在感是压倒性的强烈,但是对于他的真实身份却抓不住一丝线索,是谜一般的存在。

  在他的周围,三个像亲卫队一般的自动人偶待命着。

  身穿着如花一般的礼服,面纱上是东洋的汉字,因为字写的很潦草,对语言学很了解的爱丽丝也花了好些时间才认出来。火,镰,玉——这个是她们名字的一部分,也就是说,那三个人偶就是火垂,镰切,玉虫吗。

  火垂两手皆持短剑,镰切拿着一把又长又大的镰刀,玉虫握着长剑,虽然没有摆出架势,但兵器出鞘,全是临战态势。

  马格纳斯所率领的<战队>,本应有六人,但能看见的仅有三个。

  “学院长,处理得很合情理嘛。”

  擦拭掉沿着额头滴落下来的冷汗,雷真隐约露出了笑容,

  “正好,今天就在这儿斩断因缘,做个了断吧!”

  “等等,雷真,还是先和剑帝和暴龙汇合……”

  “没那个工夫了,现在要是从这儿撤退,辛也好,你也好,就全都拯救不了了!”

  “请退下,爱丽丝小姐,会被卷进来的。”

  担心着爱丽丝,夜夜忠告道,夜夜看上去也是,干劲满满。

  马格纳斯像是在掂量对方实力一般看着雷真,点了下头:

  “看来实力有所进步。面对曾经打倒过自己的对手,还毫无胆怯的再次来挑战了吗?”

  “当然害怕啦,畏惧的想要死呢,但是,即便害怕我也还是想和你一战!”

  “真是匹夫之勇啊,你是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大力量吗。”

  “的确,是匹夫之勇,不过不要以为现在的我和过去一样哦!”

  “嚯——你是说你有了什么改变吗?”

  紧贴着雷真,三个少女倏忽闪现,火垂是从正面,玉虫和镰切则是从背后,似乎是准备猛刺雷真。

  下一瞬间,金属的碰撞声响彻了四周。

  ——少女三人急忙闪开了。面纱卷了起来,露出了似乎是惊讶的表情。

  雷真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食指被微微划破了,上面冒出了血珠——仅仅是针刺程度的伤。他似乎是用左手挡住了火垂的一击。

  而面对另外两台人偶的攻击,雷真连防御都没做,仅靠步伐的移动就闪开了吗!?……

  “果然厉害,这家伙居然单靠蛮力就贯穿了金刚力。”

  雷真笑了。马格纳斯很佩服一般看着雷真:

  “真是了不起,你在那一刹那,发动了‘金刚力’吗。”

  “你要赞美我,还太早了一点哟。”

  雷真揪住右手上的布,连着衣袖一口气撕了下来。

  ——看到了隐藏在这之下的东西,爱丽丝瞪大了眼。雷真的右手上,描画着不可思议的花纹。是纹身吗。那条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地纠缠着。

  一接触空气,花纹就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夜夜,吹鸣四十八冲。”

  “是!”

  从雷真指尖延伸出五条丝线,一直连接到夜夜的背上。

  那是绽放着浅蓝色光芒的魔力丝线,发出的光几乎灼人眼目,爱丽丝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这是人力所及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魔力收束!即便是父亲爱德华,也未必能达到这个地步……

  夜夜爆发式的加速,向着马格纳斯突进。

  当然,马格纳斯的人偶战队是不会任她这么做的,镰切启动了魔术,把火垂瞬间转移到了马格纳斯的前面,火垂在身前交叉双剑,接下了夜夜的拳头。

  火垂承受了夜夜的铁拳,但是,抵挡不住!

  短剑被击碎,火垂被击飞,就此狠狠地撞到墙壁,嵌入墙中,蛛网状的龟裂在墙上蔓延开来,整个洞穴不安地晃动着。

  爱丽丝惊愕异常。雷真压制了马格纳斯的“战队”!

  雷真浮现出了畅快的笑容,对着马格纳斯用力捏紧了自己的右拳:

  “我没有操作十条‘丝线’的能力,所以,五条就足矣。”

  看着雷真的手,马格纳斯很无聊似的嘟哝道:

  “封印住一只手,只用单手来制作丝线——里门红翼阵‘舍法散华’吗。”

  “——!”

  “有什么好吃惊的,赤羽一族的历史已延续了千年,和你做出同样结论的人,你以为没有吗?”

  马格纳斯用他红色的眼瞳盯着雷真,淡然的继续说道,

  “虽然用的是没见过的咒式,但你的招数和那个原理是相同的,古语有云,红翼阵难关有三——‘十重’‘十束’‘十厘’。里门是舍弃其中之一,只完成“十重”“十束”的容易的方法。”

  马格纳斯叹了口气,透出了失望的样子,摇了摇头,

  “真是操之过急了啊,与生俱来的才能,就这么自己丢掉了。”

  爱丽丝偷偷看了一下雷真的侧脸。

  雷真面色苍白,但并没失去勇气。

  “只要能战胜你,即使下地狱我都会做的啊,而且,我也没也舍弃我为数不多的才能——但比起这些事情,你刚才说的话真是决定性的失策啊!”

  “……什么失策?”

  “你在我的面前,承认了自己是赤羽天全!”

  哗哗哗哗……宛如潮水翻涌的声音响起来了。

  是无尽的仇恨唤起了内心的力量吗?不可思议的魔力从身体中涌了出来。

  魔力集中在雷真的右腕,收束成了丝线,注入了夜夜的体内,给予了她无与伦比的力量。

  呼的一下夜夜的头发漂浮了起来——然后身影消失了。

  不对,是猛跑了起来,带起的飓风叩击着爱丽丝的脸颊,吹散了她的头发。

  夜夜一瞬间就突入了敌方阵地,瞄准了刚刚爬起来的火垂。

  就在这时,另一个少女被用转移插到了两人之间。

  过来的少女是玉虫。她挡住了夜夜的拳,用的却是左腕而非手中的剑。

  玉虫眼看就要支持不住,火垂从后面进行援助,但即便是这样,现在仍然是夜夜占据上风,只要这样对撼到底——

  就在这时,马格纳斯第一次向他的战队少女们举起了右手。

  指尖延展出了五条丝线,两条伸向了火垂,另外两条伸向了玉虫,两人的力量瞬间提高,同夜夜的力量对抗着,与此同时,玉虫的魔术回路起动了。

  这到底是什么魔术?发生变化的不是玉虫,而是夜夜。

  嘎噔,夜夜失掉了力量。

  雷真迅速做出反应,以左手扶住右腕,精炼更多的魔力,夜夜立刻就重整了阵势,但是力量没有丝毫上升!

  (让夜夜的魔力降低了吗?不对,是夺取了!)

