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冬零儿]机巧少女不会受伤 第8卷 [台/简]
机巧少女不会受伤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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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冬零儿
插画: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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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巧魔术——那是由内藏魔术回路的自动人偶与人偶使所使用的魔术。
「如果日轮赢了——就请雷真大人娶日轮为妻吧!」出现在雷真面前如此要求的,正是(十三人)之一、雷真的未婚妻——日轮。面对为了追随雷真不惜远渡重洋的她,夜夜的嫉妒与对抗心完全爆发。而在这段期间,以学生总代表奥尔嘉为首的(十三人),为阻止雷真一行继续在夜会上晋级,纷纷自我降级,开始组织各自的军团。而隐藏在暗处的魔掌,似乎正缓缓伸向日轮周遭……!?交响曲式学园战斗动作剧第8弹!

Prologue 罪过的自觉#1
Chapter 1 少女的宣战宣言
Chapter 2 不可沉溺
Chapter 3 胃袋争夺战
Chapter 4 私欲的圣塔
Chapter 5 飨宴
Chapter 6 无从封锁
Chapter 7 高唱正义的示神姬
Epilogue 罪过的自觉#2
后记
Prologue 罪过的自觉#1
「时至今日,夜夜的忍耐也来到极限了。」
双眼宛如洞窟的夜夜,诅咒似的嘀咕着:
「雷真明明有夜夜这么一个好妻子,居然还拈花惹草、玩一个换一个……!」
「不要用那种奇怪的讲法!这是魔术训练好吗!」
雷真赶紧开口否认,结果集中力顿时中断,让木偶「啪」一声倒了下去。
这里是(华尔普吉斯皇家机巧学院)校园内——野战练习场的一个角落。
在雷真周围的地上,倒着十几具朴素而毫无装饰的木偶。
「怎么看都是玩一个换一个呀!」
「不对啦!这只是把坏掉的木偶丢掉,换成新的木偶而已!」
「用完就丢真是太冷血了!再说,雷真的人偶明明就是夜夜呀!」
「别说傻话了。要那样讲的话,我也有使用过小紫跟伊吕里——」
不对,失言了!
雷真不禁战战兢兢地窥视夜夜的脸色。但没想到,夜夜并没有对他这句话感到火大:
「姊姊大人跟小紫没有关系。这一点夜夜打从一开始就做好觉悟了。姊妹井还算在夜夜的预想范围内……」
「……你的言行倒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范围啊。」
「夜夜不能原谅的是,雷真居然跟这些来路不明的狐狸精……!」轰轰轰。
「木偶根本没有男女之分吧!」
「别在那边给我窃窃私语!这两个白痴!」
伴随一阵「轰隆!」的爆炸声响,大量沙土飞扬起来。
雷真与夜夜跟着沙土一起被炸到半空中,像猫一样翻了一个筋斗后,各自着地。
同时,一名女性站到了他们面前。
女性身上穿着充满民族气息的洋装,是一名全身散发出强烈魔力的美貌剑客。
此人正是魔王葛丽洁尔妲,是学院的教授,也是雷真的师父。
葛丽洁尔妲抽动着脸颊,用闪耀着白银光辉的剑指向雷真: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我的课堂上进行猥亵的对话……!」
「并不猥亵好吗!再说,课堂上的学生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啊!」
雷真一脸无奈地环顾四周。在广阔的泥土操场上,看不到其他学生的人影。现场只有雷真、夜夜跟葛丽洁尔妲而已。
「简直教人不敢相信到昨天还有五十个人出席啊……」
「受不了,最近的学生真是缺乏毅力。这样明天就会死在战场上啦!」
「不要随便把学生送到战场上好吗!就是你斯巴达式的教育太超过了啦!」
葛丽洁尔妲在课堂上进行的,是使用木偶的「模拟战斗」。
木偶没有内装(夏娃的心脏),换言之,它们并没有自己的(意志)。即使是学院中的学生,也没办法轻易让木偶动起来——更别说是要跟葛丽洁尔妲这样的对手进行等同于实战的战斗训练,简直可以说是疯了。
正因为如此,才第二次上课,参加学生就只剩下雷真一个人了。
「那群秀才都在说——上那种课不可能拿到学分的啦。」
「这误会可大了。我的打算是要让参加者全部都拿到A,也会训练他们到相当的程度呀。」
「……你是说真的?」
「遇上没办法完成课题的学生,我就会指导到他可以完成为止。甚至不惜牺牲他的睡觉时间!」
「给我住手!就是因为你那样,参加者才会全部逃走啦!」
「闭嘴!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利剑再度挥下,掀起一阵尘土飞扬。雷真与木偶都被炸了起来。
雷真在半空中重振架式,对新的木偶放出魔力。
葛丽洁尔妲也将魔力送入一具木偶中应战。
两具木偶互相冲撞。然而,即使是使用同样的木偶,双方的力量依然相差悬殊。
雷真的木偶瞬间破碎,当场被撞飞。
「可恶……再来一场!」
「那当然。放马过来!」
夜夜始终闹着别扭,在一旁观看两人永无止尽的模拟战斗。
精疲力尽的雷真不断进行着训练,甚至连午餐都忘记了。
就在雷真接受葛丽洁尔妲的严酷训练时——
「那家伙搞什么嘛!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拥有一头金发的美少女——夏露,愤愤然地走进中央食堂。
在她的肩膀上,小龙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冷静下来,夏露。我知道你没办法跟雷真一起用餐,所以感到很遗憾。」
「才才才不是呢!我才不是感到什么遗憾……毕竟我们之前也都没有特地约好,或是刻意等过对方呀,只不过是每次都刚好在一起罢了。」
「既然如此,你又在生他什么气?」
「我、我只是、那个……对,我在强调的是用餐的重要性呀。他既然认真想要复仇的话,就应该要管理好自己的健康,让自己随时都可以发挥最佳的状况才对。」
「——哎呀,你这样讲大致上也没错啦。」
因为雷真没有现身的关系,夏露今天似乎要久违地一个人用餐了。在这间辽阔的
餐厅中独自用餐,实在让人心情静不下来。明明在认识雷真之前,这样的状况对夏露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才对。
夏露端着装了义大利面与鸡肉的餐盘,坐到无人的空位上。
就在她莫名地感到没有食欲,而小小叹了一口气的时候……
「有……有礼了!」
一旁忽然传来很古典的呼唤声。
夏露抬起头,便看到一名东洋少女站在面前。
她一瞬间还以为是夜夜来了。因为身高差不多,也同样是黑发。身上虽然跟夜夜同样是穿和服,不过眼前的少女穿的是鲜艳的樱红色,搭配紫色的袴装。
少女像小动物一样缩着身体,轻轻指了一下夏露对面的座位:
「请、请问那个位子空着吗……?」
「是呀,请坐。」
看来这名少女是因为找不到空位,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样子。真是有够笨拙。
「你是(十三人)之一——(魔姬)( Dark Princess )日轮吧?」
「哎呀,真是光荣。原来您认识我呢。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是(暴龙)(T.rex) ——啊!真是对不起!」
「叫(暴龙)没关系啦。我是夏绿蒂·贝琉。」
「感谢您的自我介绍。久仰大名了。」
「反正你听到的都是一些坏谣言对吧?」
「呃、不……并没有那样的……!」
被一语道破而慌张起来的少女,纯真的反应看起来相当可爱。
「请您多多指教了,夏绿蒂大人。」
少女拉开座椅,客气地对夏露弯下腰。深深的一鞠躬,仿佛要把自己的头献到对方面前。
这么有礼貌的态度,深得夏露的好感。
「看起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餐厅用餐吧?」
「是的……我一直以来都是在别房用餐……」
少女害羞地低下了头。所谓「别房」指的就是校长官邸的别墅,在校园中有几栋,特别提供给名门家族出身的学生当作宿舍。待遇高级,甚至还有专属的厨师。
「不过,我从这个学期开始搬到女生宿舍……有许多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让我很困扰呢。」
「那真是辛苦你了。是狮鹫女子宿舍对吧?虽时都可以来找我商量事情喔。」
「哎呀,真是亲切……!」
少女仿佛在地狱中见到菩萨似的,双眼都湿润起来。真是夸张的反应。
「那个!既然这样……若是您不嫌弃,可……可以请您当我的朋友吗?」
一脸不安地抬起眼珠的样子,瞬间射穿了夏露的心窝。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原来日本人当中也有这样的女孩吗?)
简直跟夜夜目中无人的态度有天壤之别——虽说夜夜之所以对夏露表现得目中无人,是因为她把夏露视为情敌的关系。
夏露忍不住露出满脸笑容,用力握住了眼前这位大和抚子的手:
「那当然!我们就当朋友吧!」
太阳西下,缓缓沉没到学院的外墙下。
「……该死!完全不是对手啊!」
满身大汗的雷真倒在演习场上:
「原来……我依然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吗!」
「别那么悲观。今天的训练非常有意义呀。」
葛丽洁尔妲撑着长剑,擦拭身上的汗水。上衣紧紧贴在胸口上,让她柔软的胸部若隐若现。
雷真赶紧把视线别开,却发现眼前是释放着浑黑妖气的夜夜,于是又立刻把视线转回来了。
「有什么意义啊?话说,这个训练到底是在锻炼什么?」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另外,对自己有点自信吧。如果论瞬间的出力,你比我还要强呀。」
「……真的假的?木偶相撞的时候,我可是明显在力量上输了喔?」
「你并没有使用(秘术)——红翼阵吧?」
「怎么可能连续使用嘛?那样一下子就会没力了。」
「我想也是。你跟我在魔力的绝对量上完全不一样,而所谓的魔力,越是锻炼就会越提升。也就是岁月会决定实力,你开始学魔术之后过了几年啦?」
「从我认真开始学之后,大概过了三年吧。」
「我已经学了十六年,当然不可能让你简单追上。而且我威斯顿家代代都是魔术师的家系,论与生俱来的才能,也绝不会比你逊色。」
雷真紧握起拳头,咬牙切齿地嘀咕:
「那家伙跟我出生在同一个家族……已经学了十七年啊。」
大概是对雷真沮丧的态度感到担心了,葛丽洁尔妲忽然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不用剑?」
「……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傻。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你不记得?夏天的时候,你用一支拖把就轻易挡下伊普西龙的剑了。」
葛丽洁尔妲有点痛心地皱起眉头,但依然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在闪避我的剑时,也很正确地看穿了剑路,还能预测到我下一个动作。这绝不是门外汉能拥有的感觉。你这家伙应该有学过剑才对,而且不是像长剑或阔刃巨剑那种蛮剑,而是剑客喜欢使用的军刀或细剑……」
「……我是有学过日本刀。」
「日本刀——远东的奇剑是吧?单手就能使用的大小,却可以发挥出不逊于双手剑的威力,而且锋利的程度据说甚至可以砍断镗甲。」
雷真当初逃离赤羽家后,就是寄宿在一间剑术道场。
而他从师父那里学到的东西,也主要都是剑术。徒手空拳的招式只是其次,顶多就是当「失去刀的时候」可以进行应对的求生技术罢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相当擅长用剑吧?为什么不用?」
「……我已经不是剑客,而是人偶使了。」
「这两者是可以共存的吧?尤其是在实战上。」
最好的例子就在眼前。葛丽洁尔妲同时也是一名一流的剑客。
雷真顽固地不愿回答。而夜夜则是露出难过的表情看着雷真。
葛丽洁尔妲虽然感到奇怪,但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总之,今天的锻炼就到此为止。你去准备参加夜会吧。」
她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演习场,换成史学部的助手走过来,开始收拾木偶。雷真也站起身子,尽可能用开朗的声音对夜夜说道:
「我确实也已经筋疲力尽啦。我们走吧。」
「是。雷真每次都是这样,太勉强自己了。」
「不,我的努力还不够啊。」
「哎呀,原来你还在训练呀?真有热忱呢~佩服佩服!」
突然,一旁传来雷真熟悉的美声。
夏露站在树林的入口,脸上充满了笑容。
她看起来心情相当好,甚至让人感到恐怖的程度……
「……怎么啦,夏露?心情还真好啊。」
「呵呵~我为了要介绍朋友给你认识,特地跑过来呢。」
「朋友?」
「没错!芙蕾也说过我是她的朋友,而且我也可以自己交到新朋友啦。休想再说我是孤僻分子了!」
「谁都没有那样讲过吧。话说,你会不会是遇到诈欺了?」
「为什么是诈欺啦!你那种想法就是在嘲笑我呀!」
夏露顿时生气起来,却又马上心情转好,露出了笑容。
「对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唷。你猜是谁?」
「谁知道……?学院的学生,我也只认识夜会的前几名而已啊。」
「那我给你一个提示:她跟你是同个国家出生的喔。」
「跟我同个国家?」
大概是非常开心的关系,夏露的脸颊微微显得泛红;然而相对地,雷真却是脸色发青得连自己都很清楚。难道说……
「真是的,你猜得有够慢。算了,你就好好大开眼界吧!」
夏露转向背后,对某个人招了招手。
「锵锵!是日轮喔!」
配合夏露的声音,一名少女从树荫中现身了。原本扭扭捏捏的害臊表情,在看到雷真的瞬间,就仿佛冻结般僵硬起来。
而雷真也是一样,没办法让视线别开,只能与少女尴尬地对望。
「……呃?这是什么气氛?」
夏露转头看向夜夜,然而夜夜也感到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没错,这两个人并不知道。
