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冬零儿][机巧少女不会受伤][第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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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如糖果般甜蜜
“雷真也真是的,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夜夜滑动着她白皙的指尖,抚摸着那个的表面。
“啊,好硬……呵呵呵,夜夜的手指让你那么舒服吗?”
雷真“呜”地轻声呻吟了一下——
“……我说,夜夜啊。”
“是~”
“你洗个盘子能不能安静一点?呃——虽然你愿意帮我洗,我是很高兴啦。”
这里是医学部大楼的一楼,位于医务室隔壁的住院患者用病房。
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大水盆,而夜夜正在水盆旁洗着盘子。
她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闹别扭地将头别开。
“请不要管我。就是因为雷真都不理夜夜,夜夜才会像这样用盘子进行想像练习呀。”
“想像什么东西啊!”
“帮忙刷背的情景呀!”
“你很明显不是在刷背好吗!手都伸到身体前面了好吗!”
“啊,既然这样,与其用盘子,排面棍或是热狗会不会比较——”
一旁忽然传来第三者的声音,让雷真跟夜夜同时把头转了过去。
穿着女仆装的安里抱着待洗衣物,站在门口露出微笑。
“呃……那……那个、洗碗盘的工作请交给我来做吧!”
安里脸红到了耳根,并且从夜夜手上将盘子抢了过去。
夜夜立刻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全身颤抖地说:
“这只狐狸精……竟敢抢夺夜夜的角色……夜夜的优势……!”
“我说你们!不要乱教安里一些奇怪的事情行不行!”
带着怒气走进房间的,正是拥有耀眼金发的美少女——夏露。而在她的帽子上,坐着钢铁色的小龙——西格蒙特。
夜夜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你又来了呀,夏绿蒂小姐。”
“我当然会来啦,有什么不对吗?就算有魔术师协会帮忙护卫,但安里如果遭到奇怪的家伙们袭击就不好了。所以我得尽可能陪在安里身边保护她呀。”
“虽然嘴上那么说,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要来照顾雷真吧?”
“什!这!白——白痴!不要做下流的猜测行不行!再说,照顾伤患也是身为高贵者的义务嘛!”
“既然这样,就请你去街上的医院当护士呀!”
“很抱歉,我要参加夜会,忙的很呢。”
“话都是你在说!真是的~事到如今,我要靠武力排除你们这些狐狸精!”
“正合我意!西格蒙特,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打得稀巴烂!”
西格蒙特叹了一口气后,“啪沙啪沙”飞起来,降落到雷真的病床上。
“还真是辛苦你了,雷真。”
“是啊……你也是。”
感同身受的苦恼,让两人双双露出寂寞的笑容。(吐槽:人?)
夜夜与夏露之间流窜着一股即将开打的气息,而安里则是在旁拚命制止夏露。姑且不论发生过什么事,总之,贝琉姊妹现在都非常有精神。看到这对姊妹——尤其是夏露——这么有活力的样子,雷真不禁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几天前,校长召开了一场全校集会。而在会上,夏露对学生们低头道歉了。
针对破坏了时钟塔的事,以及在学院引发骚动的事,她亲自表达了歉意。
那个人见人怕的〈暴龙〉(T.rex )居然乖乖向大家认错,带来的冲击性也相当巨大。
校长接着出面帮忙说情,再加上来源不明的谣言到处散播的关系,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夏露是因为安里被抓为人质才做出那种事。
不良少年如果对动物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就会看起来像‘非常善良的家伙’……就如同这样的现象,大家对夏露的敌意很快就消散了,批评的声音甚至比过去还要来得缓和得多。
然而,并非一切的问题都获得解决。
被判断为这起事件主嫌的学生——执行部议长塞德里克·格兰维尔,在事后被发现遭人软禁了。
换言之,之前与雷真战斗过的那个人,并不是塞德里克本人。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夜会的参加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到最后,关于这些问题的解答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不过,这些事情想再多也没用,现在应该要庆幸两姊妹平安无事才是。
“雷真……你看着夏绿蒂小姐的眼神好温柔……!”
雷真不禁吓了一跳,夜夜的矛头竟然转向他了!
“雷真明明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夜夜的——啊!难道说,是因为之前的事件让两个人快速接近……在夜夜不知道的地方,雷真跟狐狸精偷偷凑成一对了……!”
“不对!不要乱猜!夏露,你也否定一下吧!”
夏露满脸通红地想要否定夜夜说的话,可是却又忽然说不出话来,而且还把脸别到一边。就因为她这个可以解释为肯定的害羞动作,让夜夜当场断了理智,又再度掀起一场大骚动。
就在此时,分隔病床的布帘被粗暴地拉了开来。
插图
夜夜被吓得停下动作,而雷真也以为大剑会当场飞过来,于是忍不住架起防御姿态。
洛基从布帘的隙缝间缓缓地现身了。
一双火红的眼睛瞪着雷真,可是,洛基却意外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接着轻轻拖着受伤的脚,走出病房。而钢铁制的机械人偶——革鲁宾也“锵锵”地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跟在主人的身后离开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绝对会找雷真打架的说。”
夏露疑惑地歪了一下头,安里则是露出有点担心的表情说道:
“雷真先生,请问你对洛基先生做了什么事情吗?把他乱搞一番了吗?”
“谁要乱搞他啊!”
突然,夜夜扑到了雷真身上。
“请把内裤脱下来,雷真!”
“怎么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啊!”
“今天适逢良辰吉日〡〡”
“那种开场白是要怎么接到内裤上啦!”
“这是接续刚才的事!夜夜要在这一让狐狸精们看清楚!夜夜跟雷真可是每天晚上都你侬我侬的!不管是之前提到的未婚妻、洛基先生还是狐狸精姊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介入我们的余地~!”
夜夜泪眼汪汪地像只进行威吓的小猫咪,狠狠瞪着贝琉姊妹。
然而,夏露却是非常从容地“呵呵”笑着。
“我才不会被你骗呢,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啦。”
“夏露……你总算愿意相信我了……!”
雷真不禁感动起来,但夏露随即微微染红双颊说道:
“因为……你不是对我说过了吗?说随我高兴拖累你也没关系。那句话、也就是代表那个、你一辈子……都会照顾我的意思……不是吗?”
她完全没有在听雷真说的话。雷真疑惑地歪着头,但夜夜却理解了夏露话中的涵义。
“呜呜……呜哇哇!”
“咦!夜夜小姐?”
夜夜一跃飞过惊讶的安里头上,奔出了病房。
“夜夜!等一下,你要跑哪里去——”
冲出房门的夜夜,撞到了正巧前来探望的芙蕾,让她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上下剧烈摇晃的胸部,以及大大敞开的裙下风光,让雷真忍不住面红耳赤了。
“那家伙,每天都要打扰我自修……真是够了!”
洛基走在树林中的小路上,语气充满怨恨地咒骂着。
“我们在参加的可是夜会啊!是胜者获得一切,败者一无所有的残酷零和游戏啊!要吵吵闹闹是他的自由,但至少也该等到夜会结束之后才对。你也这么想吧,革鲁宾?”
‘hmm...Yes...?’
“……那是什么反应?难道你想说在一旁看起来也很有趣吗?”
‘No、No...I'm ready.’
“哼。现在这样,不如回宿舍去还比较清静。”
‘Yes,I'm ready.’
革鲁宾像只忠犬般跟在洛基身后。看着它一如往常的模样,让洛基稍微冷静了下来。
(哼……我到底是在焦急什么?)
不,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伤口迟迟没办法治好——这一点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如果自己是独自一人的话,倒还没什么关系。可是……
姊姊的笑脸闪过脑海,于是洛基赶紧挥散脑中的画面。
(无聊……!)
他粗暴地拄着拐杖,勉强拖着疼痛的脚,缓缓走在林间小路上。
目的地是拉菲尔男子宿舍。那是只有成绩优秀的男学生才能入住的完全个人房式学生宿舍。虽然比狮鹫女子宿舍老旧,不过住宿的品质上是一样的。
洛基因为不想被人看到,而绕到庭院,打算从宿舍的后门进入。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魔力,而停下了脚步。
竖耳倾听,可以听到从树林的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声音。
既纤细,又微弱,宛如衣物摩擦般的微弱声响。这是……
女孩子的、啜泣声?
洛基不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脚步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穿梭于树林间,最后在透过枝叶洒下的阳光中,发现了一道娇小的人影。
洛基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是遇到什么妖精了。
人影是一名少女。不知是不是从什么地方偷溜出来的,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连身洋装,而且还没有穿鞋子,露出一双白皙的脚。
洛基从没看过这名少女,她应该不是这里的学生才对。 }
(白动人偶……?)
然而她的存在,要说是人偶也未免太栩栩如生了。
肌肤中带有血色,柔软而水嫩的样子让人无法与机巧联想在一起,脸颊上的泪珠应该也是真货。
自动人偶这种东西,并非做得像人类就可以看起来像人类。
如果做得不好,甚至会像拼凑出来的尸体,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这名少女身上并没有那种叫人恐惧的氛围。至少在外观上,她跟活生生的少女没有两样。虽然学生们拥有的自动人偶个个都是高级品,但外表看起来如此精巧的——就只有雷真的夜夜,以及马格努斯的〈战队〉( Squadron)等等极少数的人偶而已。
少女这时察觉到洛基的存在而颤抖了一下身体,并转头看向他。
洒落的泪水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出了光芒。
“……〈白色的小孩〉(Weiiβe Kinder).”
听到少女脱口而出的单字,让洛基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夜夜一边哭泣,一边走在树林之中。
“呜~呜~雷真这个笨蛋!明明就知道夜夜的心意……!”
她的泪水潸潸而落,踏着无力的步伐走在小路上。
——好难过。
夜夜忽然想起夏露那仿佛可以照亮四周的美貌。
闪闪动人的金发,比夜夜还要高姚的身材,头身比例也很完美。
自己唯一可以赢过她的,搞不好就只有胸部的大小而已。
然而,夏露的胸部往后也许还能有所成长,毕竟她不是‘打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这样’的人偶,而是一名人类的少女。
胸口顿时感受到被菜刀刺入般的一阵剧痛。
她刚才对贝琉姊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反噬在她身上了。
没错,人类的男性与人类的女性之间,并没有人偶可以介入的余地……
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夜夜再也忍不下去而号啕大哭起来。
“你在哭什么呢?”
夜夜被吓得立刻停止了哭泣。
她一边哽咽一边转头,便看到在她背后站着一名女学生。
及腰的亮丽银发,娴静而温柔的微笑,充满温暖慈爱的样子,让人光是看着就感到心中仿佛被治愈了一样。
夜夜曾看过这名少女,她有出席与雷真相同的必修科目。
“这是我第一次向你打招呼呢。你好,可爱的人偶。”
少女露出温顺的微笑,将手放到有些矜持的胸部上。
“我叫爱丽丝·伯恩斯坦喔。”
Chapter1 于是,战端掀起
“夜夜那家伙,真慢啊……”
雷真眺望着窗外的树林,自言自语着。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贝琉姊妹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当中尤其以夏露表现得最为沮丧,甚至让人看着都不禁感到同情。
“你在沮丧什么啊?一点都不像你耶,恐龙妹。”
“一定……是我害的吧?我搞不好让那孩子受伤了。”
“唉呀,别那么担心啦,芙蕾已经去找人了。”
正如雷真所言,芙蕾与〈加姆〉们现在正在搜索夜夜的下落。
是芙蕾自告奋勇说要帮忙的。而雷真虽然感到不太好意思,但是也只能拜托她了。毕竟雷真现在禁止外出,而且说到找人,〈加姆〉们的嗅觉的确非常可靠。
此时忽然传来“喀嚓”的开门声,让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过去。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既不是夜夜,也不是芙蕾,而是洛基。
他虽然察觉到大家的视线,仍不发一语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看起来好像心不在焉,刚才浑身散发不快感的模样也早已烟消云散。
雷真不禁纳闷: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夜夜也好,这家伙也罢,都令人摸不着头绪。
此时夏露站起身子,椅子“喀当”地发出声音。
“……我要回去了。走吧,安里。”
“你是要去找夜夜吗?不过我猜芙蕾已经——”
“才不是呢。只是因为我把她赶走自己却还留在这里,太不公平了呀。”
“公平?”
“该走了,西格蒙特。我们回宿舍去。”
夏露带着西格蒙特,快步走出了病房。
于是安里也站起身子想跟在后面,却又忽然畏畏缩缩地看向雷真:
“雷真先生,那个……请你稍微、再对夜夜小姐温柔一点吧。”
话才说完,她又仿佛回过神似地跳了起来。
“真、真是抱歉!像我这样的人,竟然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安里慌慌张张地追在夏露身后,离开了病房。
目送两人离去后,雷真将身体靠到窗户上,陷入沉思。
终于连安里也忍不住出言指责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又该怎么做才好啊?)
对于不谙恋爱感情的雷真来说,这件事着实是个大难题。
他很清楚夜夜对自己的心意,即便如此,到底该如何对待夜夜才是正确的做法呢?毕竟雷真对夜夜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对她表现出过分的温柔,让她心中抱有期待,反而是种欺骗的行为吧?
更何况,要实现夜夜她所期待的事——
就在此时,复数的喘气声打断了雷真的思绪。
一群狗从草丛中奔了出来。
〈加姆〉们整齐地列队,骄傲地摇动尾巴。而在它们身后,芙蕾牵着夜夜的手,从树林中走出来了。
“芙蕾!夜夜!”
雷真忍不住从窗户跳出房间,也不管自己的肋骨发出剧痛,快步奔到夜夜的面前。
夜夜则是低着头,缩起了身子,她的眼角看起来似乎留着泪痕。雷真虽然差一点就要破口大骂,不过立刻打消了念头,并温柔地对夜夜说道:
“喂,夜夜,别让我担心啊。”
“……对不起。”
“谢谢你啦,芙蕾。真是帮上大忙了。”
芙蕾用力摇一摇头。
“雷真也……帮过、我的忙。”
“那件事情不是早就扯平了吗——等等,你已经要走了?至少喝杯茶吧?”
“可是,夜会……”
“啊,抱歉,已经这个时间啦?那下次再找时间让我道谢吧。”
“呜……那……下次、约会……”
“嗯?你说什么?”
芙蕾的举止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一下子“哇哇哇”地呢喃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一下子做出像是要召唤恶魔般的动作,一下子又整个人趴到拉比的背上。
她接着仿佛是要逃离现场似地发出“起跑”的命令。于是拉比往前快步奔出,其他狗狗也跟在他们身后。
雷真虽因为芙蕾这急促的出发而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加油啊!”
“我会加油——”
芙蕾挥挥手做出回应,却顺势让身体倾斜了一下,差点从拉比身上跌下来。
跑在一旁的大丹狗赶紧撑住芙蕾,将她推回拉比的背上。雷真不禁露出苦笑,目送他们离开。
就在这瞬间,雷真忽然察觉某种异样。
“……雷真?请问你怎么了吗?”
“没事……”
雷真感受到的是某种视线,以及来自某个人的恶意。
他偷偷看了一下病房内,发现洛基的视线看着窗外——也就是雷真他们所在的方
向,看来洛基似乎也感受到某种东西了。
(那家伙……也发现了?)
虽然是人造的,不过洛基好歹也是一名〈承蒙誓约之子〉(Promised Children )他对魔力的亲和性很高,感知能力也比一般人优秀,等级跟雷真不相上下,甚至更敏锐。
既然两个人都有反应,那么这就不是雷真的错觉了。
雷真不禁嗅出某种火药味,四周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你给我回来,〈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小心我用温度计插你的肛门!”
忽然,从病房中传出声音。
戴着黑框眼镜的克鲁尔医生正露出如猛犬般狰狞的表情,瞪着雷真。
他似乎是来检查伤势的,于是雷真牵起夜夜的手,赶紧回到病房中。
2
某个人影用望远镜观察着雷真回到病房的样子。
地点是法学部的校舍,与医学部稍微有些距离。就算〈加姆〉或雷真拥有优秀的感知能力,应该也没办法察觉到这么远的状况……才对。
在举办辩论会用的实习教室中,站着将近三十个人影。
当中有三名女学生,十一名男学生。
而剩下的则都明显是非常异质的存在。身上穿着钢铁制的盔甲,并且在身前挂着一条披巾,披巾上画有黑色的十字架,而盔甲上则是刻着蔷薇的浮雕。全罩式的头盔看起来既庄严又坚固,一身时代错误的打扮甚至会让人联想到中世纪的十字军——与学生人数相同数量的自动人偶,就以这样的打扮站在房内。
拿着望远镜观察的男学生忽然窃笑了一下:
“从他们嘴唇的动作,我大致上读出他们的对话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背后。他的身材矮小,线条纤细,有着中性的五官。
“看来〈倒数第二名〉跟〈剑帝〉都还没有要出院的意思。应该只有〈多重的轰鸣〉(Surround Roar)一个人出席夜会了。”
语毕后,他对着房间的深处询问:
“请问该怎么打算,主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聚集过去。
在房间中央、圆桌的对面,放着一张附有扶手的优雅座椅。
不知道是不是受坐在上面的人所散发出的格调影响,让那张椅子看起来就像是皇帝的御座。
坐在上面的,是一名留着蜂蜜色金发的青年。五官深邃而工整,是个仿佛背景会有花瓣散开般的俊美青年。然而,他的全身却散发出某种危险的氛围。
“……真是太大意了,〈剑帝〉。”
青年用带有冷酷光芒的碧眼环顾所有人。
“等〈多重的轰鸣〉出现在交战场上后,出手。”
“那样好吗~罗森堡?”
“好吗?好吗}?”
两名女学生一边嘻笑着,一边从两旁扑上来。
两人的发型都是将头发绑在侧边,五官与身高也完全相同。若是让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眼望去就是完全的对称,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双胞胎。
被唤作“罗森堡”的男学生不耐烦地将那对双胞胎往旁边推开后,继续说道:
“战斗指挥方面,〈Ⅸ〉(neun)——就由你来负责。”
“遵命,主子。那么,我就负责当诱饵吧。”
男学生放下望远镜,露出宛如少女般的笑容。
“虽然获得了〈完全统制振动〉(Fragarach),但我们所拥有的人偶毕竟是旧型的。就由我负责,将狗公主引出来吧。”
“……交给你了。〈XIII〉(Dreizehn)以下的人全部出动。”
在场的数人点头表示了解。
而罗森堡也对他们点头回应后,站起身子。
“那么,就开战吧。为了祖国——愿荣耀伴随十字架骑士(Kreuzritter )。”
插图
‘愿荣耀伴随十字架骑士。’
众人跟着敬礼,复诵同样的句子。
那情景就像是准备进行远征的骑士团。
然而,在行动一致的团体中,却有一人并未跟着大家高唱口号。
那是站在罗森堡背后的一具自动人偶。身高看起来比其他的人偶还要娇小得多,
手上扶着一面与身高等长的盾牌。虽然跟着大家敬礼,但却没有出声。
不过,并没有人察觉到这件事。
学生们各个露出内敛的表情,英勇地走出了房间。
3
时刻来到下午六点半,今晚的夜会开始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太阳依然挂在西边的天空上,让现场一片明亮。在因为围观的学生而显得热闹的夜会场边,〈暴龙〉夏露摇曳着她美丽的金发现身了。
她让西格蒙特坐在自己的帽子上,快步往前走着。
学生们纷纷为她让出了一条路。然而,他们的视线看起来并不像过去那样充满敌意。
夏露不禁感到有些害臊,而带着浑身发痒的感受,到摊贩买了一个肉馅派,并且将一半分给西格蒙特。
跟前几天比起来,今晚的观众人数明显较多。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从状况研判,今晚应该会发生久违的实战。
现场已经有一名〈手套持有者〉(Gauntlet )站在交战场上了。
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他的实际年龄当然不只如此。这名男学生的容貌带有中性的汁觉,五官仿佛砂糖制的糕点般甜美。当然,夏露认得这张脸。
“八十六名的伏特——来自义大利的四年级生。”
“唔……四年级生,排名却在五十名以下啊。”
“也就是说,实力并不怎样。”
“夏露啊,在你的认知中,好像是‘到五十名为止都只能算前哨战’吧?”
“毕竟选拔的方式不一样呀一
夜会的参加者总共有一百名,这是由定期考试的成绩决定的。
由各学科的成绩列出标准分差后,从全部四个学年中挑选出参加者。
而在这样的制度下……一年级生相对来说可以比较容易获得参加机会。毕竟只要在最初的几次考试偶然拿到不错的成绩,就可以获得较高的排名。
换言之,这当中并没有完善地考量到战斗能力。
之后,在通过选拔的一百人当中,有大约一半——也就是到四十九名为止,是根据战斗能力的优劣排出顺位的。不用说,第一名就是马格努斯了。
这种制度所造成的结果,就是五十名以下大半是由缺乏实战经验的低年级生占据。要像夏露或洛基这样仅仅二年级就名列〈十三人〉,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如果有实力,就不会被排到五十名以下。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夏露将视线看向伏特的自动人偶。
到前几天为止,伏特使用的还是巨人型的哥雷姆(golem)才对。
可是,现在站在那里的——却是穿着骑士盔甲的人类型。
难道他是为了夜会,才把秘藏人偶拿出来的吗?
确实偶尔会有人采用这样的战术。然而,夜会的选拔也没简单到可以让人隐藏自己的〈秘招〉,却依然可以获得参加资格才对。
(搞不好,其实他拥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能力也不一定……)
就在此时﹒观众们忽然喧哗起来,告知对战者已经来到会场。
——来了。那女孩并没有逃跑,乖乖出场了。
带着五只〈加姆〉,拥有一头珍珠色秀发的女学生。
她坐在一只体格特别健壮的黑毛狼犬身上。
看到芙蕾现身后,伏特露出一脸微笑。
“你总算来了,芙蕾同学。”
芙蕾从拉比背上下来后,快步走进交战场中。
“呜……要上了喔,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罗宾。”
〈加姆〉们用吼叫声做出回应,并且还没等芙蕾发出命令,就各自散开来了。
敌人只有一名,芙蕾没有道理不利用数量上的优势。狗狗们沿着排列在场边的石柱散开,摆出包围敌人的阵势。
这就是让芙蕾得以连战皆捷的战术——包围阵型。
她珍珠色的头发竖立起来,全身喷发出魔力的烈焰。魔力传送到所有〈加姆〉身上——紧接着发出咆哮。
吼叫声化为炮弹,削起草皮下的土壤,直指敌方的自动人偶而去。
伏特则是脸上保持微笑,并将手搭到骑士的肩膀上。
刹那间,骑士快速往正上方闪避……飞起来了!
就像是刻意抓准这个时机似的,忽然又有其他影子飞进了交战场中。
影子共有四个,各自流畅地飞翔、滑过空中——是自动人偶!
自动人偶们的肩膀上,各自都有一名学生按扶着。
这些随操纵者一同出现在场上的,全都是穿了骑士铠甲的人偶。
与伏特带来的人偶有着相似的外观与相同的能力!
“芙蕾!有伏兵呀!”
夏露忍不住大叫出来。然而,骑士们早已做出了动作。
他们分别将自己的主人放到交战场上,并且攻击在场的五只〈加姆〉。
如果光看数目的话,确实是五对五,但芙蕾完全没办法对应!
同时操纵复数的自动人偶——这是芙蕾的强处,却同时也是她的弱点。因为必须操纵的人偶越多,意识就会越分散,而变得难以灵活操控。
反观对方只需要专心操纵自己手下的一具人偶就够了,再加上这次是趁芙蕾不注意展开的奇袭,状况对于敌方来说实在太有利了。
苦无对策之下,芙蕾只好启动〈音压操纵〉(Sonic)的魔术回路。
〈加姆〉们各自发出吼叫,声音再度化为炮弹,攻击五位骑士。
(做得好!)
炮弹的射击线上都包含了敌方的人偶使,敌方若是敢让人偶进行闪避,人偶使自己就会受到重伤。
不出所料,骑士们都没有闪躲炮弹,而是名副其实地扮演肉盾,保护自己的主人。
声波炮弹命中目标,“轰!”地发出强烈的冲击音浪,甚至震动了大地。
然而,骑士们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居然……挡住了那个冲击?)
他们看起来竟然都毫发无伤,魔力的残渣“劈哩劈哩”地飘散在他们周围。当夏露察觉到那魔力并非来自芙蕾的瞬间,双脚忍不住颤抖起来。
庞大的魔力充满整个交战场,西格蒙特也做出反应,张开了翅膀。
(这些家伙……不是简单角色!)
连结自动人偶与人偶使的魔力线看起来很粗,而且还带着压倒性的魔力波动,甚至让人有种魔力是从人偶本身释放出来的错觉﹒
……不,那真的只是错觉吗?
夏露用视线扫过人偶使,将他们的外表与自己记忆资料库中的情报进行对照。
“最右边的男生是艾哈迈德——来自印度的三年级生。再来是义大利的罗索跟法国的席勒,这两个人是四年级生……”
“国籍都不一样呢。可是,他们拥有的自动人偶却是同型的。”
“就是呀!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这太不自然了!”
眼前这些人全都是高年级生……
而且,还操纵着带有类似外观的——“系列作”的自动人偶。
(果然,这些人是“小队”呀!)
正当夏露还在苦思时﹒战况持续发展着。
骑士们挡下声音炮弹后,同时展开了行动。
消失了!不、不对——是太快了!
他们的行动无视于惯性存在,一瞬间便到达最高速,朝各自的目标冲刺。
芙蕾因为才刚释放过魔力的关系,完全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眨眼间便分出了胜负。五只加姆分别被砍伤身体或四肢,一时之间胆怯起来,于是敌人趁着这个机会,将它们当场压倒在地。
伏特的骑士脚踩拉比,将长剑抵在它的脖子上。
“拉比!”
“请你别动喔。”
芙蕾忍不住想要冲到拉比身边,却被伏特用温和的表情警告。
长剑的尖端微微刺在拉比的脖子上,让它发出一声呻吟。
“我是可以跟你正面交锋啦,不过你的潜在能力实在太危险了。”
伏特所说的,应该就是洛基与芙蕾对决的夜会第二天——在战斗中,拉比的身体巨大化,并且失控的那件事吧?
“我们希望能排除一切不确定要素,因此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听说你似乎非常重视这些狗,将它们视为自己的家人。如果这个谣言是真的,那么你应该会很珍惜它们的性命吧?”
伏特脸上带着天使般的笑容,却如恶魔般宣告:
“请你乖乖把手套交给我。”
芙蕾凝视着拉比,然后环顾其他的〈加姆〉们。
观众顿时变得一片安静。
难道之前表现得如此勇猛的〈多重的轰鸣〉,这么简单就要被打败了吗?
在观众们屏气凝神地观望之下,芙蕾脱下了手套,将它递向伏特面前。
于是伏特面露微笑,朝手套伸出手。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一道黑影突然飞舞在空中,如闪电般犀利地跃入交战场。影子在半空中分裂为二,各自冲向不同的骑士。
完美的同步动作踢飞了两名骑士。
众人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又有某样东西从另一个方向切开空气、飞入场中。
那东西笔直飞来,撞向一名骑士的身体。
是大剑!它将骑士当场撞开,从危机之中救出了大丹狗。
大剑接着变化为人形——的同时,射出八支短剑。有如机枪扫射般的短剑,朝其他骑士们展开攻击,逼得他们不得已而后退。
此时,芙蕾才总算回过神来,瞬间释放出魔力。
“拉比!”
“吼!”第一发音波炮弹迸射出来,袭击伏特的骑士。
然而,伏特的反应也很快,立刻让骑士退下,闪开炮弹。
这下拉比也脱困了。就这样,〈加姆〉全员又重获了自由。
突如其来的战况变化让观众们骚动起来。而在他们的眼前则是——
“各位好啊,一百名登场啦。”
“久等了,九十九名登场。”
全身包满绷带的雷真,以及柱着拐杖的洛基。
明明应该因伤缺席的两人,竟然都一脸轻松地站在场上。
现场轰然响起不知是好奇、轻蔑还是赞赏的欢呼声。
(那个笨蛋!又在乱来了……!)
夏露不禁怒上心头。然而在同时,她也感受到心中涌出了一股难耐的热流。
这两个人明明都身受重伤,没办法好好战斗,但却不约而同为了将芙蕾从困境中拯救出来,而赶到现场了……
就在夏露忍不住感动起来时,雷真与洛基互看了一眼……
“别学我啦,笨蛋!”
“是你在学我,东洋笨蛋!”
又开始斗嘴了。
“伤患给我乖乖回去躺好!去接受医疗队女学生们温柔的照顾啦!”
“你才要去给人温柔照顾哩!然后藉此萌发一段恋情啦!”
“恋情?少在那边胡说八道了,音速笨蛋!”“闭嘴,光速笨蛋!”“瞬间移动笨蛋!”
两个人在脸快要相撞的距离下互相怒骂着。
结果因为太用力,引发了激烈的剧痛。雷真抱着胸口、洛基抱着侧腹,“唔哦哦哦”地发出呻吟,双双跪倒在场中。
“……那两个家伙在搞什么时?”(吐槽: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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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无奈至极的声音,空虚地在黄昏的交战场上响起。
4
肋骨好痛。
落地时的冲击让剧痛再度涌现,跟着脉搏一波波袭来。几乎快要痊愈的锁骨,也在刚才那一记飞踢之后,仿佛又被唤醒似地大声诉苦。
雷真一边流着冷汗,一边环顾交战场上的状况。
一旁的洛基头上也沁出汗水,看来他的情况没比雷真好到哪去。明明脚还在痛,却从飞行中的革鲁宾身上跳下来……讲白一点,根本就是个笨蛋。
不过——能够赶上真是万幸。
芙蕾安然无事,〈加姆〉们虽然受了伤,不过也还算没有大碍。
敌方的集团既没有聚集在一起,也没有彻底散开来,而是彼此保持着几公尺的距离站在场上。看来那应该就是他们采取的阵型,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集团。
雷真刚才也有感受到他们散发出的强大魔力。
对方是理应不会在夜会的这个阶段就登场的五名强敌,还配备有高性能的自动人偶。
不过,没有必要感到胆怯。毕竟洛基也是本来不应该站在这里的存在,而夜夜的性能更是堪称世界第一。
“哦?伏兵啊?真是卑鄙呢~虽然这种话也轮不到我来说啦。”
拥有中性外表的少年——好像叫伏特——露出极为淘气的笑容。
然而,跟脸上的表情相反,他内心似乎正保持警戒的样子,并没有朝雷真他们发动攻击。
双方人马僵持不下,彼此的气势互相抗衡。就在骑士们因为被沉默压制而忍不住后退时……
“不要怕!对方是伤患﹒而且人数上我们比较有利啊!”
伏特大声斥喝,让骑士们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们随即缓缓升上半空,互相交替位置,转换阵型。
“……喂,〈倒数第二名〉。”
“我知道。”
雷真对洛基的碣语点头回应。不用说也知道,对方的动作——
跟之前雷真对战过的那个‘执事’辛格非常相似。
想必这些自动人偶身上,都搭载着与辛格类似——或者是完全相同——的魔术回路!
也就是说……在那身骑士铠甲的底下,跟辛格一样是活生生的人类?
这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想像。雷真努力抑制着动摇的心情,并且对搭档小声说道:
“别大意,夜夜。这些家伙很惯于战斗啊。”
“是!”
夜夜答道。虽然她脸上的泪痕看起来叫人心痛,不过声音跟态度却是一如往常。
敌人看来是以集团战斗为前提所组成的组织。
现在眼前共有五名,但是,也不能排除还有其他伏兵出现的可能性。
“您怎么打算啊,〈剑帝〉陛下?虽然敌人只有五名,不过之前没出场的参赛者可是总共有十三名喔?”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给我退到旁边去看着。”
“谁怕了啊!”
“哼……就是因为这样,你这家伙才会被称作〈倒数第二名〉。”
“不要没头没脑地就挑衅行不行,笨蛋!”
“你才是笨蛋,这个单细胞笨蛋。就算对方还有伏兵潜伏着——只要在那些人还来不及出手前就摆平敌人不就得了?”
“所以我才会说你这家伙是多细胞笨蛋啦。咱们这边可是临时凑成的组合,而对方看起来明显就是完美的阵型啊,怎么想都是对方有利吧!”