  玉虫的魔术效果渐渐变强了,夺取系的魔术需要高度精密的操作,细致的掌控是非常必要的,但是马格纳斯却犹如闲庭信步,并且还同时控制着三个人偶——

  等等,他的自动人偶有三个!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丝线的最后一根连接着镰切,她举着巨大的镰刀,转移到了雷真的背后。

  镰刀瞄准了雷真的头,雷真弯腰闪避,顺势向镰切的腹部踢去。

  反击了!在目瞪口呆的爱丽丝面前,雷真笑着看向马格纳斯。

  “‘空间转移’确实是非常具有威胁,但它并不能让速度变得更快,只要注意发动时机,即便不知道位置也是能做出对应的,被拆穿的魔术只不过是游戏——这好像是你说过的话吧。”

  “……作为在学校有这一席之地的前辈,我来传授作为后辈的你一点知识吧,魔术的有效性,并不取决于魔术性能的优劣,而是取决于——魔术的使用方法与使用时机。”

  镰切身影再度消失,继而出现在了夜夜的头上。

  虽然看样子是瞄准了夜夜,但正在和玉虫角力的夜夜身上,“金刚力”的效果正在发挥着,还不至于被镰切给打倒。

  “看下面,雷真!——”

  爱丽丝还没说完,雷真就察觉到了。

  镰切那些华丽的动作都是佯攻,真正主攻的是——火垂!

  不知是什么时候,火垂转移到了低于雷真视线的位置。

  火垂攻击速度远在另两体人偶之上。

  以快得无法看清的动作,火垂猛然放出了快若雷霆的掌击。

  能做出反应是靠着本能,至少,不是靠着视觉闪避的吧。

  雷真踢着地面连忙闪开,才勉强躲过了这一掌——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躲开了,血液,却掺着胃液从雷真嘴里溢了出来。

  “嘎……哈!……”

  体内仿佛火药炸裂了一般,已经无法维持站姿,雷真手撑着地面,凝视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自己到底被什么击中了,无法理解。

  并不是冲击波。

  那一瞬间,雷真对自己使用了金刚力加护,即便是掌击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但“金刚力”加护的肌肉有如铠甲,应该不会被冲击的伤害伤到才对。

  夜夜像快要哭了一般,回到了雷真的旁边:

  “雷真!振作一点雷真!”

  “这……到底……是……什么……”

  马格纳斯倒是摆出了一副同情的样子,用红色的眼瞳俯视着雷真:

  “看来你误解了火垂的力量啊。”

  ……是这样啊。弄错了,啊。

  火垂看上去像是同夜夜一样,是依靠魔术提高自己的身体能力,以物理攻击战斗的类型。爱丽丝是这么认为的,雷真想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但是,如果这样的身体能力只是其他的魔术的副产物的话呢?

  如果只是在魔术发挥效果时,顺便提高身体能力呢?

  “你啊,真是迟钝。”

  马格纳斯的声音从雷真的正后方传来。

  看来是做了空间转移,不知什么时候,手里还多了一把短刀。

  夜夜来不及反应。短刀切断了雷真的脖子——的前一刻。

  嘡的一声,短刀被爱丽丝的左腕挡住了。

  “爱丽丝·卢瑟福,你什么意思?”

  马格纳斯现出了意外的表情。

  爱丽丝将自己这条机械左腕用力拧下,故意弄破了气缸,裂开的金属管中立刻喷射出了红色的瓦斯。

  “主人,请退下!”

  火垂叫道。斜眼看了一下慌乱起来的“战队”,爱丽丝也叫道:

  “夜夜,快救雷真!”

  夜夜慌忙抱起雷真,连滚带爬从马格纳斯身边逃开了,爱丽丝一边撤退,一边摘掉左边的耳环,向瓦斯中投去,送出魔力,启动魔术,耳环冒出了火花,转瞬间点燃了瓦斯,引发了大爆炸。

  爱丽丝与夜夜混在烟中,逃到了大厅边缘,钻入了事先瞅准了的出入口中。

  前方的路变成了楼梯。最糟的是,这还是下降的楼梯。

  “爱丽丝小姐,该……该怎么办!?……”

  “嘘,注意隐蔽!”

  爱丽丝让夜夜闭了嘴,开始下楼梯。

  下了大概两层的时候,爱丽丝找到了一个有些昏暗的洞穴,立刻把雷真藏了进去,又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情况,马格纳斯正在逐渐接近……但步子非常从容,果然,前方是死路吗。

  “雷真……雷真……”

  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夜夜一直摇着自己的主人,但是雷真没有回应,仿佛已经气绝了似的,虽然没有怎么出血,但是却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害。

  看着已经变得遍体鳞伤的雷真,爱丽丝的视野变得模糊了。

  真是一个笨蛋,笨蛋,笨到无可救药。

  但是胸口好热,好热,热得受不了了。

  我是无可救药的骗子,我欺骗他人,陷害他人,为了自己不断利用他人。

  他和我却是两个极端,他为了别人,欺骗自己,为了别人不断陷入困境。

  这样一个稀有的、珍稀动物一般的人,决不能让他就这么送掉性命。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死掉,绝不能让他死。

  如此肮脏的我,居然还残留有这么美丽的心灵——说实话,非常意外。

  爱丽丝不由得笑了起来。自打出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想要感谢神明。

  (对了,我,还有最后的武器。)

  这武器是如此合适,合适到让人怀疑,它被制作出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刻?

  “夜夜,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夜夜一脸紧张的像找到了依靠一般抬头看向爱丽丝。

  “在战斗结束之后,我想要你把我的尸体搬出来,让谁也找不到。”

  “欸……爱丽丝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魔术回路是非常优秀的哦,这怎么说也是那个爱德华·卢瑟福制作的呢,就算过上数日,效果也不会消失哦!”

  爱丽丝淘气的单眼一眨,然后启动了魔术回路“虚像”。

  看见了变化后的爱丽丝的姿态,夜夜瞪大了眼睛——

  然后,理解了一切,落下了眼泪。

  “哎呀,是为了我流的眼泪吗?”

  “因为……”

  “你真是温柔啊,我明明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

  轻轻地,爱丽丝把手搭在了夜夜的纤细的肩膀上,

  “你会帮我的吧?我想助他一臂之力。”

  夜夜点了一下头,映在夜夜的眼睛里面的,是另外一个雷真

  受伤的地方,渗血的地方,全都一模一样。

  变身为雷真的爱丽丝,也对真的雷真施上了“虚像”。

  雷真拟态为了瓦砾的一部分,被抛在了洞穴的深处。即使腐烂掉了,只要不是使用谍报专用的秘法魔术做精细的探查的话,就不会被找到吧。

  “永别了,雷真,和你玩的婚约游戏非常开心哦。”

  说完了诀别的言语,爱丽丝走出了洞穴,与夜夜一同回到了楼梯,躲在楼梯平台的前面压制住自己的气息——

  夜夜对下来的火垂发动了奇袭,一脚直接踢中火垂,火垂弹飞了出去,虽然不是很大的伤害,但是奇袭成功了。

  火垂空中翻转过来正面着地,她的后方出现了马格纳斯的身影。

  爱丽丝模仿着雷真的语调:

  “你以为已经赢了吗,马格纳斯哟,我还没有死哦。”

  声音的声调已经用魔术调整过了,但是,没法自行确认,听起来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吧。虽说还有些不安——但是,现在就做给你看,我一直欺骗着许多人,现在马格纳斯才一个人,就让我骗给你看!