雷真虽然原本已经做好觉悟,既然要就读这间学院,总有一天会遇上这种状况。
但后来听说她已经回日本去了。没想到,如今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再相会……
「呦……呦,日轮,好久不见——」
少女用力转身,拔腿逃走了。
「啊、喂!等一下!日轮!等等啊!」
雷真鞭策自己累瘫的身体,追赶上去。然而他还没跑到十公尺,就忽然被树荫中飞出来的一只粗壮手臂狠狠打在脸颊上。
即使是反射神经有如野生动物的雷真,也躲不开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痛死了。是谁啦!突然偷袭做什么!」
雷真抗议到一半就闭上嘴巴,接不下去了。
在雷真的眼前,站着两名学生。
一名体格壮硕,让人不禁联想到金刚力士。
而另一名则是身材宛如少女般纤细,脸上露出苦恼的笑容。
「昴……六连!」
「久违啦,雷真。」
身材较纤细的一方——六连挥挥手,对雷真打着招呼。
而体格较壮硕的一方——昴则是有如看到弑亲仇人似的瞪着雷真。
「昴!你这家伙!干么突然揍我!」
「俺才想问你呗,这个白痴!你当真不晓得为啥被俺揍咩!」
雷真反被怒吼一句,当场呆住了。
「你对大小姐做了啥事,扪心自问一下呗!浑蛋!」
昴「呸」地吐了一口口水后,转身朝向日轮跑走的方向:
「走呗,六连!看到这家伙就让俺满肚子火!」
说罢,昴便跨出大步离开。六连则是凑到雷真的耳旁,对他窃窃私语:
「你就原谅昴呗,雷真。他那是在吃醋的啦。」
「你还在做啥!六连!」
「来啦来啦!失陪啦,雷真。近日再相见呗。」
夜夜与夏露也忍不住露出呆滞的表情,目送两个人离开。
「……什么嘛,到底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谁呀?」
「他们是日轮的护卫啦。」
「护卫?也就是说,你被揍的理由是——难道说,你这个人……对我的日轮也出手了!」
「不对啦!为什么思考要飞跃到那里去!」
「不用跟我找借口了。你这个人我很清楚。一定又是用什么甜言蜜语让对方动心,彻底玩弄一番之后,又把对方像垃圾一样扔掉了对吧?」
「你根本就一点都不清楚好吗?我什么时候、对谁做过那种事情!」
「对夜夜就做过了!呜哇哇!」
「根本没有好吗!不要捏造过去!」
「没错,你一定是把日轮玩弄得遍体麟伤之后又随手扔掉的!要不然……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露出那么伤心的表情……」
雷真顿时说不出话来,用手压住了被揍的脸颊。
确实,日轮刚刚露出了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或许正如夏露所说,日轮心中已经过体麟伤了——而事实上,雷真也真的有抱着舍弃日轮的打算。
夏露将雷真的沉默视为肯定,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不可原谅……这个女性的公敌……给我准备攻击,西格蒙特……!」
「等……等等好吗?西格蒙特也住手好吗?」
「夏绿蒂小姐,请你不要对雷真做什么奇怪的事呀。」
夜夜立刻开口相助——不,这是不可能的。
「雷真这边,会由夜夜好好修理他一顿的~」
雷真忍不住在心中仰天长叹。
奥尔嘉的「婚约骚动」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
没想到,接下来等着他的,似乎是一场真正的「婚约骚动」。
Chapter 1 少女的宣战宣言
1
在狮鹫女子宿舍的一间房间中,日轮用羽绒被盖住头,像乌龟一样缩在床上。
而在一旁,两名男学生——昴与六连伤脑筋地看着她那样子。
「你行行好呗,大小姐。别一直哭哭啼啼的啦。」
「呜!呜!请不要管我!像我这种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自暴自弃的一句话,让昴的额头顿时冒出血管:
「白痴!你是要哭到啥时候!」
「昴,冷静下来呗。这里是女生宿舍啊。」
六连想要伸手制止,但昴却用力将他挥开,并掀起被单。
哭哭啼啼的日轮,脸上满是泪水,让人同情。即使是昴也忍不住畏缩起来——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马上又板起脸,严厉斥责:
「你可是迟早要背负起伊邪那岐一族命运的人呐!做当家的如此没用,下面的人绝不会追随的啦!」
「可是……我……又该怎么办嘛……!」
「白痴!管他是地位、名誉还是人,只要有想要的东西,就使尽一切手段弄到手!这样才叫伊邪那岐流呗!」
这句话似乎深深打动了日轮的心。于是她拭去泪水,抬起了头:
「说得……也是呢。我是伊邪那岐一族的阴阳师。身为使用式神与占术的人,恋爱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该靠自己的力量成就呀!」
日轮用力握起拳头,接着露出可爱的微笑。
「谢谢你,昴。多亏你,让我又有精神了。」
「才、才不用你道谢勒,白痴。还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要好好做呗!」
「啊哈哈,昴,你的脸像章鱼一样红的啦。」
「吵死了,六连!别管俺!」
昴用力推开调侃他的六连,粗鲁地打开房门。却看到门外站着表情吓人的舍监,全身喷出愤怒的岩浆。
「女生宿舍是男宾止步……我没有说过吗……?」
地板「轰轰轰轰轰」地剧烈摇晃起来。昴与六连赶紧对舍监九十度鞠躬:
『非、非常抱歉!』
两人飞也似的逃出女生宿舍,跑向拉菲尔宿舍的方向。
在路上,六连忽然想到似的笑着开口:
「你真笨呐,居然说那种煽动大小姐的话。让她死心不是比较好咩?」
「……虽然俺确实是看雷真不爽啦。」
「是呗——昴是伊邪那岐流的名门(贺茂家)的嫡长子,能力也足以参加天下闻名的夜会。论家世、论实力,都是一流的啦。」
「啥?要讲夜会的话,你不是也有参加?家世也没跟俺差多少呗?」
「俺在讲的是雷真的啦。赤羽一族已经灭亡,收雷真做女婿的好处也减半了。而且咱们一族里也多的是反对这门亲事的人,大家都说肮脏的战争家族赤羽,根本配不上继承帝皇之血的土门家——」
「别拐弯抹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要大小姐对雷真死心,昴就会是土门家的女婿了呗?」
昴顿时说不出话来,用力握紧拳头,瞪着自己的脚边。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是,俺就是不喜欢那样。俺不想看到大小姐伤心。更何况——总之,哭哭啼啼的家伙就是会让俺火大啦!」
六连忍不住笑了出来:
「笨死啦!不过,昴就是该这样。你真的是对大小姐一往情深的啦。」
「才才才、才不是那样!小心俺揍你!」
昴为了掩饰害羞而大吼了一声,接着便大步走了出去。六连不禁苦笑了一下:
「话说回来,大小姐那样信誓旦旦,究竟是打算要做啥——喂,昴!」
六连转头看向狮鹫女子宿舍——露出僵硬的表情。
「怎么?你看到啥啦?」
昴跟着转头过去后,顿时让下巴掉了下来:
「……这附近一带,应该有咱们的式神在看守才对呗……那种东西……是啥时候……」
外观华丽的狮鹫女子宿舍雪白的外墙,在夕阳照射下——
浮现出宛如用鲜血泼洒出来的红色文字:
『(魔姬)一党立刻退出夜会。若不弃权,便是死。』
血字仿佛在嘲笑两个人似的,缓缓溶解在风中,没多久便消失了。
2
当天晚上,小紫轻轻跳过学院的外墙,偷偷入侵到校地中。
她接着在树枝上飞跃移动,并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雷真的身影很快就被发现了。他似乎刚洗完澡,正一脸清爽地在坐禅。
那是一种利用呼吸法与集中精神所进行的训练。看来雷真正在提升自己的魔力基础。
小紫为了不要打扰雷真,而隐藏自己的气息——
「怎么啦,小紫?」
但雷真似乎一开始就发现了小紫的存在,头也不回地对她问道。
于是小紫只好放弃躲藏,从树头上跳了下来。看到小紫的样子,雷真不禁露出担心的表情:
「你最近这阵子好像都没什么精神啊。之前在地下大空洞跟洛基发生过什么事吗?」
直觉真是敏锐。小紫虽然感到犹豫,却也有种想要一吐为快的心情,而开口说道:
「听我说,雷真………………算了,没事没事!」
「听说洛基那家伙,打倒了那个叫『菲尼克司』的人偶对吧?」
被雷真冷不防地刺中核心,让小紫全身跳了一下。
「我可是听说了,那是个传说级的怪物,用火焰没办法对付的自动人偶。既然洛基能以革鲁宾打败那种怪物,想必是用了什么很厉害的招式吧?」
没错,小紫就是想要讲这件事。但是…
「既然你很难开口,就不用说没关系啦。」
「……可是,只要我告诉雷真,雷真搞不好就可以轻松赢过他了喔?」
「我想跟那家伙进行的是公平的对决。双方都用五成的胜算对战,然后我会赢过他。」
雷真露出看穿对方心情的眼神,用温柔的语气说着: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在烦恼对吧?」
告诉雷真究竟好不好?究竟是不是正确的行为?如果洛基是「敌人」的话,小紫也不会感到如此困扰。然而,洛基与雷真是可以互相将性命交给对方的关系,在先前的战斗中,小紫也与洛基共同奋战过。偏袒雷真究竟好不好——这就是让小紫感到烦恼的问题。
小紫轻轻笑了一下:
「雷真也变得很善解人意了嘛~~还是说,那是因为雷真喜欢我的关系?」
「哈哈,你在说什么傻话。」
「……真是的~好歹也愣住一下嘛,真是无聊!哎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雷真的身边有好多可爱的女孩子呢~~~」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
「啊哈!你愣住了!」
小紫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瞥向雷真:
「到处拈花惹草,到最后就会什么都没有喔?」
「……你在说什么啦?」
「还是说,雷真会把全部的人都据为己有?」
「不要开玩笑了!在我周围都是危险的野兽啊!」
雷真赶紧捣住小紫的嘴巴,战战兢兢地窥视四周的状况。
就在这个瞬间,「咻——」地一阵强烈的冷风吹来。
「雷真……请问你袭击小紫是想做什么?」
「就是说呀!居然抱着这么小的女孩……这个变态!」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不出所料,夜夜跟夏露正好跑过来了。
小紫对夏露露出天真的笑容,用无邪的声音说道:
「我才不小呢。我比大姊姊大喔~」
「你、你在看什么地方啦!」
「请、请不要认输呀,夏绿蒂小姐!刚才那只是小紫的刺拳而已!」
何止是刺拳,根本就是一记强烈的腹部攻击。夏露差点就当场昏了过去。
这下已经不是谴责雷真的气氛了,于是雷真对放下紧张情绪的两人问道:
「话说,你们是来做什么?」
「啊……夏绿蒂小姐说,她有事情想要找雷真商量。」
雷真似乎立刻就想到是什么事,而一脸尴尬地把视线别开,小声嘀咕:
「日轮她……怎么样了?」
夏露脸上露出了比受到小紫「刺拳攻击」时更难受的表情:
「我不知道。那两个『护卫』的男生好像跟她说了什么话的样子……可是不管我怎么敲门,都没有回应……一定是我害的吧?都是因为我带她跟你见面……」
「夏露啊,你那是想太多了。」
西格蒙特似乎再也忍不住地开口安慰夏露:
「就算你因为太过兴奋而伤害到她的心,只要她知道你在学院中是个受人避讳、渴望友情的人,她想必也会同情你、原谅你吧。」
「谢谢你……可是你的安慰根本就是落井下石呀!」
夏露沮丧得弯下背,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我难得交到她这个朋友的……要是被她讨厌的话,我该怎么办……?」
「别担心。日轮虽然如你所见,是个不黯世事的女孩,经常看不清周围的状况,不过绝不是会以怨报德的家伙。我想她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开始对自己辜负你好意的事情感到不安了。所以说,你就回宿舍去——」
雷真尝试对夏露摆出温柔的笑容,但笑脸顿时又僵硬起来。
因为夏露的眼眶中已经没有泪水了,取而代之地露出冰冷的视线:
「……为什么你会对她那么了解?」
「咦?呃、那是、因为……」
「刚才你在演习场有说过,她只是『长辈擅自决定的、名义上的婚约者』对吧?可是为什么你会对她的事情那么了解?」
「……抱歉,刚才那些话只是我随口说说、胡乱猜测的而已。」
「骗人。」
夜夜插嘴进来,她的双眼也是一片黑暗。

「刚才雷真的眼神非常温柔呢。」
「就让我详细听你解释看看吧?」
「干脆问雷真的身体比较快吧?」
「住手!你们是在狼狈为奸什么!小紫,快救救我!」
「啊哈哈!那就再见啰,雷真!」
小紫轻轻一跳,飞到树枝上后,对雷真送出隐含深意的眼神,嘻嘻笑了一下:
「你看吧~?到处拈花惹草,就是会落得这种下场喔!」
3
隔天,雷真也出席了葛丽洁尔妲的课程。
课表早已形同虚设,这两人根本是擅自占据无人使用的练习场,不断进行利用木偶实战的「个人授课」。
一路训练到傍晚时分,雷真冲完澡后,便出发前往夜会的会场。
在通往竞技场的林间小路上,他发现夏露与日轮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看来那两个人顺利和好了,夏露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夏绿蒂小姐看起来好开心呢。」
夜夜露出微笑,而雷真也打从心底同意她说的话。
在竞技场的舞台上,芙蕾已经出场了,身旁带着其中一只加姆犬拉比。场上并没有看到洛基,他因为先前受的伤还未痊愈,目前正在住院中。
就在雷真举起手,准备向芙蕾打招呼的时候,观众席上忽然骚动起来。
「雷真!你看那边!」
夜夜伸手指向舞台的外侧。某个人影穿过入场通道,进到会场中了。
身穿执行部的白色大衣、拥有一头蜂蜜色金发的少女——正是奥尔嘉。
「那是爱丽丝小姐变装的吗……好像不是吧?」
「是啊。爱丽丝早就已经从学院中消失了。」
上一次的那场「茶会」之后,爱丽丝连一句「再见」也没说,亦没有留下任何纸条,便与辛格两人消失了踪影。虽然是很唐突的别离,但这反而让雷真感到放心。
没有道别,就代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换言之,那两人想必过没多久就又会回来了吧?