“你还真的是个让人傻眼的细胞分裂笨蛋——你当我是谁啊?”
洛基将拐杖一丢,手臂往前一伸,将魔力灌入革鲁宾体内。
魔术回路〈热风操纵〉(Jet)顿时启动。革鲁宾背后的零件往左右展开,露出如尖刺般的短剑,其中四支脱离了本体,分别往四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短剑攻击的目标,是位于队形两侧的四名骑士。
骑士们一瞬间犹豫将应该要进行防御还是闪避。
然而,他们很快就选择了回避。看来应该是对〈热风操纵〉的攻击力有所顾忌吧?
短剑紧接着改变行进方向,开始追踪骑士们。
于是一场鬼抓人的游戏开始了。四名骑士为了闪躲短剑疲于奔命,无暇展开攻势。
光靠四把短剑,就巧妙地封锁了四名敌人!
革鲁宾的短剑总共有八支,就算敌人的数目增加了,也还是可以进行应对。
(这家伙果然有两把刷子……!)
这是何等庞大的魔力!就在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结舌的同时,革鲁宾从地面上一个箭步跃起,利用〈热风操纵〉的推力飞翔起来,直逼剩下的一名骑士——伏特的自动人偶。
它接着挥下双手握住的长剑,伏特的自动人偶赶紧举盾防御——但却没有任何意义。盾牌就像柔软的棉花似地,被革鲁宾轻松切开。
骑士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攻击。紧接着,这两具人偶也开始了一场鬼抓人的游戏。
就这样,洛基漂亮地破坏了五名骑士组成的阵型
这时雷真才总算理解了洛基的用意。
(对方的注意力都被洛基吸引过去了……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忽然,雷真发现背后的芙蕾正不安地全身颤抖着。
她抱住受了伤的五只狗,一脸担心地看着洛基战斗的样子。
“放心啦,芙蕾。”
雷真一边释放出魔力,一边对芙蕾露出笑容。
“姑且不论我的状况——不过我完全没办法想像那家伙败北的画面啊。”
“雷真……”
“夜夜,准备好了吗?”
雷真看了一下搭档,夜夜则是紧闭着嘴唇,微微点了头。
两个人都蓄势待发,等待着攻击的机会。
交战场的中央持续上演一场大混战。忽然有名骑士从乱斗中飞了出来,由于短剑砍破了他的铠甲,使他为了回避攻击不得不暂时退出。
就是现在!
“吹鸣四十八冲!”
爆发性的冲刺,让夜夜瞬间逼近骑士身旁,对他的背部送出一记飞踢。
夜夜的脚漂亮地踢中骑士,让目标的身体当场弯成了一个“ㄑ”字。但对方并没有因此折断。
力量与力量互相抗衡着,是跟辛格相同类型的抵抗方式。但——
“天险!”
就在魔力性质转变的瞬间,骑士的背脊“啪唧!”地应声碎裂。
(——成功了!)
敌人的魔术回路与辛格非常相似,人偶使拥有的魔力也相当可观,不过,他们果然不具备像辛格那样强大的战斗能力!
骑士重重摔落到草皮上,从头盔中喷出红色的液体。雷真赶紧忍住想要当场呕吐的冲动。然而,他的注意力却因此出现了空隙,于是骑士立刻对着呆站在原地的夜夜袭击而来。
巨大的战斧迎面挥落。雷真赶紧送出魔力,命令夜夜进行防御,夜夜纤细的手臂挡住了战斧……但却因魔力不足的关系,让肌肤被砍伤了。
接着就是一场蛮力的比拚。
夜夜发动的〈金刚力〉虽然强韧,可是敌人也发挥出某种不可思议的刚猛力量。
这时,另一名骑士闪过了革鲁宾的短剑,朝夜夜飞来。他应该是想从夜夜的背后进行攻击,这样一来夜夜会腹背受敌的!
刹那间,伴随着“磁!”一声强烈的巨响,一把大剑将拿着战斧的骑士一刀两断了。
盛开的血花飞溅出来,人偶使的惨叫声与观众的尖叫相互交叠。血花洒在夜夜的身上,让白皙的肌肤被染成了一片鲜红。
“哼……天真的家伙。”
在雷真的背后,洛基冷漠地骂道:
“既然你不打算战斗,就给我滚一边去,别碍事。”
一瞬间的动摇竟被他看穿了?
雷真不禁感到莫名的羞愧,而紧咬牙根。
“夜夜,吹鸣三十六冲!”
“是!”
夜夜迅速跳跃起来。在背后的骑士因为追丢了夜夜的身影,不由得一阵困惑。
夜夜接着在骑士的头顶上腾空翻转,宛如锤击般压下脚跟。敌人虽然勉强挡住了夜夜的攻击,却也因此停止了动作。
趁着这个机会,完成变形的革鲁宾如疾风般攻来,将骑士的身体拦腰砍断。
“……哼,你还想继续啊?”
“你说得没错,洛基,我太天真了。但我不会再允许自己产生那种心态了。”
雷真至今已杀害过不少人偶。
事到如今,不能因为对方像个人类就感到犹豫。
我是没有资格犹豫的!
就在此时,另外两名骑十击落革鲁宾的短剑、甩开追击冲了过来。两人同时挥下白刃,但夜夜依然轻而易举地将剑格挡住。
“夜夜!天险三十六冲!”
雷真追加命令,于是夜夜顺势反推,将敌人的武器弹开了。
接着,夜夜使出浑身力量踢向敌人毫无防备的身躯。
碰碰!连续两记踢击,将骑士们往左右两边踹飞。
其中一方由革鲁宾——
另一方则由夜夜——
双方都在半空中追上了各自的目标,革鲁宾一剑砍断骑士的脖子;夜夜则是在敌人的身上踢出了一个大洞。
“不、不要怕!撑住!”
伏特对自己的骑士大叫,但他自己的声音就已经表现出畏惧了。
这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
当战况演变成二对一的瞬间,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夜夜与革鲁宾同时冲向伏特的骑士,一左一右朝他夹击。
伏特一时之间犹豫着,应该要迎击哪一方才对?
其实不管迎击了那一边,都一点意义也没有。
夜夜一脚踢碎了骑士的头部,革鲁宾一剑切开骑士的身体。
就这样,五名骑士在转眼之间全都化为尸体了。
他们身上的魔术回路擅白启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理驱使,他们的躯体立刻粉碎—〡化为一团灰,沙沙崩落之后,随风消逝。
五名人偶使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而全身沾满鲜血的夜夜与革鲁宾,则是肃立原地瞪着人偶使们。
他们虽然没有威吓的意思,但是人偶使们都纷纷缩起了身子。
当然,就算当场逃跑也没有任何意义。在人偶被破坏的状况下逃出交战场,就只会遭裁判宣判淘汰罢了。
于是五人只好心有不甘地颤抖着肩膀,各自将手套脱下来,丢到自己脚边。
就在这个瞬间,胜负定下来了。
“第八十六名、第八十五名、第八十四名、第八十二名、第八十二名——丧失资格。”
五名学生被宣告失格后,垂头丧气地退出会场。雷真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开,不禁松了口气。
夜夜一边警戒着四周的状况,一边担心地靠到雷真身边。
“请问你没事吧,雷真?”
“我没事……好啦,接下来就是……”
雷真看向洛基与芙蕾。于是芙蕾颤抖了一下,接着就像是想起某件事情般,全身僵硬起来。
“两位,我们之间的后续要怎么办?”
“哼……你又想怎么办?”
“我想想,毕竟敌方的伏兵还是有介入的可能性——而且如果要与你们这对姊弟为敌,对我很不利啊。”
“那还真是巧,我也不想背着碍事的包袱跟你打。”
听到洛基这么说,芙蕾不禁瞪大了双眼。
她抱着狗狗们,满脸通红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洛基……你的意思是……” 〡
“……我只是觉得跟你合作,在夜会上比较有利而已啦。”
虽然这句话跟刚才说的“碍事的包袱”互相矛盾,不过洛基看来并未费心去注意这种小事,只是如此对自己的姊姊说道。
听见他这句发言的观众们立刻骚动起来。
“喂,你听到了吗?”“〈剑帝〉打算跟芙蕾联手啊!”“那对姊弟要组成一队?”
原本就已经很难对付的〈剑帝〉,如果再加上五只〈加姆〉帮忙援护,简直可以媲美一支军队了。对战起来搞不好会跟〈元帅〉(Marshal )一样棘手。
雷真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寒意,并“呵”地笑了一声后,往后退下。
洛基与芙蕾也同样后退到交战场的角落。
接着,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过了一个小时。
各自完成了待机义务后﹒时间还没到晚上八点,今晚的夜会便结束了。
首先由洛基与芙蕾退出交战场。
雷真确认他们离去后,也带着夜夜走出场外。
见三人都离开场上,执行部的裁判便宣告休战了。
雷真与洛基头也不回地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各自的宿舍。
就在他们走了二十步左右的时候,两人同时往前倒了下去。
虽然刚才硬撑了一段时间——但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可以正常进行战斗的状态。
5
雷真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位于一间充满药味的房间中。
“雷真!你终于醒过来了!”
夜夜的脸映入雷真的视野中。漆黑的双眼水汪汪地闪烁着,大颗的泪珠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真是太好了……雷真……!”
“……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雷真环顾室内,见到的是他早已看惯的天花板与墙壁。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不出所料,这地方正是医学部一楼、位于医务室隔壁的病房。
一片模糊的脑袋沿着记忆回溯。我记得,在战斗结束后——
对了,我当场倒下了。
靠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阵乱来,结果因为承受不住魔力的负荷,就这么昏倒了。
雷真忍不住苦笑,心想:我还真是个学不会教训的家伙啊。
或许是因为伤口裂开的缘故,胸口传来阵阵疼痛。上半身包着全新的绷带,看来应该是克鲁尔帮忙重新治疗过了。
隔壁的病床上,洛基安静地沉睡着。一旁还有芙蕾趴在床边,珍珠色的秀发因此散了开来。
突然,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雷真的脸颊上,让他回过神。
“对不起……雷真……!夜夜……夜夜明明就跟在雷真身边的……!”
夜夜伤心地皱起眉头,捂着脸抽泣起来,雷真不由得手忙脚乱。
“别哭啦,你又没做错事。这是因为我自己想要帅,搞了一记飞踢才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啊。”
“不是的……都是夜夜的错……!”
今天的夜夜比过去都还要顽固、坚持,而且不断啜泣着。
“……你今天……有点奇怪喔?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什么都没有……!”
“露出那种表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嘛。”
雷真忍不住伸出手来。但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夜夜肩膀的瞬间,夜夜忽然缩了一下身子。
“啊……对、对不起。”
夜夜似乎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惊讶的样子。当然,雷真也被吓到了。没想到平常那么主动、总是想黏着雷真的夜夜,现在居然会拒绝雷真的触碰。
雷真决定装出没有察觉的样子,并对夜夜说道:
“是你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现在几点了?”
“啊……那个……我、我去看时钟。”
夜夜站起身子,为了不要吵醒芙蕾,蹑手蹑脚地走向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雷真的错觉——总觉得夜夜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她在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轻轻转头看向雷真。
雷真不禁对夜夜的美貌倒吸了一口气。
她的模样,就宛如是一朵悄然绽放且虚幻无常的水仙花。
夜夜垂下眼皮,露出寂寞的微笑:
“再见了,雷真一
“咦——?”
转眼之间﹒她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笑脸。
“我、我去看时钟了!”
“喔……喔。”
夜夜“哒哒哒”地快步离去。
她奔跑远去的背影,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两样。
然而这天晚上,夜夜却没再回来了。
Chapter 2 十字架的骑士团
1
早晨,夜晚的黑暗已渐渐散去,小鸟的啼叫声此起彼落。
黎明将近,一夜未眠的雷真,到了这时才终于做出行动。穿过洛基与芙蕾的身边,走出了病房。
接着快步赶到无人的大厅,压抑着焦躁的心情拿起电话。
‘喂……请问有何贵事?’
大概是才刚醒来吧?话筒中传出伊吕取难得呆滞的声音。
“不好意思,一大清早打电话打扰了!帮我转给硝子小姐!”
‘咦……雷真大人?’
“夜夜出去后却没有回来!搞不好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来……?也就是说……’
“就是失踪了啦!快点请硝子小姐来听!”
‘请您冷静下来呀雷真大人!冷冷冷静下来,首先要把电话给硝子!’
“嗯,总之,你也冷静下来吧。”
碰!磅!哐当!的吵竹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
不久后,硝子总算接起了电话。
‘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小弟弟?’
“抱歉……不过,这次跟以往有点不同。”
‘听说夜夜不见了?’
“……是我的错。她昨天的样子明明很奇怪,可是我却……”
‘丧气话等以后再说。总之我这边也会试着找——’
就在此时,从远处传来伊吕里的叫声:‘主人!’
似乎是发生什么事了,雷真掌中不禁冒出冷汗,可是硝子却无情地对他说道: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复杂呢。我先挂电话了。’
“咦?请等一下!”
‘不要跟我撒娇。’
硝子严厉地说道。看来她搞不好还在为雷真上次违抗命令的事情生气也不一定。
‘小弟弟回床上去躺好,黄昏的时候我再联络你。’
通话被硝子单方面挂断了,雷真只能在心中感到极度不安的状况下将话筒放回原处。
实在是坐立难安,心中有股冲动想要飞奔出去,却又停下了脚步。
毫无线索到处乱找,是不可能找得到夜夜的。
她究竟到哪儿去了?难不成是我伤害到她了吗?
还是说——她被人绑架了?
夜夜是花柳斋旗下最高级的人偶,她的价值与性能已是众所皆知。而在学院的学生之中,有不少人在背后接受列强军方的资助。会不会是哪个国家唆使手下饲养的学生,硬是把夜夜给抢走了?
但是,学院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的。再说,夜夜的性能也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学院——对了,要当成窃盗事件向校方请求援助吗?)
……不,总觉得……向校长商量这样的事情并非上策。
(有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人物——对了,金柏莉老师!)I
就在雷真果断做出决定、准备快步赶往理学部时,他忽然撞上了一个人。
可爱的惊呼声传入耳中,而贴在雷真胸口上的,是一头柔顺的银发。
“你早,雷真同学。”
女学生摸着自己的鼻头,对雷真露出微笑。
她的脸型非常端整,眼角细长,鼻梁坚挺,是一张美人脸蛋。双眼绽放着祖母绿般的光彩,银色的长发仿佛羽衣般随风飘逸,并闪闪发光。
雷真全身上下的本能都发出了警报:
眼前的少女虽然美丽,但敏感如我,刚才却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
“……你是谁?”
“唉呀,真是令人难过。我们明明就在同一个班级,你却不记得我呢。”
“……抱歉,我没那个闲工夫。”
不管是在平日的课堂上注意其他学生的开工夫。
或是现在,站在这里闲话家常的闲工夫。
雷真毫不松懈地缓缓后退,想要从少女的身边离开,然而少女却丝毫不感到在意地继续说道:
“好像没见到你的自动人偶呢。你该不会是在寻找自动人偶吧?”
“她叫夜夜。”
“不好意思。那么,请问你对夜夜——小姐的行踪有头绪吗?”
“没有,所以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边瞎耗。”
“可是,我有头绪喔。”
雷真的本能警报又再度提升等级——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在哪里?你为什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请冷静下来吧。我知道的并不是很确实的情报……只是我刚才在湖边散步的时候,有看到一名穿着和服的少女。所以我想那或许就是你在找的对象吧?”
骗人的。雷真的直觉发出恼人的警讯:她在骗人!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之前……企图利用夏露的那个敌人吗?
太危险了。雷真的搭档现在不在身边,再加上他本身还受了重伤。
不过——这或许也是个好机会。
如果这家伙是幕后黑手,就有可能让雷真接近事件的真相。
于是,雷真凭着自己的直觉,不顾鲁莽之虞地说道:
“你带路吧。”
2
清爽的早晨阳光,照耀着白色的外墙。
一大清早的狮鹫女子宿舍中,大部分的住宿生都还窝在床上。
“笨蛋……你这个耸立的笨蛋……!”
在一张双人大小的床上,夏露嘀嘀咕咕地说着梦话。
“笨蛋……我怎么可能允许你做……啊嗯……不可以啦……”
她嘴上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双手却用力抱紧枕头。不一会,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
呆了半晌,然后立刻面红耳赤起来。
夏露因为耐不住羞耻而用力捶打着枕头,于是睡在枕边的西格蒙特也被吵醒,打了一个呵欠。
隔壁床上的安里则是揉着眼睛,坐起身子。
“姊姊大人……?你怎么了吗?”
“没没没事啦!我非常正常啦!”
“别在意了,安里。夏露她只是稍微做了一个害羞的梦而已。”
“闭闭闭嘴,西格蒙特!小心我把午餐的鸡肉换成蛋壳喔!”
看到安里偷偷笑了一下,夏露不禁涌起一股幸福的感觉。
安里的学籍虽然已经遭到注销,可是多亏金柏莉的帮忙,让她可以继续寄住在狮鹫女子宿舍。
没想到姊妹俩一起迎接早晨的日子,可以这么快到来……
就在这时,窗户的玻璃传来“叩叩”的敲击声。
夏露以为是有小鸟飞来嬉戏,而转头看去——结果吓了一大跳。
因为擅自打开窗户、把头探进房内的,居然是雷真。
刚才的梦境又再度闪过脑海,让夏露的头顶顿时沸腾起来。
“嗨,夏露。起得真早啊。”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啦,这个无礼之徒!居然敢闯到淑女的房间来,真是太没礼貌了!”
如此大胆的行为,他的搭档不可能会默不吭声的——夏露不禁如此想着。
“……那孩子怎么了?你一个人跑来也太奇怪了吧,有什么事?”
“哦,其实——我是来找你去约会的啦。”
“你是笨蛋吗!”
夏露发出片慌失措的声音。眼看不只她的耳根,就连脖子都变得通红了。
“总总总之你给我到下面去等着!快点,这个无礼之徒!变态!”
雷真苦笑一下后,瞄了安里与西格蒙特一眼,并且从窗边一个箭步跳了出去。
他跳到对面的树枝上,接着快速滑到地面,简直就像只猴子一样。
夏露赶紧脱掉身上的睡衣,开始换起衣服来。
“姊姊大人,刚才那是、雷真先生……?”
“安里,你也快点换好衣服,立刻到金柏莉老师那里去。”
“咦……”
“现在马上就去,不可以乱跑。就算途中遇到任何人,也不可以跟着对方走。知道了吗?”
“嗯、嗯……”
安里虽然感到非常讶异,不过还是乖乖听了姊姊的话。洗完脸,换上了围裙洋装。
夏露等西格蒙特飞到自己的帽子上后,跟着安里一起走出房间。
到玄关大厅一看,还没有见到舍监的影子。两个人于是通过守卫室前,来到屋外。夏露接着目送安里前往理学部的方向,自己则是走到宿舍后方、房间窗户的下面。
雷真果然照着她所说的,乖乖站在那里等待着。
“然后呢?你有什么事?”
雷其忽然失去了刚才的精神,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说道:
“其实……夜夜她失踪了。不好意思,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找人啊?”
夏露“呵呵”地窃笑了一下.
“……夏露?”
“没想到你居然特地亲自跑来呀?”
一旁的树丛“沙沙”地发出声响。树枝颤动、叶片摩擦着。是风……不,不对,它们是对夏露的魔力起了反应!
“上次那笔帐,我现在就跟你算清楚!”
夏露解放魔力,西格蒙特的身体被一团不定型的黑暗笼罩,质量也不断增加。然而,最后从黑雾中现身的,却称不上是一条巨龙,而是只有马匹般大小的怪兽。
全身充满结实的肌肉,轮廓给人一种如猛禽般锐利的印象。
“等等……喂,夏露!你这是在做什么——”
“光束剑(Luster Saber)!”
西格蒙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发出了一道光线,宛如彗星般向前延伸,朝雷真攻击。
雷真赶紧向上浮起,用超乎常人的动作进行回避。他朝后方一个空翻闪过射线,然而,西格蒙特的光束却也追到了他的身后。
简直犹如一把光之长剑,雷真因为无法闪避,只好用手架开了攻击。他的皮肤当场被烧伤、剥落。但奇怪的是,从破裂的皮肤底下,竟然露出了毫发无伤的手臂!
雷真轻轻落地后,全身有如火焰般摇曳起来,身影变得十分模糊。
“哼,你差不多也该露出真面目了吧?你那样子很让人火大呀。”
雷真这时摆出了一个叫人厌恶的笑容。紧接着,他的外观宛如花瓣般片片洒落,
头发、衣服与皮肤都化为碎片掉落下来,并从底下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身高比雷真还要高挑,线条也相对纤细。头发整齐地梳向后方,脸上戴着有色眼镜,如刀刃般锐利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他正是自称‘神性机巧’的那个男人——辛格!
“这还真是不可思议,请问您是怎么发现的?虽然称不上完美无缺,不过我认为我的演技还算不差才是。”
“那家伙虽然又迟钝、又没神经、完全不了解女人的心理,是个无药可教的笨蛋——可是他绝不是一个只顾着邀约我,却对安里一声招呼都不打的男人呀。”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东洋的唐璜。要追就姊妹一起追是吗?这就是所谓的姊妹井吗?”(注:唐璜(Don Juan)为西班牙的传说人物,以英俊的面貌与风流的个性著称,在多部文学作品中被当成“情圣”的代名词。)
“……井?你在说什么呀?”
辛格撩起浏海,用锐利的眼神瞥了西格蒙特一眼。
“……看来跟以前的外表不太一样啊。”
“不只是外表而已呢。光束剑!”
听到夏露的命令,西格蒙特再度释放出光线。
那是一把收缩成束的光剑。辛格腾起身子闪躲——却没办法甩开攻击!
光束剑的威力虽然比不上光束炮,但是相对可以长时间维持放射,因此剑身迟迟没有消失,不断追击着辛格。
辛格最后只好放弃闪躲,像刚才一样用手挡开了光束。
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并腾空一个箭步往西格蒙特冲来。
他在一瞬间便达到最高速度,压迫到西格蒙特面前,使出一记锐利的飞踢。
西格蒙特则是踏着轻快的步伐,闪开攻击。
辛格不禁感到惊讶,自己的飞踢竟然没有击中目标!
于是他认真起来,提升自己的速度。可是就在这个瞬间,西格蒙特忽然将头转向辛格。
“光炸炮(Luster Flare)!”
犹如霰弹般的光之弹幕瞬间击发,无数的光刺飞散到辛格的身上。
就算辛格的移动速度再怎么快,还是没办法闪躲在如此近距离下发射的霰弹。光之刺针贯穿了他的衣服,开出千疮百孔,虽然立刻发动能力抵销攻击,但魔力也因此骤降。
“……真了不起,与之前判若两人。”
“哼,你以为本小姐能忍受自己不断输给你吗?”
夏露其实已经分析过自己的败因,并策划出战术了。
此外还开发出魔术回路〈魔剑〉(Gram)的全新运用方法。
虽然是拿耐久力做交换,不过为了提升敏捷性,夏露想出了不要无谓地让西格蒙特巨大化的战斗方式。
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倒辛格,保护安里!
“……原来如此,看来是本人暂居下风的样子。伯恩斯坦家的执事虽然优秀,但却稍嫌怠惰了些,并不喜欢只有五分胜算的战斗。”
辛格拍掉西装上的灰砂,逃到上空去了。
“别想逃!”
夏露跨坐到西格蒙特的背上,随即展翅飞翔。
3
“来,洛基……牛奶。”
“……我自己会拿。”
“来,鸡蛋。我帮你剥好了。”
“住手,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早晨的病房中,洛基坐在床上吃着早餐,芙蕾则是在一旁辛勤照顾着他。
即使遭到洛基的冷淡回应,芙蕾依然表现得非常开心。或许是因为她很满足于自己正在做‘像姊姊做的事’吧?然而在另一边,洛基却是一脸不悦地咬着手上的白面包。
靠在墙上的大剑——革鲁宾充满兴趣地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而包含拉比在内的五只狗狗们则是乖乖维持〈坐下〉的姿势,在一旁默默看着。
真是一片温馨而和平的场面。
“听我说!”
忽然,雷真冲入病房大叫一声,打破了室内原本的宁静。
大概是因为疼痛的关系,他表情纠结,并按着自己的侧腹。
芙蕾被吓到站起身子,结果却踩到自己的围巾,差点跌倒。
“呜……雷真,你怎么了?”
“哼……我才想说怎么一大早就没见到你的人影啊。”
雷真表现出非常焦急的样子,大声对两人说道:
“夜夜她——我的自动人偶失踪了!”
刹那间,芙蕾与洛基都不禁紧张起来。
“光靠我一个人找不到她啊。拜托,帮我一下吧!”
芙蕾与洛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互相点点头。
接着,洛基将装有剩饭的餐盘推到一旁,站起身子。
“我知道了。上吧,革鲁宾。”
‘I'm ready.’
下个瞬间,革鲁宾离开墙边,飞到半空中。
紧接着在空中旋转一圈后,让刀身包覆着火焰,朝雷真头顶挥了下来!
“锵!”地一声,坚硬的撞击声响起,某个东西保护了雷真。
那是一块厚重的板子——是盾牌。巨大的塔盾忽然从雷真背后冲了出来,抵挡住革鲁宾强劲的破坏力。
在雷真的背后,可以看到一具拿着盾牌的娇小白动人偶。
它身上穿着十字军风格的骑士盔甲,并披着一条画有十字图案的披巾。
“……看来,稍嫌大意了一点啊。”
雷真面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声。
他看起来明显与平常的雷真不同,如此杀气腾腾的样子,绝对不会是雷真。〈加姆〉们同时发出吼叫声,并露出口中的利齿。
“你怎么会发现的,〈剑帝〉?我的伪装应该很完美才对。”
“白痴,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向我求助啊。”
“哦?那你呢?”
“呜……雷真他……”
芙蕾用力吊起眉梢,露出愤怒的表情回答:
“雷真他才不会、用‘我的人偶’、称呼夜夜。”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东洋人,比想像中的还要受人仰慕啊。”
“谁仰慕他了!”
洛基瞬间就突破了沸点,释放出魔力。大剑的零件松开结合部位,变形为接近人类的型态。紧接着,革鲁宾同时挥下握在双手上的长剑。
骑士立刻用塔盾进行防御。当然,对方这个行动也在洛基的预想之中。他马上启动〈热风操纵〉,打算烧断眼前的盾牌。
力量互相对抗着。喷射出来的热能烧焦了门板,让室内充满一股热气。
然而利剑却迟迟无法砍断对手。即使放出再高的温度,塔盾依然可以承受。革鲁宾的两柄长剑最后如字面原本的意义“变形”了,利刃当场损毁。
随后,在塔盾的保护下,雷真的外型开始崩溃。
他的身体表面宛如片片花瓣般散落,并且从底下出现一名留着蜂蜜色的长金发、拥有健壮体格的俊美青年。
“你这浑蛋……罗森堡!”
“〈剑帝〉在这种地方开打,对咱们双方而言都不太方便吧?所以说——跟我来吧!”
就在罗森堡大叫的同时,骑士用力举起手上的塔盾。
它将革鲁宾连人带剑一起撞开,确保了自己的退路。罗森堡接着扶住骑士的肩膀,随后骑士就像失去了重量一样当场飞翔起来。
他们穿过洛基眼前,从打开的窗户飞出了屋外。
洛基赶紧跳下床,扶起双眼打转的芙蕾。
“……那个远东笨蛋看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们快追!”
4
雷真在银发少女的带领下,漫步在树林之中。
脚下踏的是甚至无法称之为“道路”的山野小径,放眼望去四周是广大的原生树林,在茂盛葱郁的森林中,蜥蜴在地上爬行,虫鸟不断鸣叫。
“你真的在这种地方看见夜夜?”
“是呀。”
银发的少女——爱丽丝·伯恩斯坦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非常可疑。不但如此,她甚至没有刻意将可疑的感觉隐藏起来,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
“我就是在这附近看到夜夜小姐的,我们接下来就分头去找人吧。”
“……你愿意跟我一起找夜夜?”
“束洋的俗谚里不是有一句话,叫做‘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吗?”
爱丽丝露出丝毫感受不到邪恶气息——却也因此更加恐怖的微笑。
不过,如果她真的有恶意的话,雷真也早已踏入她的陷阱之中了。事到如今才挣扎反悔也没有意义,于是雷真做好觉悟,与爱丽丝分头踏入山间小路的深处。
忽然,雷真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处像广场一样的地方。
而夜夜就在广场上。
她背对着雷真,坐在一株被砍断的树根上。肩襟敞开的和服,水润细致的黑发,小鸟停在她的手指上,仿佛在跟她对话似的。
雷真的气息吓跑了小鸟,于是夜夜也察觉到了雷真的身影。
“雷真……!”
“我找你好久啦,夜夜。”
“请不要过来!”
夜夜的表情非常严肃,是在生气……?不,不对,她露出了一种看起来像是在勉强自己的表情,瞪着雷真。
雷真为了让自己能尽可能看起来和善,而努力挤出微笑。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超担心你的啊。”
“……雷真会担心夜夜,是因为参加夜会必须要有夜夜在,是吗?”
“不对。你是我的搭档,为搭档感到担心,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夜夜紧绷的表情立刻崩溃,漆黑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可是,夜夜是个自动人偶……”
“怎么诞生在这世上的根本不重要。对我而言,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要是你再敢说这些无聊的话,我就不管你啰?”
夜夜揉一揉眼睛,露出温婉的微笑。
“谢谢你。夜夜……很开心。”
“道谢就免了,快回来吧。”
“这点……夜夜办不到。”
“夜夜!”
“不可以!”
“为什么?”四
夜夜低声啜泣起来:
“因为……夜夜……夜夜……配不上雷真呀……!”
“配不上……?”
“夜夜会……!”
此时忽然响起“啪啪”的拍手声,打断了夜夜要说的话。
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银发随风飘逸、露出开心笑脸的少女。当然,就是爱丽丝了。
“唉呀唉呀,还真是美妙的光景啊。我都忍不住感动起来了。”
她的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全身散发出来的氛围也完全不同。
她的双眼仿佛渴望着破灭,而雷真对那双透露出虚无缥缈特质的眼神很有印象。
“主人如同对待人类般爱着人偶,而人偶自认配不上主人而甘愿离开——能够如此相爱的组合,就算寻遍整个学院也找不到第二对呢。”
“……果然是你搞的鬼吗?你到底对夜夜胡说了什么!”
“我没胡说,只是告诉她一些事实罢了。”
“事实……?”
“没错,她已经回不去了。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格呀。”
爱丽丝忽然把手举起,而这个动作就像是某种暗号似的,立刻让四周风景随之崩溃。刚才还以为是树木的东西,一棵接着一棵地改变外貌,变化成人类的身形。
接连登场的学生,以及身穿铠甲的骑士们。
一群戴着白色手套的学生带着宛如十字军的骑士,出现在雷真眼前。
“咦……!”
夜夜不由得发出惊叫声,看来她也不知道这些人就在现场的样子。
而爱丽丝则是对震惊的夜夜露出温和的微笑。
“谢谢你当我们的诱饵,夜夜。多亏你吸引了雷真的注意力——我们才能如此轻松就完成包围啊。”
雷真赶紧确认敌人的数目,包含爱丽丝在内,现场共有八名学生,白动人偶则是七具。
雷真对那群学生的脸大多没什么印象,或许其中多半都是高年级生吧?露出开心笑脸的双胞胎少女、表情严肃的红发青年、褐色肌肤的少年、宛若老僧般的年轻人……
骑士们彼此拉开完美的距离,团团包围住雷真。
“好啦,这下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爱丽丝很有气质地弯起嘴唇,露出优雅的笑容。
“你愿意协助我们吗?雷真同学?”
5
刺人的感觉不断扎在雷真的皮肤上。
那是充斥在周围的魔力,以及攻击的意志。
雷真绞尽脑汁,思考着脱困的方法。
用〈强制支配〉(Force)勉强夜夜战斗……也是个办法。
但光靠那种方式,真的有办法对抗这么多的对手吗?