  “上了,夜夜。”

  “是!”

  夜夜用力的点了一下头,爱丽丝向她送出了魔力。

  战斗再次开始了,夜夜舍身撞向火垂。

  但是“战队”有三个人,玉虫拔出剑前来援护火垂,夜夜转眼间便被逼到了走投无路。

  镰切手持着大镰刀,向爱丽丝这边跳了过来。

  ——机会来了,爱丽丝在心中嫣然一笑。

  就算身首异处,“虚像”的效果也不会消失,这里留下的只会是和雷真一模一样的尸体,也不会有人会去找真正的雷真——的吧。

  这样的欺骗手段不知道对马格纳斯有没有效果,只有赌一赌了,但照爱丽丝的判断,即使多少会留下一些疑点,马格纳斯也不会穷追不舍的吧。

  (永别了,雷真。)

  爱丽丝再一次在心中和雷真道别。画着月牙般的轨迹迫近,直欲割下爱丽丝首级的镰刀……意外的停住了。

  “……?”

  爱丽丝的眼前,镰切痛苦的拧着身子,身体似乎动弹不了的样子。

  仔细看的话,镰切的身体被蓝白色的魔力丝线给束缚住了。

  怎么回事——爱丽丝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谁靠住了肩膀,这一靠之下,魔力的丝线也接触到了爱丽丝的身体,爱丽丝的拟态轻易而举的被破坏掉了。

  搂住爱丽丝的,是雷真。

  雷真呼吸微弱,却紧紧地抱住了爱丽丝。不,他在倚靠着她吗。

  “雷真……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不容易我才……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笨蛋!”

  雷真大声怒吼着,热气从耳边传了过来,爱丽丝被吓了一跳。

  “你太任性了,把我牵连进来……随便摆布夏儿和安丽……拼命的为所欲为,还随便说出告别的话……别开玩笑了!”

  “但是,我想对你们!……”

  “如果你想要赎罪的话——”

  就像要折断爱丽丝的肩一般,雷真用力抱住了她,

  “活下去……来赔偿你的罪孽!”

  爱丽丝强压下了差点发出的呜咽声。

  他说,活下去。他说,继续活下去。

  别人对我这么说,还是第一次。

  雷真仰头看向马格纳斯,召唤了自己的搭档:

  “开工咯,夜夜!”

  “是!”

  为何会残留有此等力量?从雷真身体里面溢出了更多更多的魔力。

  但是——从结论来说,在这股魔力发挥作用之前战斗就结束了。

  “时间已经到了,马格纳斯君。”

  学院长的声音从楼梯上面传来。  

  5

  踩着魔术合金的地面,金伯莉快速的奔跑着,披着金线绣花的黑色连帽披风,如同飞翔的小鸟,动作十分轻快,毫不费力。

  在离那个“圣堂”大概四百米的地方,金伯莉发现了洛基。

  洛基拄着作为拐杖的大剑站在那里。他做了什么呢,魔力已经用尽,苍白的脸比平时更白,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金伯莉为了不惊吓到洛基,故意发出脚步声接近了他:

  “看来,没有我出场的必要呢。”

  周围没有敌人的气息,只有烧焦了的自动人偶的残骸躺在地上。

  “这具残骸,是‘代号PX’吧,是你干掉的吗?用智天使的火焰?”

  “……火焰是杀不死‘不死鸟’的。”

  洛基似乎有些晕晕乎乎的,说话也没有力气。

  “那,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呢?肯定是非同寻常的秘法对吧?”

  “火焰什么也……不过是砸向了对手罢了……”

  “——你把火焰当作纯粹的推进力使用了?”

  洛基没有回答,答案是肯定的吧,经过加速后,以大剑的质量撞击对手——使用这么原始的手段,就把那个凤凰给斩碎了吗?

  凤凰的火焰并非只有攻击敌人这点功能,它还能通过喷射火焰把对手的攻击抵消掉。如果被加速到能突破这道防线的速度的话——智天使就算被冲撞引起的反震折断也不奇怪。

  智天使确实变得伤痕累累,但仍旧维持着剑的形状。

  难道是用念动力弥补了剑的强度?考虑到剑所受到的冲击,补强大剑需要的魔力等同于耗费数百人魔力的仪式魔术,这可是远超过身为人类的界限值啊!

  “……做的不错。”

  金伯莉打从心底感到赞赏,但是洛基却歪着嘴讽刺般的说道:

  “被你这么夸奖总让人感觉你是有什么企图。”

  “我说的是心里话。看来你没杀掉罗森堡呢,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作为魔术师的罗森堡……已经杀掉了。锋利的牙齿被拔掉,灵魂也被烙上了恐怖的印记……”

  洛基让拿出了传说级自动人偶的罗森堡见识到了何为绝对不可弥合的力量差,把对手打了个体无完肤。他大概再也不能回复元气了吧,即便身体上恢复了,心灵也会留下创伤。恐怕再也无法回归战场了。

  忽然,头顶传来了啪啪啪的翅膀拍打声。

  仰望天上,一条龙从空中滑翔而至,当然这是夏儿和芙蕾乘坐着西格蒙德而来,夏儿见到金伯莉,吃了一惊,但是洛基的样子让她更加吃惊,急急忙忙从空中降了下来。

  “你都做了什么啊!这不都快死了吗!”

  “……和你没有关系。”

  “洛基,不可以!夏儿明明是在担心你!”

  受了姐姐的呵斥,洛基受不了似的背过了脸,就在他摇摇晃晃,快要倒下的时候,被芙蕾用丰满的胸部给接住了。

  “洛基,没事吧!”

  “……不好意思,笨蛋姐姐,今天就只能到这里了。”

  洛基的脑袋忽地脱力垂下,接着全身都没了力气,将全部体重压在了芙蕾怀里。

  “洛基!?洛基!”

  “不用担心——虽然也不能这么说,但他只是魔力使用过度而昏迷了。”

  边轻描淡写的说着,金伯莉迅速的检查了洛基的身体状况。

  金伯莉察觉到了洛基左手手腕上的伤。手腕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应该是使用了强制止血措施吧。左手手腕的血没有流通。是伤到动脉了吗?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只怕会有性命危险。

  “这下可不好办了啊,现在马上把洛基搬运到上面去,让那个庸医处理!”