既然眼前这人不是爱丽丝,那当然就是真正的奥尔嘉了。
奥尔嘉一站上舞台,便用暸亮的声音宣告:
「敬告各位执行部的人员,以及观众席上的绅士淑女们—本人,奥尔嘉·萨拉汀希望放弃(第三名)的名次,自我降级至(第三十五名)。」
一瞬间的寂静后——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喂,学生总代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第三名)的意志是优先于(第一百名)的。」
芙蕾轻轻拉了一下雷真的袖子,小声对他说道:
「呜,我想,她应该是打算、来阻止我们这群后段组。」
——原来如此。有实力能够「单独」阻止雷真、洛基与芙蕾的高手,暂时都不会出现在舞台上,所以她打算代为出面吗?
「……毕竟夜会关系到国家间的利益,也是跟赌局息息相关的国际竞赛。我看执行部八成受到了各方的抗议声浪吧?」
雷真在心中抱着若干同情的同时,对奥尔嘉提出了忠告:
「虽然是很有趣的尝试,不过,要是我们把你打倒了,事情就到此为止啰?」
「你说得没错。但前提是——你们真的办得到吗?」
奥尔嘉露出一脸妖艳的微笑。那笑容既非虚张声势,也不是在进行威吓,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她接着转身背对雷真,再度面向执行部的裁判:
「好了,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请许可我的降级——」
「请等一下!那份任务,请你让给我!」
突然,场内响起了凛然清亮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日轮扬起女用袴装下摆,现身在舞台上。
看来她是直接从观众席上跳下来的。从短靴上伸出了像翅膀一样的黑色物体,让日轮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宛如雪花飘落般轻盈的飞翔。翅膀在落地的同时便消失了,日轮接着走到奥尔嘉面前,对她客气地鞠躬后,毅然说道:
「本人是(第八名)——无法出言反对学生总代表大人的意向。然而,如果你不愿意将机会让给我,即使诉诸武力我也要让自己的意见通过。」
她面对学生总代表,却毫不畏惧地提出自己的主张。夜夜、芙蕾与雷真都忍不住对她凛然的态度看得入迷了。
奥尔嘉仿佛在打量对手般,目不转睛地看着日轮:
「你这是打算与我敌对吗?公主?」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先前的那场协议,我也愿意参加。只是,我希望你现在能够把降级的权利让给我。」
「你单独一个人与他们对峙,有自信可以活下来?」
「有的。」
日轮回答得相当干脆。充满自信的态度又是让人不禁入迷。
她接着转过身子,走向雷真一行人面前。
夜夜抓着雷真的身体,彻底释放出警戒态度。日轮虽然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仍决定暂时不理会夜夜,笔直地看向雷真:
「今晚,就由日轮向雷真大人提出挑战!」
「喔……喔喔。」

「如、如、如果日轮赢了,就请雷真大人取消与学生总代表的婚约吧!」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寂静。
因为大家都不吐槽的关系,雷真不得已只好自己开口了:
「你说那场婚约,早就已经作废了喔?」
「咦………………咦!」
日轮彻底惊慌失措起来。那样子莫名让人联想到慌张的兔子。
「我、我也真是的,怎么会做出这种误会……太、太丢脸了……!」
她用双手捣住红透的脸,变得动也不动了。
这反应实在很可爱,让雷真忍不住感到怦然心动——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寒气让他又马上回神。夜夜正对他露出宛如暗黑星云的眼神:
「请问你是在看傻个什么劲呀,雷真……?」
「我才没有看傻!不要抓我的手臂!会折断啊!」
大概是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奥尔嘉于是再度开口:
「那么,还是让我来降级吧?」
「不、不可以!既、既然、既然这样,如果日轮赢了——」
日轮已经变得脑袋一片空白,不由得放声大叫:
「就请雷真大人娶日轮为妻!」
竞技场中又再度陷入寂静。
不久后,夜夜脚下的地板「啪!」地应声破碎了。
4
魔术的灯光照耀着夜会会场。在观众席的最上层、设有屋顶的「特别席」上,执行部议长赛德里克·格兰维尔正一派轻松地坐着。
「受不了。现在的学生们个个都没有霸气啊。」
他一脸讽刺地弯起优雅的嘴角,语带批判地说着。
虽然充满气质的外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裕人家的少爷」,坐姿却宛如酒馆的地痞般粗野。双脚翘在桌子上,摆出傲慢的架势。
「换作我是这里的学生,才不会提出什么同盟。我只会这样说:『成为我的手下吧』。」
「请您不要做出那种轻率的发言啊,殿下。」
坐在一旁的美貌青年伤脑筋地警告。
此人正是泽卡路士兄弟中的弟弟,奥尔嘉的得力助手之一。
听到泽卡路士弟的话,赛德里克面露苦笑:
「那是我才想说的话。另外,对我的尊称应该要用『陛下』才正确。」
「不好意思,我一时口误了。未来的国王陛下。」
泽卡路士弟吐了一下舌头,看起来相当做作。然而,赛德里克并没有责备他,而是继续说道:
「虽说没有霸气——但奥尔嘉依然很优秀,又受人爱戴。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好女人。」
「这一点我们也很同意。对吧,大哥?」
泽卡路士弟转头看向另一边。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他的哥哥。
「……我懒得管。不过我只知道,奥尔嘉很强。甚至强过陛下的想像。」
「那真是教人期待。话说,弟君啊,你看奥尔嘉的身边会召集到多少人?」
「我想想……奥尔嘉小姐虽然是(圆桌战争)的发起人,但并没有很积极地在号召人员。目前就只有我们兄弟、那位小小的姑娘、以及陛下——赛德里克议长阁下而已。」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的女人。」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要是发起人太积极号召人员的话,就会惹来观众们的反感不是吗?虽然狡诈是魔术师的必备适性,但做为一名学生,也会被大众要求保有纯真。再说,(手套持有者)彼此之间都是争夺魔王宝座的敌人——人数越多就会越难以统率了。」
「会有窝里反的风险……?」
「至少有必要保持警戒。而目前这样的人数还算可以全面顾及到,要是发生什么万一,她一个人也可以压制下来——我想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吧?」
「这么说来,我方阵营应该不会再增加人数了。」
两人将视线落到舞台上,奥尔嘉正在进行降级宣言。
「若可以的话,希望今晚至少可以把(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解决掉。毕竟跟阿斯拉同学或是马格努斯同学战斗的时候,他会很碍事啊。」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雷真会留到最后,你们也会很危险哩。」
「……这么说来,还没有让陛下见识过我们的实力啊。要是因此影响到今后的任务也很麻烦,要不要干脆让我们展现一下自己的力量?」
「不,免了。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实力。」
赛德里克轻松回应,让泽卡路士兄弟不禁面面相觎。
「既然是那群老太婆一脸得意地推荐的人才,想必你们的实力可以轻松凌驾在我之上吧——怎么啦?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不……我以为陛下会再傲慢一点的。」
「我当然很傲慢。不过,我的目标是坐上帝王宝座。即使在魔术才能上输了,我也不痛不痒啦。」
泽卡路士兄弟——尤其是哥哥——充满警戒地僵住了身体。
眼前这位要求别人称自己为「陛下」的男子,乍看下只是一名极为自恋的愚蠢男人。然而,搞不好他出乎意料地是个「大人物」也不一定。
「话说,那群老太婆要我们什么时候——处理掉伊邪那岐流的公主?」
处理掉。听到这充满杀气的辞汇,泽卡路士兄弟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
「蔷薇们只指示『近日』。至于手法就交给陛下决定。」
「说得还真简单。事情没那么容易吧?」
「在学院外进行暗杀应是最好的方式?我听说她的护卫只有两个人而已。」
「伊邪那岐流的力量号称一夫当关,有两个人就等同于两个大队了。更何况,我听说公主本人是一名非比寻常的魔术师,若是正面交锋,我们会比较危险啊。」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在学院里出手了。毕竟这里有警卫和校长在监视。」
「这意见非常有理。」
赛德里克咧嘴一笑,将视线看向观众席的角落。
在他视线前方有两名男学生,都是日本人。他们看起来都在担心舞台上的少女——日轮,而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陛下?请问那两人怎么了吗?」
「你知不知道呢?会让一个人破灭的东西并非憎恨。」
「……啥?呃……那么又是什么?」
「是爱啊。」
赛德里克——不,(叛逆的王子)艾德蒙接着说道:
「去转告那群老太婆,公主不久之后,便会在夜会的舞台上丧命了。」
他如此宣告后,笑着从座位上起身离去。
5
如果我赢了,就请雷真大人娶日轮为妻——
面对日轮提出的冲击性挑战,究竟雷真会如何回应?
别说是芙蕾与奥尔嘉了,就连观众们都正屏息注目中。回答声终于响起:
「夜夜拒绝!」
「喂——夜夜!为什么是由你来拒绝啦!」
「身为妻子,这是正当的权利呀!」
「妻、妻子……?」
日轮当场晕了一下。而夜夜则是穷追猛打似的大叫:
「没错!雷真的妻子是夜夜!」
「闭嘴,夜夜!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看到雷真慌张的样子,观众席上顿时传来失笑声。
「雷真大人!那、那、那个女孩真的是你的妻子吗?」
「不,她是骗人的。这家伙是我的搭档,不是我的妻子。」
「没错,是搭档(注1:「搭档」在日文中写为「相棒」。)!是透过肉棒相爱的人!是在床上缠绵的连理枝!」
惊人的炸弹宣言,让观众们哄然大笑起来。
「不,这根本是在胡扯好吗?日轮你也别相信她好吗?」
「好的~」
夜夜当场摔了一跤。而日轮则是松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胸口:
「知道雷真大人与那女孩什么关系都没发生,日轮真是放心了。」
「等等……请问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相信雷真的话呀; 」
「我是将要成为雷真大人妻子的女人。身为妻子,相信丈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雷真大人清楚说明事情不是你讲的那样,那么日轮就会相信雷真大人的。」
夜夜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她已经明白了,日轮是个强敌。
没错,日轮那份率直——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然呆」的个性,非常难以对付。
「你、你要相信是你家的事。反正夜夜跟雷真是同床共寝的喔?」
「骗人。」
「夜、夜夜每天晚上都会帮雷真洗澡刷背喔?」
「骗人。」
「才、才不是骗人呢~~!」
「哦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你总算明白了?」
「我明白你是在觊觎人家的丈夫了!」
「你……你说什么!!」
日轮双颊泛红,畏畏缩缩地看向雷真。
犹豫了几秒后,她「啪!」地用力抓住了雷真的手臂。
雷真不禁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日轮居然会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举动,大概是对夜夜的对抗心态让她这么做的吧?日轮紧紧抱住雷真的手臂,放声大叫:
「日轮从小就对雷真大人一往情深!后来才蹦出来的女人,请不要妄想偷走雷真大人!这个狐狸精!」
夜夜受到一阵仿佛能听到巨响的冲击,当场僵住。
平常总是夜夜在说的台词,现在居然被别人原封不动地抢走了。
(……总觉得,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啦。)
这下到底该怎么办?
雷真为了寻求帮助而环顾四周。芙蕾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三人,她虽然比雷真年长,但老实讲真的难以指望。奥尔嘉则是困惑地旁观事态发展,似乎一点都没有插嘴的打算。
另外可以依靠的就是——雷真转头看向观众席,却立刻呆住了。
在观众席的角落,笼罩着一片乌云。而在乌云底下,夏露与葛丽洁尔妲狠狠地瞪着雷真。
「……哈哈哈。」
雷真除了笑之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呵呵……呵呵呵……什么嘛……其实很简单呀……~」
夜夜忽然开口如此说道。
她接着像发条人偶一样用僵硬的动作缓缓抬头:
「只要赢了,就可以当雷真的新娘子对吧?夜夜接受这个挑战!」
「住手!不要擅自接受挑战啊!」
「请雷真闭上嘴巴!就让我们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之前,夜夜好像没看到日轮小姐的自动人偶呢。你该不会是以为不用自动人偶就可以赢过夜夜了?」
「毋须担心。我的战力——要多少有多少。」
日轮伸手从和服的袖口中抽出了一叠纸。
宛如短签般的纸片,是一叠写有魔术式的(符咒)。
日轮手一挥,让符咒像短刀一样飞出去,刺在舞台的地面上。
她紧接着原地转了一圈,用短靴的鞋尖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如果雷真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伊邪那岐流的步法——叫(反闸)的招式。
地面上很快便浮现一个魔法阵,散发出强烈的光芒。日轮站在阵中,双手不断结印,每结出一个印,魔力便提升一节。符咒上开始升起黑色的妖气。
「千妖万邪皆听从我命——急急如律令,式神召来!」
日轮念完咒语的同时,符咒喷出黑色烈焰。转眼间,十几只包覆着黑焰的猴子……似的东西,仿佛在守护日轮般出现在她周围。
观众席上一阵哗然。没想到在这个机巧魔术全盛的时代,她使用的竟是古老的召唤术!