虽然不清楚爱丽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现在还是乖乖听从她的话会比较……
就在此时﹒一道强烈的光线“擞!”地甜过雷真的头顶上空。
“那是……光束炮?”
雷真抬头仰望,便看到一名男子一边闪躲着光线大炮的攻击,一边降落到地上——是辛格!
而在他的身后,马匹大小的西格蒙特也飞了过来。
雷真从没见过西格蒙特那样的外貌。精简的外型看起来非常敏捷,而在四片翅膀之间,可以看到夏露就跨坐在上面。
“差劲的笨蛋!做事都不用脑袋!这个缺乏警戒心的草食动物!”
她劈头就将雷真臭骂一顿。雷真还来不及反驳,西格蒙特便用力射出了光线。
光线扫过雷真的周围,骑士们赶紧跳开来闪避攻击。
“十分抱歉,大小姐。属下立刻就被看穿了。”
辛格保护着爱丽丝的同时,必恭必敬地对她说道:
“Mr.雷真看来是一名耿直真诚的男人……所以光靠大小姐扭曲的个性,是不可能重现那名男子的。”
“OK,辛格,我等一下就让你哭笑不得。”
于此同时,一名金发的美青年也抓着一具矮小的自动人偶飞抵现场。
夏露甫看见来者的脸,便忍不住惊讶地大叫:
“〈永不凋零的蔷薇〉(Rosa Adamant)——罗森堡!”
青年在学生们的正中央、夜夜的身旁毫不犹豫地落地。爱丽丝随即友善地对那名体魄健壮的俊美青年搭话:
“哦?你也失败啦,罗森堡?”
“抱歉,轻易就被看穿了。”
“唉……看来〈倒数第二名〉同学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受人爱戴呢。不过,你似乎还是成功把人引来了啊。”
爱丽丝眯起双眼。没过多久,雷真又察觉到了某人释放出来的魔力。一种他十分熟悉的波长,从背后逐渐接近而来,看来对方是在追赶罗森堡的样子。
不一会,那两人便一如所料地现身了。
骑在拉比身上、带着一群〈加姆〉的芙蕾,以及站在一把大剑上飞翔的洛基。
芙蕾惊讶地看着雷真,接着看向夏露。
“呜……雷真。夏露也在。”
“有话等一下再说,专心注意敌人。”
洛基严肃地说道。没错,眼下可没有余力闲话家常。
爱丽丝露出满足的笑脸点点头。
“实质上是四对九,这样一定能获胜吧,罗森堡?”
“不要掉以轻心。纵使把你算进来,也只有八成五的胜算啊。”
雷真不禁瞪大了双眼。
听他刚才的口气,既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夸张逞强。
因为洛基他们抵达的关系,敌人的包围网已经崩溃了,如今雷真应该有办法逃跑才对。而且就战力上来说,我方不仅有西格蒙特、革鲁宾,还有五只〈加姆〉。
讲句实在话,我方的战力非常强大,普通的人偶使绝对不是对手。在昨晚的那场战斗中,洛基也对敌方的骑士们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差异——
忽然,最坏的想像闪过雷真的脑海,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
倘若这些人操控的骑士跟昨晚那群实力相近,我方就能获胜。
然而——若是和辛格同等级的话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其实雷真并不期望对方会老实回答,想不到罗森堡却轻易做出回应:
“我们就姑且自称为〈十字架骑士〉(Kreuzritter)吧。吾等是支配这场夜会的存在。”
“喔……还真会说大话啊。”
果然,对方具有相当程度的自信。
而站在他背后的那群学生也一样。明明看到〈剑帝〉与〈暴龙〉接连出现,却一副对自己掌握的优势深信不疑的样子!
“……算了,我懒得管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们想支配夜会也随便你们。但是,我要你把夜夜还给我。”
“这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
“少跟我开玩笑!你以为我会相信那种蠢话吗?夜夜,快回来!”
然而,夜夜居然把脸背向雷真,甚至躲到爱丽丝的身后去了。
就在雷真感到错愕的时候,罗森堡神情泰然、犹如王族一般开口说道:
“我见识过诸位昨晚的战斗了。顶着那副重伤的身体出来搅局确实是很鲁莽的行为——不过,战斗的功夫倒是不错。虽然说是弃子,终究还是破坏了吾等所持有的其中五具骑士啊。”
“你说,弃子?”
洛基敏感地做出反应:
“的确,从昨晚那些破铜烂铁身上感受到的潜在能力,连眼前这些家伙的一半都不到呢。”
雷真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半?
——不到一半?
“如今在场的这些是‘完成品’,而昨晚为了探查实力丢出去的那些则是‘缺陷品’啊。”
完成品。雷真听到这个词而颤抖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嘀咕: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果然跟辛格一样是……”
神性机巧——Machine Doll。
“虽然在我们的国家,称之为〈机巧士兵〉(Maschinen Soldat )就是了。”
听到爱丽丝的补充,夏露与芙蕾同时倒吸了一口气——是德文!
对方包括辛格在内,一共有九具神性机巧,而且这次还有“操纵者”在身边。
之前光是单独对付辛格就已经陷入苦战了啊!
“废话也说够了,我们动手吧,主子。”
其中一名学生——有着一头燃烧般红发的青年——不耐烦地说道。
“那是……〈飞袭而来的苦痛〉(Pains Air raid)许奈德。”
夏露满怀警戒地小声说着,但洛基却是毫不在乎地开口挑衅:
“干什么,许奈德?你想要率先站出来被我血祭——”
话还没说完,许奈德的一头红发便竖立起来,同时释放出魔力。
转眼之间,他的骑士已高举手中的阔刃大剑,砍向革鲁宾。
洛基及时做出反应,让革鲁宾变为人形,交叉左右两把长剑,挡下阔刃大剑的一击。
不,它并没有完全挡下。革鲁宾的长剑被当场切断,断裂的刀刃飞向半空中。骑士紧接着把革鲁宾推倒在地,一脚将它踩住。
他手上的阔刃大剑刺向革鲁宾,贯穿它身上的装甲,砍断了它的脖子。如机油般的黑色液体立刻飞溅而出。
同一时间,红发青年也已经来到洛基的正前方。
被逼近到眼前了!不管是夏露、芙蕾还是雷真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许奈德一拳揍飞洛基,并顺势骑到他身上,将手掐在洛基的脖子上。
许奈德的双眼透露凶恶的光芒,就在他快要掐断洛基的脖子时——
“你太鲁莽了,〈v〉(funf)”
罗森堡的骑士抓住许奈德的千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手臂上的肌肉被抓到凹陷,并发出声音。许奈德只好不情愿地放开手,感觉很痛地甩了一下手臂,而他的骑士也解放了革鲁宾,将阔刃大剑收回剑鞘中。
雷真从头到尾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忍不住颤抖起来。
被打倒了!
虽然身上有伤——可是那个洛基居然被打倒了!
爱丽丝拨着柔顺的银发,歪了一下头。
“你为什么要阻止他?难得都把人骗出来了呀。”
“……他做得太过火了,警卫与执行部的人很快就会介入干涉。任谁看了都会知道这并非单纯的私斗,而是我们制造出来的事端。现在应该要暂时退下,更何况,一旦杀人的事情被发现,就会失去参加资格啊。”
“这样好吗,罗森堡?”
“好吗?好吗~?”
看起来应该是双胞胎的一对女学生,一左一右缠住罗森堡。
“不要紧〈Ⅱ&Ⅲ〉( zwei & drei )。我已经知道了,只要我们有那个意思,解决掉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总是这么慎重行事,真是让人厌烦啊,罗森堡。”
爱丽丝耸一耸肩膀,接着转头看向自己的随从——辛格。
“那么我们就回去吧,辛格。我还得处罚你才行。”
“属下遵命。”
敌人准备要撤退了,雷真于是慌张地大叫一声:“等等!”
想当然,没有人会听他的话。
就如同刚才出现时那样,一行人的身影缓缓溶入森林之中,渐渐变得看不见了。
不管是骑士们、学生们、或是……夜夜。
“夜夜!别走啊,夜夜!”
夜夜露出伤心的表情,转身背对雷真。
虽然雷真拚命伸出手来,但他的指尖最终还是只能触到空气。
6
十字架骑士离去后,森林中恢复一片寂静。
“洛基……你没事吧……?”
“不要碰我!”
洛基推开芙蕾,接着又用冷淡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没事。”
“可是……有血。”
仔细一看,洛基的脖子与背上都有一道道的撕裂伤。
他刚才应该没有被砍到这些地方才对,雷真不禁感到疑惑,可是洛基依然瞪了芙蕾一眼:
“我说了我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他看起来非常烦躁,应该是对败给敌人的自己感到十分火大吧?
而雷真也是一样,内心充满了焦虑的感觉,甚至想要当场大吼大骂。
脑袋非常混乱。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又接连出现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懊悔与错愕的心情互相交杂,雷真的不禁感到晕眩。
我居然没能让夜夜回来……她明明就在我的眼前啊!
“洛基啊,还有雷真,你们都先冷静下来。”
用沉稳的语气开口说话的,正是西格蒙特。
“我想——你们全部的人应该都被一群来路不明的集团给盯上了。虽然在夜会上,你们是处于互相竞争的立场,不过这起事件对你们来说利害一致,因此现在是不是应该同心协力,共同对付眼前的敌人才对?”
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因此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那么,雷真啊,首先由你告诉大家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夜夜为什么会跟那群人在一起?”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雷真甩一甩混乱的脑袋,喃喃地开始述说。
从昨晚开始,夜夜的样子就有点奇怪的事情。
以及夜会结束后,当雷真恢复意识,夜夜就已经在哭泣的事情。
下午的课堂早就开始了,但现场却没有任何人起身离开。芙蕾梳理着狗狗们的毛,洛基则是针对革鲁宾的脖子进行紧急处理,大家都在倾听雷真说话。
待雷真将来龙去脉交代完后,率先提出疑问的是夏露:
“也就是说,是那孩子自愿离开的?”
“是啊。”
“真可怜……一定是累积了很多不满吧?”
夏露仰望天空,夸张地说着同情的话:
“应该是对技巧拙劣的另一半感到厌恶了。”
“你在说什么啦!”
“要不然,就是对各种变态的要求感到难以忍受……”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没有对夜夜做过任何事情吧?”
“雷真……变态……色狼!”
“怎么连你也这样?不要把奇怪的标签贴在我身上啊!”
雷真对芙蕾吐槽后,稍微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声嘀咕道:
“虽然刚才我点头肯定了,但关于‘自愿离开’的部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西格蒙特像只小鸟似地歪了一下头:
“你认为她是被那些人强迫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我没办法相信,夜夜会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离开我的身边。”
“你听到了吗芙蕾?那股莫名的自信……他以为他是谁呀?”
“呜……雷真……自信过剩!”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啦!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了?”
但感情融洽未尝不是件好事,因此雷真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可恶……要是我可以再多留意她一点的话……!”
雷真双手抱头,“碰碰”地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管怎么说,现在必须赶紧行动才行。要是夜夜不在身边,你就没办法回到夜会上了。”
“问题不在那里!”
雷真不经意地大叫了一声,接着又赶紧回过神来。
“呃,抱歉。夜会当然也很重要,毕竟我就是为了参加夜会,才大老远来到英吉利。然而更重要的是……每当我想像夜夜可能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
夏露与芙蕾也低下头,双双陷入沉默。
夜夜是最高级的自动人偶,如果被有心人士缴交到列强军方手中,势必会面临解体分析的下场。
此时洛基用鼻子“哼”了一声,站起身子。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你这家伙个人的问题。我要走了。我虽然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可不喜欢跟人组什么小团体。”
虽然洛基的话语依旧冷淡,不过雷真对于他刚才立刻赶过来——甚至连拐杖都没带——的事情还是非常感谢。因此纵使没有说出口,雷真还是在心里默默向他道谢。
“夏露跟芙蕾也回课堂上去吧。不好意思,让你们陪我了。”
“哼,耍什么帅?真是教人火大的无礼之徒。你那身伤应该很难走路吧?我就勉为其难地送你回病房去吧,不过是让西格蒙特背你。”
“不,我就不麻烦你了。”
夏露不禁呆了一下,接着又用力朝雷真一瞪。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去找人吧?”
“我已经知道对方的身分是一群学生了,那他们应该会把夜夜藏在学院的某个角落才对。”
“给我等一下!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
这时西格蒙特悄悄拉了一下夏露的头发,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它究竟是说了什么,夏露最后闭上了嘴巴,一脸不悦地转身背对雷真。
“哼!随你高兴啦!你就擅自死在路边,让鸟啄烂身体算了!被细菌啦、虫子什么的分解个精光,回归尘土去吧!”
语毕,夏露气得耸着肩膀离开了。
芙蕾虽然好像有什么话想对雷真说似地凝视着他,但最后仍默默地骑到拉比背上。
就这样,森林中只剩下雷真一个人了。
之后过了半天。
雷真一堂课也没去上,只是不断地徘徊在原生树林中。
他不禁再次体认到学院占地之广。虽然他一直坚持到了傍晚,全身都被汗水、泥土与草汁弄得脏兮兮的,到头来还是一点成果都没有。
脚底不断发烫。止痛剂失去了药效,让肋骨与锁骨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身体的状况已经连走路都有点困难了,于是雷真逼不得已,动身回到主街上。
路上的学生们都像是见到了什么野兽,纷纷以惊讶的眼神看着雷真。
不过雷真早已习惯被视线包围的感觉了,于是他毫不在意地坐到长板凳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我还真是笨得可以,居然就这样浪费了半天的时间﹒
早知如此,应该要先去收集情报才对。
再不然,就是跟芙蕾磕头,请她派〈加姆〉协助我也好。
不过我也不能老是依赖人。芙蕾她要参加夜会,平时还有课要上,此外好像也有加入什么委员会的样子——芙蕾其实是个大忙人啊。
(夜夜……你到底在哪里……!)
忽然,一阵栀子花的甘甜香气刺激了雷真的鼻子。
“真是让人傻眼呢,小弟弟。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雷真茫然抬头,便看到一名妖艳的美女。
她的美貌甚至不输给自己制造出来的人偶,脸上戴着镶了透镜的眼带,身后伴着一名银发的少女。
“硝子小姐……伊吕里……”
直到这时,雷真才总算想起了早上的‘吩咐’。
“亏你还说自己是军方的走狗,居然跟我失去联络了。”
“抱歉……感谢你前来。帮我个忙吧,夜夜她——”
话说到一半,雷真突然察觉伊吕里的样子不太对劲。
她沉下有着纤长睫毛的眼皮,仿佛在忍耐什么事情似地,凝视自己的脚边。
“……喂,你怎么了,伊吕里?”
伊吕里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颤抖着着双肩。
而硝子则是代替伊吕里,沉重地开口说道:
“你仔细听好,小弟弟。”
“喔……喔。”
“我们要放弃夜夜了。今后,你就使用伊吕里吧。”
雷真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硝子所说的话,只能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插图
Chapter 3 使脉动停止的语言
1
笼罩在黯淡黄昏之中的华尔普吉斯皇家机巧学院。
医学部大楼后方的树林之中,已早一步进入了夜晚。
洛基披着一条半身长的围巾,走在树木之间的小路上。机械人偶革鲁宾则是跟在他的后方,用宛如光点般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
“洛基。”
一名少女从长凳上站起身子,迎接洛基到来。白色的连身裙皎洁得就像是另一轮明月,长长的秀发在晚风吹拂下,微微曳动着。
少女白皙的肌肤染上淡淡的红色,犹如花朵绽放似地露出微笑。
“你来了呢。”
“……本来就是我问你能不能再见面的。”
“没关系吗?你不是被禁止外出了?”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少女低下了头,于是洛基有些慌张地接着说道:
插图
“克鲁尔那家伙的脑袋没那么顽固,要让他闭嘴的方法多得是啦。”
“……谢谢,洛基真温柔呢。”
“少在那边说笑,我一点都不温柔。”
“对不起……”
少女又低下头了。洛基忍不住啧了一下舌头后,又说:
“别一直站着,坐下吧。”
“嗯……”
少女将纤细的腰身移回长凳上,忽然,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于是洛基将自己的围巾取下,“啪”地盖到少女的头上。
“洛基……?”
“……看你在眼前抖个不停,很碍眼啦。”
“呵呵……果然很温柔……”
少女将脸埋到围巾里,用脸颊磨蹭着。
“好温暖……”
以往那种“严厉”的感觉自洛基的眼神中消失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自己,于是赶紧又让视线勉强变得锐利起来,并粗鲁地坐到少女身旁。
“……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少女呆了一下后,露出一脸自嘲的微笑:
“我是〈完全统制振动MK5〉——”
“那不是人类的名字。”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我是自动人偶呀……”
“你是个人类。”
“…………!”
“要是我承认你是个人偶,那么不管是我,还是老姊,也都是人偶了……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姊弟的心脏,是机巧制成的。”
隔了一段时间,少女仿佛在述说秘密似地小声呢喃:
“索菲亚。”
“索菲亚啊。”
“洛基呢?”
“叫我洛基就好。”
“好奸许喔。”
“这不是奸诈,只是一种戒律。”
“……戒律?”
“我们已经决定好,要这样称呼自己了。”
少女——索菲亚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般点点头,接着,陷入了沉默。
若有所思地过了十几秒后,她仿佛下定决心似地转头看向洛基:
“那个……洛基,你曾有过……想死的念头吗?”
“……没有。我并不是内心那么洁净的人。不想死的念头倒是有过好几千次。”
“洛基真是坚强呢。”
“我才不——”
“我已经……累了……”
索菲亚语带哽咽。洛基不由得偷瞄了她一眼,接着倒吸了一口气。
在她的脸颊上,反射出湿润的光芒。
“我好讨厌……战争。”
“————”
“我好讨厌……看着别人死掉……或是自己杀掉别人……!”
泪水潸潸落下。
少女仿佛在忍耐着疼痛般,用双手抱住自己﹒微微颤抖着肩膀。
洛基忍不住伸出手来——
却又在途中把手缩回去。
他不明白,像这种时候,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
最后只能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焦躁,什么事也不能做地等待对方停止哭泣。
或许是稍微冷静下来了,索菲亚总算擦干脸上的泪水,对洛基说了一句:“对不起喔。”
接着她就像是在恳求般抬头看着洛基,开口说道:
“那个……洛基,我有个请求。”
“请求?”
“请你把我——”
听完她的‘请求’,洛基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2
在理解硝子话中之意的瞬间,雷真的心脏当场停止了几秒钟的时间。
他接着忍不住转头看向伊吕里,然而伊吕里却不愿将视线与他对上。
硝子将手探入和服的袖口中,拿出一块化妆镜大小的板子。
板子上刻着数条纵横细线,另外还密密麻麻地写着像暗号一样的文字。正当雷真还在观察时,板子忽然放出魔力,于表面亮起两辛萤光。
“如果将这块式盘看作是这座机巧都市,那么这个光点就是伊吕里,而这个是小紫。”
“……夜夜在哪里?”
“看不到。夜夜的反应消失了。换言之,她死了。”
什么……!
“——再不然,就是她的魔力被隔绝了。也就是说,她已经落入了某人的手中,或许机能早已停止了,或是在近乎停止的状态下受到监控。”
“那么,她就还活着。”
“这跟死了是同样的意思。既然没有办法拿回来,就只能放弃夜夜了。作为替代品,小弟弟你就用伊吕里——”
“我怎么可能接受那种事!”
“你必须接受。看好了。”
说话的同时,硝子从身上释放出魔力。
伊吕里的魔术回路立刻被魔力启动。就在她的双眼绽放出银色光芒的瞬间,大气、风、甚至空间本身,都名副其实地被‘冻结’了。
在雷真的身旁,耸立起一座足以匹敌时钟塔的巨大冰柱。
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的水分瞬间结冰的关系,四周飘散着寒气的同时,也释放着一种“死”的气息。正巧路过的学生当场脚软,发出了惨叫声。
硝子接着“啪”地弹了一下手指,冰柱便应声破碎。一面发出哗啦啦的神秘声响,一面化为冰雾消散在温热的风中。
“这就是〈冰面镜〉,伊吕里的攻击能力远远凌驾于夜夜——”
“不是那种问题!”
雷真站起身子,一副要用力抓住硝子似地逼近她面前。
“既然夜夜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救她?既然被抢走了,为什么不抢回来!如果硝子小姐的决定是这样,我就一个人去找夜夜——”
正当雷真准备转身离去时,忽然察觉到某种异状:双脚居然动弹不得!
仔细一看,他脚上的鞋子被冻结在石板路上了。
硝子接着对站在原地的雷真重重赏了一个巴掌。
力道比想像中的还要大,雷真脚上的冰随之破碎,让他整个人摔在路上。
“话要听到最后呀,小弟弟。”
硝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冰冷,俯视雷真的双眼中,甚至还释放出杀气。
“今天早上,有客人跑到我的地方来,可说是非常大胆地直接来找我了。”
雷真回想起早上那通电话。
在话筒的另一端,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硝子的口气可以得知,所谓的“客人”,指的应该就是敌人——
“你猜那位客人说了什么?”
硝子露出讽刺的笑容,接着说道:
“他说:我国期望与贵国建立友好的关系,然而,并不会因此而对恶意的中伤置之不理。希望贵国采取任何行动前能深思熟虑——简单来讲,就是‘要是你们敢没事找碴,就会引发战争喔?’的意思。”
“什么找不找碴,我这边甚至连……”
“对,我们甚至连状况都还没掌握清楚。换言之,已经被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这也意谓着对方要他们别再想什么对策,其实就等同于劝降宣告。
“根据情报部调查,敌方的主谋是德国的名门——罗森堡家。要是小弟弟敢随便出手的话,确实就会引发战争呀。”
雷真的背部不禁冒出冷汗。
可以明显感受到事件的规模变得相当庞大,这已经不只是雷真个人的问题了。
“可是,眼睁睁看着夜夜就这样被对方抢去,还要忍气吞声……”
“夜夜不管是魔术回路还是身体构造,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理解的东西。光是进行解析就得花上好几年,若想进一步模仿,还得再另外加个几年时间。就算夜夜被对方拷贝了,也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投入实战。如果在那之前战争就开打的话,日本军实质上并不会有任何损失——”
“那种事情不重要!”
雷真用力捶打地面,狠狠瞪向一派轻松的硝子。
“你打算对夜夜见死不救吗……?”
“这是军方的判断。”
“就算是那样——!”
“小弟弟是谁在养的?”
雷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硝子则仿佛在追加攻击似地接着说道:
“你已绑违抗过我好几道命令了,其中一次甚至还欺骗了我。”
雷真紧紧握住拳头,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
“小弟弟至今什么目的都还没有达成,难道你想要就这么返国,重新回到那段苦涩的日子?”
“…………”
“如此一来,你应该就会因为得知了军方的机密而遭受处分吧?”
“…………”
“你还记得跟我之间的赌局吗?要不要我依照约定,在这边了结小弟弟你的性命呢?”
“……你以为,我会因为怕死,就放弃夜夜吗?”
当然,雷真并没有白白牺牲自己的打算。要死的话,就要拖那家伙一起下地狱。
“我想也是。就算拿你本身当人质也没有意义。所以我要换个说法:小弟弟你真的理解‘会引发战争’这句话的意义吗?”
雷真不禁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意思?
“你有听过‘欧洲的火药库’这个说法吗?”
“……巴尔干半岛?”
在历史学的课堂上有提过这个名词,虽然雷真只是听了一点大概而已。
“那是一块居住着好几个民族的土地。而住在那里的人们,一直以来都渴望能拥有完全属于自己民族的国家,这就是火药。”
雷真默默地等待硝子继续说下去,而伊吕里也露出疑惑的表情竖耳倾听。
“现在,奥地利与塞尔维亚之间正为了领土问题,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而在奥地利与塞尔维亚的背后,各自有德意志帝国与俄罗斯帝国在撑腰。”
“……大国之间的代理战争吗?”
“而这次恐怕是俄罗斯方面会进行退让才对。毕竟日俄战争与国内的动乱,已经让俄罗斯帝国的国力疲乏了。不过……”
硝子静静地将她细长美丽的手指指向雷真的胸口。
“接下来就得牵扯到小弟弟的问题了。日本与英国是同盟国,如果在这所皇家机巧学院中,同盟国的白动人偶——也就是国家机密——遭人抢夺的话,你觉得英国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为了面子问题,对德意志施加压力……”
“没错,而他们内心也会抱着‘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趁机获取机密情报’这样的野心。当然,德国也会为了面子问题,强力拒绝英国的要求。如果英德之间的斗争浮上台面,俄维斯也就不用再惧怕德国了,塞尔维亚与奥地利之间必定会进入战争状态……如此一来,周边各国也会相继卷入其中。”
战火会因此蔓延世界。
这已经和过去的战争规模不同,将会在欧洲各地引爆战端!
“‘留学生的自动人偶’迸样一个小小的火种就足以让这座火药库被点燃。虽然我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没什么兴趣……可是,小弟弟,你有为〈世界大战〉扣下扳机的觉悟吗?”
雷真紧闭着嘴唇。
真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怎么会……如此幼稚啊!)
就只会在意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理会这世界的情势。
如今这问题已经不是雷真赔上自己的性命就能解决的事。
世界,与夜夜。
就算要放到天平上去衡量,分量也未免差太多了。
“要是你明白了,就给我安分一点。伊吕里,小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
“是,主人。”
将接下来的事情托付给伊吕里后,硝子快步离开了现场。
那淡泊的态度,甚至让雷真产生些许怨艮。
3
雷真带着伊吕里回到医学部。
克鲁尔像火山爆发一样气到抓狂,如机关枪似地对着他不断说教。然而,当他察觉到雷真不管听见多不堪入耳的话都不打算开口反驳的模样……
“……够了,你给我回到床上去养伤!”
他有如放弃般丢下这句话后,便饶过了雷真。
雷真走出医务室,进到隔壁的病房中。
房间里空无一人,不管是洛基、革鲁宾还是芙蕾都不在房内。
忽然,雷真发现在自己的病床上,放着一只信封。
于是他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读了一下。
“雷真大人?请问那是?信吗……?”
“是情书啊。”
“咦!雷、雷真大人还真是不能小看呢!”
伊吕里顿时慌张起来。她的外貌明明高挑纤细、像个大人一样,可是对于恋爱方面的话题似乎很没有免疫力的样子。
雷真将信折起来收进口袋后,开口问道:
“话说,你留在这里,硝子小姐的护卫要怎么办?”
“请不用担心硝子,她有军方的随扈跟着。”
——太靠不住了。
虽然只要一跟伊吕里比较,不管是多勇猛的人都会显得靠不住啦。
“呃、那个、雷真大人……”
“怎么啦?干么忽然变得扭扭捏捏的?”
“请问我……必须要在这种旁边有人的场所跟雷真大人同床共枕吗?”
“不需要!应该说——不准!”
“可是,我听夜夜说,她每天晚上都要负责与雷真大人——”
“那是那家伙的胡言乱语好吗!实际上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好吗!”
“可是,主人也说过,像雷真大人这样的年轻人,如果不经常宣泄一下的话,会郁积在体内——”
“怎么连硝子小姐也是!你到底是受到什么样的教育啊?”
见到雷真拚命否定的样子,伊吕里“嘻嘻”地笑了出来。
“开玩笑、我开玩笑的,雷真大人。”
她将手放在嘴边,很有气质地笑着。
然而,雷真的胸口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
“……用不着勉强自己啊,伊吕里。”
“请问您在说什么呢,雷真大人?”
伊吕里微笑着。她大概是装作没有听到吧?
所以,雷真也决定装作没说过了……
“抱歉,能帮我去泡杯茶来吗?”
“是。”
伊吕里笑着点点头后,走出病房。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从伊吕里的眼角闪出不自然的光,而那并未逃过雷真的双眼。
虽然夜夜总是对伊吕里又敬又畏,不过伊吕里其实是很疼爱夜夜的。就是因为她很关心夜夜的事情,平常才会对夜夜表现得那么唠叨。
而现在硝子居然说要放弃夜夜,究竟伊吕里的心中是抱着什么样的感受?
无力的感觉顿时化为愤怒,让雷真紧紧握起拳头。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看准了伊吕里离开房间的时机似的,玻璃窗传来敲打的声音。
一段时间后,伊吕里端着泡好的红茶回到房间——
“……雷真大人?”
但病房中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从打开的窗户透进的微风,轻轻吹拂着白色的窗廉。
4
在西格蒙特的带领下,雷真来到主街上。
路上的气氛相当热闹。迈步走向夜会交战场的人群,应该都是准备要去围观的学生吧?毕竟昨天晚上发生了久违的实战,所以今晚的观众们似乎也都充满期待的样子?
在一旁的路灯下,雷真看到夏露正一脸不悦地坐在长凳上。
或许是因为西格蒙特不在身边而感到害怕的关系,她不断在意着周遭的情况。
“你也来啦,夏露。”
听到雷真的呼唤,夏露立刻放松了表情,接着一副居功自恃地挺起胸膛说道:
“我因为偶然听到了一些有关十字架骑士的情报,所以就特地来告诉你了。你要好好感激我,给我洗耳恭听呀。”
“嗯,我又欠你一次了。拜托你告诉我吧。”
“你……你态度那么老实也很恶心呢。好可怕,让人毛骨悚然。”
夏露红着脸抱怨了两三句后,刻意咳了一声,接着说道: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今天晚上预定参战的七十四名以下所有人的个人情报。英国、荷兰、西班牙、印度——他们成员的国籍完全不一样。”
“他们应该都是德国人吧?也就是说,那些国籍是假的?”
“不,一定是真的。如果谎报资料,可是会被开除学籍的呀。”
确实,安里就是因为被迫在个人资料上造假,所以才被校方开除的。
“虽然乍看之下并不统一,但也用不着观察他们的自动人偶,就可以发现他们之间存在共通点了:那群人都是靠一个叫‘劳伦斯育才基金会’的机构提供幕后援助。”
“育才基金会……他们的学费就是那机构出资的吗?”
“应该说是‘经由’那边出资才对。劳伦斯育才基金会的本部设在伦敦,接受一般大众的捐款,然后发放奖学金给优秀的学生们——据说是这样。”
“还真是设想周到啊。然后呢?在他们背后撑腰的果然是德意志吗?”
“十字架骑士的那群人似乎也没打算隐瞒的样子,毕竟他们甚至把自己的组织名称大摇大摆报出来了。或许他们这么做的用意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组织的存在,好对夜会的参加者施加压力吧。”
如果在今天晚上,雷真、洛基与芙蕾都败下阵来……
夜会的交战场上就只剩下他们十字架骑士的成员了,接下来的参加者都必须单独对抗他们才行。
要不然,就是必须得像他们一样,募集自己的伙伴……
“话说,那群人为什么要屈居于这么低的名次?”
“你真是个叫人傻眼的笨蛋呢……随便动一下脑筋就可以想出三个理由啦。首先,那样在成绩上的操纵会比较容易。毕竟他们一伙人若不集中在一起出场就没有意义了,可是在上位的名次比较难让所有人连号。”
“原来如此。第二个理由呢?”
“因为这个阶段的战局还没固定下来的关系。要是在自己人全数出场前,就有其他参加者组成‘队伍’的话,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确实有道理。那么,第三个呢?”
“就是接下来可以跟七十名以上的对手全部打过一轮呀,这当中的意义你明白吗?”
夏露将嘴唇凑近雷真,为了不要让其他路人听到而小声说道:
“参加夜会的好处并非只有获得成为‘魔王(Wise Man)的机会而已。此外也有像D-works他们做过的那样……”
“机巧魔术的实验吗……”
“这道理可以套用在所有参加者身上。因为有很多的实检机型被投入到夜会之中,换言之——”
“可以和其他国家的实验机战斗,以夺取最新的技术?”
“再也没有比实战更有效的情报收集手段了。因为只要实际参与战斗,就可以掌握对手的威力与弱点。”
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他们才安排了那么多人啊!
全部共十四名成员——就算现在少了五人也还有九人,至少可以维持一阵子不败。
而且只要一路赢到最后,就能产生出这一期的“魔王”——
此外还能同时调查其他国家的机巧技术,根据状况,甚至不惜动手抢夺。
真是一群狡猾又野心勃勃的家伙。
“简直教人作呕……谢谢你啰,还特地帮忙调查。”
“才才才不是呢!不要自以为是,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只是偶然听到而已吗?你不只是脸长得不好,耳朵也不太好呢,看来就连记性也不怎么样。我可是贝琉伯爵家的夏绿蒂,凭什么要为了你这种人卖命呀?”