  金伯莉不同往常的大声的说着,夏儿和芙蕾脸色变得惨白,慌忙把洛基搬运到西格蒙德背上,向着地上飞去。

  看着西格蒙德慌慌张张的飞走之后,金伯莉突然笑了起来:

  “虽然伤成了这样——还真是了不起的小子啊。”

  在笑着的金伯莉背后的地面上,是近二十米的龟裂。

  是智天使敲出来的吧,魔术合金所制作出来的坚固的地面,裂开了一大条冰河裂缝似的口子。

  “真的,这真不得了呢。”

  一个如古琴般沉静的声音说道。

  金伯莉毫无惊讶地看向了背后,身着艳丽和服的妖艳女性,带着同样身着和服的伊吕利,正向着这边走来。

  “这不是花柳斋殿下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和你一样哦,有点在意那帮可爱的小朋友哪。”

  “我可没有那种温柔哦。”

  硝子来回转动着眼罩上的镜片,环视着四周:

  “……在这里,罗森堡家的嫡子被打倒了是吧。”

  “啊。德国大概要遗弃‘十字架骑士团’了吧,佛拉格拉克计划也会停顿,德国的神性机巧开发只怕要大幅倒退了。”

  “打倒了他的嫡子的,是叫洛基的那个小子?”

  “似乎是这样。”

  “但是……这股骚动我记得是‘倒数第二’的那小子搞的鬼吧。”

  花柳斋拢了拢头发,摆出一副吃不消的样子叹了口气,

  “和‘十字架骑士团’之间的对立,只此一次的话还能当做不幸的意外来处理。可是——日德之间可是有旧仇存在的。”

  正如她所说,虽然没有公开化,军部首脑可是心怀仇恨的,下次世界大战到来的话,日本和德国会变为敌对关系吧。

  “战争的封印又被剥掉了一层……话虽如此,我对于世界的未来什么的也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

  “神性机巧,对吧。”

  硝子脸上浮现出了妖艳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所希望的——是制做人类哦,是制作神的孩子啊。”

  说完便沿着原路,离开了。伊吕利也行了一礼,跟在了花柳斋身后。

  “真是谜一般的人呢,而且还全身带毒,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呢。”

  金伯莉苦笑着,迈出步子向硝子离去的反方向走去。

  6

  雷真目瞪口呆地抬头看着学院长。

  “已经结束了,马格纳斯君。”

  “——是。”

  火垂,镰切,玉虫三人立即退了下去。

  院长俯视着雷真,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雷真怀中的爱丽丝身体僵硬着,学院长定晴凝视了一会儿变成这样的女儿,接着又看向雷真,笑容满面的说道:

  “你们赢了,这一切是你安排的吧,爱丽丝。”

  爱丽丝低下头,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是的。”

  “做的不错。”

  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雷真是确确实实听到了,院长说了“做的不错”。这一说之下,爱丽丝愣住了。我是因什么被表扬了呢,完全无法理解。

  但是,没机会做确认了,因为院长迅速背过了身:

  “那么走吧,马格纳斯君。”

  雷真瞬间爆发了:

  “等一下,死老头子!就没有其他的话,对这个家伙说吗——”

  “够了,雷真。”

  爱丽丝一把抓住了雷真的手腕,阻止了雷真,

  “够了。”

  这样说着的爱丽丝,恍若虚无的——但是似乎又有些骄傲的,微笑了。

  “……你要抱着爱丽丝小姐到什么时候呢雷真。”

  雷真在夜夜那冰冷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慌忙放开了爱丽丝,夜夜迅捷地靠了过去,扶住了踉踉跄跄的雷真。

  “……对不起,我先走了哟。我很担心辛。”

  爱丽丝很抱歉似的说道,随后继学院长之后,登上楼梯走掉了。

  “那家伙竟然很老实的说什么‘很担心辛’,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啊。”

  雷真苦笑道。受了雷真的影响,夜夜也扑哧一笑。

  似乎是和爱丽丝错过了,格丽泽尔达现了身。她带领着两台机械天使,快步下了楼梯。

  “笨蛋弟子!没事吧!?”

  一看到格丽泽尔达的脸,雷真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失败感这才涌了起来。

  ——输了。

  完全的,败北。连一场正常的战斗都称不上。

  马格纳斯仅仅以一只右手,操作了“战队”三人,明明只是这样——

  (我究竟,是凭什么认为自己已经追上他了啊!?……)

  能使用红翼阵了就是与兄长势均力敌了?就是和马格纳斯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错了!和兄长那绝对的差距,一点都没有缩短啊!

  “师傅大人……请再一次,锻炼我,彻底地锻炼我!……”

  什么完美的身体状况啊,这样的东西,维持了又怎么样,连那个人的脚趾头都够不到!

  到会死了的程度——超越了死亡的程度的——修炼,是必要的。

  格丽泽尔达凝视着低着头、诚恳地请求着的雷真。

  她静静地将手伸入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说起来,这个早该拿给你了,错过时机了。”

  “……信?寄件人是伊利亚德——伊娥!?。”

  是伊欧奈拉寄来的信,雷真急忙从信封中取出信纸,读了起来。(译注:就是第五卷出场的教授イオネラ·エリアーデ,推定原形Ionela Eliade,夜空对姓氏的翻译为“艾莉安蒂”。)

  “致亲爱的雷真,因为要将‘米迦勒’和“拉斐尔”交货,我就顺带给你写了这封信。虽然这次的人偶与我以前的风格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但是哪一个都是我可爱的自信之作哦,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见见哦,我已经向他们两个说过有关你的事情了。”

  “……见是见了,只是马上就被大骂了一顿呢。”

  雷真看了看那两台人偶,那边却像是对雷真没有兴趣一般,看也不看这边。

  “看到实物的话我觉得你会吃一惊哦,和伊娃完全不同,因为设计思想是不同的呢。虽然我想要制作的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人偶,但是为了更加接近这个目的,也要敢于朝相反的方向尝试啊,话虽这么说,基础设计还是按照先前的式样做的。”(译注:伊娃,第五卷中伊娥教授做的人偶的昵称,推定原形Eva,夜空译作伊文。)

  还是老样子,一提到自动人偶的事情就是变得话多。

  回想起伊欧奈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雷真的心口感到暖洋洋的。

  大半的篇幅都被花在了两台人偶的说明上,终于,这封乱七八糟的信结束了。

  但是信的最后随附着令人高兴的信息。

  “虽然还要再接受一段时间的查问,但是多亏了‘米迦勒’和‘拉斐尔’,应该会比预想的早一些回去,那么就写到这里啦,期待与你的再会!”

  大概是被伊欧奈拉开朗的性格传染了吧,雷真不知不觉间也变得轻松起来。

  难道,格丽泽尔达是为了鼓励我才在这时候给我信的吗?

  雷真抬起脸,摆在面前的却是,预想之外的冷淡表情。

  “你在那安心个什么啊,要读的话在后面!”

  “啊?我看看……‘你的伊欧奈拉向你致以赤裸裸的爱(心)’。”

  伊娥那家伙,居然在这里埋了一个炸弹!

  “这个,是什么意思!……你这家伙,又糟蹋良家妇女!……”

  “不是!那家伙仅仅是单纯的讨厌穿衣服罢了——”

  “夜夜也十分关心这一点,非常非常关心!”

  “不要抱有奇怪的关心啊!对了,你不是认识伊娥的吗!”