猴子身上释放出强烈的妖气,强如夜夜也不禁被吓得退缩了。
「这……这是……!」
「笼魂咒术——是伊邪那岐流的奥义。本来应该是让(神)降临在木偶或魔具上的招式,但实力到达日轮那种程度的话,光是靠一片纸就可以叫出来了。」
「也就是说,那是传说中的——(式神)?」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的关系,夜夜的眼眸深处隐约透露出本能上的恐惧。
芙蕾身边的加姆发出低吼。看来它也察觉到式神的危险性了。
被召唤降临的式神,是全身以「魔力」构筑而成的模拟生命体,类似精灵之类的魔法生物。因为整个身体是一团魔力,所以魔力亲和性异常地高,另外还拥有如同禁忌人偶的自律性。即使召唤出如此大量的式神,日轮的样子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日轮用手指夹着符咒,摆出毫无破绽的架式:
「来,请做好觉悟吧!土门日轮,要上——」
「等等!在开打之前我先说清楚,刚才的那个打赌作废喔?」
日轮顿时呆住,眨了两、三下眼睛后,泪眼汪汪地生气起来:
「事到如今才要退缩吗?雷真大人!」
「你听我说,这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雷真大人认为我会输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现在这样开打的话,我搞不好就会失去资格啦。」
「……咦?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夜夜她绝对会直接攻击你的。」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咒杀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绞杀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辗死狐狸精……」
夜夜嘀嘀咕咕地不断反复诅咒着,双眼带有明确的杀气。日轮这时才总算发现她的异状,而吓得缩起脖子。
夜会中禁止攻击施术者,要是做得太过分,会当场失去资格的。
「所以说,那场打赌作废。如果这样你也没意见的话,我就会认真跟你打。」
「怎么这样……」
「夜夜你也没意见吧?要是你让日轮受伤,我就把你赶出宿舍喔?」
「怎么这样!居然让狐狸精活下去,雷真太过分了!」
「打算大开杀戒的人比较过分啦!」
夜夜被雷真大声斥责,眼眶中立刻涌出泪水。而日轮似乎也深受打击,开始啜泣起来——
结果两人同时号啕大哭,分别往反方向跑走了。
现场只剩下呆滞的观众们、奥尔嘉以及芙蕾。
奥尔嘉大概是觉得兴致全失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愿意把降级资格让给日轮,还是单纯嫌麻烦?很快便转身离开了舞台。
「受不了……总之,今天的场面算是收拾住啦。」
雷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然而,事情当然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某个人影「唰!」一声在他背后落地。雷真感受到一股杀气而转头一看——
「呃……师父大人?这里可是夜会的舞台喔?」
「为什么那两名少女会哭着跑走,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呀。」
在葛丽洁尔妲的背后,夏露也「嘿咻」一声翻过围栏,来到舞台上:
「我也很想听听呢。为什么我的日轮哭了?」
「呃……两位……总之先冷静下来好吗?有点常识好吗?冷静点……有话慢慢说——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这天晚上,夜会的比赛并没有进行。
然而,大多数的观众在打道回府时却都感到非常满足。
毕竟光束炮与完全统制震动的威力,已经让他们大饱眼福了。
6
利物浦街上、靠近学院的一个角落,有一栋附有庭院的宅邸。
在深夜,不可能会有客人来访的时间带,宅邸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一头银发的少女型自动人偶——伊吕里提着灯笼,来到玄关。
「请问是哪位……夜夜?」
见到来访者的脸,伊吕里差点把灯笼掉到地上。
「这个蠢货!你可是雷真大人登记的人偶,怎么可以偷偷跑到学院外面来!」
「没关系……路上有小紫跟着夜夜……」
「你说什么?小紫那孩子,又偷偷溜出床铺……!」
这下不好好管教她一下不行了。就在伊吕里赶紧转身要去找小紫时,忽然察觉夜夜的样子不太对劲。
「……怎么了,夜夜?好像没什么精神呢?」
虽然小紫很可爱,但夜夜也是可爱的妹妹。伊吕里很快就感到担心起来:
「总之你先进来,在这里会着凉的——主人,夜夜回来了。主人!」
伊吕里带着表情沮丧的妹妹,来到二楼的大房间。
硝子正坐在窗边,吞云吐雾着。
「真是个坏孩子呢,夜夜。到底发生什么事?」
「硝子……呜哇哇!」
夜夜抱住硝子的腰,号啕大哭起来。
「唉呦,真是爱撒娇……简直就像跑回娘家的女儿呢。你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什么呀?」
硝子温柔地摸着夜夜小小的脑袋。
「唉,你就至少喝杯茶吧。但是,不可以过夜喔?」
硝子对伊吕里使了一个眼色。伊吕里立刻理解了主人的意思,走到另一间房间。
没过多久,便泡好一壶绿茶,回到大房间中。
或许是哭过之后心情比较舒畅了,夜夜这时已经冷静下来。
她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伊吕里端茶过来。
伊吕里一开始还以为是发生什么大事让夜夜哭成这样,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非急迫的问题。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后,将茶倒到预先温好的茶杯中。
大概是紧张的心情忽然放松的关系,伊吕里不自觉发起呆来。从茶壶中倒出来的热茶满出茶杯,哗啦哗啦地溢了出来。

「伊吕里。」
硝子再也看不下去而开口提醒。
「…………」哗啦哗啦。
「伊吕里!」
「是、是的!请问有什么事,主人!」
「你差不多该停下手,别让桌子喝茶了吧?」
「啊!真、真是抱歉!让您见笑了……!」
伊吕里赶紧拿起抹布,擦拭桌面。
夜夜擤了一下鼻子后,用质疑的眼神看向姊姊:
「请问你是怎么了,姊姊大人……唉呀,大概的原因夜夜也想像得到啦。」
「呃,这是因为秋天的关系……吧。那样缤纷亮丽的世界,转眼间就变得寂寥——宛如水墨画般褪色的世界呢。」
「雷真跟奥尔嘉小姐的婚约,早就已经取消了喔。」
「什么!那是真——」
伊吕里忽然回过神来,刻意地咳了一下。
「你你你是在说什么呢,夜夜。这这这个傻瓜。我我我怎么可能会为了那种事情变得精神涣散?」
她接着露出灿烂的微笑,看向窗外灯光照耀下的红叶:
「不知不觉间,已进入深秋了呢……看呐,那宛如燃烧般的红叶。啊啊,这世界的色彩是如此的鲜艳——」
硝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让伊吕里顿时脸红得像枫叶一样。
「请您不要笑呀,主人!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硝子更加觉得有趣,连肩膀都开始颤抖了。
再说下去也只会自讨没趣而已。伊吕里又咳了一声后,将话题带回夜夜身上:
「话说,夜夜,你又是为什么事情感到沮丧了?」
夜夜垂下头来,紧握大腿上的拳头:
「今天,雷真的未婚妻出现了……」
「你刚才不是说婚约已经取消了吗?」
「不是的!这次的对象,是日本人的公主呀!」
「日本人——」
「听说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约定好了……雷真好像也对她很有好感的样子。而且,那个人……居然说夜夜……是『狐狸精』呀~~~~~!」
夜夜捣住脸,大哭起来。伊吕里感到困惑地转头看向主人。
硝子则是点点头,很干脆地回应:
「那个人应该就是伊邪那岐的公主吧。」
「日轮大人吗……?可是,日轮大人不是应该回到日本去了吗?我有听说过,是遵循伊邪那岐流当家的方针,使留学尚未结束就中断了。」
日轮的两名随从,应该也是放弃了夜会的出场资格,回国去了才对。
「我也是那样听说的。不过,大概是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吧。」
「不管怎么说,主人,既然对方是日本人,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演变成国际问题吧?」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说、说什么鬼主意呢,这误会可深了。我只是想说,如果对方被忽然掉落的冰雹击中,或是因为忽然刮起的风雪而遇难,也只能说是天灾不是吗?」
「面对伊邪那岐流的下任当家,你以为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赢吗?」
「……听说伊邪那岐流,是过去曾经跟赤羽一族争霸过的名门。以西日本为中心,握有绝对的权势。是傀儡师当中最大的派阀。」
「没错。跟那个在动乱之道上一路走来的赤羽一族不同,伊邪那岐流从平安时代就与贵族社会交流极深,至今也依然以华族的身份君临于日之本。若要论到历史上的胜利者,毫无疑问就是伊邪那岐一族了。面对那样的豪门,你以为靠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事?」
「那、那是……至少也可以冰冻起来!」
「别说蠢话了。要是敢反抗华族,可就没办法回到日本去啰?」
「呜……!」
硝子在军方高层之间很吃得开——但立场上终究只是一名人偶师。
相对地,对方却可以随心所欲操纵政府中的重要人士。
在地位上的差异太明显了。
「未婚妻……是吗?那个在应付女人方面很笨拙的小弟弟,现在想必感到很头痛吧。」
硝子感到愉快地笑了一下。夜夜则是潸潸啜泣起来: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呀……」
「就是说呀,主人!万一雷真大人真的结婚了……」
「……为什么姊姊大人要担心那种事?」
「才、才才才不……我才没有!」
伊吕里用力把脸别开。但夜夜依旧无法释怀,而用怀疑的眼神凝视姊姊。看着那对姊妹的互动,硝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过……这确实让人有点在意呢。」
「什么!难道说、硝子也……?」
「……你在说什么呀?」
硝子皱了一下眉头后,含住烟管的吸嘴:
「我听说伊邪那岐流今年出现了很严重的凶兆。但愿小弟弟不要受到波及才好……不过,就算我这样希望,也只是白费力气吧。」
一脸无奈的硝子,缓缓吐出口中的烟。
烟雾宛如不祥的前兆般,飘缥缈渺地飘荡在房间中。
Chapter 2 不可沉溺
1
「喝啊啊!」
雷真带着破竹之势,踏入师父的攻击范围内。
「侧腹的破绽太大了。」
师父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紧接而来的便是划破空气的木刀!
雷真赶紧翻转身子,尝试回避。但生疏的身体难以照自己的意思行动。虽然他勉强躲过了木刀,胸口却在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被踢中了!雷真一时喘不过气来,脚跟微微踏离了地面。就在重心因此不稳的瞬间,天地忽然反转过来。
全身被摔落到木头地板上。雷真虽然试着做出护身倒法,但冲击的力道还是让他不禁流出眼泪。
意识蒙眬的雷真,低头看着自己遭受痛打的情景。
(这是以前的我……吗?四年……不,五年前吧。)
另一个自己,正眺望着自己与「师父」的练习。
看来,这是在作梦的样子。
「不只是护身失败,还把刀放手了,成何体统啊?」
师父气质出众地轻笑了一下,看向雷真的脸。
他是一位时常眯着眼睛,让人感觉总是在笑的男子。宛如女性的五官,虽然与其说是武艺者更像和歌诗人,但他实际上却是个武功高强的武人。
被打倒在地的雷真气喘吁吁,无法做出回应。
师父看向屋外,发现太阳已经西沉……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记得要把道场擦拭干净。」
他对全身无力的雷真瞥了一眼后,便离开了道场。
在已经累瘫的雷真头上,一个水桶飞了过去。
雷真不禁忘了疼痛,视线追着飞在空中的水桶。水桶最后飞到屋外走廊的方向……
「被打得真惨啊,雷真。」
「天哥!」
脸上露出温和微笑的哥哥——赤羽天全接住了水桶。
哥哥身旁带了三具自制的人偶,身上穿着凉爽的休闲和服。
「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我也来帮你打扫吧,然后你等一下陪我去吃个饭。」
哥哥一边说着,一边释放魔力。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呼吸。接收到哥哥的魔力后,三具人偶便像有了生命般动了起来。
将水桶装满水,优雅地拧干抹布,开始打扫。
那样子看起来很像是自动人偶,但实际上它们都只是普通的木偶。既不会自律,也没有思考能力。然而,流畅的动作却比一般的自动人偶还要像人类。
雷真不禁心想:哥哥的等级果然不一样,跟我差太多了。
不过比起不甘心的感觉,雷真的心中更感到骄傲。离开了赤羽家,在父亲或亲戚们看不到的地方,雷真总是可以老实地尊敬自己的哥哥。
四个人打扫起来就快得多了,扫除工作在转眼间便结束。
打扫完后,雷真在庭院的水井边打水冲汗,换上一套新的和服,向师父报告自己要外出的事情后,便与哥哥来到黄昏的街上。
两个人在繁华街上享受了一番热闹的气氛,接着走到河边散步。
对话的内容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像是夏天很热让人讨厌啦,人偶的齿轮生锈了啦——即使是这样的话题,兄弟俩依然聊得非常开心。
不久后,哥哥带雷真来到一家外观像料亭的荞麦面屋。
「你想吃什么?」
「我要荞麦凉面!大份的!」
「天妇罗荞麦凉面两份,一份要大的。」
哥哥向店员点餐后,雷真不禁眨了眨眼睛:
「咦?不,天哥,我——」
「你现在是发育期吧?要小心别累倒了——放心吧,我请客。」
「……谢谢哥!」
一整盘满满的荞麦面滋味丰富,雷真在用餐的时候不断大叫着:「好吃!」
餐后满足的气氛中,雷真一边喝着荞麦汤,一边向哥哥问道:
「抚子过得怎样?」
「……她看起来很寂寞。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哥哥凝视着雷真,仿佛一切都看透似的露出微笑:
「你们两个吵架了对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天哥啊。是……稍微吵了一下啦,在我离开家的时候。」
「尽快和好吧。」
「我知道。」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严肃语气,让雷真吓了一跳。哥哥接着让口气温和下来……
「听好了,雷真。感冒越是拖延就会越严重。流动的时间总是会轻易地把重要的东西带走。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啊。」
这时候的雷真,完全无法理解哥哥的这句话。
……不,应该说是以为自己理解了。那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也知道——在他的心中是如此轻松地想着。
然而,现在的雷真就很清楚。失去的痛苦,以及沉重。
当时的哥哥究竟想传达什么讯息?
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走错路了?