“夏露特地去了一趟执行部,把所有能查到的情报都查出来了。”
“闭闭闭嘴,西格蒙特!小心我把午餐的鸡肉换成蝉的幼虫喔!”
夏露满脸通红地用力把脸甩开。
“如果那群人一路赢下去,我迟早也会跟他们对上。为了应付那样的情况而预先准备对策,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更何况……他们可是一群会把别人的人偶抢走的恶徒喔,自动人偶又不是‘东西’。”
夏露的双眼显露出愤怒的色彩。就好像芙蕾对待〈加姆〉们一样,对夏露来说,西格蒙特也是如家人般的存在。
雷真不禁感到心头一热,赶紧把脸转开。
“……谢谢你啦。”
“重、重重重要的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啦!光靠我的能力,没办法查出那孩子到底被抓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不就无计可施了吗?”
“不,我已经知道那群人的所在地了。其实,刚才芙蕾她——”
说到一半,雷真忽然惊觉一件事。
一阵强烈的冲击让他当场僵在原地。
我怎么会这么笨!夏露说的没错,我简直是叫人傻眼的笨蛋啊!
忘记了。没察觉到。脑袋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没错,洛基跟雷真因为再度住院的关系,可以因伤缺席。但是——
“芙蕾她今天晚上要怎么办啊!”
夏露和西格蒙特也惊讶地对看了一眼。
芙蕾没有理由可以缺席。也就是说,她必须独自一人面对由九名敌人组成的骑士团!
(该怎么办……!)
由我跟洛基进行援助吗?
不,那是下策。敌方有九个人,我方在数量上压到性不利。
况且回顾白天发生过的那场战斗,洛基在眨眼之间就被击败了。那家伙的身体想必会因此受到影响,革鲁宾也不知道修好了没……
而说到雷真这边的状况也是一样,他的搭档甚至不在身边。
虽然伊吕里的攻击能力凌驾于夜夜之上,但是,伊吕里并没有经历过夜夜之前与雷真一路累积下来的训练。而且雷真也还没完全掌握住伊吕里的魔术回路。
不但得在急就章的状况下上场,况且雷真的身体也还带着伤。
这样的状态下,不可能打而那群人的……
“必须弃权才行了。”
夏露毫不犹豫地说道:
“虽然很遗憾,但也不能让〈加姆〉它们白白送死呀。”
芙蕾的〈加姆〉是由真正的狗改造而成,因此没办法像普通的自动人偶那样进行修理。
一旦遭到破坏,就无法挽回了。
为了安慰沉默下来的雷真,夏露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他们姊弟俩的目的不是一样吗?只要洛基能留下来,他们的希望就还没消失。等洛基的身体完全康复,或许就有机会获胜了。而且到了那时候,十字架骑士的人数或许也会减少呀。”
那种未来蓝图未免想得太美好了。
“话虽如此,就算洛基再怎么强,才刚复原就要跟那群人交手也太勉强了。”
因伤缺席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利的事。缺席者会因此产生一段空窗期,而在感觉变得迟钝的状态下,还必须突然面对名次比自己高的对手。
洛基本来是〈十三人〉之一,所以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对方或许不能算是‘名次比自己高的对手’。然而十字架骑士也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潜伏在较低名次的一群人,若再将人数差距列入考量,应该还是对方比较有利吧?
雷真不禁紧咬着牙根,陷入沉思。
芙蕾她恐怕是不会弃权的。
她虽然个性温和,但也有十分坚强的一面,想必会尽全力战斗才对。
这样一来,洛基应该也会无视自己的伤势,出面援助芙蕾吧?
洛基是绝对不会对芙蕾见死不救的。因此他应该会不惜拚上性命勉强自己。而那对姊弟的心脏都拥有特殊的力量,一旦濒临死亡,力量就会发动……
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动人偶毁坏——就是主人当场死亡。甚至,有可能两边都成真。
(该死!就没有什么方法了吗……)
洛基与芙蕾是雷真迟早必须打败的敌人。
但一回想起芙蕾的笑容、和洛基并肩战斗的画面以及摇着尾巴的〈加姆〉们……不知道为什么,雷真就是没有办法丢下他们不管。
然而,雷真本身也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青。
他必须现在立刻去把夜夜抢回来!
雷真一直以来都把夜夜当成复仇的道具,而夜夜总是笑着将力量借给雷真。
对于她的那番心意,雷真必须有所回报才行……这才是身为一个人应有的态度。
不管是芙蕾,还是夜夜,雷真都不能丢下。(吐槽:你个劈腿男)
那么,究竟该怎么做?该怎么办才好?要如何……
就在这时,雷真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哈哈……哈。”
夏露吓了一大跳,接着感到有些恐惧地斜视雷真:
“怎、怎么了啦?干么突然笑出来?果然是个恶心的家伙。”
“……我想到了。”
西格蒙特歪着头,看向雷真的脸:
“想到解决这个窘境的方法?”
“没错,不让芙蕾弃权,又可以抢回夜夜的方法。”
“什么嘛,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事情?”
夏露显得半信半疑,但雷真还是从长凳上站起身子说道:
“必须这么做才行。时限是晚上十一点——还有五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啊。”
为了让芙蕾完成一个小时的〈待机义务〉,她必须得在十一点之前回到交战场上。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在那之前把问题解决就行了。
“那么,你究竟打算怎么做,雷真?”
“很简单——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就行啦。”
雷真笑着回答了西格蒙特的问题后,把手放到夏露的肩膀上。
“你……你做什么啦,变态!”
“夏露,西格蒙特,我非常明白,我并没有这个资格拜托你们这种事情——不过,求你们了,帮帮我的忙吧。”
夏露“哼!”地把脸别开后,拍掉雷真的手,把手臂环起来:
“果然是个叫人傻眼的笨蛋。笨蛋界的笨蛋王。我之前应该有说过了吧?就一次……仅此一次的话,不管要用上什么手段,我都会保护你。”
“夏露……也就是说……”
“要是你敢叫我‘不要帮忙’,我就用光束炮把你轰成黑炭。”
“感谢你!”
雷真忍不住一把抱住夏露。隔着制服传来的触感非常柔软,身体的线条纤细得仿佛随便一折就会断掉一样。被紧紧拥抱的夏露当场陷入一片混乱。
“呀!等等——不可以!怎么……啊……光束炮!”
5
“然后呢?你对我抱有什么期待?”
理学部校舍的的最上层,供教授们使用的楼层。
而位于其中的一室〡—金柏莉教授的房间中,站着一脸焦黑的雷真、表情不悦的夏露、以及西格蒙特一行人。
房间里看起来非常整洁。整齐的书桌、经过整理的资料、光亮的地板,跟前一阵子雷真前来访时的印象完全不同。
为这片浑沌的世界带来秩序的人物——身穿女仆装的安里,将泡好的红茶端到雷真与夏露的面前。熟练的动作让人不敢相信她原本还是个贵族。
金柏莉尝了一口安里泡的红茶后,接着说道:
“你可别对魔术师协会抱持什么期待,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看’而已。”
“至少可以做到‘看’吧?”
“是没错——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在想一件有趣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挂个保险。”
“我话说在前头:不要以为魔术师协会能够成为抑制战争的力量。协会虽然是站在维护魔术师伦理的立场,但是对国家来说,魔术师充其量只是战力之一罢了。更何况,我们上头的老翁是个旁观主义者,他不会想要介入列强之间的争斗。”
金柏莉用略带讽刺的态度,淡淡地说着。或许金柏莉本身也对于协会那样的方针感到不满吧?
“就算如此,我还是希望能有个具有权威的第三者‘看’一下事实。”
“你对战争了解得太少了。”
金柏莉冷淡地笑了一下。
“就算我们纪录了你接下来要做的事,而且做到让所有人都能明白你的清白与对方的恶劣好了,然而在看的人眼中,你觉得他们会把这份记录称为什么?”
“……政治宣传、吗?”
“没错。自古以来,战争都是由大义的名分与风评在操纵的。”
“即使如此,我想学院还是会选择相信魔术师协会才对。尤其是——那只老狐狸,他绝对会这么做。”
校长——爱德华·拉赛福。
总让人觉得城府极深,且难以捉摸的那个男人。
“确实,只要协会能提出值得信赖的纪录,对于有责任保护世界各国年轻头脑的学院来说,就不能够站在‘无法之徒’那一边。”
更不用说如果能够列出十字架骑士们的违规行为,并加以证明的话。
“没错,甚至可以把他们逼到退学呀!”
夏露发出了惊呼声,而雷真接着点点头:
“这样一来,十字架骑士那群人的存在意义——‘产生下一期的〈魔王〉并且夺取他国机巧技术’这些事情也就同时化为白纸了。”
“真是令人傻眼!你怎么会心机这么重?简直是个腹黑的变态!下腹部一定都黑到发光了吧!”
“不要用那么奇怪的讲法好吗?你好歹也是个贵族的千金吧!”
“咦,雷真先生的热狗是黑到发光的吗?”
安里抱着托盘大叫。
顿时,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安里立刻变得面红耳赤,躲到房间的角落去了。
而金柏莉则是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地接着说道:
“我知道了,我就听听你的计划吧。然后呢?你打算要做什么?”
“我要潜入他们的‘城堡’里。”
“——你说什么?”
“他们在学院的校地里有一个集会场所,似乎是他们非法占据并加以改装的‘城堡’,我要攻进那里面,把夜夜抢回来。”
只要雷真在城堡大闹,十字架骑士就必须出面进行防卫而无暇出席夜会。如果能够藉机减少对方的人数,芙蕾在夜会上的生存机率也就能相对提高。
这样一来,就能同时拯救夜夜和芙蕾。
更重要的是,采取这种手段的话——西格蒙特就能成为我方的战力之一!
“要是单方面做出攻击行为,你可是会变成学院的敌人喔?”
“我只不过是去把夜夜要回来而已。只要夜夜确实在那,我在道理上就站得住脚。”
“如果夜夜不在那呢?万一对方装傻,你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到那时候——就是我被剥夺学籍,然后一切结束。”
金柏莉凝视着雷真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应该说过我讨厌笨蛋吧?就算真的找到夜夜,证明了你的正当性——但是同时面对九个敌人,你有胜算吗?〈倒数第二名〉?”
“我不太擅长算术啊,数字的事情我哪知道?”
金怕莉“噗哧”一声喷笑出来。
接许抱起肚子不断窃笑着。
雷真、夏露与安里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总觉得这是第一次看到金柏莉如此愉快发笑的样子。
“好,明白,我了解了。你就好好加油,把不可能化为可能给我看看吧。后方支援就交给我了。”
“欠您一次了!”
“差不多也该还一还了吧?你欠得够多了。”
看到金柏莉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雷真顿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欠得太多了。不只是对金柏莉而已,还有芙蕾、夏露也是。
不过,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夜夜救回来才行。要不然就别想赢过那家伙——而且,我也欠了夜夜很大的恩情没还呢。
忽然间,非常唐突地,好像有某件事情让雷真在意起来。
总觉得好像遗漏了某项非常重大的线索。
雷真站起身子,走向房门的方向。于是夏露出严肃的表情,抬头看向雷真。
“……要走了吗?”
“不,我只是去一下厕所。”
“什!你——你是笨蛋吗!要死了吗!”
“吵死了,这是生理现象啊!要是在战斗途中尿裤子了要怎么办啦?”
“闭嘴!快点去!去给拉链夹到算了!”
“什么东西被夹到啦!要是被夹到可是一桩流血惨案了好吗!”
雷真在夏露的槌打之下走出房间,来到寂静的走廊上。
他接着到洗手台去冲脸,将汗水与污渍洗掉后,让头脑冷静下来。
在安静的空间中一个人独处,就慢慢看清了‘遗漏事项’的真面目。
浮现在雷真脑海的,是一名银发的少女——爱丽丝·伯恩斯坦。
上次乔装成塞德里克·格兰维尔的……应该就是那个女人吧?毕竟她身边带着辛格,而且态度丕变之后的话调也十分耳熟。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人想必是个相当厉害的策士。
她曾经设计让夏露暗杀校长,而不弄脏自己的双手;这次又操弄夜夜,打乱雷真的阵脚,对方的思考能力确实在雷真之上。既然如此……
雷真接下来打算要做的事情,对方是不是也已经猜到了?
甚至应该说——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非常有可能!这就是雷真‘遗漏的事项’!
这样下去不妙,敌人一定设好陷阱在等我方跳进去才对。
爱丽丝的最终目标究竟是什么?她让雷真进攻“城堡”的目的是?
(——难道说!)
灵光一闪,让雷真当场僵住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防御最薄弱而且最美味的猎物就是……
那些家伙的野心怎么会如此巨大?没想到他们抢走了夜夜,而目标却在别的地方!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放弃夺还夜夜的行动,这项作战同时兼具拯救芙蕾的意义,因此非做不可。
(该死……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雷真陷入苦思的时候,叫人怀念的脸忽然涌上了他的脑海。
过去在剑术道场修练时,喜欢下将棋的师父曾经说过:绝不可以照敌人的计划去走,但如果真的遇上不得不将就对方的情况I——‘
就使出叫人难以想像的一步坏棋,吓破对方的胆。”
于是,雷真想出了那步‘叫人难以想像的坏棋’。
“喂喂喂……我是认真的吗?……虽然这的确是再坏不过的一步棋了啦。”
笑意忍不住涌上心头。这步棋简直坏到没有胜算。
然而,正因为如此……搞不好可以大出对方所料。
雷真稍做思索,检验他所构思出来的那步坏棋。
“……好,这样就能吓破他们的胆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
背后忽然传来人声,让雷真反射性地摆出了架势。
某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窗外。
在夕阳余晖残留的天空中,浮现出一名戴着有色眼镜的高瘦男子的轮廓——是辛格。
辛格踢破窗户,闯进屋内。
如铁锤般的一脚,踢中了雷真的身体。紧接着,他原地旋转半圈,而雷真就这样在辛格的脚劲牵动之下,从破开的窗户飞向屋外的空中。
Chapter 4 止不住的步伐
1
这是发生在昨天傍晚的事情。
从雷真的病房中飞奔出来的夜夜,在树林里遇到了一名女学生。
那正是自称“爱丽丝·伯恩斯坦”的少女——
“来,你别哭了,可爱的人偶。”
爱丽丝用手帕轻轻地擦干了夜夜的脸颊。
夜夜虽然感到疑惑,却也只能任由对方展现善意。
爱丽丝带着一脸温柔的微笑,银色的头发闪亮耀眼,五官端整得有如人偶般。一想到她其实是个人类,夜夜就感到内心一阵难受。
帝比丝凝视着夜夜,仿佛看透她的心思般点点头:
“这样啊,你对雷真赤羽抱着思慕之情呢。”
“————”
“不需要感到不可思议呀,你们之间的骚动,不管在学院的哪个角落都可以看得到喔。”
爱丽丝“嘻嘻”地笑了一声后,露出带有同情的眼神。
“……真是可怜。你是个人偶,而他是人类呢。”
夜夜差一点又哽咽起来,于是慌张地把脸背对爱丽丝。
爱丽丝接着将脸靠到夜夜的脖子旁,在她耳边小声呢喃:
“而且,你并不是他必要的对象。”
“——才、才没有那种事!”
“因为,你太弱了呀。”
“你说夜夜……弱……?”
“那个人为什么总是会受伤?为什么非得要采取那么乱来的战斗方式?”
“————”
“关于你们姊妹的事情,在欧洲也时有所闻。雪、月、花——三具自动人偶各自搭载了三种不同的魔术回路。而在这中,如果是‘雪’的人偶……”
平静,却宛如巨人铁锤般沉重的一句话传入夜夜的耳中:
“应该就可以让那个人在毫发无伤的状态下,顺利击败对手吧?”
“如果是伊吕里姊姊的话……”
伊吕里的领域支配能力、空间压制能力都远在夜夜之上。
就像当时与〈食魔者〉(Cannibal Candy)战斗的时候……
如果是由伊吕里上场,就可以轻松破坏化为流体的对手了。
闯入D-works研究设施的那时候也是一样……
如果是伊吕里的话,就能将飞舞的短剑冻个粉碎,也能让〈热风操纵〉变得无效。
跟洛基对打的时候也是,她应该可以让雷真不受任何伤才对。
“如果你真的为那个人着想的话,就应该离开他的身边。”
夜夜顿时感到一记当头棒喝。
从她的眼角又流下了斗大的泪珠。
“啊啊,抱歉,我伤到你的心了。”
爱丽丝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夜夜的脸颊。
“你别哭了。我想我应该可以帮上你的忙。”
“…………?”
“我有一个好主意,一个非常棒的主意。可以让雷真改用‘雪’的人偶,又可以让你不用被花柳斋责骂,甚至——”
夜夜的耳边,响起无比甜美的呢喃:
“可以让你成为一名人类。”
夜夜睁大了双眼,忍不住转头看向爱丽丝。
可是爱丽丝却轻轻地、甚至很冷淡地将身体退开了。
“哦?好像有人要来了,我们改天再聊吧。”
“请——请等一下!”
“不,我不会等的。不过,你要记得:如果你有那个意思,就必须现在立刻跟那个人道别才行。”
“道别……”
“只是稍微离别一段时间罢了。你只要稍微忍耐一下,不管是你、还是他,都可以变得很幸福的。”
爱丽丝飘舞着银色的发丝,转身背对夜夜。
“你要好好考虑喔,可爱的人偶小姐。”
她最后留下美丽的微笑,朝树林外走了出去。
夜夜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银色的长发渐渐远离。
不久后,她便听到远处传来了〈加姆〉们的喘息声。
2
在窗户破洞扩大的同时,雷真的身体被抛到了半空中。
伴随着玻璃的碎片,从高处坠往下方——
然而,还来不及摔到地面上,雷真的背部就撞到了某样东西。
那东西“哐!”地应声破碎了。是玻璃——不对,是冰!
雷真的身体“哐啷!眶啷!”地撞破一片又一片的冰板,掉落的速度也随之趋缓,层层的薄冰让雷真减速下来了!
最后,宛如被棉花包覆般,雷真缓缓地落到地面上。
粉碎的破冰渐渐四散,让周围包覆着寒冷的风。
“您没事吧,雷真大人!”
一个人影从树枝上一蹬,坏飘飘地飞到雷真面前。微微带着淡蓝色的银发随风摇曳,身体轻轻落到地面,不出所料,正是伊吕里。
“伊吕里!抱歉!多亏有你。”
“我虽然有一堆话想要对雷真大人说,不过现在就暂且放在一边吧。敌人要来了!”
伊吕里用她那双眼角比夜夜稍细的眼睛,抬头看向上空。
“没想到您居然早已安排〈雪〉在一旁待机了,真是周到啊,Mr.赤羽。”
辛格钦佩地说着,缓缓从空中落下来。
雷真用手按着刚才被他踢到的腹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我就姑且问看看:你打算要跟我打吗?”
“您明明刚才差一点就被我杀掉了,居然还问这种事情?”
辛格直盯着雷真,莫名开心地笑着。
“伯恩斯坦家的执事虽然优秀,但是也不是完美无缺的。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个性上稍嫌血气方刚了些。”
“你们既然都已经得到夜夜,应该就没必要再来找我了吧?”
“……看来您还不太了解自己本身的价值啊。您觉得如果能活捉赤羽家的传人,那价值将会有多可观呢?”
“所以就要来抢夺是吗?简直是强盗的理论。”
“不,是骑士的理论。”
“什么——”
“将您活捉,只不过是‘顺便’罢了。我真正的目的是要排除您。您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您要‘吓破他们的胆’。也就是说,那才是我真正对您感到恐惧,进而想要排除您的理由——”
辛格释放出强烈的杀气。
庞大的魔力瞬间让四周刮起了强风。
伊吕里立刻摆出架势,为了保护雷真而挡在他面前。
“您实在太危险了。”
辛格淡淡地说着:
“在先前的那场战斗中,您将我的主人——那个喜欢‘欺瞒别人、抢夺先机’更胜一切的人——逼到只差一步就落败的程度。若是当时条件都备齐的话,搞不好输掉的就是我的主人也不一定。”
“所以说,你想把我消灭掉?”
“就算您再怎么危险,只要我让您什么事也不能做,就不会危害到我的主人了。”
“这想法未免太天真了吧?要是你攻击我的事情被学院知道,你的宝贝主人可就会被剥夺参加资格了喔?”
“这您就不必担心了。这次是我自作主张的行动,只要分析我体内〈夏娃的心脏〉,检阅过去的纪录,就能知道我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魔力介入——换言之,很明显就是我‘失控’了。”
雷真不禁哑然失声地看着辛格的脸。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显得非常的认真。
“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你甚至已经做好被解剖的觉悟了,简直傻得可以。虽然这种话轮不到我来说,但你真的是疯了呢。你那个脑袋腐败的主人,真有那么——”
刹那间,辛格带着怒火展开了行动。
利用爆发性的加速,在一瞬间到达最高速度,冲往雷真的方向。
紧接着从雷真正面猛力地踢出一脚,要是被直接踢中的话,雷真毫无疑问地会连背脊都被折断才对——然而,在雷真的面前,还有伊吕里挡着。
夕阳的余晖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闪耀起来,厚重的冰墙立刻出现,挡住了辛格的踢击。
冰墙的密度极高,看起来非常坚固,就算是面对辛格那足以踢飞西格蒙特的强劲脚力,应该也能挡住一段时间才对!
紧接着,在冰墙还未被击破前的短暂瞬间……
“雷真大人!请给我魔力!”
伊吕里将背部靠到雷真面前大叫着,于是雷真赶紧回应她的请求,释放出魔力。
雷真还没有掌握住〈冰面镜〉的特性,操作方面必须完全仰赖伊吕里,所幸伊吕里的魔术还是非常顺利地启动了。
辛格踢破冰墙冲了过来,碎冰的破片同时朝他迎击而去。
碎片们不断膨胀、延伸,化为尖锐的圆锥从四面八方攻向辛格。
那是宛若冰枪一般的攻势。无数的枪尖接二连三地刺向辛格。
想当然,辛格的身体并不会被刺穿,然而激烈的攻击犹如枪林弹雨,辛格在抵抗接连而来的冲击的过程中,魔力明显地渐渐衰弱了。
这样下去魔力会用完的!
辛格只好放弃追击,赶紧反转动向,往后退开。
“————!”
但是,一阵冰雾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钻石冰尘闪闪发光,辛格全身落入冰雾之中。霎时间,大气中的水分同时凝结,在辛格的身上笼罩出一层洁白的冰霜。
他的动作变得迟钝下来,肉体的分子层次运动几乎要停止了。
“德意志的人偶呀,你早已身处在我的〈寒冬〉之中了。”
伊吕里释放着猛烈的寒气,用冻结般的声音低声说道:
“囚狱杀钢——霜天雪雾!”
伴随一阵尖锐的声响,辛格在一瞬之间被冻结了。
仿佛果冻中的果粒一般,被密封在冰块之中。
赢了……雷真虽在心中如此想道,然而敌人也不简单,并没有因此被击败。
冰块的背面应声破碎,辛格随即从冰块之中飞了出来。
因为是勉强将冻结的手脚拔出的关系,他身上的皮肤片片剥落,鲜红的血液沾染在冰块上。但辛格并不以为意,就像抱着“留得青山在”的念头般,果断地以全力撤退。
他逃向空中,飞向树林的另一端。这时,在他背后升起如烟雾般的东西,让视野顿时变得模糊起来——看来是有人发动了幻觉类的魔术。
看不见目标物只会无端增加损耗,伊吕里于是放弃了追击,并转身看向雷真。
“真是非常抱歉,雷真大人。我失手了。”
雷真从头到尾只能哑然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真是可怕的力量!面对雷真与夏露两人合作——不,四人合作仍陷入苦战的对手,伊吕里竟然单枪匹马就击退了。
“伊吕里,那个……得救了。谢谢——”
“请问您到底是在想什么?”
伊吕里突然大声斥责,让雷真当场傻住了。
“居然对身为随从的我一句话也没说,就偷偷溜出病房!拜托您多信赖我一点呀!”
“……抱歉。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说错……?”
“你不是我的搭档,而是硝子小姐的搭档。”
“————”
“所以,我要去把我的搭档找回来。”
“请您不要说笑了!您打算靠那副身体做些什么?”
伊吕里的声音近乎尖叫,她接着脸色发青地逼近雷真的面前。
然而,雷真依然不愿变更自己的想法:
“你刚才让辛格受伤了——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啊。我要闯入敌人的阵营,把夜夜抢回来。”
“您打算跟对方对决吗?不可以的!这样会让战争——”
“我不干让战争爆发,也不会给硝子小姐带来麻烦。”
双方各持己见。
或许是领悟到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伊吕里叹了一口气,冷淡地开口:
“……请问您无论如何都要去吗?”
“没错。
“那么,我就必须尽到身为硝子‘搭档’的责任了。”
伊吕里的银发缓缓飘起,并扩散成一片扇状。
“就算,必须要将您冰冻起来。”
四周刮起一阵狂暴的杀气与魔力,甚至性雷真全身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紧接着,伊吕里发动魔术,缠住了雷真的手脚。
3
夜夜处在一间只有煤油灯的光线微微摇曳的昏暗房间中。
她抱着双脚,坐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
虽然墙上没有窗户,空气也显得有点潮湿,不过这里依然是间舒适的房间。
床铺旁摆着一套小型的桌椅组,石造的墙壁上绘有壁画;房间的大小约有六坪,对夜夜一个人来说稍微大了一点。
早已冷掉的红茶,被搁置在茶桌上。
夜夜不禁问自己:究竟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已经过了多久的时间?
“时间”的感觉已经消失。夜夜用力抱起双脚,将额头靠到膝盖上。
这样真的好吗?
雷真搞不好在担心也不一定。
夜夜赶紧用力摇摇头,将已经想过好几百次的念头甩散。
(夜夜这样做……才是为了雷真好呀……!)
为了雷真、为了雷真,夜夜如咒语般反覆呢喃着,却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夜夜不在身边,才是对雷真好——这样的现实也未免太残酷了。
就在她快要啜泣起来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过得还好吗?‘月’的人偶小姐?”
不等夜夜回应,一名银发的少女便走了进来。
爱丽丝·伯恩斯坦。对外白称是美国台豪人家的千金,但实际上,伯恩斯坦——或者应该说“贝恩修坦”家——似乎是德国的名门望族。
“又哭了?你还真是个爱哭鬼呢。”
爱丽丝“嘻嘻”地笑了一声后,拿起手帕为夜夜擦去泪水。
她虽然说话的语气很像一名少年,不过举止动作却温柔得很有女人味。
夜夜任由她擦拭自己的脸颊,并寻求同意似地开口问道:
“请问……夜夜这样真的是为雷真好吗?”
“没错,虽然这对你来说或许很残酷。”
爱丽丝微笑着,从怀中拿出一颗水晶球。
“来,你看。”
“……雷真!”
映在水晶球上的,是雷真的身影。
而且,还是在战斗中!
“擅自行动的辛格跑去攻击他了。不过别担心,你看——”
辛格踢出锐利的一脚,却遭到冰墙做成的盾牌阻碍了。
随后,伊吕里的魔术回路——〈冰面镜〉大显神威。
压倒性的破坏力让周围一带都变成伊吕里的支配范围,轻而易举地击退了辛格。
伊吕里实在太强了,远胜于夜夜。
“这样你明白了吧?究竟谁才真正配得上那个人?”
“……是的……是的!”
夜夜双手捂在脸上,不断啜泣着。
爱丽丝则是坐到夜夜的身边,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语:
“你别哭,不要紧的。只要利用我国的技术,让你变成人类,你就能回到他的身边了。这次不是以道具的身分,而是以一名人类女孩的身分啊。”
夜夜捂着脸,不断地、不断地点头。
爱丽丝的嘴唇宛如龟裂般弯了起来。
“你不但没办法走出这所学院,也没办法回去花柳斋的地方,不过,我们可以将你藏得好好的。雷真·赤羽想必会与‘雪’的人偶组成搭档,在夜会上一路获胜下去吧。”
“是……”
“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我们虽然现在装成跟他敌对,不过我们也没有打算与雪的人偶正面交锋,毕竟那样会造成我们很大的损害呢。”
“是……”
“我们打算等时机成熟,就邀请雷真·赤羽跟我们合作。他的目的是马格努斯,而不是〈魔王〉的宝座,所以跟我们的目的是可以共存的。他是一个善良的男人,不会想要进行无谓的战斗,对吧?”
“是……”
夜夜已经变得只会做出空虚的回应。
漆黑的双眼失去了光彩,变成一对只会流泪的器官。
看到她那名副其实像个人偶的模样,爱丽丝感到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就安心地待在这里,直到夜会结束吧。”
“是……真是谢谢你。”
到夜夜停止哭泣为止,爱丽丝毫不厌烦地不断擦拭着她所流下的泪水。
插图
4
“冰冻起来……听起来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雷真苦笑了一下后,将凝结在手脚上的冰霜敲碎。
伊吕里吊起细长的眉梢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您别再做傻事了!”
“我不要。”
伊吕里的双眼放出光芒,刹那间,空气中的水分冻结起来,产生了一根冰柱。
冰柱击中雷真的手臂,刺进数公分的长度。
激烈的剧痛直冲脑顶,冰柱的尖端渗出鲜血。
伊吕甲让冰柱继续刺在雷真手上,并冷酷地问道:
“请问要不要干脆就这样冻结您的血液呢?还是说,要摘掉您的手臂?”
她释放出寒冷的杀气,有如降至冰点以下的空气,让人不禁联想到传说中的雪女。
雷真勉强自己忍耐着剧痛,微微站出笑容:
“好啊,你就做吧。”
“————”
管他是手还是脚,你要砍就砍吧。”
“————”
“我就算是爬在地上也要到夜夜所在的地方去。如果你真的想阻止我,就别说什么手脚了,直接取我性命吧。”
雷真折断冰柱后,转身准备离去。
“不可以,雷真大人!”
伊吕里的表情崩溃下来,用力抓住雷真的身体,恳求似地大叫:
“求求您!行行好!不要再做傻事了……”
“你要我放弃夜夜?”
“是的!”
“那你为什么在哭?”
听到雷真这么一说,伊吕里总算回过神来。
她惊讶地摸着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她的双颊早已湿透了。
“连身为姊姊的我都说……要放弃夜夜了!”
然而,伊吕里依旧一边流着泪,一边坚定地说道:
“所以……也请雷真大人……放弃她吧……!”
“我拒绝。”
“我会代替她的!夜夜留下来的工作,我都会全心全意——”
“你听好,伊吕里。我的搭档是世界第一的白动人偶,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取代夜夜!”
伊吕里睁大眼睛,接着,痛苦地扭曲了表情。
泪水滴答滴答地流下来。或许是魔力擅自外漏的缘故,泪珠在落地之前就凝结成冰,像冰雹一样坠落地面。
“我一直都把夜夜当成是我的复仇道具。现在却因为一时不见了就随便放手,因为不能用了就轻易舍弃——如果我真的像这样把她彻底当道具看待,我就枉称为人了啊。”
“雷真大人的心地、想法……伊吕里深感佩服……然而在这世上……也有光靠心意无法解决的事情呀……!”
伊吕里颤抖着双肩,努力挤出督音说着:
“像刚才就是……如果我没赶到,雷真大人不就会被杀死了吗?不就坠落地面而丧命了吗?”
“不过,你来了。不是吗?”
“————”
“光靠心意,的确什么也做不了。可是……”
雷真笑了一下,伸手指向背后。
“能够带动人的,就是这份心意啊。”
伊吕里顺着雷真的手看过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五只犬型自动人偶。
站在前面的狼犬背上,坐着一名珍珠色头发的女学生。
而在他们背后的树林间,一名男学生靠在一棵大树上,一脸不悦地环着手臂。
在一旁,还可以看到一把大剑。
忽然,从伊吕里的头上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抬头一看,便看见一只钢铁色的龙缓缓降落下来,一名金发的美少女就骑巨龙的背上。
现身的是三名人偶使,与他们的自动人偶。
伊吕里惊讶地望向雷真,想要向他确认状况,雷真则是率先将脸转向芙蕾,开口问道:
“嘿,芙蕾。你也打算跟我来吗?”