  “雷真~~~~~~你是什么时候和赤裸裸的爱什么的~~~~~~”

  “一边玩弄我的感情,还一边说要让我陪你修行什么的,居然如此厚颜无耻……够了,剑人偶过来!把这家伙给我斩了!。”

  面对充满杀气的二人,雷真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犹如脱兔一般的逃了出去。

  连跑带爬的上着楼梯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悲鸣:

  “辛!辛!”

  这是爱丽丝的声音,三人互相看了看,向地上奔跑了去。

  终于跑到了一楼。建筑物的出入口处,有两个身影重叠着。

  那是爱丽丝正紧紧抱着遍体鳞伤的辛。

  “辛,你这个叛徒!”

  月光照出了辛的表情,虽然已经修复了外伤,但是浑身布满了血和泥,看上去憔悴不堪。

  “对不起,小姐……我本想自我了断的……”

  似乎是从心底为自己的窝囊而感到懊悔,辛无力的嘟哝道,

  “虽然我这么想过,但我还是做出了‘生’之决断,因此让您花费了不必要的劳力——”

  “这哪里是不必要的劳力!”

  爱丽丝再也藏不住自己的眼泪,一边捶着辛的胸口一边哭道,

  “你连这也不明白吗!你就是个笨蛋!和雷真一样的笨蛋!”

  “别把我当成标准啊!喂辛,你摆着那副哭相做什么!”

  雷真禁不住吐槽了,但是那对主从已经听不见了。

  爱丽丝紧紧捏着辛的衬衫,额头向着他血迹斑斑的胸口靠去:

  “你是我的东西,以前是,现在也是!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可以死掉,在我允许之前,死掉也好,消失也好我都不会原谅你,做得到吗?你个笨蛋!呆子!”

  辛畏畏缩缩地把手伸向了主人上下起伏着的肩:

  “爱丽丝·卢瑟福的管家虽然并不是完美无缺——”

  似乎想要触摸她,却又犹豫着,迷茫至极,最后还是轻轻地抓住了爱丽丝的肩,

  “只要是小姐的命令的话,轻而易举的事。”

  辛微微的笑了,如此宣告着。

  爱丽丝不再回应。夜夜在一旁抽噎着,格丽泽尔达背过了脸。对于魔术师与自动人偶之间的深厚羁绊,她俩也有各自感动的回忆吧。

  看着紧贴在一起的辛和爱丽丝,雷真感觉到堵在胸中的闷气一下消失了。

  然后,再次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我输了,但是,我还没有死!

  下次战斗之时,赢下来便是了!

终章 恶魔在邀请

  “现在要马上开始么?虽然不建议这么做。”

  无视了爱丽丝的警告,夏儿和雷真决定立即进行解咒。

  这是在夺还辛的作战开始前,发生在地下大厅中的事。

  爱丽丝在地板上画了魔法阵,并放置了桌子代替祭坛。桌上坐着小妖精般的夏儿,雷真则站在她前面。

  芙蕾和洛基,夜夜和西格蒙德在一旁注视,爱丽丝开始说明步骤:

  “现在开始就要进行解咒了——雷真,你喜欢夏洛特吗?”

  “干嘛突然问这个!”

  夜夜的瞳孔瞬间收缩,夏儿也神色严肃地看着雷真。平时的话肯定会蒙混过关的,但如果是因为解咒才问的,那就不能敷衍了事了。

  “要说是喜欢还是讨厌,这个嘛…………是喜欢!”

  “那么,将你这份心情用言语表达出来吧?”

  “给我等下!莫非解咒的指令是!?……”

  “恩。指令是‘I love you ’哟~”

  “你这家伙!设哪个不好,偏给我设定那样的台词!”

  “解咒要满足三个条件。首先,距离十厘米,互相对视。其次,说出正确的指令。最后是,不能撒谎。”

  “……撒谎?”

  “就是说的要是真心话,不能言不由衷哟。作为对策——这样好了,只要想着夏洛特的优点就行。当然,要是失败了,夏洛特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别开玩笑了!那么危险的事情我——”

  “做还是不做?”

  夏儿低着头。她应该很不安吧。这也是当然的呢。

  雷真下定了决心。他粗暴地做出了“只能这么干了!”的回答。

  芙蕾和夜夜的视线刺得人好痛。雷真破罐子破摔的把脸靠近了夏儿。

  夏儿眼神泫然欲泣,无法把握雷真的心意,惶恐不安的表情意外的可怜。雷真涨红着脸,说道:

  “夏儿,你……那个……很粗暴。”

  夏儿砰的摔倒。

  “一点都不坦率,爱乱放‘光辉加农’,还不听别人的话。”

  “什么呀!想让我扁你么!?”

  “但是,你知道‘高贵者的义务’,甚至担心对手和对手的机巧人偶,是个温柔的家伙,对于这样的你……I love you。”(译注:原文是写作“喜欢”读作“I love you”……)

  刹那间,只听“砰”的一声轻微的破裂音,诅咒简单的解开了,简单的有些没劲。

  “成功了!终于变回原状——”

  台词只说到半途,夏儿僵住了。

  现在夏儿全身赤裸,距离肚脐10cm的地方,是——雷真的脑袋。

  “光……光辉加农!”

  “提起那个时候的夏洛特,好有趣哦。”

  爱丽丝愉快的吃吃笑道。

  地点是医学部五楼,“附属医院”的住院病房。爱丽丝坐在床边与病床上的女学生谈笑着。

  “是那个‘暴龙’么,这么说她的内心也是位少女呢?”

  抿嘴浅笑的是留着蜂蜜色艳丽金发的奥尔嘉·萨拉丁。不是爱丽丝假扮的,而是真正的学生总代表。

  爱丽丝端正坐姿,把真挚的目光转向奥尔嘉:

  “得向你道谢呢,奥尔嘉。多亏了你迅速的反应,我们才能告诉王室‘秘密’的存在……学院有塞德里克的遗骸。”

  趁负责佯攻的雷真和洛基胡闹的间隙,负责潜入“兼”主力的夏儿和芙蕾潜入了保险柜,把安置在那的遗体运了出来。

  “哪里,只是互利互惠罢了……不过,你的计划可真是大胆。学院长因此被罢免也不足为奇哦。”

  塞德里克被德国暗杀了——各种迹象原本指向了这一结论。但是,由于遗体出现在学院中,德国的嫌疑洗清了。英国和德国急忙和好,一时间避免了世界大战。

  “爸爸是冷静而狡猾的人哟。不会因为那种程度的过错就下台。”

  “就结果来看,是这个样子呢。他到底通过什么手段,让王室认可了『这是对学院有恶意的人所为』这样的主张呢……此外,你们竟然也没被追究责任呢。”

  “因为我们被当作是受爸爸的命令前去揭发了呢。这哪能处罚明明该表彰哟。而且,爸爸大概是想让塞德里克的事公之于众的。”

  “公之于众?为什么?”