「去跟抚子和好吧。要尽快。」
「……嗯,我知道了。近日我会回家一趟。」
「还真听话呢,是天妇罗荞麦面的功劳吗?」
哥哥用力摸了摸雷真的头。
没错——这是哥哥常常对雷真做的动作。
那痒痒的感觉总是会让人感到开心——因此雷真也经常会对抚子这么做。
夜深前,两个人离开了店家。
在道别的时候,雷真对哥哥的背影呼唤了一声:
「天哥,抚子就拜托你照顾了。好好保护她吧。」
「——知道了。我保证。」
兄弟俩互相拍拍肩膀,深深许下约定。
2
抓狂的感情在心中蹂躏着,让雷真忍不住从床上跳了起来。
(该死……真是一场差劲的梦……)
在憎恨与动摇的折磨之中,身为魔术师的自己同时冷静思考着。
当时——哥哥并没有使用红翼阵,他是怎么操纵那些人偶的?
让三具人偶做出像打扫这样精密的动作,而且还是完全同时进行。如果只靠念力的话,即使是超一流的魔术师应该也会觉得「手脚不够」才对啊……?
「早安,雷真。」
夜夜端了一杯水,来到雷真的身边。
她昨天晚上心情相当差,不过到了今天早上就变得一如往常了。雷真不禁松了一口气:
「喔喔,早安。你今天也起得真早啊。」
「雷真好像没什么精神呢。请问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就是被你痛殴的梦啦。害我肚子都饿了,我们去吃早餐——」
雷真讲到一半,很自然地就接着说出这样的话:
「啊~真想吃荞麦面啊……」
话说出口,也确实是真心话。
宛如溃堤般,怀念的心情不断涌上心头。莫名地很想吃荞麦面。这就是所谓的「思乡」吗?但是我明明就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不错呢,荞麦面。寿司也很棒。」
夜夜大概也很怀念日本料理,语气略带感伤地表示同意。
「这么说来,雷真很喜欢吃荞麦面呢。」
「是啊,尤其是天妇罗荞麦——呃,不,天妇罗就免了……」
雷真赶紧抹去浮现在脑海中的哥哥的笑容。
「总之,我超怀念日本料理的啊。尤其是荞麦面!我好想吃荞麦面啊!不管是凉面还是汤面!」
「既然如此,就请交给我吧,雷真大人!」
衣橱的门「碰!」地打开,某个人影在里面如此说道。
雷真与夜夜都忍不住当场哑住了。
在衣橱中,日轮乖乖地跪坐着。
「……日轮,你这是在做什么?」
「事情的原委我都明白了。因为我一直在窃听。」
「身为华族的公主,不要做那种事情好吗!」
「但是,夏绿蒂大人说,想要知道对方的事情,这样做是最快的——」
「那家伙明明原本也是个伯爵家的大小姐啊……话说,『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日轮凛然地吊起眉尖,紧握双拳宣告:
「日轮我身为雷真大人的妻子,区区荞麦面,我一定帮你弄到手!」
「不,那很困难吧?这里可是英国喔?」
「请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就算侵略英国,我也会确保流通管道的。」
「住手!再说,你也要参加夜会吧?在这么忙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啊。」
「雷真大人,真是温柔——~」
日轮顿时感到小鹿乱撞,双眼亮起爱心型的光彩。
「这只狐狸精……!竟敢在夜夜面前对雷真动心~~~~~~!」
怒发冲冠的夜夜,全身释放出浑黑的气势。反观日轮则是散发着粉红色的氛围,快手快脚地准备离开房间。
「那么,雷真大人,就请你好好期待日轮吧!」
「不、不可以!夜夜不会让你给雷真吃的!」
夜夜赶紧出面制止,接着转身向雷真控诉:
「这只狐狸精是夜会上的敌人呀!她一定会像芙蕾小姐那样在食物里掺毒的。所以,请雷真吃夜夜准备的东西吧!」
「啥?你说你要准备……怎么准备?」
「区区荞麦面,夜夜也可以弄到手的!就算要把国王陛下抓为人质!」
「住手!为什么你们动不动就要诉诸武力啦!」
「还真是有趣。那么我们就来一决胜负吧!」
日轮用力伸手指向夜夜,两个人之间瞬间爆出了火花。
雷真不禁感到全身无力。总觉得事情好像又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日轮抬头凝视雷真,语调带着热情说道:
「昨天雷真大人说过的话,我回去独自思考过了。简单来说,只要不会有性命上的危险,就可以进行比试了!」
「……在比试之前,就不能先靠商量解决问题吗?」
「既然双方的利害关系是彼此对立,争斗便无可避免。在竞争过后,强的一方、获胜的一方所提出的主张就是一切——这就是伊邪那岐流呀。」
「简直就像山贼一样啊!」
日轮接着狠狠瞪向夜夜:
「就来比比看,到底是谁的荞麦面才可以让雷真大人感到满足!你有胆量接受挑战吗?」
「当、当然没有问题!」
雷真抱着仿佛在拉开打架的猫咪一样的心情,介入两人之间: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我想泼你们冷水,但是你们要怎么拿到荞麦粉?」
「关于那个问题,就请硝子从她带来的份中分一些过来吧。」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等等!伊吕里?」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伊吕里一脸理所当然地站在打开的房门前。
夜夜似乎察觉到什么事情,而全身发抖起来:
「难道说,姊姊大人……你是来侦查敌情……!」
「才才才不是那样呀,夜夜。不不不要做不正经的猜测。我我我只不过是来看看雷真大人的周边有没有可疑的人物,这只是护卫工作的一环呀。」
「护卫?侦查?是在说什么啦……话说,你又是从哪里偷溜进来的?」
「雷真大人,那种小事请不用在意。」
「哪里是小事!这可是保全上的问题啊!你自己不是才刚说过护卫什么的吗!」
「这场荞麦面对决,请务必让伊吕里我也参加!」
「姊姊大人!你又想来插一脚~~~~~~!」
「既然这样,我也要参加!」「呜!我也要!」
又有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而且这次还是两人份。
在伊吕里的背后、门后的阴影处,夏露与芙蕾就站在那里。
雷真忍不住当场转身,无力地趴到床上:
「这宿舍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连接着什么亚空间吗?」
真的是太恐怖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发展莫名其妙的事态!
夏露愤慨地环起手臂说道:
「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陪我的日轮过来,以免她被饥渴的野兽袭击罢了。毕竟向她提出建议的我也有责任呀。结果芙蕾就——」
「呜……我看到那两个人……就跟过来了。」
芙蕾点点头,让丰满的胸部跟着摇晃:
「我来监视……以免饥渴的雷真做出坏事。」
「不要连你都把我很饥渴当作前提行不行!」
「呜。总之,我也想参加!料理对决!」
她难得会如此强烈提出自己的主张。雷真只好抓抓头说道:
「……就算你们这样说,可是夏露跟芙蕾知道荞麦面是什么吗?」
「就、就算不知道也总会有办法的啦。简单讲就是日本的义大利面对吧?只要把臭酸的大豆丢进去,吃起来就很像了不是吗?」
「呜,我有一个密技,只要欺骗舌头,让它觉得尝起来像『桥卖面』就可以了。要不然,既是欺骗脑袋,让它什么都搞不清楚——」
「果然不行!你们想杀了我吗!」
就在雷真大叫的瞬间,墙壁忽然「碰!」地被敲了一声,
看来是住在隔壁的学生在警告「太吵了」吧?每次都给隔壁的人造成烦恼真是不好意思——这么说来,隔壁房间住的究竟是谁?雷真已经在宿舍住了将近半年,却好像从来都没有跟对方打过招呼。
雷真不禁抱着歉疚的心情,压低音量:
「人数一多,场面就会很难收拾。所以这次让夜夜跟日轮比就好。伊吕里也没意见吧?」
「可、可是——!」
「唉呀,听我说。要是你也参加的话,就不用比啦。」
硝子宅邸内的家事都是由伊吕里一手包办,所以她当然对料理也很拿手。不论是乌龙面还是荞麦面,都可以做得很好吃。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这次是夜夜跟日轮的比赛,题目是天妇罗荞麦面,日期订在三天后。明白的话,你们就给我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雷真敷衍了事地宣告后,把少女们全都赶出了房间。虽然这样等于是认同比试了,但总比让她们在房间里继续吵闹来得好。
等到心中感到不满的少女们离开房间后,雷真忍不住捣着嘴巴,脸色发青: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夜夜跟日轮针锋相对的态度还多少可以理解,但没想到连夏露跟芙蕾也来凑一脚。
大家明明都要参加(夜会),现在根本不是沉迷于恋爱的时候——本来应该是要这样才对,不过现在看来,日轮那份再直接不过的结婚心愿,给其他少女们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一想到在夜会结束前都必须过着这样的日子,雷真不禁感到恐惧起来。
就在他叹着气起身时,忽然发现床上有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什么?老鼠?」
是式神。老鼠对雷真彬彬有礼地鞠躬后,「澎」一声消失了。
最后在床上只留下一张看来是做为(凭依)的纸片。
纸片上似乎写了什么东西。雷真拿起来摊开一看:
『致雷真大人:请恕我冒昧,有重要的事情希望能告诉你。今日课程结束后,请你在夜会之前务必来中央食堂一趟。日轮。』
看来这是日轮的邀约信。
3
「你去吃午餐吧。」
在演习场的训练途中,葛丽洁尔妲忽然如此命令雷真。
看来她已经发现雷真的魔力衰减、开始感到疲惫了。
「不过,可别吃太撑——会吐喔?」
「我知道。以前就经验过了。」
雷真乖乖听从了命令,带着夜夜走向食堂。
就在两人来到庭院边的时候,夜夜小声地「啊……」了一下。
「嗯?怎么啦?」
「没!没事没事!我们快点走吧!」
伸直背脊别开视线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不自然。
于是雷真推开夜夜的身子,便发现在落叶纷飞的庭院中央、阳光洒落的地方,有一群人看起来相当耀眼。四名美少女们,正坐在垫布上享用午餐。
是夏露与日轮,以及芙蕾与安里。西格蒙特咬着鸡肉的外皮,加姆们乖乖「坐下」待机。每当加姆们有任何一举一动,日轮的肩膀就会明显地紧绷起来——其实她非常怕狗——不过她依然开心地谈笑着。
四名女孩子与吉祥物们愉快用餐的样子,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在一片秋季的寒冷风景中,仿佛唯有那里变成了春天。
「那样子,看起来真不错啊。」
「雷真……你竟然妄想要跳入其中……大叫什么『全都是我的女人!』……!」
「我什么时候那样说了!我才没有在想那种事!」
「吵死啦!情侣吵架也给俺差不多点!」
忽然从一旁传来怒吼声,让雷真跟夜夜同时都把头转了过去。
两名男子正坐在花草枯萎的花坛上,大口吃着肉馅饼。
是昴跟六连。两人周围群聚着大量的黑色老鼠与小鸟,他们大概是放出式神在进行偷窥——不对,应该是在护卫日轮的周围吧?
不过这数量也太多了,看来他们的警备非常严密的样子。
「你辛苦的啦!雷真。」
六连对雷真露出和善的笑脸,接着贼贼一笑:
「真羡慕唷,又跟夜夜小妹妹在一起勒。夜夜小妹妹真可爱的啦。」
「哪、哪里……~」
被称赞可爱而开心的夜夜,难得害臊地低下了头。
「雷真这人老是到处在骗女人,你过得很辛苦呗?」
「就是说呀,真的呢。」
「要不要干脆跟俺在一起啊?俺可是会对夜夜小妹妹死心场地,超~~疼爱你的喔~」
「夜夜超~~不愿意的~」
六连当场摔了一跤。夜夜的防御简直如铜墙铁壁啊。
雷真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坐到昴的身边:
「呃,昴……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别对俺直呼其名,爱装熟……唉呀,俺就姑且听你说呗。」
「日轮她不是回去日本一趟了吗?为什么又回到学院来了?」
「你这个……………大白痴啊啊啊啊啊啊!」
昴二话不说地狠狠踹了雷真一脚,让他从花坛上摔了下去。
「就是因为你跑到英国来,才害大小姐去了又回呗!真是教人火大的家伙!」
「昴,冷静下来呗。要说明就按顺序来啊。」
昴用力咂了一下舌头,不过看来也有稍微反省的样子。
于是他又在花坛上坐了下来,嘀嘀咕咕地说道:
「赤羽一族的事情咱们也耳闻了。宗家的继承人引起了大问题后,行踪不明——咱们是这样听说的。呃……真是苦了你的啦。节哀顺变呗。」
昴端正了坐姿,对雷真致意。一板一眼的态度实在很像他的个性。
「赤羽一族发生那样的事情,在日本最难受的就是你了,这点不会错。但是呗,第二难受的人就是大小姐啊!」
说着,他便狠狠吊起眼角,瞪向雷真:
「你突然消失了踪影,害大小姐有多担心呐!居然连个联络都没有,就失踪了整整两年!」
昴的一字一句都不断刺痛着雷真的心。
只要雷真有那个意思,其实随时都可以跟日轮联络才对。然而,他却没有那么做。
因为在他心中某个角落,抱着「这也是个好机会」的想法……
「……但是你听我说,赤羽一族可是从此消失了喔?一个灭门家族的子弟,而且还是像我这样没出息的家伙,那个婆婆怎么可能会想收为女婿嘛?」
「你很清楚咩。但是,你说大小姐的心情又该怎办?」
雷真顿时答不上话。大概是对陷入沉默的雷真感到失望了,昴接着毫不客气地说道:
「大小姐一开始之所以会决定来留学,就是因为她掌握了赤羽天全下落的啦。」
「———!」
「在得到消息说有人看到可能是那家伙的踪影后,大小姐就叫外务省深入调查。没过多久,就得到可以佐证的情报了。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出现在仇人面前——大小姐就是抱着这样钻牛角尖的想法,才会跑到学院来留学的啦。」
夜夜忍不住脸色发白,用双手捣住嘴巴。
而雷真也是一样,表情顿时失去了血色。也就是说,日轮是为了雷真才……?