“呜……我跟洛基商量之后、决定了。”
芙蕾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对我来说……这是能让我在夜会上留下来、最好的手段。只要和夜夜会合……跟雷真合作,就可以对抗十字架骑士了。”
说罢,芙蕾微微歪了一下小脑袋:
“呜……夏露也、要去吗?”
“要是放着那个笨蛋之王不管,他会死在路上吧?”
“也就是说,你担心雷真……”
“才才才不是呢!这是救济弱者呀!是身为高贵者的义务呀!”
越过吵闹的夏露头顶,雷真向洛基搭话:
“洛基,你也愿意来啊?”
“不要问那种无聊的问题,这个笨蛋……芙蕾刚才不就已经回答了?”
“别一开口就讨架吵行不行,这个笨蛋!就老实说你要帮忙会死啊!”
“你才是笨蛋。谁要帮你的忙啊,子弹笨蛋!”
“闭嘴啦,炮弹笨蛋!”“给我消失啦,舰炮笨蛋!”“雷射光笨蛋!”
“吵·死·了·啦!两个都是笨蛋!”
夏露介入其中,阻止两人继续吵架,于是雷真与洛基都“哼!”地把脸别开了,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西格蒙特不禁无奈地摇头叹气。
不过——就算会吵架……
这三人看起来都愿意帮忙的样子。
因此,雷真转头看向伊吕里,露出笑容:
“伊吕里,这下你明白了吧?就是因为有这些家伙愿意认同我、陪我一起做傻事,所以我不会停下我的脚步。”
伊吕里再也忍耐不住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叫小紫过来吧。然后,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拜托我……?”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要你下一步最坏的棋。”
伊吕里擦干泪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5
“还真是狼狈啊,辛格。”
这是一间没有半扇窗户,只靠〢术的光线照亮的大厅。
墙上挂着煞风景的红色布帘,中央摆着一张牢固的圆桌。圆桌旁坐着五名学生,自动人偶则分别站在他们的的背后。人偶身上全都穿着同款设计的盔甲,并拿着各自的武器。
情景看起来就像是中古世纪的骑士团在召开军事会议一样。
在圆桌前,一名身穿执事服装的男子被拖了过来。
坐在圆桌旁的一人——银发少女爱丽丝责备似地接着说道:
“我的确有叫你假装输掉,但没叫你像这样被打得落花流水吧?”
“真是非常抱歉。”
“为了救你,害我浪费了不必要的魔力啊。不过,也多亏这样,让我见识到‘雪’之人偶的魔术回路——冰面镜究竟有多少威力了。”
爱丽丝开心地转头看向坐在房间深处的男学生。
“你也看到了吧,罗森堡?看来这场宴会将会十分有趣。”
“……你总是这个样子,你那种得意忘形的个性,总有一天会毁了你自己。”
“那正合我意。”
“喂,爱丽丝。”
坐在罗森堡对面的红发男学生——许奈德插嘴进来。辛格听到自己的主人被直呼名讳,微微沉下表情,但许奈德却依然毫不在意地理续说着:
“作战开始的决定会不会太早了些?要是那些家伙没有照你的预测行动,现在不在场的那些人可就白跑一趟了。”
在罗森堡两侧的两名少女天真地笑着:
“说不定不是白跑一趟,而是白白送死呢!”〕
“说不定呢,说不定呢!”
“不要嚷嚷,〈Ⅱ&Ⅲ〉。”
将嬉闹的少女们推开后,罗森堡看向爱丽丝:
“我认为〈V〉的疑虑也有道理。你怎么看?”
“哎呀,就算真的变成那样,我也可以很开心啦……”
许奈德立刻释放出杀气。辛格为了挡住他的视线挺身出来……但爱丽丝却轻轻敲了一下辛格的胸膛,将他推开。
“用不着担心。我的预测是不会有错的。”
“……主子,在战斗开始之前,恕我把话说在前头。”
许奈德站起身子,用燃烧般的双眼石向罗森堡。
“昨晚让那五个人退场的事,我还是无法接受。我们不但将他们当成弃子,甚至还让他们被遣送回国,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又想怎么样?”
罗森堡也用一双冰冷的目光看向许奈德。
魔力与魔力、眼力与眼力互相冲突,爆出火花。
周围的空气充斥着宛如烈焰般的紧张感,在罗森堡的背后,娇小的骑士举起塔盾;而在许奈德的背后,修长的骑士则将手放到阔刃大剑上。
罗森堡维持着自己的气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如果将站在那边的辛格——MK4看成是〈机巧士兵〉的完成型,那么吾等的MK5就是实战测试中的试作品,而〈Ⅸ〉他们使用的MK3,充其量只不过是旧世代的未完成品啊。”
他淡淡地、笃定地说道:
“他们的战力指数仅有五分之一—除了当弃子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我不是在讲人偶的事!我是在讲同伴的事!”
“好——到此为止吧。”
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明亮嗓音,制止了逐渐激动起来的许奈德。
“你们别这样吧,‘最强之剑’与‘最强之盾’一旦吵起来,那就真的叫‘矛盾’了啊。夫妻吵架狗不理——这可是东洋的谚语喔。”
爱丽丝对两人露出美丽的笑脸,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V〉——许奈德,你的疑虑虽不无道理,但那已是无意义的假设了喔。要问为什么,目前不在场的四人已经不至于白跑一趟了啊。”
她说着将水晶球亮了出来。
“啊!雷真,来了呢!”
“来了呢、来了呢!〈暴龙〉和〈剑帝丫还有〈多重的轰鸣〉!”
被叫做zwel与drei的少女们兴奋起来。而正如她们所言,水晶球上映出了以雷真为首的数道人影。
罗森堡的视线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了。
“〈加姆〉有五只……真是教人不解,画面上到处都看不到〈剑帝〉的革鲁宾与〈暴龙〉的西格蒙特啊。”
他果然很敏锐。就算滑动水晶球上的影像,也只能看到〈加姆〉与伊吕里而已,找不到其他自动人偶的身影。
“应该是用‘八重霞’的魔术回路藏起来了吧?搞不好他们是打算从死角进攻也不一定。”许奈德说着。
爱丽丝“呵呵”地笑了一下:
“会不会是因为许奈德同学把人家给吓怕了?”
“……这也太奇怪了吧?既然要把人偶的身影藏起来,为什么不连自己也藏起来?”
“他们有藏啊。”
“————?”
“我的千里眼会对生物产生反应,也有贯通某种程度魔法的力量,所以能够像这样把他们隐形过的身影照出来。不过——”
爱丽丝耸耸肩,愉快地继续说道:
“对自动人偶的反应就比人类弱了。若再加上‘八重霞’的效力,当然就没办法照出来啦。〈加姆〉系列因为是改造犬,所以照得出来,至于可以看到〈雪〉的人偶这点——搞不好是因为她和我们的骑士是以相同方式制造出来的。”
“……也罢。换言之,那群家伙对于我们已经察觉他们行踪的事……?”
“应该还没发现吧。要展开奇袭吗?”
爱丽丝转头看向罗森堡。
辛格、许奈德与双胞胎姊妹也同时看向罗森堡。
罗森堡沉思了一段时间后,静静地开口回应: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策略之一。我们应避免大意,照原定计划迎击他们。”
“罗森堡,我对于你那种胆小的态度实在很厌烦啊。”
爱丽丝仿佛在嘲讽似地说着。然而她并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轻声笑了一下后说道:
“那我们就解散吧。我想他们应该会照我的预测行动才对——大家就各自迎击对手。但愿你们别受伤就是了。”
罗森堡与许奈德各自领着自己的骑士走出大厅,没多久,双胞胎姊妹也带着他们的骑士,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离去。
最后,大厅中就只剩下爱丽丝与辛格了。
6
树林之中一片昏暗,只有透过树梢勉强可以瞥见夕阳下的天空。
即使因为渐渐进入夏季而让白天变得比较长,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间——下午七点过后——太阳也已经快要沉入西方的地平线了。
“就是这里吧?”
雷真用煤油灯的光线照了一下地图,接着抬头确认。
在他眼前的是一堵高耸的围墙,里面则是一栋古老的研究大楼。透过围墙上的破洞窥视内部,可以看见建筑物整体呈现焦黑的状态。大概是从很久之前就被放置不管,导致现在已经化为废墟了。
“呜……这边。绕到后面。”
芙蕾走到队伍前方带路,于是雷真、夏露与洛基依序跟在她的后头一行人从后门进入围墙内,朝焚化炉的方向前进。不久后一行人便来到焚化炉前,雷真接着拿起煤油灯,照了一下炉内。
在炉子的内部,可以发现镶了铁格子、像是某种“入口”的地方。
芙蕾伸手指了一下焚化炉的周边:
“这里……集中了很多脚印,还有、夜夜的味道。”
这地方正是加姆们找到的场所。
先前放在雷真病床上的信——上面就是标明了这个场所的位置。那是芙蕾在早上的那起事件过后,独自调查出来的。
“谢啦,芙蕾。多亏你的帮忙,我们才能像这样袭击他们。”
“呜……彼此彼此。”
芙蕾客气地回应着。她的脸上虽然一如往常地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总觉得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而在另一边,夏露却是有点不悦地说道:
“搞什么嘛,这入口进去是地下迷宫?没办法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她凝视着铁门的眼神似乎在颤抖的样子,或许是感到害怕了也不一定。
芙蕾沉思了一下后,微微歪了一下小脑袋:
“……我们的行踪曝光、没关系吗?”
“没差,反正我猜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了——你打算做什么?”
“像这样……”
芙蕾让〈加姆〉们在焚化炉前排排站好,并吹了一声口哨。
〈加姆〉们同时“吼呜呜呜呜……”地号叫起来。
那似乎不是普通的号叫,而是含有魔力的叫声。小紫的〈八重霞〉失去效用,让〈加姆〉们的隐身被解除了。
芙蕾闭起双眼,将手放在耳边,并集中意识。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她从雷真手上接过地图,“唰唰唰”地画出了一大片复杂的图形,看起来像是某种平面图。
“呜……里面、大概就像这样。”
“里面……你说这个入口里面?”
芙蕾轻轻点了一下头,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结舌。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利用声音的反射……我跟、这些孩子们、是连结在一起的……”
“连结在一起……那种事情可以办得到吗?”
“真是笨蛋,你不知道吗?”
夏露变得越来越不开心,仿佛在闹别扭似地说道:
“作为一名人偶使,要跟控制中的白动人偶共享知觉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呀。虽然在过程中,人偶使本身会变得毫无防备啦。”
优秀的人偶使以及一部分的自动人偶,是有可能达成“知觉共享”的。这当中也继承了以往在魔术师与使魔之间的关联性。
“喔……我倒是没有试过这种事。有芙蕾跟着,真是帮上大忙啦。”
“反正我就是帮不上忙啦!哼!”
夏露莫名其妙地变得泪眼汪汪了,雷真不由得感到困惑起来。
“废话等一下再说。照这地图来看,出口共有两处,要从正面进攻吗?”
一旁的洛基瞪着平面图,话中带刺地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雷真也将视线看向平面图。内部的结构非常复杂,真的就像迷宫一样。而且除了这个焚化炉之外,似乎还有另一个出入口的样子。
“……我想想,要是夜夜被他们从另一个出口带出去的话就麻烦了,我们兵分二路吧。我从正面进去,洛基,后门就交给你了。”
“不要命令我。你才给我绕到后面去,笨蛋。”
“别跟我争这种事啦笨蛋!”
“呜……吵架、坏坏!”
“虽然这是我个人的见解——不过,芙蕾到后面去会比较好。”
在夏露的头上,西格蒙特开口说道。
年长者的意见果然就是有分量,洛基与雷真都停止了争吵,转头看向西格蒙特。
“那是什么意思,西格蒙特?”
“你们刚才也见识到〈加姆〉的搜索能力与空间辨识能力了吧?遇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一”
“喔喔,没错。倘若敌人想逃跑也可以立刻察觉,又不用担心受到奇袭,所以后门交给芙蕾固守,我们也可以比较放心呀。”
夏露理解了西格蒙特的意思,并将它化为字句解释。于是雷真点点头后说道:
“那么,洛基果然也是要负责后门啰。”
“不要擅自决定,这个笨蛋。”
“那请问您究竟打算怎么做啊,洛基同学?”
“哼,要是〈多重的轰鸣〉在这个时间点退场,对我也很不利。”
“结果你还不是要去!”
“不要死缠烂打,你这个幼稚鬼。我为人虽然既谦虚又宽容,但就是看幼稚的小鬼不爽。”
“你这家伙……!”
雷真火大地颤抖着身子。而在他的身边,夏露却忽然变得扭扭捏捏的,接着非常刻意地咳了一声:
“那、那么,我就是从正面啰?毕竟是自然而然变成这样的时,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喔?”
没错,正面就决定由雷真与夏露搭档了。雷真于是重振了一下精神后……
“要靠你啦,西格蒙特。”
“唔。”
“咦?那个……我呢……?”
可路不知为何:得垂头丧气起来。雷真一边感到困惑,一边向芙蕾搭话:
“芙蕾,你要小心点啊。洛基那个笨蛋就算被杀了也死不了,不过要是你被打败的话,咱们就血本无归啦。”
“呜……谢谢。”
“你说谁是笨蛋?杀了也死不了的人是你啦,脑袋装惰性气体的笨蛋!”
“不要有事没事就找我吵架行不行?你这个水银脑袋笨蛋!重金属笨蛋!”
“吵架、坏坏!”
由于芙蕾出面调停,雷真与洛基只好朝彼此咂了一下舌头。
总之,最后决定兵分两路,各自沿路进攻了。
“走吧,夏露。你也没问题吧,伊吕里?”
雷真对身后唤了一声。
于是,从刚才就溶入黑暗之中、一直默默不语的银发少女乖乖地点了一下头。
“好,那咱们就进攻十字军的城堡吧。”
雷真贼笑了一下后,用力踹破了铁格子。
Chapter 5 迎击
1
硝子坐在贵妃椅上,单手拿着烟斗,眺望窗外即将下沉的太阳。
忽然,有个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窗缘上。
是一名身穿黑色连帽斗篷的女性。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与您再相见啊。您好,花柳斋大人——哎呀,这真是失礼了,看来您的心情并不太好呢。”
“是呀,就在刚才这一瞬间,我的心情开始不畅快了。”
“那就是我害的啰?真是不好意思。”
“不,是那个不听话的小子害的。看来他又闯了什么祸吧……”
硝子“当”一声看似火大地敲了一下烟斗,灰烬弹飞出来,洒落在地板上。
接着,抽岫出一脸亲切的微笑说道:
“欢迎你,金柏莉老师。连声招呼都没有,就从人家的窗户进行家庭访问吗?”
“恕我失礼。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
“门口的那些人究竟在做什么呢?”
“您就别责备他们了吧,他们确实是一流的人偶使。不过也就因为这样,要他们对付超一流的魔术师,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
“呵呵……然后呢?那个超一流的魔术师大人,究竟来找我这个落后国家的人偶师有何贵干?”
“没什么,我只是想跟声名远播的花柳斋大人见个面,所以特地前来访问致敬。”
“连个预约也没有,就挑这时间来?请你也稍微顾虑一下时间场合吧。”
“那当然,我自有顾虑。”
就在金柏莉这么说完的瞬间,她的背后忽然发生了一场爆炸。
建筑物被炸得粉碎,掀起一阵尘土飘扬。既没有火药的臭味,也没有见到闪光,看来应该不是火药造成的爆炸,而是某种魔术性质的东西!
惨叫与怒吼声此起彼落,似乎是负责警备的人偶使们正在骚动的样子。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呢。” :
“没什么,只不过是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一群冒失的家伙也前来探访您罢了。”
“袭击吗……小紫,过来!”
硝子对着房门外呼唤……但却没有反应。
她不禁感到有些讶异。而金柏莉则是代替她,朝窗外大声呼叫:
“过来吧,你主人在叫你啊。”
听到这句话后,一名少女畏畏缩缩地从地上跳进房间中。
身上穿着枫叶色的和服,头发绑在左右,虽然表情与平常不同而显得黯淡,不过毫无疑问地,那样貌正是小紫。
硝子隔着眼罩凝视了一下少女,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小弟弟……究竟在想什么呀……!”
她无奈地抱怨了一句后,操作起眼罩上的透镜,环顾四周的状况。看来她的视线可以透过墙壁,看见战况的样子。
“袭击者有四个人、四具人偶……哎呀、军方的人偶使简直被当小孩子一样耍着玩呢。竟然连个开战宣告都没有,就来袭击他国的重要人士,无法无天也该有个限度吧?灰十字(Crusades)的战士大人,您愿意救救我这个可怜的人偶师吗?”
“魔术师协会(Nektar)是群卑劣的旁观主义者,目的只有进行监视与观察——因此很可惜,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看’而已啊。”
金柏莉表现得有些冷淡,甚至看起来像是见到硝子陷入困境而感到愉快的样子。
战斗的声音步步逼近。房间的正下方传来一声冲击声响,以及一阵临死前的惨叫,看来又有一名负责护卫的人偶使被打倒了。
紧接着,地板被撞出一个大洞,飞出了一具自动人偶。
2
雷真靠着煤油灯的光线,走在昏暗的通道中。
在他的背后,则是跟着夏露与西格蒙特,以及身穿蓝色和服的少女——伊吕里。
这地方似乎原本在进行的是某种难以搬上台面的实验。因此地下通道的构造非常复杂,教人感到毛骨悚然。
“真是的!让人讨厌的湿气!”
夏露开口埋怨,不断在意着自己的头发。
“要关心头发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也注意一下脚边吧,搞不好会有什么陷阱也不一定。”
“哼,真是教人傻眼的笨蛋。你那句台词才真的是让自己踩到陷阱的伏笔——”
“喀!”地一声,夏露的身体忽然下沉。话还没说完就中陷阱了!
夏露瞬间往下坠落。雷真赶紧抓住她意外纤细的手腕,将她拉了上来。
从肋骨传来一阵剧痛,让雷真顿时喷出汗水。幸好,夏露平安无事。地板接着反转一圈,宛如回转门般再度关上了。
那是一种可以反覆利用的陷阱洞穴。下方意外地很明亮,而且可以看到像水面一样的东西,高度相当高,若是坠落的方式不对,也是有可能丧命的。
夏露当场瘫坐在地上,脸色变得苍白起来。雷真于是苦笑了一下:
“看来,你的台词才是优秀的伏笔啊。”
“……雷真啊。看来你这句台词,做为伏笔来说还更优秀呢。”
就在西格蒙特发言的同时,不知从何处又传来“喀!”地一声陷阱启动的声音。
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机关,雷真立刻就明白了:从通道的远处,大量的水流滚滚涌来!
“夏露!”
“交给我!光束炮!”
西格蒙特张开下颚,对着水流击放光线。
水流立刻消散,如水花般被冲散了。然而,水源并没有中断,滔滔的激流又紧随而来,水位渐渐上升—上这样下去会被溺死的!
“夏露,打破地板!”
西格蒙特马上将头转向斜下方,夏露在搞不清楚用意的情况下,发射了第二炮。
激烈的水流被当场被冲破,光束炮接着击中了地板。
一如雷真的期待,地面被开出了一个大洞。然而就在同时,出乎他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大量的水流灌入洞口,连带将雷真与夏露也卷了进去。
两个人从洞口落下,坠落了相当的高度后,“扑通!”一声掉入水面之下。
就如刚才所看到的,底下确实是一潭水池。雷真赶紧确认上下,靠着微微透入水中的光线,朝他判断为上方的方向游去。
途中,他发现正在慌乱挣扎的夏露,于是将夏露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拚命拨水,就在他好不容易将头探出水面的同时,脸颊“啪!”地被夏露赏了一个肘击。
“你在摸哪里啦,变态!”
“你说哪里……是肚子吗?”
“是胸部啦!什么嘛,你这个……呜哇~~~!”
看来是踩到夏露的地雷了。夏露“乒乒乓乓”地敲打雷真,大肆暴走起来。雷真只能压抑住想要把她丢下的冲动,一边游一边寻找上岸的地方。
“雷真,这边。有个人造岛屿。”
西格蒙特拍着翅膀飞来,在前头带领雷真。在西格蒙特指示的方向,可以看到一座石造的台子就在水池的中央。
身穿和服的少女已经站在那座石台上,将雷真拉了上去。
“雷真——大人,请问……您没事吧?”
“嗯,我没事。”
其实刚才落水时的冲击让肋骨又开始疼痛,不过雷真却面不改色,并确认着周围的情况。
水池看起来非常宽广,甚至可以容纳两座学院的体育馆。天花板很高,从刚才打破的洞口依然还有水流落下来。雷真他们现在脚踏的“岛屿”横跨水池的两端,在中央的部分则是有一个两座网球场大小的广场——
而在广场上,可以看到四个人影。
“掉下来了!”
“嗯,掉下来了!”
“好笨拙呢!”
“嗯嗯,好笨拙呢!”
两名开心嘻笑的少女。
以及两名手握长枪的骑士。
“哼……这么快就现身了呀。”
夏露用手拧干湿透的裙摆,接着逞强地说道:
“我要叫你们后悔出现在本大小姐的面前!”
3
“轰!”地传来一声地面震动的声音,让夜夜不禁抬起头来。
她的肌肤可以感受到魔力的波长隐隐刺痛的感觉,不会错的,是战斗开始了。
就在这时,房门“喀嚓”一声被打开来。某个人影也不敲门就走进房里。
“啊,爱丽丝小姐!请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雷真赤羽来见你了。”
夜夜反射性地站起身子。可是,她还来不及踏出脚步,爱丽丝就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那力道强劲得让人难以相信她是一名少女。
“不准捣蛋喔?你想去哪里?”
“那当然、是去见雷真……”
“见了面又想怎样?”
“想、怎样……”
“唉呀,我是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啦。”
“真的吗!”
“如果,你有自信可以好好跟他道别的话。”
夜夜仿佛遭到雷击般,当场僵住了。
接着,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没错—一点都没错。她已经决定要离开雷真了,因为这样才是对雷真好……
“不要哭。你明明就准备要变得幸福了啊。”
爱丽丝就像在安抚幼童似地,缓缓说道:
“我把他前来的事情告知你,是不是太残酷了?不过,这是因为我信任你。包括我并没有把像你这样强力的——而且是敌国的——自动人偶束缚起来,也是一样的原因啊。”
“……对不起。”
“如果他叫你回去的话,我想你的心应该会动摇,而且搞不好就这么跟着他走了也不一定。可是那样一来,你们又会回到原本的状态,变得不幸了。”
夜夜双手掩面,呜噎啜泣着。
“你不需要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因为——雷真带在身边的,是雪的人偶啊。”
爱丽丝用柔和的声音——呢喃着如针刺般的话语。
夜夜的表情又更加扭曲了。
爱丽丝微笑起来,继续说着:
“如果他带在身边的是你,我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倒他了,因为你很弱啊。不过,如果对手是那个雪的人偶,就没那么简单了。”
“…………”
“我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他一定会要我把你还给他。”
“————!”
“没错,他就是为了要把你抢回去,才会冒险跑到敌阵之中来的。看来,你又再一次害他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之下啰?”
夜夜又……害雷真遇上了危险的事情……
夜夜拚命将哽咽声压抑下来,用颤抖的声音问:
“你们要……你们要、对雷真……做什么?”
“我们不会伤害他的。我的想法是,希望他可以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伙伴啊。”
“伙、伴……?”
“没错。这样一来的话,你也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了吧?”
夜夜的瞳孔顿时用力放大了。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似地,夜夜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爱丽丝最后抱住夜夜,呢喃着甜言蜜语:
“他用雪的人偶打倒马格努斯;你也可以待在他的身边;我们则能得到魔王的宝座。你看,这样大家都幸福了吧?”
“大家、都……?”
“没错。所以说啰,为了这些——你可以忍耐吧,夜夜?”
夜夜宛如没有生命的人偶般丧失了表情,只能乖乖地点了一下头。
爱丽丝走出夜夜的房间后,见到辛格一脸严肃地站在走廊上。
爱丽丝毫不在意地迈步走了出去。在〈光明〉的魔具照耀下,走廊非常明亮,而且打扫得非常干净。辛格保持着沉默,跟在主人的左斜后方。
“你好像有话想说嘛,辛格?”
“即使大小姐的性情有如肠道般扭曲歪斜,但是光靠口头上的安抚就想要支配月的人偶……还是太危险了。”
“偷听别人说话不是一件好事喔。”
“劝谏主人的愚昧也是身为管家的职责。”
“对着像我这样的天才,亏你敢说什么‘愚昧’啊。”
“您的自信依然是高得使人厌恶,不过,您难道要为了那份肤浅的自恋感与令人遗憾的享乐主义﹒而让祖国陷于危险之中吗?”
“OK,辛格,我等一下就让你哭得很难看。”
“属下现在已经很想哭了。”
“唉,不管是你也好、罗森堡也罢,为什么都那么爱操心啊?”
“是大小姐您的胆识太过人了,或者该说,是您太愚蠢了。”
“用尊敬的语气来讲这种话,感觉取笑人的意味当场增加了五成啊。你用不着担心,那个‘月’的人偶,我已经完全支配她的心了。”
“然而,还是应该要用道具束缚起来才是。那房间虽然可以遮蔽魔术,但是从房间里进行破坏还是可行的。”
“你说束缚?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MK4?”
爱丽丝将头转向辛格,眼神中明显带着侮蔑的意思。
“回想一下之前那场战斗吧,你单独一个人就把雷真与〈暴龙〉压制下来了。更何况,这次可是有我在操纵你啊,没道理会输的。”
“但是,我方的战力非常分散。而且,大小姐您的目的是……”
“哦?你对于我想要把雷真弄到手的事情,就那么看不顺眼吗?”
“是。伯恩斯坦家的执事虽然优秀,但是如果要说唯一的缺点的话,就是信仰十分坚定。今天早上,属下梦到已经往生的母亲 。”
“信仰吗……这真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务必请您三思,雷真赤羽是非常危险的。”
忽然,爱丽丝停下了脚步。
接着在转身的同时,发出魔力,一巴掌打在辛格的脸颊上。
辛格的上半身当场摇了一下,脸颊上还浮现出红色的掌痕。刚才那是〈强制支配〉的应用手法,让辛格没办法利用魔力进行抵抗,而硬生生地受到打击。
“我的野心是很大的,辛格。我要将一切都弄到手——然后,将一切都破坏掉。”
爱丽丝用力捏住辛格的脸颊,让他的脸颊裂出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
她接着将辛格推开后,说道:
“好了,你去吧。把他带到大厅来。”
“……属下遵命。”
辛格任由血液流在脸颊上,必恭必敬地鞠躬。
随后,宛如滑动般升到半空中,并飞向走廊的另一端。
爱丽丝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后,“嘻嘻”窃笑起来。
嘻嘻、嘻嘻。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步伐虽然优雅,然而,也带着某种哀伤的感觉。
4
看着左右对称的两名少女,夏露低声呢喃:
“是魏茨泽克姊妹。虽然是一对分不清楚谁是谁,又个性轻浮得让人火大的家伙——但是,却是一对强敌。在2对2的野战练习中,她们是三年级生中最强的搭档呀。”
“三年级生……她们那个样子……原来是学姊啊?”
雷真忍不住对她们投以怀疑的眼色。
体型也好、举止也好、表情也好——她们怎么看都比雷真小个五岁才对。
“啊~他在怀疑!他觉得我们是小孩子!”
“嗯,在怀疑呢!让人生气呢!”
“要让他见识一下我们大姊姊的一面吗?”
“嗯嗯,让他看让他看!”
双胞胎跳起来击掌后,突然就掀开了衣服。
然而,当场被吓到的人却是夏露。她赶紧挥动着双手,想要遮住雷真的视线。
“你你你在做什么啊!不准看啦变态!色狼!”
“说什么变态啊!为什么是我被当成色狼啦?”
双胞胎天真无邪地笑着,将衣服重新穿好。
“对吧?我们是大姊姊吧?”
“充满性感魅力对吧?”
“呃,确实是比夏露多了一——”
话还没说完,雷真就被当场揍了一拳,掉入水池中。
正当他想开口抱怨而看向夏露的时候,却发现夏露噙着泪水的眼睛已经冰冷地降至绝对零度,甚至让人难以猜透为什么泪水没有跟着结冰了。
雷真只好手脚僵硬地爬上岸,再度转身面对开心嘻笑的双胞胎。
果然,怎么看都是小孩子。而且——
雷真从刚才就一直在注意自己的第六感,可是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她们身上有任何敌意。西格蒙特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感想,于是用它那双深谋远虑的眼神仔细观察着那对双胞胎。
“呃、你们啊……真的喜欢杀人吗?”
双胞胎呆了一下后,面面相觑。
“你们喜欢解剖青蛙之类的吗?看到血会兴奋吗?兴趣是挖出对手的眼珠、拉出对手的肠子、刮弄对手的骨头吗——”
听到雷真说的话,双胞胎渐渐变得脸色发青、全身颤抖了。
“日本人好野蛮呢!”
“嗯,好野蛮、好残忍呢!”
她们都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向雷真,让雷真傻住了。
雷真原本还以为会遇到‘外表看起来清纯,但本性却是杀人鬼’之类的角色。
不过看她们那样子……应该是可以进行沟通的吧?
“我说,夜夜在哪里啊?我不太想跟你们战斗。告诉我她的所在地吧?”
“……不可以告诉他吧?”
“嗯,不可以不可以,会被罗森堡骂呢!”
双胞胎接着同时瞪向雷真大叫:
‘才不告诉你呢!’
雷真无奈地搔搔头后,将湿掉的地图摊开在面前。
“是在——这间位于最深处的房间吗?”
‘才不告诉你呢!’
“那么——连接着这间小房间的,就是类似大厅的地方啰?”
‘才、才、才不告诉你呢!’
真是简单易懂的反应。
“谢啦,省得我花时间去找。走吧,伊吕里——”
‘不可以——!’
双胞胎慌慌张张地挡在雷真的面前。手握长枪的两名骑士也以完美的同步动作交叉双枪,挡住雷真与他搭档的路。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没错没错,不可以!”
双胞胎变得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雷真不禁感到不知所措,就连把她们揍飞、打开通路的念头都消失了。
“这下没完没了啊……”
“真是笨蛋,这还不简单——把她们全都杀掉就可以过去啦。”
夏露冷淡地说着,发直的双眼甚至带着危险的气息。
一股巨大的魔力集中起来,西格蒙特张开下颚,喉咙的深处发出了光芒。
“啊、喂!你等一下!”
“要恨就去恨你们的胸部吧!光束炮!”
飞龙的下颚释放出光芒,化为一道光束大炮。能够消灭万物的可怕光线,朝两名少女与两具人偶攻击而去。
然而,人偶骑士却依然交叉着长枪,连躲都不躲。光东炮就这么一瞬间吞没了两名骑士——的前一刹那,忽然像个“U”字一样反转回来。
光线当场逆袭,擦过夏露身边,将她的帽子削掉了一角!
千钧一发。要是射击线稍微偏移一点的话,夏露早就从这世上消失了。
“反射……回来了……?”
雷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格并没有这样的能力,难道这群人的自动人偶并不是辛格的同型机吗……!
“〈暴龙〉被吓呆了呢!”
“嗯嗯!被吓呆了!”
“我我我我才没有被吓呆!不要胡说!”
“冷静下来,夏露!凭你的资质,不可能无法理解刚才的状况吧?”
被雷真从旁一叫,让夏露不甘心地嘟起了嘴巴。
(那两个人,刚才几乎没有释放魔力啊……)
既没有集中魔力,也没有发出指示。然而,她们却可以用完全同步的动作,操纵那两具白动人偶,发动魔术将光束炮反射回来。
“那两个人,虽然个性是那个样子,可是以人偶使来说很有两下子啊。再加上她们的魔术光靠你和西格蒙特很难对付,我看我们还是暂时撤退,思考一下对策吧。”
“不要说那种无聊的话。我可是贝琉家的夏绿蒂,怎么可能在被敌人看轻的情况下,夹着尾巴撤退呀!”