  “世界大战的爆发稍微快了些……不是爸爸所希望的恰当时机。虽是这么说,但如果爸爸自己来曝光那个的话,就好像承认自己与这件事有牵连一样。他是希望能有谁……能有像我们这样的家伙来揭发这件事的吧。”

  “那样子,‘被陷害了’的辩解反倒成立了……么?听你这么一说,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学院的意志’也变得含糊了呐。让人如堕雾中——真像那个骗子的作风。”

  奥尔嘉很厌恶似地笑了,然后 ,看向墙上的时钟,

  “恩,已经到这种时间了么。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爱丽丝?”

  “出去散步没问题么?”

  “下周就能恢复了。继续拜托你做代理的话又不知你会搞出点什么呢。”

  “你的婚约不是已经彻底告吹了吗?”

  “托你的福我被逐出家门了哟。你的做法太过激了。”

  爱丽丝搀扶着苦笑的奥尔嘉,让她坐到了轮椅上,就这样推着轮椅走出了病房。走到走廊里,正准备坐机巧电梯下到一楼时。

  “贵安,学生总代表。我来迎接您了。”

  容姿秀丽的男生爽朗地打了招呼。

  是个金发白皮肤的好青年,散发着温和的气质。他身后还有一名高个儿男生。金发略带黑色,眼神锐利,有着充满攻击性的气质。

  是泽卡洛斯兄弟。兄弟两人都是名列“十三人”中的强者。顺带一提,好青年那位是弟弟,态度冷淡的则是哥哥。

  “不好意思,爱丽丝。到这边就可以了。”

  “换人了哟,伯恩斯坦小姐。”

  泽卡洛斯弟弟弟坦率地微笑,说出了让人怀念的名字。

  讨厌的预感……倒也算不上,但也不是什么好的预感。爱丽丝抱着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目送着奥尔嘉和两兄弟。

  十分钟后,奥尔嘉抵达了中央礼堂的会议室。

  那里放置了一张很大的圆桌,杰出的成员们正坐在桌旁。

  “感谢出席。现在就开始‘圆桌会议’吧,‘十三人’的诸位。”

  奥尔嘉睥睨四座。

  对面坐着的是马格纳斯。今天只带着火垂。

  在他旁边的是俄罗斯的“女帝”索涅奇卡。姑且算是穿着制服,但怎么看都是特别定做的,长裙被用裙撑撑得鼓起,马甲是紧身束腰风格。衬衫的胸口部分大大的敞开着,这式样与其说是校服更像是上世纪的贵妇人所穿的礼装。

  更说吸引眼球就不得不说她的对面。带领两个类似随从的男子,身着和服裙的大和抚子就坐在那儿。她是连校服都没穿,全身只有发带和靴子算是洋装。

  格外惹人注目的是脸上盖着杂志,脚放在桌子上的男生。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不懂礼仪的家伙。

  其他的则依次是,来自印度的留学生,泽卡洛斯兄弟,抱着漆成黑色的剑的女学生,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幼小少女。

  最后的一人是,英国引以为傲的才子,执行部议长塞德里克·格兰维尔——他是个冒牌货,这件事在与会的人中只有奥尔嘉和马格纳斯知道。(信至注:这里有必要提醒一下,这里只说他是个冒牌货,却没说是由谁假冒的。)

  加上没有被召集的夏儿和洛基,正好就是“十三人”。

  “劳驾各位到此不为别的,只为‘倒数第二’和‘剑帝’的事。就如大家知道的那样,在‘夜会’之中,他们现在势如破竹,已经无人可挡。”

  泽卡洛斯弟弟派发了会议摘要。其上写着计划的全貌。

  大家默读着摘要。冷静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变化,奥尔嘉继续说道:

  “学生自不用说,连校外都已经有不满的声音了。站在执行部的立场上,这也不是什么让人满意的状况,但是——很不凑巧的是,他们的行为完全符合夜会规章。因此,我希望我们可以团结一致,完全用‘公正的手段’来介入此事——”

  俄罗斯的“女帝”迅速而优雅地站了起来。

  “——要回去了么,索涅奇卡?”

  “十分抱歉。我没有拉帮结派的打算呢。”

  言谈倒挺平静,瞳孔却像火一样燃烧着,好像非常生气。“女帝”长裙飘动,踢踏着鞋跟,从会议室走了出去。

  泽卡洛斯弟弟露出苦笑:

  “哎呀,就有人从计划中脱离了呢。”

  “她说了‘没有拉帮结派的打算’,但没说明离开的原因啊。也说不定,她会带头去执行——马格纳斯?”

  奥尔嘉目光朝向对面。银色假面的男子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

  “您也要退出么?”

  “你的提案我已经了解了。但是,很遗憾,我没有兴趣。”

  马格纳斯带着火垂离开了。奥尔嘉环视全体:

  “反对的人请不必客气,自由表明立场。伊邪那岐流的公主大人怎样呐?”

  奥尔嘉将提问掷向大和抚子,少女对奥尔嘉狠狠一瞪——

  接着一下子没了精神,如花朵苦萎一般低下了头。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嗯?在哭么?”

  大家的视线集中到了公主身上。就像奥尔嘉说的那样,少女正扑簌地落着泪。

  抽抽嗒嗒的,根本无法作答。

  随从中那位体格健壮的男子站起来,代替主人道歉道:

  “对不起,学生总代表。大小姐现在是,那个……所谓heartbreak的状态。”

  “心碎?——难道是失恋了之类的?”

  好像是禁句。少女哇得哭了出来,掩着面跑出去了。

  “大小姐!?那个……请宽恕我吧!大小姐,请等下啊喂!”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另一个随从,相貌软弱的男子向大家谄笑着。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人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

  “嗯……算了。那边新人君怎么说?”

  奥尔嘉又把话头转向了那位态度恶劣、最没干劲的男子。

  他懒散的挪开杂志。隐藏在杂志下面的,意外的是俊美的容貌。颓废而又缺乏朝气,却散发出不可思议的魅力。

  他心不在焉的看了看奥尔嘉,然后叹了口气:

  “怎样都行啦。没其他事的话就放我回去吧。想睡午觉啊。”

  说着便打着哈欠离开了。泽卡洛斯弟弟忍不住笑道:

  “这也太没干劲了吧!”

  “那就对了。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是‘倒数第一’呐。”

  “他是顶替菲利克斯进入‘十三人’的对吧?”

  “他的成绩是最低的。定期测验全是白卷,也不交报告。那样的他没有被学校开除学籍处理,完全是因为——”

  “有着超群的才能么?”

  “是的。如果认真起来,实力可以逼近‘元帅’阁下——据说是这样。不过,他从没认真过就是了。”

  “嘿……那还真是有趣呢。”

  “还有其他不想参加的人吗?这次集会没有强制力哦?”

  奥尔嘉如此催促着,但是谁也没有站起来。

  “那么,剩下的人将计划付诸实行吧。‘十三人’依次‘自主降格’后站上夜会的舞台,帮助或是排除下位的参加者悉随尊便。但是,在我们全员参战之前——在那七到八夜的时间里禁止一切的交战行为。”

  “你指的是禁止‘我们’之间的交战行为吧?”