「那就是去年发生的事情啦。」
六连仿佛为了要让两人心情放松,露出温和的微笑:
「可到了春天的时候,咱们又掌握到雷真的去向。听说是在绝世人偶师——花柳斋老师那儿……大小姐说啥也要见到雷真,结果明明才二年级,就放弃毕业回到日本去的啦。」
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状况了,六连偷偷笑了一下。
「可是匆匆忙忙回国后,这下又听说换成雷真跑到英国来啦。哈哈哈,你们两位也错开得太巧了呗。」
「这可不是说笑的呗!都是因为这样,大小姐跟当家大吵了一架啊……!」
「——你说日轮?跟那个像不动明王一样的婆婆?」
雷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轮明明一直以来都非常服从祖母的话才对。
「你也知道呗,当家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说了话又反悔的人啊。」
昴忍不住握紧拳头,把吃到一半的肉馅饼捏扁了。
「可是大小姐连续反悔了两次自己说的话。明明说要成为魔王而出国留学,却在半途归国;明明说回国后会乖乖嫁人,却又跑到英国来……」
「最后,等于是被赶出家门来到英国的啦。」
「这些全都是你害的啦!像今早也是,害大小姐遭遇到奇怪的——」
「昴!」
六连口气意外严厉地出声制止,于是昴赶紧把嘴巴闭上了。
……他究竟想说什么?
昴接着用冰冷的视线看向雷真,试探似的问道:
「你知道大小姐在过来这边的旅途上,是啥样子咩?」
「当然是很沮丧……吧?」
「白痴,正好相反啦。大小姐因为快要可以见到你,连晚上都睡不着的啦。今天可以见到面吗?明天可以见到面吗?同样的问题问了好几次好几次……看在旁人的眼里都知道她很兴奋呗。结果咱们一到学院……你这家伙居然跟学生总代表订婚了?」
「不对!事情会那样是有原因的——」
「不管你怎解释都没有说服力的啦!身旁尽是一群漂亮美女,都不知道大小姐抱着啥心情,到处拈花惹草卿卿我我……你这家伙真的是……真的是……太教人羡慕了呗浑蛋啊啊啊!」
「讨厌的真心话冒出来啦!」
昴又一脚把雷真踹开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胸襟。
「你这家伙,到底是要让日轮哭几次才甘心!」
昴说着,眼角微微泛着泪光:
「要是你下次再敢让她哭……俺就掐死你!」
他的情绪激动得教人心痛。
「……抱歉。」
除此之外,雷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他接着轻轻推开昴的手,站起身子。仿佛要逃跑似的转身背对昴,走向庭院外。
「啊,雷真!请等一下呀!」
夜夜赶紧追了上去。她虽然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中也受到冲击了。然而,现在的雷真根本没有余力关心夜夜。
至今为止,雷真拯救过许多少女。但那些都不过是大闹一场之后的结果罢了。只靠过去那种做法,并不能解决日轮心中的烦恼。
我究竟——能够为日轮做什么啊?
4
与葛丽洁尔妲的锻炼结束后,在夜会开始前的空档——
雷真撒了一个「要去洗手间」的谎,与夜夜分开。接着偷偷从窗户溜出宿舍,来到「约定的场所」。
中央食堂的灯光点亮着,光线从一整片玻璃制的墙壁透出来,照亮屋外鲜艳的金黄色银杏。
日轮独自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大概是因为指尖发冷的关系,她一边抬头看着银杏,一边不断对着手呵气。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会!我才刚来而已!」
……少骗人了。你明明就觉得很冷不是吗?
日轮低下头来,双手没什么特别意义地捏着围巾。
看来她很在意雷真的样子。被她如此在意,连雷真也忍不住在意起来。
——气氛相当尴尬。
昴说过的话压迫着雷真的胸口。他虽然很在意日轮想说的「事情」,但同时也心想自己应该要先道歉才对。可是……究竟该对什么事情、怎么道歉才好?
就在雷真呆呆站着不动的时候,日轮柔和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朵:
「……真是太好了呢。原来雷真大人跟奥尔嘉大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轻轻微笑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雷真想不出其他的话,只好对日轮低下头:
「……抱歉了。」
日轮开心地嘻嘻笑起来:
「请问你不对我找借口吗?像是『事情会那样是有原因』之类的。」
「那要说明起来会很花时间……而且对于我让你感到不安的事实,我没办法找借口辩解。」
「其实我已经从夏绿蒂大人口中听过详细的原委了。」
雷真不禁闭上了嘴。心想:夏露那家伙,意外地很大嘴巴嘛…
「明明是为了帮助朋友,却对我说什么『抱歉』……雷真大人那样的个性,让日轮非常倾慕呢。」
日轮很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好感。或许是说出口之后才感到害臊了,她赶紧又转身背对雷真,用双手捣着自己的脸蛋。
「……不,我说的『抱歉』不是为了那件事。是因为你为了我这种人,千里迢迢跑到地球的另一面来,可是我这家伙却只会想着自己的事,恣意妄为……所以说……」
雷真走到日轮的面前,双手抓住她纤细的肩膀:
「真是抱歉,让你担心了。让你舟车劳顿又给你添了麻烦。不过话说在先,我并没有忘记跟你的约定。当然,也没有做出什么擅自毁约的事情。」
日轮仿佛想要确认似的,抬头看向雷真:
「那么,你也没有遗忘我的事情吗……?」
「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雷真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拒绝夜夜的诱惑,就是因为他心中很在意日轮的关系……
这真是一件讽刺的事。多亏夜夜每天晚上不断诱惑雷真,才让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日轮的存在。
日轮白皙的肌肤顿时发烫起来。
双脚一软,差一点就倒了下去。
「日轮我……快要死掉了呢……!」
「你说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只是……没什么。」
看来日轮是真的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抬起发烧似的脸蛋、用含泪的眼眸,不断凝视着雷真。整个人很明显在发烫着,脉搏很快,呼吸也很急促。
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日轮那个样子,雷真也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了。胸口变得闷闷的,宛如在搔痒般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错,是甜蜜的。
正因如此,所以要甩开这个念头。要是沉溺在这种感情中,就会让觉悟动摇。
自己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情是杀人。是打算杀掉流着同样血液的哥哥,让双手染上鲜血。这样的自己,怎么可以沉浸在这么温柔的感情中?这样只会让日轮变得不幸,甚至有可能会让日轮也被鲜血玷污。

于是雷真放开日轮的身体,挥散甜腻的气氛似的说道:
「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日轮虽然感到不舍,但依然坚强地收拾情绪,开口说道:
「日轮今日请雷真大人出来,并不是为了要与你培养感情——啊!不过日轮当然随时都做好接受雷真大人的觉悟了!」
「……那又是为了什么事?」
「是关于(十三人)的动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雷真顿时停住了呼吸,用视线催促日轮继续说下去。
「请问你还记得昨天奥尔嘉大人与我的互动吗?」
「是啊,我一直感到很在意。那群人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圆桌战争)。」
接着,日轮便开始说明(十三人)的企图。
5
理学部的最上层,金柏莉正在自己的研究室中读着报纸。
「老师,请用茶。」
女仆安里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过来。
「哦?香气不错嘛。你的技术又变好了呀,安莉艾特。」
「谢谢您的夸奖,我很高兴呢。」
安里开心地露出微笑。她明明原本是伯爵家的大小姐,却对女仆的工作一点怨言都没有。个性温顺,容貌又好。金柏莉不禁心想:真是个好女孩。
「唔,气味确实不错。看来我来对地方了。」
从打开的房门外,(迷宫)的魔王葛丽洁尔妲探出头来。
她穿着充满女人味的洋装,虽然看起来像一名少女,但全身散发出的氛围却有如身经百战的勇士。而在她的背后,有两具白色装甲的机械天使宛如忠诚的部下般站着。
「看来她们已经彻底迷上你了呀。你这个人从以前就很受女性与人偶的欢迎。」
「那句话我可不认同。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把这两具人偶借给我。」
「进来吧,洁尔妲。安里,也帮她倒一杯茶。」
「是——请用茶,威斯顿老师。」
葛丽洁尔妲让安里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喝了一口。
「先前那场战斗的报告我已经听说了——虽然以『试机』来说稍嫌过火了点,不过也有意外的收获。没想到你居然选那个校长当对手,让它们累积战斗经验呀。」
「要是没有她们,我搞不好就被校长杀了呢。」
葛丽洁尔妲放下茶杯,用柔和的视线看向两具人偶:
「真是受你们照顾啦。回到你们的主人身边吧。」
两具人偶顿时困惑地互看了一眼。
接着没多久,巨剑的人偶便下定决心似的往前站出一步:
『我们姊妹希望能给与我们相配的人物使用。』
「……你在说什么话?金柏莉女士可是一流的魔术师呀。」
「是超一流喔,洁尔妲。话虽如此,但我也能理解她们的心情。毕竟你是魔王,又很擅长剑术,相对地,我则是对枪械与操作机械比较拿手。身为『剑』与『盾』的人偶究竟会希望自己被谁使用——不用想也知道吧?」
「可是,她们是魔术师协会的东西吧?而且你的立场——」
「所以啰,我就去跟协会沟通看看,说服他们继续借给你吧。」
葛丽洁尔妲顿时皱起眉头,明显露出警戒的表情。
「……你这不是出于善意吧?」
「当然是善意。要准备可以配得上你这种魔术师的珍品,可是很困难的一件事。然而在这一点上,这两具人偶就不会输给传说级的自动人偶了吧?」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要对魔术师协会唯命是从了……」
「我说,你们两个是自己希望可以待在洁尔妲手下吧?」
两具机械天使抓准了机会,纷纷围到葛丽洁尔妲的身边:

『务必!』『请让我们跟随你吧!』
受到她们如此热情的拜托,葛丽洁尔妲明显变得心软了。
「……我说女士呀,这该不会全都是你的计谋?」
「怎么可能?一切都是归功于你的人望呀。」
『主人!请让我们跟随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暂时就跟在我的身边吧!」
『真是感激不尽!』
两具人偶异口同声地大叫,优雅地对葛丽洁尔妲鞠躬。接着,巨剑的人偶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做出宛如骑士在等待授任的姿势:
『那么,主人,可以请你为我们姊妹取个适合的名字吗?』
「呃……我有那个资格吗?我只不过是你们暂时的主人罢了喔?」
「有什么关系呀,洁尔妲?你就帮她们取名字吧。」
「……你该不会是想累积更多既定事实吧?」
葛丽洁尔妲变得更加警戒了。但她同时也觉得如此亲近自己的两具人偶相当可爱。于是她最后轻轻微笑,说出她们的名字:
「那么,剑呀,你就叫蒂甘玛。盾呀,你就叫丝蒂玛了。」
『真是美丽的名字,主人。蒂甘玛愿与主人同在。』
『丝蒂玛愿与主人同在。』
「哦?蒂甘玛(F)与丝蒂玛(ζ)吗?你意外的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金柏莉忍不住笑了出来。安里则是感到不解地靠了过来:
「浪漫主义者?请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两个都是现代已经失落的古希腊字母呀。以排序来说,就是接在伊普西龙(ε)的后面——」
「住嘴!那种话不重要吧!」
葛丽洁尔妲染红脸颊,别扭地把头别开了。金柏莉则是带着某种望向年龄稍有差距的妹妹的心情,凝视葛丽洁尔妲:
「话说,你的徒弟怎么样了?在你的指导下,有可能赢过马格努斯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
「……还说得真干脆呀。(倒数第二名)的实力应该提升了相当多吧?在我看来,他的水准已经超越了历代的(十三人)才对。」
「然而,还是比不上马格努斯。」
葛丽洁尔妲笃定地说道。而关于这一点,金柏莉也没有异议。
「那个笨徒弟本来就拥有超乎常人的魔力。瞬间出力方面也已经靠着那个秘术强化到极限了。但在这一点上,对方也是一样的吧?」
马格努斯是雷真的哥哥——也就是说,他同样继承了一族的秘术。
「到双方对决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让魔力的总量有飞跃性的提升。而论出力,双方也靠秘术不相上下。剩下能做的就是……」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用那种训练方式。」
「没错。但在那个能力上,依然还是马格努斯占了上风。更何况,不论战斗经验、魔术技巧、知识、战术选择,全都是对手比较强。」
「但(倒数第二名)至今为止也打败过很多比自己强的敌人吧?」
「……在西洋棋上,实力差的人偶尔也会赢过实力强的人。」
葛丽洁尔妲沉下视线,摇着茶杯呢喃:
「只要在开局的时候利用奇策,给予对手决定性的伤害,而那个优势可以延续到中盘或结束前便行了。但是,现在的那家伙并没有办法给予(战队)决定性的伤害。因为超一流的魔术师在防御上也是超一流的。」