夏露的表情看起来还很从容,难道她还有什么密策?
“你先走吧,这边就交给我。”
“啥?笨蛋,你搞清楚状况啊!对方可是有两个人!而且你——”
“你叫我笨蛋?你叫我笨蛋?叫人家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啦!”
“夏露说得没错,雷真。”
西格蒙特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应该要理解状况的人是你啊。要是继续在这边拖拖拉拉,最后让夜夜被敌人带着逃跑的话,你会很困扰吧?再说——现在的你也只是个包袱而已。”
雷真紧紧咬起牙根,虽然不甘心,但西格蒙特说的很有道理。
“你用不着担心,夏露她虽然老是在你面前丑态百出……”
“你说谁丑态百出啦!”
“不过她可是一名出乎你想像的优秀人偶使。〈十三人〉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雷真犹豫起来。确实,他很想快点把夜夜抢回来,而且既然已经攻进敌阵,就应该尽可能不给对手多余的时间反应才对。
“……我知道了,这边就交给你们。走吧,伊吕里。”
雷真将手伸向腰上的皮带,从腰包中拿出一个圆筒形的物体。
接着拔开安全插梢,砸在自己的脚边。
虽然火药有点潮湿,不过依然顺利被点燃了。一阵黑烟顿时升起,遮蔽了视线。
雷真接着躲在烟雾之中,向前方冲刺。
“咦!什么!”
“什么什么!”
他冲过陷入混乱的双胞胎身边,成功突破了防线。
(你可别受伤啊,夏露!)
雷真在心头默念着,户开了水池边。
5
革鲁宾“唰、唰”地割开草丛往前行进着。
在它的身后,跟着洛基与芙蕾,以及五只狗。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后,忽然抵达了树林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会让人联想到古代圆形剧场的研钵状广场。
毕竟在这种地方不可能会建什么剧场,所以这里应该是某裤魔术的实验场地才对。
“那就是〈后门〉了吗?”
在洛基的视线前方,相当于剧场舞台的部分,开着一个大洞。
洛基接着忽然转身,走回树林之中。
“我们就在这边迎击他们。让狗散开,排出阵式。”
“呜……不进到、里面去吗?”
“我们没必要特地攻进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比较适合野外战斗啊。”
“可是……如果对方没有出来呢?”
“他们一定会出来的。”
洛基笃定地说道,芙蕾感到不解,而歪了一下头。
“你也稍微用一下脑袋吧?要是让我们这些人再度会合的话,我方的战力就会大幅提升。对那群人来说,〈剑帝〉与〈暴龙〉分头行动的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
芙蕾“原来如此”地点点头,洛基接着露出阴暗的表情说道:
“照我的看法,那群人当中最棘手的应该是辛格——如果那家伙是留在本阵迎击雷真的话,想必就是罗森堡会前来对付我们,毕竟他的自动人偶可以挡住革鲁宾的攻击啊。”
芙蕾这时不经意地发现洛基的侧脸看起来有些阴沉,而吓了一跳。
“好啦,你既然明白了,就去叫狗散开吧,记得让它们躲在树丛下。”
芙蕾照着洛基的指示,让〈加姆〉们潜伏在指定的位置。五只〈加姆〉配置成一个半圆形,包围了剧场。
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敌人因为背后遇袭而受到惊吓、想要逃离剧场,〈加姆〉们的射击线依然可以持续集中到最后。“声音的炮弹”虽然似乎没什么效果,不过只要持续大量攻击,迟早可以贯穿敌人的防御,上次雷真在与辛格的战斗中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真不愧是洛基,头脑真好。就在芙蕾不禁放松了紧张情绪的时候……
“唔……呜啊啊啊啊啊!”
洛基的脖子后方忽然裂出伤口“噗!”地喷出鲜血。
“该死……居然挑这种时候!”
洛基拚命地抓着自己的左胸。
芙蕾立刻会意过来:是心脏失控了!
过去芙蕾也有过一次经验。一旦束缚失效,心脏就会将血液与骨肉都强制转换成魔力,毫无节制地释放出来。
(这么说来……!)
白天,洛基被许奈德打败之后,在背后留下了几道伤口。
原来那并不是因为擦伤——而是在那个时候,洛基的心脏就已经差点要失控了!
洛基发出痛苦的叫声,当场跪在地上。
血液不断飞溅出来,芙蕾忍不住犹豫了一下后,赶紧做出决定。
“洛基……对不起!”
她立刻吹起口哨,将〈加姆〉们召集回来。
接着输送魔力,让它们发出吼叫。声音中蕴含着魔力,使空气跟着产生震动,声波互相干涉,就在波形同步的瞬间,洛基的身体用力抽搐起来。
他顿时伸直身体——接着,倒了下去。
由于声音的冲击灌入他的鼓膜,震荡了他的脑袋,才让他失去意识的。
洛基的心脏于是不再失控,全身溢出的魔力也收敛下来﹒心跳渐渐恢复平静。
芙蕾总算松了一口气,慈爱地抚摸着洛基的身体。
他受伤的肌腱还未痊愈,全身到处可见的刀伤,是被两人的义父——布朗森砍伤的。是他为了保护芙蕾、保护〈加姆〉而留下的伤口。
“谢谢你,洛基……”
忽然,狗狗们竖起了耳朵。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门”传来了什么人的脚步声。
“呜……革鲁宾!”
芙蕾抱着求助的心情,抬头看向洛基的搭档。
然而,革鲁宾却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凝视着倒下的主人。
它的启动程度明显降低了。全身都用无机材料制造——亦即并非禁忌人偶——的革鲁宾,一旦使用者丧失意识,就没办法正常战斗了。甚至就连有没有办法正常进行沟通都不知道。
但芙蕾并不放弃,继续说道:
“革鲁宾,洛基就、拜托你了……要好好、保护洛基!”
革鲁宾犹如光点般的双眼缓缓移动,看向芙蕾。
‘hmm...Yes...Yes, I'm ready.’
看来它能理解的样子。
芙蕾松了一口气后,再度凝聚起精神。
紧接着她冲出树丛,也不管什么战略不战略的,直接跑下圆形剧场。
过了不久,两名男学生与两名骑士便从“后门”现身了。
走在前方的人对着空中抛出了某样东西。
那东西在上方炸开并停留在空中,将四周照得一片明亮。应该是照明弹,要不然就是有照明效果的魔具吧。虽然芙蕾的行踪曝光,不过也多亏如此,她看清楚了对手的身影。
是金发的罗森堡,与红发的许奈德。
他们分别带着一名身材娇小、手拿塔盾的骑士,以及一名身材高姚、手持阔刃大剑的骑士。
罗森堡露出试探性的眼神看向芙蕾说道:
“好像没见到〈剑帝〉的影子啊?”
“或许是躲在某个地方也不一定。”
许奈德毫不松懈地用视线环顾周遭。然而,罗森堡却摇了摇头:
“不——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所以我要问你了,〈多重的碰鸣〉。”
当罗森堡的视线再度落到芙蕾身上的瞬间,芙蕾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魔力。对,这简直就像是在面对义父的时候一样……
“难道你如此鲁莽,竟然想要自己一个人来对付我们吗?”
芙蕾的双脚擅自颤抖起来。她拚命振奋着不断缩小的勇气,大声叫喊:
“大家上!”
狗狗们“吼!”地同时吠叫,产生出五发炮弹。
声音的震动藉由魔力聚集、增幅、回转,带着有如钻头般的破坏力冲向敌人。
五只狗发射的炮弹互相共鸣、融合,增加了威力并击中目标。
其威力足以匹敌战舰的主炮。暴风刮扫剧场的地板,掀起大量的沙土,眼前一片尘土飞扬。然而,当粉尘散去的时候——
芙蕾竟看到一名娇小的骑士,架着一面塔盾。
全身毫发无伤,甚至连盾牌表面都没有任何刮痕!
罗森堡睥睨着芙蕾,冷酷地说道:
“我可以将这视为是宣战行动吗?”
芙蕾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就在她赶紧想要寻找退路的时候,这才注意到……
在罗森堡的背后,许奈德的身边——竟然没有任何人影!
下一个瞬间,一把阔刃大剑对着门户洞开的芙蕾背后,用力挥了下来。
6
往深处、往深处、不断往深处。
在复杂交错的地下通道中,雷真拿着平面图,快速奔跑着。
周围的照明在不知不觉间增加,变得不再需要提着煤油灯了。
(夜夜……你等着我,夜夜!)
目的地的大瞰就在眼前。
“……为何都不说话啊,伊吕里?”
雷真一边奔跑,一边向背后搭话。然而,对方却没有回应。身为“暂定”搭档的少女,只是一脸不安地抬头看着雷真。
雷真非常能够明白她的心情。
于是雷真将地图递出来,塞到她雪白的手上。
“遇上万一的时候,你就逃走吧。”
“——咦?”
“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应该可以顺利逃掉才对。魔力我会分给你,你就用魔术一口气冲到出口吧。只要你认真起来,那群人应该也抓不到你——危险!”
雷真情急之下抱住少女的身子,往旁边避开。
就在雷真刚才还在的地方,一阵狂风吹扫过去。
当然,那并不是普通的强风。而是有人伴随着强风冲过来了。
对方的外貌看起来像一名执事。脸上戴着有色眼镜,头发全部梳到后方。五官虽然端整,却会让人联想到凶猛的鲨鱼。不用说,那人影就是——
“呦,辛格。走路不看前方不是一件好事吧?”
“真是失礼了。这是因为我没看到您的身影,所以没抓好距离感的关系。”
“少骗人。小紫的魔术早就已经失去效果了,你应该可以清楚看到我们才对。”
“是的,我确实可以看得到。”
辛格笑也不笑,一脸正经地回答着。这态度让雷真连怒火都烧不起来,只能苦笑了一下。
辛格看了一眼雷真,以及在他背后的少女,仿佛在回敬刚才的对话般说道:
“非法入侵并不是一件好事啊,Mr.赤羽。虽然这里是属于学院的建筑物,不过现在应该是禁止进入的区域才是。而且——”
“还是十字架骑士的领地,对吧?”
“正是。就算是野兽,也应该能理解势力范围的道理才是。”
“真是抱歉啦,因为门没上锁,所以我就跑进来了。”
雷真也还以颜色地应了一句,接着,他看向辛格的背后。
“那个美丽的千金小姐在哪里?”
“您猜呢……我并不清楚。”
“别跟我卖关子啦。你面对这个伊吕里,不可能独自一人就跑来报仇吧?没有人偶使帮忙,你怎么看都不会有胜算的。”
“胜算当然有。我只要这么说就行了:‘要是我被破坏的话,月的人偶也不会有好下场’。”
“……真是老套的台词呢,叫人作呕。”
“面对像您这样的人,这类的威胁台词是最有效果的。我那位性格腐败的大小姐非常清楚这一点。”
确实,只要被对方这么说,雷真就无计可施了。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的时候,辛格耸了耸肩膀:
“您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就算在这边开打,也会是我赢的。”
“之前吃过那种苦头,还真亏你有这种白信啊。”
“毕竟我已经明白您的招式了。而且之前的那场战斗——”
“你并没有使出全力是吗?”
“正如您所言。”
辛格毫不犹豫地说道。看来他在上次的战斗中,真的有手下留情的样子。
若真如此——他故意战败究竟有什么意图?
“不过请您放心,我也认为在这边与您战斗并非上策。”
“你讲话还是这么拐弯抹角啊。”
“Mr.赤羽,请您跟着我过来,单独一人就好。至于在您身后的人偶,我这次就放过她一马吧。”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呢?”
“夜夜平安无事吗?”
“是的,她正接受我方慎重的款待。”
“你应该是想说‘严密的束缚’吧?”
“不,我们放任她自由行动。”
“你说什么?”
雷真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即便开始思索这句话的真伪。
难道他们真的……没有把夜夜束缚起来吗?
那又为什么、夜夜没有逃出来?
(……不,这确实有可能。)
毕竟白天在树林中相遇的时候,夜夜也没有受到任何束缚。
“唉,话说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法术,绑住夜夜的心啦?”
“关于这一点,请您扪心自问如何?”
“————”
“或许您无法彻底活用她,就是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吗?”
就在这个瞬间,雷真总算理解了。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光是听到这句话,雷真就懂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想像得出来。
夜夜为什么会跟着那群人走?
为什么她不愿意回来?
辛格之所以会刻意输给伊吕里,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雷真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后,露出苦笑。
“你家的大小姐,虽然个性确实有点‘那个’……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她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啊。”
“请问您这是在讽刺吗?”
“不,我真心这么觉得。居然可以把夜夜——把别人的心支配到这种程度。”
这次跟夏露当时完全相反。对方并没有抓走人质,而是介入了存在于夜夜本身内心的缝隙里。
“夜夜并没有受到束缚,她是靠自己的意志离开我身边的。你之所以假装输给伊吕里,也是为了要操弄夜夜的心。也就是——”
抱着无处宣泄的怒气,雷真用力瞪向辛格。
“为了要让夜夜觉得自己能力不足,而伊吕里才是真正适合我的搭档啊。”
至今为止的战斗中,雷真总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夜夜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情,也不断责备着自己、不断向雷真道歉。她总是会说:明明有夜夜跟着、明明夜夜就在身边……
其实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出白于我的弱小。
(夜夜……抱歉……!)
雷真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毅然地抬起头来。
“你回去吧,伊吕里。”
从雷真的背后,传来停止呼吸的气息。
“要是雪月花之中有两个人被抢走,我可是会被硝子小姐杀掉的。既然人家愿意放你一马,你就趁这机会回到地面上吧。”
“——可是!”
“你回去。谢谢你陪着我到这里来。”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雷真,难过得皱起了眉头。接着,就像是要割舍留恋般用力转身,手脚敏捷地奔向通道出口。
辛格并没有追击,而是仿佛在评估价值般凝视着雷真,随后伸出手来说道:
“那么,我们走吧,Mr.赤羽。”
“好。”
雷真抓住辛格的手臂后,辛格便滑顺地在半空中滑行起来。他的飞行极为安定,即使在狭窄的通道上通过直角的弯道,雷真也丝毫感受不到什么惯性。
不久后,辛格飞入了大厅之中。
“这边请,Mr.赤羽。我这就去准备茶点。”
他粗暴地将雷真丢下后,冷漠地说道。
雷真被丢到水泥地板上,翻了一圈后站起身子。接着一边咳嗽、忍耐着肋骨传来的剧痛,一边环顾四周的状况。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天花板非常高,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
墙壁上挂着绯红色的布廉,另外还装饰着画有狮子的骑士团旗帜。
另外,在大厅的中央则是……
“……还真是省得我麻烦了。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陷阱,没想到居然这么干脆就招待我到这里来啊。”
一张木制的圆桌旁﹒坐着一名少女。
雷真缓缓走向少女,辛格也不阻拦,而是飞出了大厅之外。
居然这么简单就让两个人独处了。
雷真看向圆桌﹒对着黑发的少女小声说道:
“……我找了你好久呢。”
少女的眼眸充满忧郁,仿佛这个世界就要面临灭亡似地。
漆黑的双眼映照着雷真的身影,一脸悲伤地注视着雷真的少女——
那样貌正是夜夜。
Chapter 6 一切化为谎言
1
雷真凝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女,仿佛被她吸引过去般,向前踏出一步。
少女于是害怕地缩起身子,大叫:
“请、请不要过来!”
“别那样说嘹,亏我还特地来找你耶。你应该也是因为有话想对我说,才会出现的吧——”
雷真窃笑了一声后,将对方的名字说出口:
“爱丽丝·伯恩斯坦。 ”
“雷真,请问你在说什么……?夜夜听不太懂呀……?”
“你的演技还真好啊。但是,不管你装得再像都没用的啦。我刚才撒了一个小谎:其实小紫的〈八重霞〉效果还没退去喔。”
“——”
“〈八重霞〉是可以指定目标的。也就是说,能够指定隐形有效或无效的对象。而我拜托小紫,把夜夜包含在目标里了。换言之——如果是真正的夜夜,就应该看不到我才对。”
既然可以意识到雷真的存在,就代表她并不是夜夜。
黑发的少女“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招啊。”
欺瞒的变装宛如花瓣般片片落下,从底下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那正是格兰维尔家的少爷——执行部议长塞德里克。
“既然你都如此大费周章了,为什么还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我想跟真正的夜夜说话。”
“就为了这样?还真是不要命了呢。”
“我很爱惜生命的。但我认为只要我不闹事,你就不会杀了我。”
“哦?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家的执事说过了,赤羽一族的末裔很有价值——为了创造神。”
赛德里克“哦?”地刻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两个人互相试探着,因而进入沉默状态。紧张的气氛自然高涨起来,让空气陷入胶着。
就在这时,一阵不会看时机的脚步声传来。是辛格端着茶具组回来了。
赛德里克笑了一下,邀请雷真坐到圆桌旁:
“陪我喝杯茶吧?我从以前就很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啦。”
“那就别用那张脸吧。若是你愿意让我看看原来那张漂亮的脸蛋,我就考虑一下也无妨喔?”
“呵呵,真是个嘴巴甜的男人。难道人家说你是色魔的谣言是真的?”
“那种谣言都是胡扯好吗?根本只是在破坏我的风评好吗?”
“所以你不喜欢这张脸啰?”
“那不是你本来的脸吧?”
“……究竟什么才是我本来的脸,已经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赛德里克露出带有阴影的笑容。这句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在随口敷衍,不过他立刻让外观崩落,变身成之前那名银发的美少女了。
接着平静地坐回圆桌旁,对雷真招手。
于是雷真深呼吸,压抑思绪杂乱的内心。
他心里实在很担心夏露与芙蕾。
这里见不到罗森堡的身影,他恐怕是朝芙蕾的方向去了吧?此时此刻,芙蕾或夏露搞不好已经战败了也不一定。
然而眼下也不能轻易拒绝爱丽丝的邀请。毕竟若是谈话顺利的话,或许就可以让敌人的真面目曝光,也可以在实质的意义上,拯救夏露与安里。
因此,雷真选择乖乖坐到位子上。
爱丽丝开心地露出微笑说道:
“真是光荣啊。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我很高兴。”
“毕竟你也让步了。”
“那我也特别优待一下,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关于格兰维尔家的那个少爷——他其实早就已经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你说什么?我记得赛德里克应该刚从软禁中被解救……”
“你怎么知道,那个是他本人呢?”
爱丽丝就像在享受雷真的反应般,刻意停顿了一下卖个关子。待辛格将红茶注入杯中,并浅尝了一口之后,才总算继续说道:
“我啊,在身为爱丽丝·伯恩斯坦的同时,也是赛德里克·格兰维尔。自从爱丽丝入学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
“唉~要同时兼顾两人份的课业,真是超辛苦的啊。出席方面虽然可以利用替身,可是毕竟还有定期考试。这所学院中的聪明人本来就很多,要是被那群教授发现,就一切都玩完啦。”
爱丽丝满脸笑容、开心地说着。
“爱丽丝的身体虚弱……我利用这样的设定,在考试方面活用了补考的手段。此外,因为辛格是以格兰维尔家执事的身分来到学院的,所以也没办法跟身为爱丽丝的我有所接触——”
“你刚刚说赛德里克死了吧?那又为什么现在会需要一个假货?”
“因为我是冒牌货的事情被发现了啊,被金斯佛特——也就是英国方面。”
金斯佛特这名字又登场了,还真有缘分啊。
“因为上一次的事件,让我在暗中掌握格兰维尔家的事情曝光了,所以他们就自己准备了一个假的赛德里克。如果事情演变成要争论‘谁才是本尊’,未免也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放弃赛德里克的假面具啦。”
雷真越听越感到混乱。
真搞不懂,他们设计如此大费周章的计划,究竟想做什么?这些人的目的为何?不,要谈到这一点的话,金斯佛特家的目的也同样很不明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你又为什么要威胁夏露去……”
“我会照顺序说明的啦。首先,格兰维尔家跟金斯佛特家同样是英国的重要世家。他们虽然曾经互为政敌,不过现在却是同心协力,也就是盟友的关系。”
“那么,在食魔者(Cannibal Candy)的那场骚动中,难道赛德里克也……?”
“你很聪明嘛。没错,他也是共犯,毕竟他是执行部的议长啊。只要风纪委员主委与执行部议长联手,就可以搞很多小动作了吧?”
“简直教人想吐。”
“而我身为格兰维尔家的赛德里克,从中途开始帮忙菲利克斯了。”
“但是你不是真正的赛德里克。”
“没错,我是只咬布袋的老鼠。佯装出协助的样子,实际上最后的目的是要让金斯佛特家、格兰维尔家以及学院理事会反目成仇啊。”
“跟学院……反目成仇?”
“你应该知道吧?金斯佛特家想要接近校长,意图拉拢学院。而他们就是利用那东西的共同研究作为诱饵,来接近校长的。”
爱丽丝眯起双眼,小声呢喃着像猜谜一样的话。
“然而,世界上就是会有人对于学院和英国之间过分亲密的事情感到不快。”
“……德意志帝国。”
“没错!”
爱丽丝欣喜地笑了一下,将茶杯放下后交扣起十指,将下巴靠到上面。
“这可是让学院跟英国分道扬镳的好机会啊。只要格兰维尔家的少爷出面破坏双方的秘密协定,而且还让那种东西被世人看到的话,一定会引发轩然大波。不只格兰维尔家与金斯佛特家之间的关系会起变数,学院跟英国之间也会产生猜忌。”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
帝比丝贼笑了一下后,提出一个问题代替回答:
“你知道魔术师最大的禁忌是什么吗?”
“禁忌人偶?”
“不,是创造人类。”
“————!”
“那是一种侵犯神之领域的事情,当然,梵蒂冈就不会袖手旁观了。不过,所谓的‘魔术师’就是一群被名为‘进步’的幻想附身的人,他们绝不会放弃对真理的探求啊。真是教人困扰。”
没错,将芙蕾与洛基创造出来的那个男人——D-works的社长布朗森也说过同样的话。
人类不会允许退步或停滞,而是会不断前进——
身为魔术师,必须要为前进的步伐做出贡献。
而事实上,人类在知性方面的好奇心确实没有界限。
而这样的特性使得人类的文明变得丰富,人类的生活也变得比一百年前还要更便利了。铁路、蒸汽机、机巧魔术﹒就是这些东西使人类的生活高度发展起来的。
“不管是英国、德国、你的祖国、还是这所学院,魔术师们现在都想要创造出人类,每个人都希望能领先对手,获得神的技术啊。”
“太愚蠢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就是浪漫啊,浪漫。”
爱丽丝发出甜腻的声音,同时露出仿佛在搔弄雷真的鼻头般充满诱惑的笑容。
“要不要换个比较现实的说法?就是机巧制造的人类可以成为远超过一般士兵的优秀武器啊。你有见识过辛格的战斗能力了吧?”
“……确实。”
“此外,神性机巧跟普通的禁忌人偶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使用自动人偶。”
换言之,就是能成为魔术师。
那不就是真正的——
“没错,他们在身为自动人偶的同时,也是真正的人类。只要有两具神性机巧,就可以让他们彼此使用对方。你能理解这有什么意义吗?”
“不……”
“可以突破〈魔活性不协调原理〉。”
“————!”
“……或许有这个可能——只是这样而已啦。不过至少,可以期待产生魔术的共鸣与共振效果,以及以此为基础开发的全新回路、全新战术。搞不好魔术师们一直以来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也能一口气获得解决,这可是机巧魔术界的大爆发、大复兴啊。只要身为魔术师,会想拚命达成这个目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爱丽丝用力将手指比向雷真,充满自信地说道:
“我甚至可以断言,创造出完美神性机巧的国家,就能够在未来的世界大战中获胜,并主宰接下来的一千年。”
雷真不由得受到冲击,而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这不只是单纯地想创造出人造人类而已。
神性机巧的开发,背后居然隐藏了这么重大的意义。
爱丽丝接着用事不关己的语气继续说道:
“德国的研究已经到达相当的程度了。而看到我们小秀一下的成果,学院理事会也已经开始动摇。如果德国在这时提议共同研究的话,学院必定会放弃英国,转而加入德国这边……就是这么一回事。”
“少蠢了。德意志——或者说你们,可是曾经想要取校长的命啊。校长怎么可能会跟差点暗杀自己的对象合作……”
“他会的。爱德华·拉赛福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只要他认为有利用价值,就完全不会夹杂任何私情。”
“……你好像很清楚嘛?”
“喔,我不小心说溜嘴啦?”
爱丽丝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再度拿起茶杯。
雷真则是对爱丽丝摆出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接着说道:
“然后呢?你对我劈哩啪啦地发表了一堆高论,不过那种事情让我知道没关系吗?不如老实告诉你,我好歹也是个日本军的密探喔?”
“我知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啊,一旦看到想要的东西,就无论如何都想弄到手。”
爱丽丝将身体伸到圆桌上,把脸靠近雷真到甚至可以接吻的程度。
因为她的动作实在太白然的关系,让雷真连提高警戒都来不及。
直到站在背后的辛格发出紧绷的气息,雷真才总算发觉到自己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甘甜的香气灌入肺中,让雷真赶紧停止呼吸。
总觉得要是再多吸个几秒这种空气,自己就会被眼前这名少女蛊惑了。
爱丽丝从极近的距离凝视雷真的双眼,接着说道:
“成为我的东西吧,雷真。”
“……什么?”
“我是说,我想要你啊。”
——是“想要赤羽之血”的意思吗?
毕竟硝子最初的动机也是想要雷真的性命,以作为魔术素材。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仿佛看穿了雷真内心的想法,爱丽丝笑着摇摇头:
“我想要的是你的一切。身为战士的能力、魔术方面的才能、可作为素材的身体,还有身为男性的身体,以及你的心。”
雷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后……
“我拒绝。”
“哎呀,真是冷淡呢。只要你成为我的东西,说不定就可以打赢马格努斯——”
“我要把夜夜抢回来,跟同伴一起回去。”
“噗哧!”一声,爱丽丝喷笑出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了一颗水晶球。
“来,你看看吧。你的同伴已经是这副德性了啊。”
看到水晶球上映照出来的景象,雷真不禁感到一阵错愕。
2
“光束剑!”
夏露骑在马匹大小的西格蒙特背上,飞翔于空中。她在半空高速移动的同时,释放出魔力,启幻魔术回路〈魔剑〉。
伴随“劈——”一声像是绢布破裂的声音,发光的长剑伸展出来。
光剑从两名骑士的侧面如剃刀般横扫过去,然而,骑士们立刻将身体转向西格蒙特,并交叉彼此的长枪。
光线霎时反射回来,擦过西格蒙特的肩膀,差一点就砍到夏露的身体了。
西格蒙特因此失速,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勉强在岸上着地。
魏茨泽克姊妹欣喜地又跳又叫:
“坠落了呢!”
“坠落了、坠落了!”
“接下来换我们上吧?”
“上呀、上呀!”
接受了两个人的意志,骑士们立刻转守为攻。
压倒性的加速,让他们瞬间达到最高速度,以完美的同步动作往左右散开,从水面上双向夹击。
不管夏露对那一边做出反应,都会被另一方的长枪刺穿的!
于是她模拟出握住缰绳的印象,对西格蒙特输送魔力,往上跳跃起来。
当然,就算她逃向空中,也依然无法甩开对方的攻势。
两名骑士瞬间就将动向改为正上方,追击西格蒙特。
西格蒙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不断突刺而来的长枪,展开一场艰苦的空战。几次的回避失败让它的腹部被砍出伤口,溅出鲜血。
被西格蒙特闪开的长枪刺中水池边的墙壁,顿时让墙壁上浮现蜘蛛网状的巨大裂缝。
厚重的石墙应声破碎,留下一个大洞。
长枪居然可以刺破石墙!夏露在感到惊愕的同时不断回避,面对敌人缓急自如的动作,夏露只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所幸仍有惊无险地应对着。
(这也是……因为经验吧!)
如果她没有经历过之前与辛格的那场战斗,应该在一开始的那一击就被打倒了。
就在她闪过一记强力攻击的瞬间,两名骑士彼此分开了。好机会!
“光束炮!”
光之大炮抓到了其中一名骑士,让他暴露在强光之下——
(——被挡下了?)
不料光线居然在长枪的尖端停止下来,就连一吋都无法再往前推进!
趁着光线被挡下来的空档,另一名骑士前来会合了。
两把长枪交叉的瞬间,光束炮再一次发射出来——从骑士们的方向,转朝夏露的方向。
就在光之大炮吞没夏露之前,西格蒙特赶紧降低高度,保护了夏露。但是光线也因此击中了它的翅膀,将其中一片翅膀连根片断。
伴随如猛虎吼叫般的嘶吼,这次西格蒙特是真的坠落下来了。
3
一把阔刃大剑朝芙蕾的背后砍了下去。
就在击中前的一瞬间,芙蕾的背上忽然感受到一记沉重的冲击。
是一只大丹狗用身体撞飞了芙蕾。
芙蕾因此被推倒在前方的地面上,也多亏如此她安然无事——然而大剑却轻松劈开大丹狗的背部装甲,一路砍进了骨肉之中。
“路比!”
爱犬的鲜血溅在自己的脸颊上,让芙蕾顿时陷入错乱。
大丹狗摇晃着身躯,勉强站了起来。看来刚才的那一击砍得并不深,应该是因为对方本来就没有打算杀死芙蕾,所以并未使出全力吧?
“刚才那似乎并不是你操纵的呢。居然舍身保护自己的主人,还真是了不起的忠狗。”
许奈德深感佩服地说着,语气中甚至带着善意……但就在与他四目交错的瞬间,苦撑至今的芙蕾才不禁涌出了恐惧的心理。
眼前这位许奈德,在早先的战斗中只用一瞬间就将洛基打倒了。
他的骑士架起阔刃大剑,等待下一道指令。那把大剑曾轻易砍断了革鲁宾的长剑,因此不用多说,当然也可以轻松将〈加姆〉一刀两断。
他刚才在一瞬间就绕到芙蕾的背后,优越的机动性简直和辛格如出一辙。大概是搭载了相同的魔术回路吧?但应该不只这样——没错,因为他拥有比辛格更强悍的攻击能力,辛格并没有办法砍断革鲁宾的长剑呀!
芙蕾用力甩甩头,鼓舞自己的气势。
“呜、大家上!”
在芙蕾的一声号令下,〈加姆〉们立刻集合起来,凝聚魔力。
首先瞄准许奈德的骑士——同时发出吼叫。
吠叫声化为炮弹,削起石造的地板,朝骑士攻击而去。炮弹在途中彼此重叠,增加整体的破坏力,继续向前飞行!
就在这时,罗森堡的骑士忽然介入其中,用塔盾挡住了〈声音炮弹〉。如果那盾牌只是单纯的铁板,应该就会轻易地被击破了,然而——
果不其然,塔盾毫发无伤。这面盾牌在白天时也曾挡住革鲁宾的斩击,破坏了它的剑刃,其防御能力果然也在辛格之上。
塔盾遮住了芙蕾的视野,让她看不到许奈德的骑士。
“真是太大意了。”
罗森堡语带怜悯地呢喃。就在那一瞬间,许奈德的骑士忽然出现在拉比的背后。
芙蕾还来不及发出尖叫声,阔刃大剑便砍伤了拉比。
拉比飞溅着鲜血倒在地上。
虽然勉强保住一命,可是却也已经吐出舌头,痛苦呻吟着。
扩散开来的血水冻结了芙蕾的心、麻痹了她的思考。
在感到绝望而瘫坐在地上的芙蕾面前,许奈德再度开口:
“主子,要怎么做?”
罗森堡谨慎地环顾四周后,做出了慎重的决定:
“首先剥夺她反抗的能力,一只一只杀掉。”
“了解。”
“拉比!不可以……住手——!”
无情而必杀的大剑,朝无法动弹的拉比用力挥下——
4
映照在水晶球上的,正是夏露与芙蕾的身影。
两边同样陷入危急的状况,被骑士型的自动人偶逼到绝路了。
(该死!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喔喔,〈剑帝〉的话,他就在这里喔。”
爱丽丝看穿雷真的想法,于是切换了影像。
只见洛基倒卧在树林之中,背上的伤口渗出鲜血。
雷真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凉意,那家伙居然被打倒了……?