  塞德里克举手确认。奥尔嘉点头回应:

  “雷真,芙蕾,洛基攻过来的时候,击败也没有关系!”

  “了解了。这个计划该如何称呼?”

  “是呢,这是个‘十三人’让其他的‘手套持有者’跟随己方,组成军团的计划,是争夺棋子、突袭暗算、计谋策略,无所不包的竞争——如果一定要有个名字的话……”

  奥尔嘉找到了合适的单词,点了点头,

  “称为‘圆桌战争’,怎么样?”

  奥尔嘉环视众人。大家嗵嗵得拍着桌子。好像被承认了。

  “那么,由此刻起开始‘圆桌战争’。诸位,今后不就是群雄割据了吗?”

  趴在大胆断言的奥尔嘉膝头,红色的幼龙,狰狞地笑了。

  医学部一楼,在熟悉的病房里,雷真正一脸不快。

  “真是的,真恶心。”

  “……”

  “真不愉快。感觉真糟糕。”

  “……”

  “真恨不得放血后把血管洗一下啊。”

  “那你就这去洗吧!别冲我唠唠叨叨!”

  雷真终于发出怒吼站了起来。

  隔壁床上躺着的洛基从刚才开始就吵得慌。

  “有什么不满的么!亏我还把血分给你!”

  “东洋人,少以恩人自居!你不过是把你从我这里得到的血稍微还了点回来!”

  “那就别说难受什么的!这原本就是你的血吧!”

  “闭嘴。借走的东西保持原样的还回来这是应有的礼仪不是么。别把杂质掺和进来。”

  “怎么做才能分离开来啊!话说回来,别把我的血当杂质啊!”

  就在互相争吵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好像很精神呢,雷真。在走廊里都能听得到哟。”

  面露笑容的爱丽丝走了进来。洛基和雷真同时不说话了。

  “哦呀,不受欢迎呢。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打情骂俏了呢?”

  『别在那胡乱误解!』

  真是亲密的和声。爱丽丝格格笑道:

  “既然这么精神,那就陪我一会吧。辛泡了红茶。”

  由于被抽了相当多的血,体力还没有回复。而且背着夜夜和克鲁尔医生擅自外出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总比在这里和洛基互吐口水来的好些。

  在爱丽丝的带领下,来到了医学部的前院。

  前院里放置着白色的桌椅,辛正在准备下午茶。

  “请坐,赤羽先生。”

  辛拉过椅子请雷真入坐。雷真暗自警戒着,但还是老实的坐下了。

  暂时,爱丽丝和雷真沉默的享受着红茶。

  雷真以放松的心情,凝视着开始变色的树木。

  不久,一个疑问浮起了。稍稍犹豫之后,雷真开口道:

  “那个,你之前提过心之伤的话题吧。”

  “——神性机巧的?”

  “那个,说的其实不是夜夜,而是你自己吧?”

  “——”

  “你装有魔术回路,学院长又追求着神性机巧——另外,你也这么说过:‘我曾经在心中的某处,期待着自个儿是那个目的。’总之,你是学院的神性机巧,是吧?”

  “……可能是这样,我也只是随便想想。”

  爱丽丝露出寂寞的微笑,放下了杯子。

  “雷真,我呢,生下来时已非四肢健全。”

  爱丽丝抚摸着自己的左手。看上去与正常的手没有什么不同,但其实是机械装置。

  “要延续我的生命的话,无论如何机巧手术都是必要的。在我两岁的时候,爸爸入主学院,极力推动神性机巧的开发。只要是做女儿的,谁都会有所期待,不是么?期待着父亲是为了自己而行动,是想让女儿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哪。”

  “那么,你对学院长言听计从是因为……”

  “如果说爸爸是为了我而行动,那我也想帮忙,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学院长他,怎么样了,自那以后。”

  “什么也没变哟,什么也。”

  也就是说,立场也好,态度也好,都没改变吗。

  “和你如此愉快的喝红茶,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意外的,爱丽丝的声音湿润了。

  如此说来,她曾说过。寿命如何如何的——

  雷真的表情变的相当严肃。爱丽丝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表情哟。我是指在余波平息之前我要藏起来。这期间,你要是犯傻死掉了,不就没法再一起喝红茶了?”

  “……原来是担心我啊。”

  但是,心中依然不安。不管怎么说,爱丽丝很擅长欺骗他人。

  忽然,爱丽丝以认真的眼神直视雷真。

  “呐,雷真。真的,不能成为我的东西么?”

  “……我拒绝。”

  “那么,就如你之前说的那样……我成为你的东西怎么样?”(信至注:关于这个情节,请参考第四卷第七章结尾部分……忘掉这个的不会只有我吧?)

  “这个也拒绝。”

  “……是么。真遗憾。”

  “你是,你自己的东西。”

  “——”

  “如果你理解了我这句话——作为与我对等的存在的话,我很欢迎。”

  爱丽丝呆呆地凝视着雷真。

  之后,爱丽丝脸颊微红,很害羞似的含情注视雷真道:

  “我可以……把这理解成你的求婚么?”

  “不可以!不要曲解!怎么考虑也是请你成为‘伙伴’的意思吧!”(译注:需要补充的是,雷真前面说的“我很欢迎”,原文“迎えてやる”,确可以指“迎娶”……)

  “所谓的表达行为呢,比起讲话的人想表达怎样的意图,听的人有怎样的感受才更重要哟。即使你可能是没有那样的打算,要是有谁因为你的言语受了伤那你的话也就成了侮辱了——既然我把你的话当成了求婚,那你就该负起责任来。”

  说话间,爱丽丝坐到了雷真的膝上,依偎进他的怀里。

  鼻尖徘徊着绣发的幽香。感受着少女的体温和体重,雷真的理智瞬间响起了警报。

  该说是幸运呢——还是什么呢,雷真没有犯错的机会。

  背上突然窜起一阵恶寒。战战兢兢的回过头,淡淡微笑着的罗刹……不对,是夜夜,在雷真的背后散发着妖气。

  “爱丽丝小姐……请离开雷真……趁夜夜还在笑的时候……”

  “冷静下来夜夜!虽然是在笑,但是很恐怖啊!”

  “雷真请闭嘴!这个狐狸精特别的危险!对她来说要从雷真那里骗取婚约是轻而易举的事!”

  “哦呀,说是骗取什么的真过分啊。雷真是真的想要和我结婚哟。”

  “别撒谎爱丽丝!你泰然自若的丢出了什么冲击性发言啊!”

  “才没有说谎哟,瞧。”

  爱丽丝用手指轻弹右耳的耳环,送入魔力。立刻——

  “能抱着我吗?”

  “一定每晚都让你睡不着。”

  是爱丽丝和雷真的声音。

  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的寂静。

  不久,爱丽丝首先开口道:

  “我是谍报活动的专家哟。总是随身携带着记录用的魔道具。”

  “雷真……真的说了吗?”