超越一定水准的魔术师,即使不靠特殊的魔术回路,也可以让在下位的魔术师难以接近。校长的魔术防壁就是最好的例子,而金柏莉也很擅长那一招。
「笨徒弟的那具自动人偶很强大,但是,依然不可能靠一击就破坏战队——这样一来,不论如何战斗都会被拖长。而一旦拖长,高手就有机会扭转劣势,些微的差距轻易就会被扳倒了。」
「很有道理。但反过来说,即使在综合能力上输给对方,只要拥有足以将对手一击必杀的招式——」
「那么搭配战术依然有胜算……我是这么想的。」
没错,如果有必杀招式的话。
这样一来可可以牵制对手,发挥威胁的功能。对手会被迫让选择手段变少,并提升紧张的情绪。只要抓住对方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就有可能扭转战局。
然而,夜夜的(金刚力)是很单纯的魔术。在历经多场战斗后,雷真的底牌也早已曝光了。对方应该准备了许多挡下夜夜一击的手段才对……
因此必须要有某种更具压倒性、且只有雷真能用的招式。
但是葛丽洁尔妲并不知道,那样的东西应该如何到手。
面对烦恼的葛丽洁尔妲,金柏莉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洁尔妲,你还年轻。」
「……我知道。不过那又怎么了?」
「女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城府很深,考虑到很多事情。」
「……你是在讲你自己吗?」
温柔的心情瞬间破碎,金柏莉忍不住把手伸向怀中的匕首。
「你想要现在马上跟我厮杀吗?」
「等一下等一下!刚才那是你自己说的话吧!」
「我是说,花柳斋殿下早已经做好对策了。」
「花柳斋……就是笨徒弟实质的『上司』、救命恩人,还帮他制作了自动人偶的那个厉害人偶师吗?」
「你就放心照至今为止的做法锻炼那家伙吧。你做不到的事情,想必花柳斋殿下——还有那个男人会有办法吧。」
「那个男人……?」
金柏莉不等葛丽洁尔妲理解,便捉弄似的笑了一下,用下巴比向门外:
「夜会差不多快开始了。你就去欣赏你徒弟的英姿吧。」
「喔……喔喔。走吧,蒂甘玛,丝蒂玛。」
两具人偶开心地跟在葛丽洁尔妲身后。金柏莉则是一脸贼笑,目送她们离开。
6
雷真结束与日轮的会面后,赶紧回到了宿舍。
说是去洗手间……这时间也太长了。不过夜夜却没有对雷真撒的谎详细追问。虽然心中感到过意不去,但雷真还是没有说明什么,便出发前往夜会会场了。
在昏暗的入场通道中,一名珍珠色头发的男学生正等待着他们。
他全身靠在墙壁上,一旁带着一具机械人偶。
「洛基——你不是伤患吗?别随随便便跑来啊。」
「闭嘴。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事情,那就是被别人指使,被别人小看,还有被别人担心自己的事。」
「那还真是有够谦虚啊!根本就是在耍任性吧!」
不过,雷真也很清楚。洛基并不是因为任性或自傲而跑来的。
昨天,奥尔嘉曾企图降级——
想必他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所以担心芙蕾而来的吧。如果奥尔嘉是认真想要跟雷真等人对决,恐怕芙蕾就是最先会被盯上的目标了。
不管怎么说,洛基现在出现也刚好。
「洛基,你耳朵借我一下。」
雷真凑到洛基耳边,将刚才从日轮口中听到的事情转告他。
「奥尔嘉召集了(十三人)……?那是真的吗?」
「是啊。日轮似乎出席了那个叫(圆桌会议)的东西。」
「但是我可没被叫去啊?」
「当然不可能叫你。毕竟你跟夏绿蒂是雷真那边的人呀。」
一旁忽然传来了声音。虽然因为逆着光,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过那身高体型、散发的魄力与优雅的举止,是不可能会看错人的。
正是奥尔嘉站在通道的入口。
「你果然来啦,(剑帝)。还有……」
她将视线越过雷真与洛基,看向另一侧——会场的方向。
「(统帅魔军的黑曜姬)( Dark Princess )日轮·土门。」
看来日轮早已进入会场了。身穿袴装的她,脸上带着凛然的表情,双眼笔直地凝视奥尔嘉。
夜夜明显露出敌意,紧紧抓住雷真的腰部。
然而雷真却推开夜夜,向奥尔嘉露出笑脸:
「听说只要我们不出手,你也不会发动攻击是吧?」
「真是太遗憾了,公主。你居然把事情告诉他了?」
「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不可以对丈夫隐藏秘密的。」
「才不是呢~~~~~!雷真的妻子是夜夜才对!!」
「给我看一下场合,夜夜。现在问题不在那里。」
「你在说什么呢,雷真大人!那可是很重要的问题呀!」
「连日轮也这样啊!」
在一脸无奈的洛基旁边,奥尔嘉苦笑地将话题导回正轨: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做?我的目的是阻止你们——让接下来的夜会可以公平进行。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这边的打算了吧?我们(十三人)会各自组成独立的军团,互相争霸。」
「什么公平,你的目的简单讲就是要排除我们吧?」
从人望与社交观点来看,这样做一定是秀才们会比较有利。毕竟洛基的个性冷淡,而富家子弟们也不太可能会站在雷真这边。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我是没有打算主动出于——不过你们呢?」
「那当然——」「不用说——」
雷真与洛基同时吸了一口气,同时大叫:
『就是打倒你!』
「很有趣。」
奥尔嘉眯起双眼,对虚空伸出右手。
集中魔力,似乎施展了某种魔术。不知究竟是什么魔术,奥尔嘉的周围忽然散出闪光,接着从虚空中飞出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拍动翅膀,停在奥尔嘉的手臂上。
宛如红莲烈火的红色鳞片闪闪发光。
雷真、夜夜、甚至洛基都不禁瞠目结舌了。停在奥尔嘉手臂上的竟然是——
「西格蒙特……!」
虽然鳞片的光彩不同,但那影子确实有着和西格蒙特相同的外貌。
7
当奥尔嘉再度现身在夜会舞台上的时候,夏露与西格蒙特正一起坐在观众席上。
两人分食着在摊贩买的甜甜圈,准备观战夜会……
「是(魔剑)!西格蒙特,那是你的同型机吧?」
西格蒙特似乎也感到相当惊讶,咬在嘴上的一块甜甜圈当场掉了下来。
停在奥尔嘉手臂上的小龙——虽然颜色不同,但外型跟西格蒙特完全一样。
奥尔嘉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微笑,向对手一行人开口说道:
「谁做好觉悟,谁就上吧。」
她说着,依序看向雷真、夜夜、芙蕾、洛基以及姊弟俩的自动人偶。
雷真的表情相当僵硬,而夜夜看起来也比平常还要紧张的样子。
「你是在怕什么?没打算战斗的话就给我滚到一边去。」
洛基推开雷真的身体,带着革鲁宾站了出来:
「上吧,革鲁宾。刺穿它!」
「呜,我们也上,拉比!」
姊弟俩非常有默契。在革鲁宾放出短剑的同时,芙蕾也用(音波炮弹)进行攻击。姊弟之间相距十公尺以上,因此射线宛如(十字炮火)般互相交叉,让人难以回避。
然而,奥尔嘉却早已做出了应对:
「闪光盾( Luster Shell )!」
小龙吐出的光线散开成带状——宛如散布的水雷,让无数的光点展开在奥尔嘉周围。
革鲁宾的短剑与音波炮弹纷纷击中光带,发出强烈的闪光。
等到闪光消逝后,奥尔嘉与小龙都毫发无伤。
「那种使用方式……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拉比与革鲁宾再度展开攻势。拉比在中央以大火力压制对手,革鲁宾则是徒奥尔嘉的侧面以短剑迂回攻击。
奥尔嘉什么事都没有做,可是光粒子却擅自移动方位,保护着奥尔嘉。
「居然能自律!那是念力吗……不对……吧?」
「——不好了!快退下!」
西格蒙特在夏露的头上大叫。不知不觉间,夜夜已经绕到奥尔嘉的正后方,准备飞扑上去。
西格蒙特的警告声想必没有传到夜夜耳里。不过,雷真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而放出魔力线——红翼阵的线,勉强把夜夜拉回来。
下个瞬间,光点便纷纷集中到夜夜原本打算攻击的地方。
要是夜夜刚才直接进攻的话,此刻应该就已经没命了。
(又自己动了……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魔剑( Grarn )的原理是在体内精制出(灭元素),并使其加速射出……基本上就是这样。它们不可能会自律,就算使用念力,也不可能同时操纵那么多的数量才对。
相对于哑口无言的夏露,观众们则是大声喝彩着。
「呜……找不到……攻击手段……!」
芙蕾脸色发青地呢喃着。射击完全无效,又没办法接近对方。
「怎么啦?洛基,还有雷真?你们刚才的威势到哪儿去了?」
奥尔嘉露出优雅的笑容。而不论是洛基还是雷真,都只能无言地投以视线,却动也不动。
「不进攻吗?既然战斗已经开始,我也不会只守不攻喔?」
奥尔嘉举起右手,让小龙来到她眼睛的高度。
「闪光索( Luster Fil)!」
小龙的口中射出闪光……那不是光束炮。光线大幅度扭曲,宛如蜥蜴的舌头般变形,一瞬间便飞到夜夜眼前。
夜夜翻了一个筋斗闪开攻击——但是,奥尔嘉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夜夜。
光线像锁链一样缠绕起来,围住了拉比的身体。
「拉比!不行!不可以动!坐下!」
被芙蕾大声命令,于是拉比只好全身僵硬地(坐下)。
只要奥尔嘉稍微把「光线锁链」系紧,拉比的脖子就会轻易被砍断了。
「你们差不多能理解我的力量了吧?那么,就稍微安分一点。」
奥尔嘉转身背对三人,走到舞台的中央。
「谨向现场的各位绅士淑女们问好,我是学生总代表——奥尔嘉·萨拉汀。」
她接着川暸亮的声音,宛如演说般开口说着:
「诚如各位所知,这三位参加者——第一百名、九十九名以及九十八名,在这次的夜会中如怒涛狂澜般一路晋级到现在。他们的跃进绝不是惹人非议的事情,甚至应该说是值得大家称赞的伟业。然而,三对一的局势对于挑战者而言不得不说是相当不利的状况。」
场内顿时变得一片安静。大家都对于奥尔嘉的发言感到很有兴趣。
「更何况,(剑帝)是名列(十三人)的强者,而(倒数第二名)的实力在过去也曾经击败过(十三人)的成员。各位勤奋于课业、几经努力之后好不容易获得夜会参加资格的人,在尚未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实力前就遭到他们封杀的情形,实在教人同情。因此——」
奥尔嘉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大声宣告:
「(十三人)的有志之士们决定,从今天开始将要介入夜会的比赛!」
她说着,用力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会场都被她的魄力撼动了。
「我们将会依序(自我降级),支援后续的参加者们。然而请各位不要误会了。我们之间依然都是敌人——往后会各自招募自己的同伴,以『诸侯』的姿态让大家欣赏到一场『战争』。诸位(手套持有者)们,选择自己能信任的将领吧!而自认有实力的人就报上名来,自成一方将士吧!」
夏露清楚地感受到,奥尔嘉凛然的声音震动了全场,唤起了观众们的热情。
「虽然这样说对于辛苦到场的观众们非常过意不去,但希望各位能接受夜会的战斗将会因此停滞一段时间。此外,今晚本人会就此退下舞台,然而这绝不是因为我怠惰或是比赛作假,而是因为我认为单独一个人的力量难以赢过他们的关系……以上,感谢大家安静聆听,并敬请各位期待未来再度开战。」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奥尔嘉便立刻转身,离开了舞台。
会场内顿时变得一片哗然。前来观战的名人们纷纷开始臆测,新闻记者与赌票调查员们赶紧追在奥尔嘉的身后。
不久后,奥尔嘉的魔术失去效果,拉比身上的束缚在眨眼间就解开了。
奥尔嘉明明已经将了拉比的军,却没有杀了它便离开舞台。虽然不清楚奥尔嘉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地是得救了。芙蕾忍不住抱着拉比的身体,表情痛苦起来。
「……夏露,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西格蒙特从帽子上探出身子,倒过来看着夏露的脸。
夏露并没有回答,只是感到羞耻地染红脸颊。
正因为同样都是魔剑的使用者,所以她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实力相差有多大。
奥尔嘉听闻夏露那些不成熟的技巧,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们走吧,西格蒙特。」
「唔,我是没有意见啦……」
表情黯淡的夏露,全身无力地走出了观众席。而在她的帽子上,西格蒙特的表情也相当黯淡。
它用小到夏露也听不到的声音呢喃着:
「我们本来是不同世界的同一样东西。魔剑与魔剑互斩,必定会有一方被砍断……你是在明知这一点的状况下,前来参加夜会的吗?托尔。」
西格蒙特的低语,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Chapter 3 胃袋争夺战
1
奥尔嘉参战的隔天,轮到(女帝)索涅奇卡;再隔天,换成夜会第二名(三千世界天子)(Avatar)阿斯拉自我降级了。
当然,奥尔嘉也有出现在舞台上。而雷真与洛基都打算抓到机会便展开攻击……
然而,舞台上始终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最后只是彼此不断大眼瞪着小眼,夜会便结束了。
话虽如此,但对方之所以没有露出破绽,似乎并不只是因为雷真的关系。
奥尔嘉、索涅奇卡与阿斯拉,三个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像是在互相牵制。
(原来如此……按照日轮的说法,他们那群人的同盟终究只是一种停战协定罢了——)
他们的目的是从雷真一行人的手中保护挑战者。而现在只不过是在争取时间,让舞台上的(手套持有者)人数增加,制造出奥尔嘉所谓「公平」的状况而已。
要是有人露出破绽,立刻就会被踢下场——他们的心中都抱着这样的觉悟。
这里已经化为以血浴血的「战场」了。
最后究竟是谁可以在这场「战争」中获胜,挑战马格努斯?