“另外还有一则愉快的新闻要告诉你:我们派遣了四个人前往花柳斋的住所,而负责指挥的是〈Ⅳ〉(vier)——第四强的男人啊。”
“——四个人?”
“还带着四具机巧士兵喔。而你带过来的〈雪〉的人偶现在还没回到花柳斋那里,也就是说,花柳斋也已经是我的囊中物,早就没有任何你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怎么可能!你们派遣学生去袭击吗?”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要是‘大门’被突破那么多次,学院的面子可是会挂不住的。所以说在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承认大门遭人通过的事情。你不觉得就是因为利用了学生,才能达成这样的完全犯罪吗?”
爱丽丝自豪而愉快地笑了出来。
“同伴被打败,也没地方可以回去。你刚才说过的话,全都变成谎言了。来吧,既然你已经理解现况了,就乖乖成为我的东西吧。”
“我拒绝。”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赤羽一族虽然是被血溅污的战争家族——可是绝不侍奉二主。”
“唉……所谓的‘武士’还真是麻烦。”
爱丽丝坐回座位上,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子,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那……我就来问问你的身体吧。”
刹那间,辛格做出了行动。
真的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身体负伤的雷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的双手被用力扯起来,呈现如公鸡展翅的姿势。接着从辛格的口袋中飞出锁链,像蛇一样缠住雷真的双脚,应该是靠某种念力驱动的。
“……你想做什么?”
“做很棒的事~”
话没说完,爱丽丝就迅速钻到圆桌底下去了。
辛格的手臂不白然地用力着。他似乎……在生气的样子。
搞什么?就在雷真感到困惑的瞬间,从胯下忽然传来奇怪的感觉。
“什——!”
没想到爱丽丝的头居然从雷真的双脚之间钻出来了。
银色的秀发落在大腿上,触感隔着布料隐隐约约地传来,甘甜的香气应该是护发乳的味道。双腿内侧被磨蹭着,酥酥麻麻的危险快感让雷真的腰都软了。而爱丽丝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慢慢接近敏感的部位——
“等、等一下!住手!你在干什么!”
爱丽丝歪了一下头,露出妖艳的眼神。
“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情侣之间的对话啰。”
“不要用身体对话!给我先用语言对话!”
“因为你实在太顽固了,所以我就想说要来硬的,让你成为我的东西啊。”
“你是夜夜吗!住手,这个痴女!”
爱丽丝“喀拉喀拉”地解开雷真的腰带上让雷真着急起来。
插图
不妙。这样下去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不妙啊……
“住、住手……你这个……!”
就在此时,空气中忽然传来“劈哩”一声物体裂开的声音。
紧接着“轰轰轰”地发生了神秘的地震。
让人毛骨悚然的妖气飘散在四周,总觉得温度好像下降了三度左右。
“爱丽丝小姐……请问你在对雷真做什么呢……?”
冰冷的声音传来,在大厅的入口前,地震的震源就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即使是恶灵也会想拔腿逃跑的恐怖表情。
爱丽丝深深叹了一口气,气息吹在雷真身上,让他的腰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真是个坏孩子啊,夜夜。你不是跟我约好要乖乖待在房间里的吗?”
“可是……!因为夜夜感觉到雷真要被做奇怪的事情……!”
“……唉,雪月花的感应器究竟是怎么制成的啊?”
爱丽丝苦笑了一下,用微微带着同情的眼神看向雷真。
“夜夜!”
雷真想要解开束缚,但辛格当然是一动也不动。
结果因为雷真勉强用力的关系,肩膀发出了“啪唧啪唧”让人不安的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勉强自己好吗?雷真。我们和平一点解决事情吧?”
“让我跟夜夜说话!”
“你想跟她说什么?”
“……等我跟夜夜讨论之后,再来决定要不要成为你的东西。”
虽然是一句非常勉强的台词,不过,爱丽丝却很感兴趣地亮起双眼。
“如果你们因此得出什么奇怪的结论——可是会引发战争的喔?”
“我才想问你们是不是想引发战争哩,居然跑去攻击硝子小姐。”
“我是无所谓啦。”
“————!”
“不过,我们并没有那种打算。只要日本军把矛头收起来,就没有问题了。我们有打算支付相应的代价,而且政客们也会将事情处理得很圆滑的。”
爱丽丝露出美丽的微笑,将手指抵在雷真的胸膛上。
“所以说,剩下的部分就由你来决定了。看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抵抗我。”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雷真都已经动弹不得——在这种状况下,她居然还说这种话。
雷真不禁感到愤怒过头,甚至想笑出来了。
想必对这个女人说差劲的谎言也没有意义。于是雷真干脆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口:
“我可没有那种勇气,去扣下什么世界大战的扳机。”
“我想也是。”
“……让我跟夜夜说话吧。”
“好啊。放开他吧,辛格。”
“大小姐,不可以!怎么可以放这个男人自由!”
辛格明显慌张起来。而因为他用力的缘故,雷真的肩膀又发出了惨叫。
“我已经说没关系了喔?”
伴随着“轰!”地一声,从爱丽丝的肩膀与双眼喷出了魔力的烈焰。
那份威压感就好像是在面对洛基、马格努斯或是校长一样。
雷真的背脊不禁竖起寒毛。这女人……并不简单啊!
“毕竟花柳斋那边应该已经告一段落,而他所谓的同伴们也差不多该全灭了。就算有个万一,月的人偶被他抢回去,他也什么事都做不了啊。”
这句话听在雷真耳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遗憾的感觉。
“如果他依然决定要反抗我们,再把他打倒就行了。还是说,你就算有我跟在身旁,也会输给区区一具人偶?”
“不……那是……”
“听好了,辛格。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为了自我的愿望而引发战争的人类,以及没办法这么做的窝囊废啊。”
辛格紧咬牙根,过了一段时间后,心有不甘地将手放开。
接着像在出气似地一脚将锁链踢断,强劲力道让雷真的脚踝差点就被折断了,不过雷真也没开口抱怨,而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穿过辛格与爱丽丝的身边,这次真的来到了夜夜的面前。
夜夜的双眼并未聚焦,雷真提高魔力,解除了小紫的〈八重霞〉。
终于,夜夜的眼睛看到了雷真——的瞬间……
“雷真这个笨蛋!”
夜夜忽然劈头大骂,让雷真慌张起来。
“呃,你冷静下来喔?刚才那是那个痴女擅自的行动好吗?不是出于我的意志好吗——”
“请问你、为什么要过来呀……!”
夜夜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泪水“哗啦哗啦”地不停滑落。
“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而且还受伤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呜哇——”地号啕大哭起来。
“……抱歉啦。”
雷真将夜夜拉近,抱住她颤抖的双肩。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弃你啊。”
“…………!”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消失?”
“因为……!”
夜夜将脸埋在雷真的胸膛,再也忍耐不住地开口说道:
“因为比起夜夜,伊吕里姊姊比较……可以帮上、雷真的忙呀……!”
“才没那种事,你是我最重要的搭档啊。”
“可是,雷真的伤口之所以一直没办法痊愈,不就是因为夜夜害的吗?”
“咦……?”
“只要夜夜在身边,就会把雷真的〈生命〉吸取掉,不是吗?”
雷真顿时感觉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夜夜这句莫名其妙的发言,恐怕是爱丽丝对她灌输的想法吧……但是,这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确实,最近这一阵子,雷真的伤势都复元得很慢。
“我们刚来到学院的时候,硝子对夜夜做的,就是这件事情不是吗……!”
夜夜哽咽起来,就像是在责备自己、诅咒自己似的。
没错——硝子当时预测到雷真与食魔者的战斗,而对夜夜动了一些手脚。
夜夜那时候双眼发昏而晕倒了,从那之后,夜夜的身体就产生了异变。
那就是至今两年多来,雷真从未见过的——夜夜的角。
听说夜夜在破坏警卫的束缚道具时,也有长出同样的角。
关于雪月花三姊妹,依然还有很多雷真不知道的秘密。
“……你说你会夺取我的生命?”
雷真叹了一口气后,轻轻将夜夜推离自己的胸口。
“你错了!”
夜夜不禁睁大了双眼,看向雷真。
“你以为你究竟拯救过我多少次啊?”
“——一—”
“每次都在保护我的人,就是你——夜夜啊。”
雷真拚命述说着,希望自己的想法能传达到夜夜心中。
“我的搭档就只有你而已,所以,不要抛弃我啊!”
刹那间,夜夜的表情崩溃了。
眉头用力皱了起来,泪水又再度溢出眼眶。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不久后,夜夜露出破涕为笑的表情,对雷真微笑说道:
“什么叫‘不要抛弃我’啼……听起来很逊呢……雷真。”
“我知道啦。”
夜夜轻轻地将手叠在雷真的手上。
这时,传来了爱丽丝做作的拍手声。
“太厉害了,真不愧是擅长甜言蜜语的男人。就如谣言所说的一样,很懂得掌握女人的心啊。”
“雷真……!原来还有那样的谣言……!”轰轰轰。
“痛啊!冷静下来,夜夜!你要握烂我的手啦!”
雷真赶紧甩开夜夜的手,难得感人的情境全都白费了。
“既然已经和好了,那你们两个就一起把力量借给我吧。”
雷真面带嘲讽地笑了一下。
“既然我都把夜夜抢回来了,你以为我还会听你的话吗?”
“我会给你戴个项圈的。毕竟你不像夏绿蒂那样听话,所以我打算给你戴一个特制的项圈,就是如果你敢反抗就‘碰!’的那种。”
“恕我拒绝,我们要回去了。”
“……是我听错了吗?”
空气顿时开始颤动。
爱丽丝散发出来的魔力,让四周空气振动起来。辛格发出杀气,缓缓站到主人的面前。而从他的身上,也发散出强烈的魔力。
两人份的魔力实在压迫感十足,雷真的肋骨与双肩忍不住隐隐作痛起来。
辛格独白就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性能,现在还加上爱丽丝这个人偶使,究竟他的战斗能力被提升了多少?光是想像就让人觉得可怕。
然而,雷真依然毫不畏惧地说道:
“不管是叛逃到德意志,还是加入你们的行列,我都拒绝。”
“……真教人傻眼。你以为你能够那么任性吗?”
“那当然。我要跟夜夜一起回去,就算必须要打倒你们。”
“你想引发战争?”
“我不会的。”
“你的同伴会全灭喔?”
“他们不会的。”
“你想对花柳斋见死不救?”
“当然,也不会。”
“你是小孩子吗?这个任性的小鬼!”
“而且还是个脑袋装惰性气体的笨蛋哩。”
雷真握住夜夜的手,并用另一只手指向爱丽丝的胸口。
“你再看看刚才的那颗水晶球吧。你所说过的一切,都会化为谎言的。”
爱丽丝维持着笑脸,默默拿出水晶球,注入魔力。
几秒钟后,见到水晶球里映照出来的景象,就连爱丽丝这样的自信家也脸色大变了。
5
飞入硝子房内的,是一具像骑士一样的白动人偶。
披着画了黑十字的披巾,身穿铠甲,手握巨锤。
骑士朝着硝子的头盖骨,用力挥下锤子。
“主人!”
穿着枫红色和服的少女对主人大声呼喊。
然而面对落下的巨锤,硝子竟闪也不闪。
“碰!”地一声撞击,巨锤敲碎硝子的脑袋——之前,就被什么东西给挡下来了。
保护了硝子的,是一面呈现六角形、发出红光的魔术护墙。
护墙挡下巨锤后,扭曲变形,将锤子弹开。
于是骑士连同手上的巨锤,一起被弹到窗外去了。
“主人!您没事吧!”
少女翻动枫红色的和服,跳到硝子的身边。
硝子对少女点头回应后,对金柏莉露出笑脸。
“你不是只会‘看’而已吗?”
“这时候应该要向我道谢才对吧?”
金柏莉苦笑一下,撤除了空中的护墙。
“我虽然只能够在一旁观看——不过当然也会自我防卫啰。”
骑士再度从窗外飞进来,但金柏莉不为所动。
“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如何,〈粉碎者〉(Nuts pan)施米特?”
没多久,在骑士背后、窗外的樱花树枝上,出现了一名人偶使。
“真亏您知道是我啊,金柏莉老师。”
那是一名褐色肌肤的少年,虽然没有穿着制服,不过应该是学生没错。
“我当然知道,你的魔力输出虽然很强大,但是却有波形杂乱的缺点。魔力中掺有杂讯。我应该曾建议过你要改进的。”
“真是抱歉。毕竟不管有没有那样的缺点,我都所向无敌啊。”
“花柳斋大人正在跟我进行面谈,而你应该也有夜会要参加才对,回去吧。”
“那可办不到。”
“办不到?”
少年露出愉悦而扭曲的笑脸,桀骜不逊地说道:
“既然被发现了,我就必须连您一起排除掉啦。”
“你行吗?这个不成材的学生。”
少年并不回应,只是嘿嘿笑着。看来他相当有自信的样子。
金柏莉不禁摇摇头:
“‘莫给傻子利刃’这句话说得真是妙。因为得到了锋利的刀子,就误以为自己变强了,我虽然不喜欢体罚,不过看来有必要教训你一下。因为你不但把自动人偶带到校外,还对教授极为不敬,甚至想进行谋杀啊。”
“不想被杀的话,就请您乖乖束手就擒吧。这里的警卫很快就会被镇压下来,毕竟我有十字架骑士的〈Ⅳ〉——机巧士兵跟着啊。连一具自动人偶的没有的您,是完全不会有胜算的。”
“唉呀,老师,既然这样……”
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硝子,这时轻笑一声,从旁接话:
“我家的孩子就借给你吧。”
硝子将视线看向少女,于是少女点点头后,站到金柏莉的面前。
金柏莉贼笑了一下,将庞大的魔力注入少女的背。
“真是可惜啊,施米特,这下你完全没有胜算啦。”
明明魔术回路还未启动,少女的身体就释放出了强烈的寒气。
让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把施米特的骑士推到墙边,还让施米特从樱花树上摔了下来。
骑士赶紧飞向施米特,将他抱住并着地。
“各位!快过来!”
施米特大声叫喊,声音中夹带着着急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在直觉上感受到对手的性能,而早早就让自信产生动摇了……实在很没志气。
金柏莉将手放在少女的背上,注入微弱的魔力,寻找她体内的回路。
“哦……真是漂亮……好完美的回路。这实在不是我能立刻掌握的东西,控制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可以吗?”
“是,金柏莉大人。”
就在她俩对话的过程中,施米特的同伴们纷纷聚集而来了。
其中有一名相貌像老僧的学生,另外还有两名金柏莉见过的人,加上相同数目的骑士,总共八个人影伫立眼前。
“好啦,那我们就来好好管教他们一下吧——”
金柏莉浅浅一笑,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呼唤:
“名为伊吕里的人偶啊。”
少女全身迸出魔力,解开了金柏莉为她施加的伪装。
伊吕里如冰品般的银发闪闪发光,释放出强烈的寒气。
随后,一场单方面的杀戮便开始了。
Chapter 7 至达圣地的蔷薇骑士
1
挥向拉比的剑刃撕裂空气,劈开了大地。
在惊讶的芙蕾眼前,一块金属制的翅膀快速回转,刺到地面上。
——不,要说那是翅膀的话,外型也未免太过锐利了。那其实是大剑的“剑柄”,同时也是短剑的收纳鞘,亦即革鲁宾的背部零件。
革鲁宾抱住拉比,贴着地面悬浮在空中。虽然翅膀被砍断了,不过它成功钻过白刃的下方,把拉比救出来了。
芙蕾赶紧寻找洛基的踪影,他就在圆形剧场的外围、相当于观众席的最上层,气喘吁吁地撑直身子。
他的额头、手臂与胸膛都浮现裂伤,淌出鲜血,不过并没有失控。一双冷静的眼睛,睥睨着在他下方的罗森堡与许奈德。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
洛基一步一步缓缓踏着步伐,走下阶梯。
“就是你这家伙,你们这群家伙,还有输给你们这群家伙的——我自己!”
在罗森堡的身边,许奈德深深叹了一口气:
“居然不懂得记取教训,看来〈剑帝〉的脑袋比想像中的还要差啊。”
“很抱歉,我就是个脑袋像重金属的笨蛋啦。”
洛基将芙蕾护在身后,并小声说道:
“芙蕾,把声音消掉。”
芙蕾因为忽然被叫到名字而慌了一下,不过马上理解了洛基的盘算。
于是她吹起口哨,对〈加姆〉们发出指示。〈加姆〉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勇敢地冲向四方,包围了圆形剧场。
(加油……拉比……大家!)
接收了芙蕾的魔力,〈加姆〉们发出如咆哮般高亢的叫声。
吠叫声形成神奇的共鸣——在一瞬间后便展现出效果。
声音彻底消失了。
唯独现场这一带,霎时变成了无声地带。
许奈德虽然因为感到困惑而大叫着,但当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罗森堡也难得露出动摇的表情。
洛基并不给予他们反应的时间,立刻展开攻势。
革鲁宾举起断裂的长剑,冲向许奈德的骑士。罗森堡的骑士赶紧将娇小的身躯滑入两者之间,并架起塔盾。
那面盾牌是没办法被击破的,然而,洛基仍旧把长剑挥了下来。
钢铁与钢铁无声地碰撞,力道看似相互抗衡着,就在这时——
“————!”
那或许是近乎惨叫的声音,但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从芙蕾的位置可以看得很清楚,在罗森堡的脚掌上,有一把短剑刺进去了!
芙蕾立刻回想起义父曾说过的话。
(在实战中,攻击操纵者才是常识……)
现在这不是夜会,就算攻击了人偶使,也不会受到处罚。
在芙蕾让声音消失的现在,革鲁宾的短剑正是无声的刺客!
持盾的骑士因为止与革鲁宾对峙的关系,没办法回到自己主人的身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罗森堡又被三把短剑刺穿了。
“————!”
许奈德做出“浑蛋!”的嘴型,并命令自己的骑士突击。
但骑士的反应却慢了半拍——因为听不见声音的缘故。毕竟越是习惯使用拥有高度知性的自动人偶,人偶使就越习惯以声音发出指示,所以才会对现在的状况感到绑手绑脚吧。
反观洛基平时就几乎只以魔力进行操纵,因此他现在能够自在地操纵人偶而不显迟钝!
阔刃大剑用力挥下,在以极小的动作进行回避的同时,洛基让革鲁宾变形成一把大剑。虽然因为形成剑刃的长剑有一把已经断裂的关系,让外型看起来不是很完整,不过在功能上并没有问题。大剑顺势回转,绕过骑士的头顶上空——
带着超高温的烈焰,斩向骑士的背后。
高温与利刃纵向砍断骑士的脊髓,大量的血花喷溅出来,染红了革鲁宾的身体。就这样,骑士只消一刀就被轻易击败了。
骑士的肉体当场崩落,化为一团焦黑的炭灰。
“————!”
许奈德的嘴唇做出“怎么可能!”的形状,浑身是血的罗森堡也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而芙蕾也想着同样的事情:刀刃居然可以砍断那个敌人!
洛基对着芙蕾轻轻挥了一下手。
于是芙蕾点点头,让〈加姆〉们停止共鸣。
周围的寂静立刻被打破,声音再度响起。风吹的声音、草木的声音、以及——
“……多亏你,让我又捡回了一条命。”
洛基生硬的声音。
芙蕾忍不住开心起来,像小狗一样轻快地扑到洛基的背上。
2
翅膀断裂,让西格蒙特丧失了平衡感。
于是它“哗!”地一声掉进水中,当然,夏露也跟着落水了。夏露拚命地在水中挣扎,抓住了西格蒙特的身体。
“西格蒙特!你没事吧!”
水面微微泛红,看来出血相当严重。然而,西格蒙特却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真不愧是〈魔剑〉,用自己的身体试过才知道,原来这么厉害啊。”
“现在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吗?你会死的呀!”
“我的心脏没事。重要的是,夏露啊……”
“……我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夏露抱着愤恨的心情转头看向背后。
那对双胞胎蹦蹦跳跳地互相击掌,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她们似乎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要攻其不备的话,现在正是好机会。
“我要……用那招了。”
仿佛下定决心似地小声呢喃后,夏露抱住西格蒙特的脖子,问道:
“办得到吗?”
“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是——你没问题吗?”
“与上次和辛格战斗的时候相比,我现在的魔力还很充裕。不过,下一招我就要把力量发挥到极限了,所以你也把逼近极限的力量借给我吧。”
“明白了。”
让夏露骑到背上后,西格蒙特用三片翅膀拍打水面,飞了起来。
“你要怎么做呢?”
“对呀对呀,要怎么做呢?”
“真是烦死人的家伙!看我把你们打得痛哭流涕!”
夏露紧握拳头,释放出魔力。
“上吧,西格蒙特—〡光炸炮!”
庞大的魔力注入体内,从西格蒙特的下颚飞散出大量的光之刺针。
双胞胎的骑士交叉双枪,做出准备反射的动作……不料,西格蒙特的下巴对准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正下方的水面。
如豪雨般落下的光之弹雨,炸飞水面、消灭水花,产生出耀眼的闪光。光线彼此交叠,一让视野 得一片白亮。
“那是什么!”
“好刺眼!看不见呀——!”
双胞胎慌张起来,而两名骑士似乎也感到不知所措,只能继续架着长枪,一动也不动。
就在她们惊惶不已的同时,西格蒙特在大量光线的照耀下,让身体起了变化。
自全身喷发而出的妖气,如乌云般笼罩四周的浓密黑雾。
“让力量觉醒吧……法夫纳(Fafnir)……〈暴虐之王〉( Tyrant Rex)!”
夏露凝聚起白身所有的魔力。下一秒,从吞噬光明的黑暗之中,伸出了结实的手脚。体积非常巨大,光是一只脚就有一头象的大小!
西格蒙特不停膨胀,不断增加质量,巨大到几乎可以覆盖整个水池。原本被光芒包覆的水池,转眼间便被巨龙与黑暗支配了。
双胞胎因为过度惊慌的关系,陷入混乱而尖叫起来。
他们的骑士为了保护主人而摆出防御架势,巨大的龙爪伸向其中一名骑士,用惊人的力气将他抓入掌中。
简直就是暴力。骑士丝毫无法做出抵抗,硬生生被砸到石壁上。
同时,西格蒙特巨大的下颚瞄准了另一名骑士——
“光束炮!”
从极近的距离下,庞大的魔力浓缩成为一击。
骑十赶紧架起长枪,进行防御。双胞胎的其中一人慌慌张张地送出魔力,人偶与人偶使,两人份的魔力果然不容小觑,漂亮地挡下了光束炮!
(原来如此……若是只有单边,就只能做到‘挡下来’而已呀。)
夏露点点头,照现况判断,他们的能力应该是辛格使用之魔术的衍生型——也就是能够‘控制目标动向’的魔术回路吧?从能够将自己以外的对象设为目标的特性来看,可以说比辛格来得优秀,操纵者的亡力也相当庞大。然而——
她们依然无法完全挡下最大威力的光束炮!(吐槽:一方通行表示太弱了)
“你们快逃吧!继续待在那边可是会死的喔!”
夏露大声叫道。听到“会死”这两个字,双胞胎当场脚软了。
两个人慌张地逃离现场。就在骑士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夏露一个凝神,让光束炮偏移了原先的射击线。光束炮随即轰掉了骑士的长枪、左手与左脚,并在墙壁上开出一个大洞。
解决了一名骑士。正当夏露松下一口气的瞬间,西格蒙特忽然发出咆哮。
仔细一看,它的右前脚被长枪刺穿了。原来是方才抓在掌中的骑士用长枪攻击的,枪尖轻易就撕裂了皮肉,刺入骨中。
真是可怕的破坏力。毕竟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是辛格的同系列机。
大概是双胞胎拚死命输送魔力的缘故,从骑士身上可以感受到三人份的魔力。
在惊慌的夏露眼前,西格蒙特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右前脚。
巨大的龙脚被当场扯断,落入水池之中,溅起一阵大水花。
“成功了——!”
双胞胎开心欢呼。然而,〈暴龙〉的个性也没天真到会白白断送一条腿。
就在她们欢欣鼓舞的时候,西格蒙特的下颚早已对准了骑士的方向。
“光束剑!”
收缩成细长状的光剑立刻伸出,骑士赶紧飞耀起来,以锯齿状的轨道在空中滑行,想要摆脱攻击,然而光束剑并不是那点程度的动作就能闪避的东西。
光线一边划破天花板一边追击,最后追上了骑士,砍断他的双脚。飞溅的鲜血让夏露忍不住捂起嘴巴。
两名骑士都还保有气息﹒如果是一般的自动人偶,应该还可以继续战斗才是。
然而——这两具人偶却都动也不动,看来是因为剧痛而昏倒了。
“真可怜,也真讽刺。机巧士兵,虽然这的确是强大的敌人……”
可是,正因为是人类,所以没办法避免痛觉与负伤。
双胞胎已经丧失了战斗的意志,双双抱在一起不断发抖着。
胜负已定。夏露深深呼出一口气,总算卸除了紧张的情绪。
3
在夜夜的眼前,爱丽丝手上的水晶球掉落下来。
在地板上滚动的水晶球中,映照出十字架骑士们纷纷被击倒的画面。
雷真瞪着爱丽丝与辛格,平静地说道:
“那些人才不会输给只懂得靠数量取胜的卑鄙家伙。”
“……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滑稽。这跟你们所做的事情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是为了什么集结在一起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这样比较有利啊。”
“就是这一点不一样。我们这些人就算目前处在同一阵线,最终也只会变得对自己不利而已。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如果消失了会比较好,但……”
深呼吸后,雷真静静地说道:
“他们却还是觉得没办法丢下我跟夜夜不管,而愿意出手相助。这样的一群人,是不可能会输给只靠利益得失硬凑在一起的家伙啦!”
雷真笃定地说着。在夜夜的心中,涌起了满腔的热意。
没错,大家都为了夜夜与雷真奋斗着。
为了这个被爱丽丝诓骗,而擅自做出行动的我……
夜夜不禁感到一阵鼻酸,但是,现在要哭还嫌太早。
她立刻整顿体内的魔力流动﹒好让雷真的魔力能够随时灌入自己体内。
“还真是为所欲为啊。难道你真的想要引发战争吗?”
面对爱丽丝的提问,雷真摇头说道:
“才不会引发战争,因为你们失算了。”
“……什么?”
“你们的同伴,这下可是冒犯到金柏莉老师——也就是魔术师协会了啊。他们根本搞错目标了。之后就算你们要主张这是政治宣传,证据也很薄弱。不管是俄罗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应该都会选择采取包围德意志的行动。在那样的状况下,你觉得德意志还会勉强发动战争吗?你们引以为傲的什么神性机巧,可是已经被击败了喔?”
“……我终于知道水晶球为什么会照出〈雪〉的身影了。因为要维持伪装的关系,而没办法使用八重霞吧?”
“没错。”
“也就是说,你是赤手空拳来到这里的?”
“才不是赤手空拳,我有小紫跟着。”
“那还不是赤手空拳!〈花〉的人偶根本没有战斗能力吧?”
爱丽丝拉高了音量,她似乎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感到高兴的样子。
她伸手压住自己的额头,开心地仰天大笑。
“真的是傻眼了。居然让‘国王’单枪匹马闯入敌方阵营中,这步棋也未免下得太烂了。”
“我原本也是那样想的,但事实上也没那么差。在日本将棋中可是有一种叫‘入玉’的棋路啊。”
“入玉?”
“要抓到进入敌方阵营的玉,可没那么容易。”
夜夜因为曾接受过雷真的将棋指导,所以多少懂得将棋的下法。
与西洋棋不同的是,将棋可以将己方吃掉的棋子打入自己想放的位置上。
而摆入敌阵的棋子,很快就能够‘升级’。
因此,进入敌阵的玉将是难攻不破的。强而有力的己方同伴会陆续出现,守护在玉将的身旁。
好比现在,在雷真这枚“玉将”的身边,就有夜夜这枚棋子。
此刻的夜夜——可是值比千金的龙王龙马。
爱丽丝收起脸上的笑容,用严肃的表情看着雷真。
“很有趣。辛格,打败他。你能办得到吧?”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小事一桩。”
辛格立刻做出行动。一如往常地,他完全无视于惯性的存在,瞬间达到最高速度——就在雷真这么想的时候,辛格的速度居然又更上一层楼了。
仔细一看,爱丽丝正伸出手掌,输送着魔力。看来辛格是像帆船一样接受着爱丽丝的力量,而提升了原本的速限。他向侧面滑动,绕过夜夜,接着在某一点忽然改变动向,朝雷真攻击而来。
夜夜赶紧挺身护住雷真。然而辛格却一阵急停再加速,飞过夜夜的头顶,面对如此灵巧的动作,夜夜顿时跟丢了敌踪。
然而雷真却捕捉到目标了。他利用魔力的波长引导夜夜,告诉夜夜正确的位置。
夜夜也不抵抗魔力的流动,立即改变方向,挡下从正上方踹来的一脚。
“吹鸣二十四冲!”
“是!”
夜夜追上后退的辛格,一脚踢出。辛格虽然看起来感到惊讶,不过也马上轻巧地挡开攻击,并做出后退——的假动作,再度向前冲刺。
强力的一脚瞄准了停在半空中的夜夜,夜夜赶紧交叉双手进行防御,但她身处在半空中没办法抵消力道,只能当场被踹飞,倒在地上。
辛格果然是身经百战。但夜夜也没打算认输,一个翻转站起身子后,又回到了雷真的身边。
看着那样的夜夜,爱丽丝深感兴趣地说道:
“真厉害。士别三日——东洋的谚语说得真没错。”
“毕竟我可是缴了很昂贵的学费啊。”
雷真压着自己的肋骨。就是这些伤势化成了经验值,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
夜夜很清楚,雷真变得可以看穿辛格的思路了。纵使辛格的速度与行动让人感到十分棘手,但是只要能看穿他的想法,就有办法应付。
“看来我们再玩下去会输得很难看。辛格,立刻解决掉他们。”
辛格以行动代替回答。他并没有接受爱丽丝的命令或魔力,独自展开攻势。而这就是辛格可怕的地方:光靠自己的判断与魔力,就能够发挥惊人的战斗力。
辛格绕到雷真侧面,从一旁冲刺而来。
夜夜赶紧跳入两人之间,准备进行防御。而就在这时……
辛格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刹那间,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人影。
夜夜不禁感到瞠目结舌,他的速度叫人难以置信,简直比声音还快!
就在夜夜被人影分散注意的瞬间,背后又传来一股猛烈的杀气。
辛格突然现身,往雷真的背部送出强力的踢击。
雷真翻滚到地面上,躲开了攻击。他大概是以本能察觉到危机的吧?即便如此,
辛格仍继续追擎雷真,踢出重重一脚。千钧一发之际,夜夜总算赶上了,就在她挡下攻击的瞬间,一阵压迫让夜夜的双脚沉入地面。
力道太重!连地板都下陷了!
夜夜的身体顿时扭曲,雪白的肌肤裂出数道伤口。由于雷真来不及输送魔力,让她在没有魔力供给的状态下进行防御,而承受了负担。
“夜夜!”
“没事的!”
夜夜使出浑身的力量,架开辛格,被弹飞的辛格滑翔到半空中——
再度消失了。
紧接着,他的身影又出现在雷真的后方,高速移动。
(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啊……!)
是像之前的那种“错觉”吗?因为预测跟不上他的加速吗?可是……
夜夜也没有办法厘清真相,就在他们感到困惑不已的时候,雷真忽然将手伸向腰上的背带,拔出一颗晕眩弹——对准爱丽丝扔了出去。
然而这一掷并未击中目标,辛格突然现身在爱丽丝面前,将晕眩弹一把抓住。
瞬间一阵爆炸,产生出轰声与闪光,还有足以震撼大厅的冲击。
爱丽丝不禁踉跄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是如此。在辛格的保护下,她安然无事。
真是可惜。如果刚才那一下可以让她昏倒,辛格的战斗能力就至少损失一半了。
“请问该怎么办呢,雷真……?”
夜夜像是在催促般问道。
她其实是在询问:是否要使出为了打倒辛格而创造出的“那个战法”?