  漆黑的眼睛看着雷真。从雷真的额头,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不会生气的所以请把真相说出来吧……没错,不会生气的,既不会掐着脖子攥坏颈骨,也不会挠你的脸和头盖骨的……”

  “这不是怨念满满吗!”

  “雷真是笨蛋!呜汪——!”

  夜夜猛扑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雷真推开爱丽丝,逃跑了。

  庭院里开始了捉迷藏。爱丽丝笑着目送着二人。

  辛一边重新为主人的杯子续上红茶,一边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您很高兴呢,大小姐。”

  “啊,很高兴哟。”

  “那就好。另外,我现在非常气愤。”

  “男人的嫉妒真是难看呢。但是——这次就原谅你了。”

  “这是——即使我收拾了赤羽先生也可以的意思吗?”

  “给我等下!这是什么对话啊!”

  从侧面传来少女的声音。

  帽子上坐着小龙的夏儿,双手抱胸的站在那儿:

  “不要连你也像夜夜那样说话!这不是增加了多余的危险么!”

  “卢瑟福的管家虽然优秀,但是也更危险。”

  “别将错就错啊。”

  “别戏弄人家了,辛,夏洛特是在担心雷真哪。”

  “什、这——”

  “不对么?”

  没法回答。夏儿连耳朵都红了。

  摆出闹别扭的样子,一屁股在雷真的座位坐下了。

  “辛,也给我倒杯茶可以吗?”

  “了解了。”

  辛优雅的倒上了红茶,又给西格蒙德奉上了鸡肉三明治。

  暂时的,夏儿沉默的喝着红茶,边对着这边一瞄一瞄的,爱丽丝不由苦笑,开启了话题:

  “怎么了?你有话想对我说的吧?”

  “……是关于,之前那个诅咒解除指令的事。为什么设定成那么……那个……奇怪的话啊!”

  “因为我觉得那是他撕裂嘴巴也不会说的话哪。”

  “什——你,性格真够恶劣呢!”

  “我知道哟。但是,咱们彼此彼此吧?”

  “呜……设定那种‘不可能’的话,是想要我被咒杀掉么?”

  “我知道他会为解咒而努力的,该说是……我如此相信着吧。”

  是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吗,夏儿闭上了嘴巴。

  爱丽丝知道雷真会解开诅咒。也知道夏儿会变回原样。雷真会说出那个指令的事她也……

  “所以啦,那个是我个人的一点诚意,您能满意比什么都好,公主。”

  “满、满什么意,完全、没有的事!?那种的——”

  下意识的否定让夏儿不由懊恼,眼睛上翻的看向爱丽丝:

  “……即便我再怎么否定,你也,全部都看穿了对吧。”

  “当然啦,因为我要比你聪明三倍的样子呢。”

  “咕咕。”夏儿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哎,不过你打心眼儿里喜欢他这点,整个学院都知道就是了。”

  “骗人……吧?是骗人吧?又是像往常一样,以为难我为乐是吧?”

  “那么,到底是怎样呢?”

  “给我说实话!”

  说着便想要抓住爱丽丝的手腕,爱丽丝笑着闪开了。

  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在互相嬉闹。两人的样子,被正在捉迷藏的雷真注意到了。承受着夜夜的飞扑,雷真说道:

  “总感觉他们关系很好呐。在说什么哪,那两个家伙。”

  “谁知道呢……但是,夜夜的感应器震动起来了。恐怖的杀气正在不安分的……”

  “不许发出来。这点给我铭记。”

  夜夜从雷真背上下来,噗的笑了:

  “爱丽丝小姐能这样,太好了呢。”

  “是啊。”

  辛也是。

  面无表情,淡漠的倒着红茶的不良管家。乍一看,好像百无聊赖,但是——他从这份职务中获得了多少充实感,雷真已经知道了。

  学园长和爱丽丝之间发生了什么,今后又会发生什么,雷真不知道。

  但是,总之,还有笑的余裕。

  那是好事。错不了。

  但是,雷真的战斗还未结束。

  距离和马格纳斯的再战,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在那之前——无法掌握,超越敌人的力量的话……

  然后今晚,夜会也揭开了帷幕——

后记

  大家好,我是海冬レイジ。

  托大家的福,机巧少女已经出到了第7卷了。

  这次的焦点落在了“怎么可能死掉了!”的那位角色身上。这是作者也很喜欢的角色,早在我收到第4卷201页的插图时,我就被那“香艳”的美貌一击击倒了。这次的书皮也已经拿到手了,是即虚幻又漂亮的书皮,作者我高兴的不得了!我真是太幸福了!……

  其实这第7卷里,我个人也有努力过的地方。

  我一直在心中将サイトウケンジ先生(MF文库J正在刊行他的《第101篇百物语》)作为哥哥仰慕,我收到了他“期待夏儿变得让人觉得不是有点下流,而是非常下流”的请求,因此是绞尽脑汁了。究竟能不能满足他的期待呢,那就要诸位亲眼去确认了。

  看过本篇的人应该也预想到了,下卷预定将是“十三人群雄割据篇”的开幕。

  这、这是夜会的重头戏了吧!?……把他们都干掉之后,就只剩洛基和夏儿,还有就是马格纳斯了呢!

  系列开始之前,我从编辑部那里收到了“不要光写在夜会战斗的故事哦”的建议,我以为自己是很注意这一点的,但是现在往回看起来——

  好像写的都是在夜会“外”战斗的故事啊。

  喂~~~!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这建议就没发挥作用啊!

  但是不用担心!下回开始真的是“夜会的高潮”了,作者我也兴奋的不得了。虽然这次只是在结尾露了下脸,但你们一定会看到,那些家伙“十三人”的称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るろお先生,感谢你一直为本书画着漂亮的插画!还有对不起,把严苛的日程表强塞给你……

  每次去读发行版的时候,我都会受到冲击,觉得“夜夜的人设已经踏入了神的领域了!……”这卷的插画我也超☆期待!

  高城计老师的漫画版机巧少女已经发售到第3卷了!原作第1卷的“魔术吞噬者”篇已经完结,进入了洛基和芙蕾出场的“剑天使”篇了。洛基帅到叫人受不了,芙蕾的巨乳小动物样子也不简单!

  高城老师也是过着连休息没有的超密集的日程……对不起,太感谢了!……

  一直照顾海冬レイジ的责编大人,检查超麻烦的文本的校对大人、营业员大人、书店大人(译注:日语中有将店铺拟人化的习惯。)——为本书出版作出贡献的所有人,请允许我说一声谢谢。

  此外还要对买了这本书的你致以最高的谢意!海冬レイジ今天也能不屈地战斗着,是因为有你的支持。雷真和夜夜在战斗的最后会看到什么呢?请一直陪伴我直到完结!

  那么下次再见,让我们在机巧少女8再见面吧!

2011年11月 海冬レイジ

  大家好。

  我是给本书画画的人。

  已经画了7卷了哟?

  说起来,我觉得

  这次的导读真是狡猾。

  最后的那个和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因此,我变得很想读下一卷。

  此外我也想画一画“战队”的少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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