在先前的战斗中败给辛格之后,发愤图强的并不是只有夏露而已。雷真与夜夜也透过不断进行模拟训练,而研拟出了一套对策。
“不……在这个状况下,没办法使用啊。”
如果对手只有辛格一个人,还有办法封住他的行动。
可是,那是一种极为困难的手段——更何况,现在还有爱丽丝在。
就算封住了辛格所有的行动,爱丽丝依然可以操纵辛格的魔术回路。不把这两个人拆散的话,就没办法使用那个绝招……
“——不对,正好相反!”
夜夜察觉到雷真正凝聚起魔力,看来他似乎想到什么对策了。
现在明明就是在战斗中,夜夜却忍不住开心起来。因为雷真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危机,总是能够找到对策、活用头脑,想出连夜夜都感到惊讶的方法脱离困境。
“夜夜,可以暂时把控制权交到我手上吗?”
“是!”
“哦?看来你似乎想到什么点子了。”
爱丽丝敏锐地察觉到对手的变化,轻轻窃笑了一声。
“不过,刚才那招实在叫人难以接受喔。害我的头发都沾上烟味了。你等一下愿意帮我洗吗?雷真?”
“白痴,你自己洗啦。”
“这也就是说到‘一起洗澡’的部分都还OK的意思啰?”
“雷真……!”轰轰轰。
就在双方斗嘴的同时,爱丽丝似乎也已经把魔力凝聚起来了。
魔力“唧!”地一声解放出来,注入到在她身旁的辛格体内。
好强大!真是惊人的输出量!
她大概是准备一招定胜负了。魔力传遍辛格全身,启动了魔术回路。
下一秒,辛格消失了。
转眼之间,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雷真的右手边。
不好了!雷真有危险!
但是,雷真却没有做出反应。夜夜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雷真,将控制权全部交给他而已。相信他、仰赖他、将整个身体都交给他……
“天险九十六冲!”
雷真的魔力与意志传入夜夜体内。
夜夜使出浑身的力气,不是往侧面,而是往正前方挥出拳头。
冲击的力道甚至瞬间扭曲了空气。
光是挥拳的动作就震碎了地板。夜夜的拳头挥向空无一物的虚空,冲击波荡裂地面,发出“砰嗙”的剧烈轰响。
随后,传来了某个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雷真右手边的辛格——的虚像——消失,同时在眼前出现了倒在地上的辛格。
爱丽丝倒吸了一口气,看来是对这意外的发展感到非常惊讶的样子。
辛格想要起身,但却站不起来。把身体撑起来的瞬间又再度倒回地上。
他已经失去平衡感了。
夜夜的拳头虽然没有击中他,不过冲击破却把他的鼓膜震破了。
辛格并没有放弃,努力尝试要启动自己的魔术回路——
“嘎……啊啊啊啊啊啊!”
他接着大叫,手臂上的皮肤当场剥落、破裂、往四面八方飞去。
“住手吧,辛格。你想要五马分尸吗?”
爱丽丝露出无奈的表情,正眼凝视着雷真。
“真是叫人惊讶,你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虚像〉(Bracken)?”
雷真伸手指着无法起身的辛格说道:
“因为从刚才开始,那家伙的动作——实在快得很不寻常啊。”
“不过,我的登记代码就是〈加速的妖精〉(Elf Speeder)喔?”
“只要接近音速,就应该会产生冲击波才对——像刚才的夜夜那样。”
换言之,辛格展现出来的并不是实际上的速度。
“你让我看过太多次多余的东西了。”
操纵幻影的能力,变身的能力,看起来像是消失的透明化现象。
如果这些效果全都来自同一种魔术呢?
“如果你能操纵幻影,一切就说得通了。我就觉得奇怪,既然辛格可以让身影消失,为什么不保持隐身的状态进行攻击?”
爱丽丝沉默下来。于是雷真贼笑了一下:
“看来根本就没有克服时,魔活性不协调原理。”
“……我不是说过,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吗?”
爱丽丝苦笑着,这下夜夜终于也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当辛格进行攻击时,爱丽丝的魔术效果就会消失;相反地,每当爱丽丝用魔术把辛格隐藏起来,辛格就没办法启动自己的魔术。
因为在“辛格”这个个体中,是不能同时存在两种魔术的。
在靠着爱丽丝的魔术进行隐身的期间,他就只能发挥“与常人相同”的速度——
而且在这个时机点上,打击对他是有效的。当然,鼓膜也会被震破。
如今他已丧失了平衡感,也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赢了——就在夜夜这么想的瞬间……
“你的理论非常正确。但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赢了,那还棋差一着啊。”
爱丽丝笑了出来。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魔力,原封不动地流入了辛格体内。
辛格的身体飞跃起来冲向夜夜,不是用脚踢,而是头槌。爱丽丝的身上还有饱满的魔力,而且如果只论魔力存量的话,辛格也还有余力。只要他将操控方面全权交给爱丽丝负责,这两个人就还能继续战斗……
但是,夜夜轻而易举闪过了辛格的攻击,并且由上而下踹出一脚。
辛格完全无法做出反应,不要说是防御了,就连姿势都无法操纵,就这么硬生生被踢到地板上。
成功了!使出踢击的夜夜本人甚至还比对方惊讶。
辛格接着一个反转,朝正上方的夜夜再次攻去。
夜夜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带开冲力,并反踢一脚。
又是直接命中。辛格轻易就被踢飞,倒在地上。
雷真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再也看不下去地开口说道:
“住手吧,爱丽丝。就让身为〈倒数第二名〉的我,为头脑怎么想都比我好的你上一课吧:‘机巧魔术’的优点是什么?”
“……自动人偶的存在。”
“没错,自动人偶真的是很了不起。不管是夜夜、伊吕里还是小紫,脑袋都比我好得太多了。她们居然可以那么灵巧地操纵结构复杂的魔术回路,我只要提出一个大致上的指示,剩下的精密操作就可以全交给那三姊妹去负责。”
雷真看向动弹不得的辛格,语带同情地说着:
“关于辛格的魔术回路,原理上我完全弄不明白。虽然夏露曾说过是什么‘在分子层次上控制动向’的能力,不过讲老实话,我是有听没有懂。可是啊……”
爱丽丝沉默不语,她大概已经知道雷真想表达什么了。
“所谓的‘分子’到底有多少啊?是我们可以确切掌握的数目吗?”
由于是辛格自己的身体,所以可以靠感觉进行操纵。
他能够毫无时差地进行控制,感觉器官传来的反馈也很迅速。
正因为如此,他也可以对敌人的攻击展开防御,面对假动作也能做出反应。
然而爱丽丝就不同了。虽然她应该也是个优秀的魔术师,但是要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操纵他人的身体,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她对肉搏战的经验也十分不足。
“我们两个人是一心同体。反观如今已经落单的你,是不可能赢过我们的。”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爱丽丝凝神蓄气,奋力挤出全身的魔力。那应该是名副其实、她最后的力量。四方墙壁开始震动,天花板上落下尘埃,巨大的魔力撼动着整间大厅,引发了地震。
辛格的身体缓缓浮起——做出行动。
他的躯壳“轰!”地在大厅中回旋着。好快!光是冲击波就击碎了地板。
原来如此,这也是一种办法。既然在格斗方面的经验较差,那就别耍什么小手段,而是以纯粹的力气与速度决胜负。她大概是打算用挡也挡不下来的力道,将对手撞个粉碎吧。
然而,这个决定搞不好反倒顺了雷真的意。
“森闲绝冲——”
森闲是静待敌人攻击的指令。夜夜正确地理解了雷真的用意,微侧身体,避开辛格的突击。
接着在双方交错的瞬间,夜夜抓住辛格的手臂,扭转手腕。
是反手摔。面对柔术纤细的动作,爱丽丝无法做出反应。
辛格轻易就被翻转过来,摔落到地上——于此同时……
“〈神机御雷〉!”
夜夜顺着辛格下坠的力道,再度追加攻击。有如劈瓦片般,将拳头击在她脚边的辛格身上。
爱丽丝发动辛格的魔术回路,以朝向正上方的动能进行对抗。
力量彼此冲突,冲击波震碎地板,暴风掀起沙砾。
然而,雷真并没有放松魔力,而是对夜夜灌注了更强大的力量。
于是——在某一个瞬间,夜夜的力道超越了对手。
辛格的身体开始下沉、再下沉,下陷了十公尺左右,穿破大厅的地板。
4
夏露从体积变小的西格蒙特背上跳下来﹒轻轻落在平台上。
接着赶紧抱住如死掉的鸟儿般坠落下来的小龙。
“西格蒙特!振作点!你没事吧?撑住呀!”
“……算不上是安然无事,不过,至少性命保住了。”
西格蒙特虚弱地回答后,无力地垂下脖子,呼吸十分短促。
它已经失去了一片翅膀还有右前脚,腹部也迸裂开来,沾满了鲜血。
夏露忍不住紧紧抱着西格蒙特。
“谢谢你这仗打得真好。”
“那午餐的鸡肉有得加料吗?”
“那、那跟这是两码子事啦!”
“我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修复,短时间之内,没办法再像这次一样乱来了。”
“我知道……谢谢你。”
夏露抱着西格蒙特,用手背擦干了泪水。
接着,她露出毅然的表情,转身看向双胞胎。
双胞胎跟夏露对上视线,忍不住‘咿!’叫出声音。
“来,把手套交出来吧!”
被夏露大喝一声,双胞胎吓得抖了一下身体后,大叫:
“不、不要!不要不要!”
“会被罗森堡骂的呢!”
“哼,用不着担心。罗森堡也早就被打败了亡
双胞胎傻了一下,互看一眼后——
‘不要!’
完美的立体双声道,触怒了夏露的神经。
“少啰嗦,快给我交出来!这两个丧家之犬!”
她抓住准备逃跑的双胞胎,强硬地没收了她们的手套。
‘呜哇~~!’
“不、不要哭行不行?这样不就甚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们吗!”
总之,这下眼前的两人都失去夜会参加资格了。
夏露像是从哭泣声中逃跑似地,快步离开了水池。
“好啦,我们到雷真那里去吧。”
“唔,虽然已经不是可以增援的状态了……不管是我,还是你。”
但还是非去不可。夏露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抱着西格蒙特走在通道中。
5
洛基离开芙蕾的身边,走向敌人的方向。
在他面前,是浑身浴血的罗森堡,以及他的骑士。
大概是已经没有战斗意志了,骑士只是呆站在原地。另一方面,许奈德则是用充满杀气的锐利双眼,狠狠瞪着洛基。
在洛基的背后,芙蕾不禁紧张起来。她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弟弟吧?不过,她依然信任着洛基,而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哼……轻轻松松。那个执事的完成度还高得多了。”
洛基用鞭打死人般的态度对罗森堡说着:
“看来针对性能的特化反而起了反效果啊。对分子的‘静止’特化的一方,正因为有高度的安定性而没办法做出瞬间反应;对分子的‘行进’特化的一方,则是只要不抵抗行进的方向﹒就可以轻松解决。”
他刚才的攻势完全印证了这段话,封印住持盾骑士的动作,并从背后砍断了持剑骑士。
但这其实也没有口头上说的那么简单。洛基操纵着短剑与革鲁宾,独自一人就同时进行了间歇攻击与集中攻击,这需要非常出类拔萃的魔术才能与技术才有办法办到。
“把手套交出来。你们这群家伙的战争,就到此为止了。”
洛基将手伸向革鲁宾,革鲁宾立刻变形为一把大剑,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落到洛基的手中。它的外型明明是如此巨大,却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
罗森堡的眼中透露出恐惧的神色。
“等等,你要杀了我吗?”
“别让我说第二次。把手套交出来。”
罗森堡伸手制止了准备破口大骂的许奈德,并脱下了手套。
珍珠白的手套,是夜会参加者的证明。罗森堡气愤地将它丢到地上,于是许奈德发出啧的一声,也跟着把手套丢了出来。
洛基利用念力将手套送到眼前,用自己的手一把抓住。
接着,他仿佛已经失去兴趣似地,转身背对两位败将。
就在这个瞬间,一股杀气与魔力从他背后涌现。
芙蕾红色的眼眸不禁感到一阵战栗。现在这里并没有执行部的裁判!就算丢弃了手套,也不代表就放弃了战斗!
芙蕾还来不及发出警告,敌人就展开行动了。
刚才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的骑士——罗森堡的骑士忽然无声无息地冲向洛基背后。
钢铁色的光辉闪耀了一下,骑士在不知不觉间拔出一把小刀,握在腰间,连同自己娇小的身体一起撞到洛基的背上。
“噗哧!”一声钝重的声音响起,拉出了一条血丝。
骑士的头盔飞舞在空中。
在被弹飞的头盔底下,露出的是少女美丽的容颜。
在洛基的视线前方,芙蕾睁大了双眼。这也不能怪她,个性迟钝的姊姊怎么可能会发现,在那身盔甲底下藏的竟是一名少女的身体?
少女将头靠在洛基的肩膀上,她的脸蛋美丽得让人联想到森林中的妖精。然而,自她的双唇之间却溢出了鲜血,让白皙的肌肤渐渐被染成了红色。
罗森堡虽然继续输送魔力,但很可惜的是,骑士再也不动了。
少女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大剑。
对她娇小的身躯来说﹒那把剑实在太巨大了。
索菲亚露出如梦似幻的虚弱微笑,小声呢喃:
“果然……洛基、好温柔呢。”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我不会像那家伙一样天真。”
少女的魔术回路是针对“防御”特化的东西。就算操纵者一时大意,她也应该能“靠自己的意志”启动魔术,挡下这一击才对。然而现实却是大剑贯穿了索菲亚的身体,破坏了她的〈夏娃的心脏〉。
洛基缓缓将大剑拔出,并支撑着少女无力的身体,抱住了她。
“请你把我杀了。”
几个小时之前——黄昏下的树林中,索菲亚如此请求。
“我其实……本来是个人类。就在短短一年之前。”
“……你现在也是个人类。”
“嗯,洛基愿意把我当成人类看待呢。所以说……”
索菲亚露出柔和而美丽、有如白色蔷薇般的微笑。
“与其要在不知何处的战场上,以人偶的身分被破坏;与其因为实验失败,被当成废弃物丢掉,我宁愿当个人类,死在洛基的手中。”
她的眼神透露着哀求。洛基实在无法冷漠地拒绝,只好含糊地说道:
“……我知道了。可是……”
带着竭尽所能的温柔,笨拙地——语气粗鲁地说着: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等哪一天爆发战争,而你站到战场上的时候……”
“约好了唷?”
插图
“好。”
索菲亚的手轻轻触碰到洛基,洛基于是将手伸向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而索菲亚现在,就靠在洛基的肩膀上,微笑着。
“洛基……实现约定了呢……”
那是一副幸福的、平静的、洁白的笑容。
“谢谢你。”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后,瞳孔急速扩张,双眼随即失去了光彩。
刹那间,肉体的结构开始松散,宛如花瓣凋落般崩解,消失在风中。
“……真是大意。撤退!”
话还没说完,罗森堡就全速向后移动。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般,拚命动着受伤的手脚,赶到许奈德身边。
在他眼中,洛基的背影散发着猛烈的杀气。
伴随“轰!”的喷射声响,革鲁宾全身燃烧起来。但是——
洛基紧咬牙根,忍耐了数秒后……
背对着两名败将,走向芙蕾的面前。
芙蕾不禁热泪盈眶,二话不说地抱住了洛基。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呜……没关系喔?”
“……什么?”
“要哭、也没关系喔?”
芙蕾放开身体,对洛基露出微笑。
刹那间,某种冲动涌上了洛基的心头。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洛基接着又恢复了平常冷漠的表情说道:
“谁要哭啊,这个笨老姊。”
芙蕾又再度抱住了洛基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聚集而来的〈加姆〉们,围绕着这对姊弟,乖乖坐在地上,不断摇动着尾巴。
6
如
夜夜造成的破坏,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大厅的地板。
地面开始溃散、下陷,从那下方,夜夜飞跃出来。
她在空中翻转一圈后,落到雷真的身边。因为这阵冲击,让她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崩落了。
雷真赶紧后退,就像是被崩坏的速度追赶似地,跟夜夜一起跑了十多公尺,退到大厅的角落。
地板底下什么也看不到,让人惊讶的是,大厅的下方竟然是一个巨大空洞。
(这个、难道是——)
雷真的背脊顿时感到一股寒气,宛如全身被舔舐般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涌上心头。就在下一秒钟,脚底下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出现了无数的眼睛。
是眼睛。毫无疑问地,那是眼睛。数量多得吓人。仿佛在寻找什么目标似地不断转动着——就在某个瞬间,它们全都朝雷真凝视而来。
果然就是“那个”!原来那时候看到的景象并非什么错觉!
也就是说,这地方……跟那个地下空洞是连在一起的吗?
“啊,雷真!爱丽丝小姐她!”
就在雷真思考的途中,夜夜忽然大声呼唤。朝夜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地板片片崩落的另一端,爱丽丝像个稻草人似地站在原地。
明明脚下的地面就快要跟着崩坏了,她却逃也不逃。
雷真的脑袋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做出了行动。他不理会夜夜的尖叫声,快步奔跑在崩塌的边缘、跳跃龟裂的地面、踏过掉落的瓦砾,逼近爱丽丝面前。
就像是算好时机似地,爱丽丝脚下的地板就在这时塌陷了。
雷真在半空中抓住了爱丽丝,同时用力向上方伸出手臂。
拚了命伸出的手指,总算构到了地板的边缘。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拉扯。爱丽丝的身体明明这么纤细,却像成年男子一样沉重!
雷真的肌腱“啪唧啪唧”地发出可怕的声音,肌肉像是被撕裂般传来剧痛。
他紧咬着牙根,嘴唇冒出血泡,但他仍旧没有放开爱丽丝。
“雷真!请你撑住别乱动!夜夜马上过去!”
夜夜虽然如此大叫着,可是现场地面的状况实在太差什么地方会崩塌也不清不楚。若是用跳的过去,落地时的冲击搞不好会让雷真抓住的地板当场陷落也不一定。
就在夜夜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爱丽丝似乎回过神来了。
“你在……做什么?”
她一脸呆滞地说着:
“你想跟我殉情吗?快放开我——”
“我拒绝!”
雷真大叫着,低头看向下方,在他眼前的只有一片黑暗。他上次是因为刚好落在砂石的斜坡上才能得救,要是不慎掉到那个断崖底下,一定会没命。
“呜……你必须活下来,对夏露好好道歉!还有对安里也是!怎么可以让你在这种地方随随便便就丧命啊!”
见雷真丝毫不愿松手,爱丽丝不禁苦笑了一下:
“没必要同情我啦。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
“察觉什么啦!不要啰嗦,给我抓好!”
“我不需要魔具就使用了〈虚像〉的魔术——就可以使用魔术。”
“什么?”
刹那间,宛如花瓣片片散落般,爱丽丝的肌肤开始破裂。
从上衣的袖子以及裙摆底下露出来的,竟是钢铁制的装甲。
不管是雷真抓住的左手、还是左脚——或者应该说是左半身——全都是人造物!
“自动人偶……!”
“正确答案。我的身体有一半以上都是机巧。虽然并不是机巧士兵啦。”
“吵死了!那又怎样!”
爱丽丝睁大了眼睛,雷真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叫着:
“既然是自动人偶,你就给我成为我的东西!我要彻底修正你的个性!”
爱丽丝张大嘴巴,哑然失声。
虽然从远处传来夜夜的杀气,不过雷真决定这时候就别管那些了。
爱丽丝低下头,放松了全身的力气。
透过她钢铁制的手臂,雷真察觉到她似乎在颤抖的样子。
(是在……哭吗?)
然而,再度抬起头的爱丽丝脸上,却是一如往常的从容笑脸。
“就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雷真。这件事连辛格都不知道喔。”
“你在说什么啦!快点抓住我!我的手快脱臼——”
“我真正的爸爸呀,名字叫作‘爱德华·拉赛福’喔。”
就在爱丽丝露出灿烂笑容的下个瞬间,她忽然用右手拨向雷真的手臂。
伴随“啪!”一声可怕的声响,雷真的手腕脱臼了。
关节被卸开了!握力因此渐渐丧失,面对慢慢滑落的爱丽丝,雷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丽丝被一片黑暗吸了进去,隐没在其中。
“雷真!请问你没事吧!”
总算来到身旁的夜夜,慎重而迅速地将雷真的身体拉回地面。
雷真则是一脸呆滞,不断凝视着底下的黑洞。
(爱德华……拉赛福……校长……?)
眼前的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Epilogue 如美酒般甘甜
在逾半已经崩塌的地板上,雷真无力地瘫坐下来。
夜夜担心地看着脚下,一旁的地面也已经全部塌陷了。
“雷真,请问该怎么办呢?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得也是……看能不能打破天花板,爬到地面上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雷真已经没有让夜夜做出那种事的魔力了。
继续回想刚才的事也不是办法,雷真提振精神,果断地将手腕接上。
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关节互相咬合了。
“那个、雷真……爱丽丝小姐她……”
“你刚才有把辛格的〈心脏〉破坏掉吗?”
“呃、没有……夜夜并没有感受到那样的手感。”
“那就没问题了,那两个人应该可以活下来。”
脚下的黑暗非常深邃。不过,那两个人是不会那么简单就丧命的。
屁股下的地板“啪啦啪啦”地开始崩塌,于是雷真赶紧往后退开。
越来越不妙了。
就在雷真苦恼之时,忽然传来一阵划破空气的声响。
从大厅的入口处,一只钢铁色的飞龙滑翔进来。
“雷真!你没事吧?”
“夏露!得救了!”
雷真与夜夜赶紧骑到西格蒙特的背上,值此片刻,地板完完全全消失了。
夏露用光束炮击破天花板,开出一条逃生路径。
一行人利用最短距离飞回地面,就在西格蒙特飞出建筑物的刹那,众人看到的是一整片魔术照明,让四周有如白昼般明亮。而在光线的正下方,是一块圆形的——看起来像古代剧场的广场,洛基与芙蕾的身影就出现在广场上。
西格蒙特拍打翅膀,降落到广场的正中央。
在夜夜的搀扶下,雷真从西格蒙特背上爬了下来。芙蕾摇晃着她丰满的胸部跑向雷真,结果却踩到自己的围巾跌倒了。
“雷真……成功了、吗?”
“是啊,看来你们也成功了呢。”
雷真注视着洛基的手,在他的手上握着两人份的手套。
“罗森堡是七十四名吧?夏露击败了两人,我击败了一人,此外金柏莉老师现在应该也已经帮忙击倒了四人……”
到七十四名为止的参赛者都一口气退场了,换算起来,〈手套持有者〉已经被排除了大约四分之一。包括洛基与芙蕾在内,只要再打倒七十四个人……就可以跟那家伙对决了!
“现在是十点……吗?快点回交战场上去吧,芙蕾还有今天的‘待机义务’要完成才行。”
话才说完,雷真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差点倒下。
“雷真!请问你没事吧?”
“啊啊……谢啦,夜夜。我们也快点回病房去吧。”
夜夜顿时沉默下来,从大家的圈子中退开,转身背对众人。
“果然,夜夜还是……不能跟雷真在一起……”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呀?你以为大家是为了什么才——”
夏露愤怒地大叫到一半,西格蒙特使咬住她的头发轻拉一下,要她安静下来。
雷真站到夜夜的身后,对那顽固的背影说道:
“夜夜,别让我一直重复……我的搭档只有你而已啊。”
“可是……夜夜轻易就中了敌人设下的陷阱……!像夜夜这种笨小孩,总有一天会害雷真丧命的……”
“两年前的那时候,我们不是就已经约好了吗?”
“那时候也是一样呀!”
夜夜的声音哽咽起来,纤细的双肩不断颤抖。
夏露与芙蕾都不禁露出感到疑惑的表情,就连洛基都忍不住偷偷瞄了雷真一眼。
“那时候雷真也是、为了保护夜夜……害雷真的背后……!”
“没错,那时候我差点就没命了。不过,你当时也对我发过誓:只要命还留着,你就会一直保护我,无论任何时候。”
“————”
“你要好好履行你的誓言。”
畏畏缩缩地把头转回来的夜夜,露出恳求原谅的眼神。
“雷真……真的要夜夜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搭档就只有你。”
夜夜安心地放松下来,“呜哇哇哇哇”地扑在雷真身上。
“哼……都已经帮你们到这种地步了,要是你们没有破镜重圆,我早就把你们给打扁了。”
雷真看着露出苦笑的夏露、一脸冷漠的洛基、以及芙蕾的脸。低头道谢:
“这次你们真的是帮上大忙了,感谢你们。”
“呜……雷真、心存感激?”
“那当然。”
“那就……约会……”
“你、你太卑鄙了吧,芙蕾!我也很努力呀!”
“夏露……之前已经、约会过一次了。”
插图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变得很要好,不知怎么又开始互相斗嘴了。然而,雷真的注意力却已不在这两名少女的身上。
他正凝视的,是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地眺望着远处的洛基。
在洛基的视线前方,看不到任何东西。顶多就是战斗后留下的痕迹,以及破碎的盔甲。
“怎么啦,洛基?吃坏肚子了?乱捡东西来吃了?”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笨蛋。”
洛基冷淡地骂了一句后,仿佛在自言自语似地小声呢喃:
“如果跟那家伙相遇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话……”
那家伙——?
“……不,没事。”
“搞什么,话别说一半啊,笨蛋。”
“……说得也是,我真是个超级大笨蛋啊。”
洛基露出自嘲的笑容。雷真不禁感到浑身不对劲,于是对夜夜窃窃私语起来:
“你听到没,夜夜?看来这家伙果然是吃了什么怪东西吧……?”
“这、这难道是——洛基先生终于也进入‘娇’的模式了吗……!”
“咦!什么什么?原来是那种路线吗?”
夏露突然双眼发光,莫名充满兴趣。雷真越来越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不久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现场,回到夜会的交战场上。
只剩遗落下来的盔甲,静静地躺在风中。
到头来,雷真跟洛基又再度被送回病房中了。
直到隔天的黄昏为止,洛基都睡得像个死人一样。而前来探望的芙蕾似乎因为疲劳累积的关系,也趴在洛基的病床边呼呼大睡。
刚才还在照顾雷真的夜夜,此刻则是为了装水而离开了房间。
寂静的环境催化着睡意,让雷真也忍不住感到昏昏欲睡。窗外的天空还很明亮,太阳的位置比以前在日本的时候还要高——不过,也已经快到夜会开始的时刻了。
忽然,一阵栀子花的香气刺激着鼻腔,让雷真睁开了双眼。
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一名美艳的女性竟坐在雷真的病床上。而在一旁,还可以看到一名银色头发的美丽少女。
“硝子小姐……还有、伊吕里?”
伊吕里的双眸湿润,眼眶中盈满了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透明水珠。
“雷真大人……您拯救了夜夜的事,伊吕里毕生难忘。”
她一把抓住了雷真的手,出乎预料地,伊吕里的肌肤热得像是在燃烧般。
伊吕里张开双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静静地退了下去。
“你又乱来了呢,小弟弟。”
插图
取而代之地,换成硝子低声说着。她的语气像是在指责,却又十分温柔。这种像是在轻咬般的责备方式,是她这阵子以来都没让雷真看过的态度。
“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违背命令了……不过,关于你把夜夜抢回来的这件事,我也很想跟你道谢呢。”
光泽闪耀的嘴唇画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所以,虽然我想给你奖赏——但还是得处罚你一下才行。”
硝子的影子轻轻覆盖在雷真的身上。
雷真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伊吕里变得面红耳赤,慌慌张张地挥动着双手。
“你就想办法活下去吧,小弟弟。”
留下这句话后,硝子就跟伊吕里一起,仿佛霞雾般消失了。一切正如一场黄粱美梦。雷真不禁呆了好一阵子,闻着飘散在四周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便看到指尖上沾着口红。
在理解到其中意义的瞬间,雷真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
心脏用力地跳动着,满脸通红的雷真用力趴在床上,不停扭动。
“嗯……不对,等一下喔?如果这是奖赏的话,处罚又是什——”
忽然,一阵寒冷的战栗闪过雷真的背脊。
冰冷的空气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在洛基的病床边,芙蕾睁开了眼睛,用不满的视线看着雷真。
窗户外,夏露偷偷摸摸地窥视着雷真。
病房的出入口,夜夜用力捏破了水瓶。
雷真尴尬地搔搔头后,决定对其中最可疑的家伙先吐槽再说:
“呃,夏露?你知道偷窥是一种犯罪行为吗?”
“亏亏亏亏、亏人家还担心地跑来看看情况——”
“雷真……!你明明说过、你明明说过只有夜夜而已的……!”
“雷真……大变态……花心萝卜。”
“等、等一下,你们为什么都要那么火大……冷静下来啊啊啊啊!”
不幸的是,不论是病房的出入口还是窗户,能逃的地方都被堵住了。
几秒钟后,病房内传出了有如临死前的惨叫声。
而今晚的夜会也即将开始——
后记
大家好,我是海冬零儿。
恕我唐突,现在正站在书店读着这篇后记的你!
这本第四集可是另外还有“附加广播剧CD的特装版”喔(系指日本方面)!YOU!干脆就把特装版买下来也可以Yo!
而已经购买特装版的读者们想必都有同感——
负责配音的各位都是超级适合角色的声优,让原作者开心得忘我啊!不管是夜夜×雷真,还是洛基×雷真都萌到极致,戏份较少的芙蕾也呆呆傻傻得超级可爱,让海冬零儿我在录音现场不断心花怒放。此外,在笔者“务必拜托!”的请求之下所组成的夏露&西格蒙特这一对也超棒的!由中田让治先生所演出的西格蒙特真是帅到不行啊~
当中也收录了由とくP老师&LINDEN老师&原田瞳小姐为大家献上的震撼新曲‘Mobius’!如此美妙的CD居然只有初回生产限定收录,简直就是个过分的玩笑,要不然就是个重口味的SM Play啊。为了不要以后懊恼哭泣,还是请大家欲购从速吧。
——我宣传完毕了。真是不好意思,一开头就来这么一段。
就这样,机巧少女也来到第四集了。
如果是以往的海冬零儿,故事写到这个集数,应该已经来到折返点了才对。
可是说实话,总觉得这篇故事“完全都还没开始”啊。夜会的参加者连一半都还没登场,而且理所当然地,后半段登场的角色应该所占的戏份会比较重才是。
还好,笔者现在还没收到像“再○集就结束”这种恐怖的通知。讲白了,这都要感谢各位读者们的支持。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好啦,来谈谈这次的回忆……没错,就是○○○逼近雷真胯下的那一幕。
“再更煽情更色情一点!”
对于这封带有惊叹号的改稿指示信,笔者真是被吓破胆了。
这可是周围满是尖刺、象征大叫的对话框啊。
所以说,那一段剧情其实是充满了责任编辑——庄司先生心灵呐喊的一幕,绝不是我为了发泄欲望而写下来的东西,请大家不要误会了。
说到改稿,这次笔者也是受到庄司先生与LLO老师非常多的协助。在各种贴切的建议之下,最终版本的品质应该跟初稿比起来大幅提升了才对,今后也要请两位多多照顾了。
另外,这次也要非常感谢如此美丽的插图。伊吕里好可爱唷,伊吕里。还有双胞胎也是。LLO老师在百忙之中,还为特装版与各种赠品绘制了插图……能够与您组
成搭档,机巧少女真的是一部非常幸福的系列作啊!
不仅如此,就在本书出版的几天前,由高城计老师绘制的漫画版‘机巧少女不会受伤’单行本也发售了。这边也请各位读者务必关注,然后欣赏比本篇还要像个女孩子的夜夜、以及小动物魅力全开的西格蒙特,来治愈自己的心灵吧!
此外,在本篇中还没被画出外貌的马格努斯与〈战队〉( Squadron)也已经登场了。当然)人物设计都是由LLO老师负责的,只阅读过本篇的读者们也务必留意喔。
目前,海冬零儿我正在全力制作机巧少女5。为了让作品能够更好,我不惜顶着头痛、努力思索着,同时也一边进行着非常激烈的逃避现实……故事现在才正要开始,接下来也请各位读者多多支持!
那么,期待下一次在机巧少女5中与各位再相见!
20l0年l0月 海冬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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