相对于乍看之下的停滞,舞台上充满了甚至让人感到胃痛的紧张感。
2
接着,终于来到了荞麦面对决的日子。
「不是开玩笑的呗……啥时候、变成这样……!」
在昏暗的帐篷中,昴的声音相当沉重。
锅子里的食物不断沸腾着。在一片高汤与炸油的香气中,混杂着血腥的臭味。
在昴的眼前,是被吃得一片狼藉的天妇罗残骸……
以及一颗狗的首级。
那不只是普通的狗头,嘴上还咬着筒状的爆炸物。
要是六连没有及时灭火的话,现在帐篷早就已经被炸毁了。
『不要误了判断。下一次砍下的就是你的头。」
浮现在地面上的文字,一如往常地宛如被抹去般消失了。
脸上失去血色的六连忍不住呻吟起来:
「咱们应该一直都在这边……却直到最后一刻前都没发现呗……?」
「……这下至少可以知道,对方的术法不但是咱们的五感,甚至连式神的感官都有办法瞒过……这可不是普通的魔术师。虽然现在还只是找找咱们的麻烦,但要是对手认真起来……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啦。」
昴脱下围裙丢到一旁,转身准备走出帐篷。于是六连赶紧追了上去:
「等等,昴……你要去哪里的啦?」
「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呗?至少要去跟雷真那白痴——」
「不可以说!」
日轮立刻出声制止,接着用力抓住烹饪服的衣角,语带颤抖地说道:
「……雷真大人有重要的夜会要参加。不可以让他操心。」
「可是,大小姐……」
「没关系……今天我就只用荞麦面一决胜负。」
「现在是说那种事情的时候咩!你的性命可是被人盯上了啊!」
「不可以再这样了,大小姐。」
六连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昴与日轮都忍不住惊讶地看向他。
「要是大小姐有了啥万一,咱们就没脸见当家了。咱们还是回日本去——」
「不要!日轮好不容易才跟雷真大人见到面了……我绝对不回去!」
日轮顽固地主张着,惹得昴不禁火大起来:
「你是在耍啥任性!有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事情咩!」
「当然有!就是雷真大人的夜会呀!」
日轮毫不犹豫地断言,让昴与六连都当场傻住了。
「赤羽天全是个可怕的敌人……我的力量一定会派上用场。所以说——」
「——不妙!他要过来了!快藏起来!」
在帐篷外看守的式神察觉到有人过来的气息了。
日轮赶紧召唤别的式神。外型像钱包一样的式神立刻出现,把充满帐篷的臭气、狗头、天妇罗的残骸以及炸油全都吞了下去。
帐篷内的瘴气顿时消去,空气瞬间就被净化。
没过多久,出入口的布帘被掀开,雷真现身了。
「日轮恭候多时了!雷真大人!」
日轮开心地上前迎接。昴则是不禁在内心叹着气。她毕竟是见到了睽违两年的心上人,总不可能因为有危险,就乖乖回去日本的。
在雷真的身后,还有贝琉家的姊妹。
「雷真真是的,得意洋洋得简直教人火大呢。居然敢对我的日轮颐指气使。」
「咦!雷真先生跟日轮小姐玩主仆游戏玩得得意洋洋吗……!」
「喂!安里!你是在误会什么啊!」
雷真才刚开口吐槽,就被高汤的香气刺激得让肚子「咕噜~」地叫了起来。
听到那个声音,少女们都忍不住窃笑。而日轮也面露微笑地说道:
「雷真大人真是的,像个贪吃鬼呢。」
「哈哈,毕竟我都等了两天啦……话说,荞麦面做好了吗?」
「那当然!我们准备了绝不会让伊邪那岐流丢脸的好面呢!」
昴从热水中捞起荞麦面,放入冰水中冷却。面的表面放出光泽,看起来相当美丽。
看到那些被切成条状的荞麦面,夏露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日本的料理对吧?可是这面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姊姊大人,我想应该就是法式烘饼的材料吧。」
「你是说母亲大人拿手的那个?既然这样,要弄到手其实并不困难吧。不过,汤的味道就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了。还好我没有参加呢……」
雷真看着昴手上闪闪发光的荞麦面,咽了一下口水:
「看来荞麦面的部分非常值得期待啊。不过,天妇罗呢——」
「……真是抱歉。这话非常难以启齿……但是……」
日轮不禁低下了头。她那样子让昴感到万分同情,全身顿时宛如火烧。
忽然,雷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乍看之下若无其事——但他非常敏感、专注地环顾着帐篷内。
(这家伙的直觉依旧是那么敏锐……不过为了大小姐,俺绝不能让他发现。)
于是昴刻意装出一如往常的冷淡态度,从一旁插嘴:
「天妇罗?啥天妇罗?俺可没听说啊!」
「咧?是那样……吗?」
日轮垂下小脑袋,并非演技地泪眼汪汪起来:
「日、日轮一时忘记了……真是非常抱歉……日轮真是个、失败的妻子——」
「别在意啦。我可是很期待的喔!」
「雷真大人……~」怦然心动。
见到日轮瞬间转忧为喜,昴不禁抱着心中难受、却又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目送雷真一行人离开帐篷。
等到雷真出去后,六连全身无力地靠到昴身旁:
「昴……要快点想想法子呗……」
「俺知道。可是……」
昴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他虽然希望至少去跟夜会执行部商量,但日轮似乎坚决
不愿意让事情被别人知道的样子。
「总之,咱们再强化戒备呗。另外俺会瞒着大小姐,跟国内联络看看。」
「好,就拜托你了。俺也会加倍式神召唤的数量。」
昴将叹息藏在心中,继续捞起下一盘荞麦面。
3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有种让胸口难受的……讨厌的感觉啊。)
雷真疑惑地歪着头,走出日轮的帐篷。
在帐篷前摆有几张桌椅。芙蕾已经到达了现场,而加姆们见到雷真的脸,便纷纷摇起了尾巴。
「嘿,芙蕾。你明明还有夜会要忙,真是不好意思啦。」
「呜,谢谢你邀请我来。」
「你再等一下。我去看看夜夜的状况。」
雷真笑着说完后,走进隔壁的另一座帐篷中。这边的帐篷里充满了油炸的清脆声响。夜夜以及来帮忙的伊吕里正从油锅中捞起天妇罗。
「雷真……请问你为什么要先去狐狸精的帐篷……?」
「不要为了那种事撑开瞳孔——呃、哦哦!有虾、有茄子、南瓜、香菇、还有这鱼是……沙骏吗?真亏你能准备这么丰富的材料啊。」
被雷真一夸奖,夜夜似乎就感到开心起来,用力挺起胸膛:
「是夜夜偷偷溜出学院,到市场去买来的呢!」
「不要擅自溜出去啊!不过,呃,还是谢谢你啦。」
雷真忍不住开口道谢了。见到他那样子,夏露与安里都不禁喷笑出来。
「话说,最重要的荞麦面呢?」
「咦?夜夜现在正准备要开始打面呀……请问怎么了吗?」
她很明显搞错了顺序。现在才开始打面的话,炸好的天妇罗就会冷掉了。
看到雷真哑口无言的样子,夜夜似乎也总算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她马上露出责备的眼神看向姊姊伊吕里……但伊吕里却是一脸若无其事地煮着调味用的鸡汤。看来伊吕里的方针就是只帮忙做夜夜交代的事情而已。
「请、请再等一下,雷真!夜夜立刻用金刚力——」
「不,时限已经到了。我们开始试吃吧。」
「怎么这样!请问是谁在决定时间的?」
「就是我的肚子啊。」
「可是,这样一来比赛就——」
「别担心,天妇罗看起来很好吃。你果然是世界第一的搭档啊。」
夜夜瞬间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失去了冷静的思考能力,而快手快脚地把天妇罗摆到盘子上,把沾汁装在碗里,端到餐桌上去了。
几分钟后,热呼呼的天妇罗荞麦面就呈现在雷真的面前。
天妇罗荞麦面——正是如字面意义上「梦寐以求」的天妇罗荞麦面啊。
雷真双手合掌,抱着虔敬的心情宣告:
「我开动了。」
在夜夜与日轮的注目下,他恭敬地端起碗,轻轻把汤含入口中。
鼻腔深处顿时充满如水果般清爽、却又甘醇的酱油风味。
——太美味了。打从心底感到太美味了。
这心情就好像在沙漠中徘徊了许久后,好不容易到达了绿洲一样。
雷真接着用叉子卷起闪耀着光泽的荞麦面,沾了一下沾汁,放入口中。
恰到好处的咬劲,滑顺入喉的快感。
荞麦粉的苦味与微微的辣味、甜味以及涩味。在舌头上舞动翻滚着。
虽然因为是在西洋少女们的面前,所以没办法豪迈地吸出声音,让雷真感到有些遗憾。不过——
「哗——!太美味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道啊!」
在隔壁桌子的座位上,夏露轻轻笑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家伙那么美味地吃东西的样子呢。」
「呜……心情好复杂。可是,这个鱼、真的好好吃。」
同桌的芙蕾吃着天妇罗,发出清脆的声音,并说出自己的感想。
看来天妇罗荞麦面也很合她们胃口的样子。西格蒙特似乎也感到很有兴趣,一口接一口地咬着天妇罗。夏露虽然对于第一次见到的食器感到疑惑,不过她最后大概是把碗看作杯子的一种,而拿起来靠到嘴边喝了一口。
「嗯,好好喝!」
她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接着把碗举高,一脸陶醉地欣赏起来:
「东洋漆器真是漂亮呢。而且轻得像羽毛一样!」
真不愧是贵族人家的女儿,夏露似乎是对食器感到有兴趣的样子。她这几天虽然看起来有点消沉,不过现在好像稍微有点精神了。让雷真不禁松了一口气。
也不理会日轮与夜夜教人紧张的沉默,雷真很快便吃完了一人份的荞麦面。
他接着快步跑到帐篷前,把碗公递到昴面前:
「太好吃啦,昴。再来一碗。」
「呿!」
「你是不是在咂舌啊!」
即使态度恶劣,干起活来还是很细心。昴的动作一丝不苟地帮雷真捞着面。
雷真探头窥视帐篷内部,并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着昴。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像妖气般的不对劲感——雷真非常在意那个真相。
昴的样子看起来一如往常,而日轮应该不会对雷真隐瞒什么事情才对吧……?
「我说,昴,刚才——」
「快回去呗,别把白痴传染给俺。」
「稍微讲一下话有什么关系啊!」
「吵死啦!说到底,俺从以前就看你这家伙不顺眼的啦!」
昴拿着汤杓指向雷真,像是要趁这个机会狠狠说道:
「给俺从大小姐面前消失!永远消失!」
「我、我知道了啦。等夜会结束之后,我就会尽可能不要接近她啦。」
「怎么这样……雷真大人……!」大受打击。
日轮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眶渐渐泛出泪光,让昴与雷真都当场吓了一跳。
「惹、惹大小姐哭的家伙给俺去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呗浑蛋!」
「你也是共犯吧!到底是要我怎么样!」
「昴,别这样呗。不必那样青筋暴露啦。」
六连一边吸着荞麦面,一边出面圆场:
「俺可是赞成他们结婚的喔。雷真跟大小姐生下来的孩子,想必会是个超~厉害的人偶使呗。保证是日本最强的啦。」
听到他这句话,这下换成夜夜露出伤心的表情了,还有昴也是一样。
「别说蠢话,六连……那种……那种未来预想……俺不要啊啊啊!」
昴丢下身上的围裙,放着正在煮的面不管,就一溜烟跑走了。
目送他那大块头的背影离开后,六连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抱歉的啦。昴他对大小姐是一往情深啊。唉呀,虽然那是无法实现的恋爱啦。」
日轮惊讶地捣住了嘴巴:
「咦,原来是那样呀……昴真是可怜呢……!」
「哈哈……这话居然是大小姐来说啊。」
「毕竟要我对雷真大人变心,就像素盏呜尊(注2:《古事记》中斩杀八歧大蛇的传说神衹。)对做糕点起了兴趣一样,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呀。」
雷真想像着素盏呜尊在做糕点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痛了起来:
「……那还真是教人同情啊,」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荞麦面。真的是很好吃……但是,已经没办法像哪才那样享受了。
在雷真的心中,有某种莫名的「恐惧」渐渐蔓延着。
吃了满肚子的荞麦面,雷真的胃袋与灵魂都彻底得到了满足。
然而,依然还有剩下的问题。那就是日轮与夜夜之间的「胜负」。
少女们的评价各有不同。
夏露投给了日轮,芙蕾投给了夜夜,而安里则是迟迟无法决定,最后放弃了投票。照安里的个性看来,她大概是在对夜夜跟日轮客气吧?
「来,雷真大人,请裁定吧!」「是夜夜赢了对吧,雷真!」
两名少女同时催促着。于是雷真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始说出他准备好的话:
「首先,夜夜的天妇罗真是太棒了。」
夜夜开心得举手万岁起来。
「炸得酥脆的外皮,完美地把食材的美味包覆起来。再搭配上沾酱,简直好吃到极点。虽然荞麦面是借来的,不过调味的鸡汤也非常棒。鸡的油脂很带劲,让舌根都受到震撼,差一点因为好吃过头而昏倒了。」
雷真接着将视线从春风满面的夜夜身上移开,转向表情消沉的日轮。
「而日轮的荞麦面同样也很棒。」
日轮立刻抬起了头,而夜夜的表情则是相对地渐渐黯淡下来。
「不论是恰到好处的咬劲,还是滑顺入喉的口感都很不错。白高汤喝起来也相当美味……该怎么说?总之就是会让我回想起老妈做的荞麦面啊。把我的思乡情绪计算在内,也是我能想像得到最棒的荞麦面了。」
「也就是说,是夜夜赢了对吧!」
「别说笑了!简单讲就是我赢了才对呀!」
雷真把针锋相对的两人推开,说出他最后的判定:
「换句话说,就是平手啦。」
「我、我不能接受!虽然题目确实是『天妇罗』荞麦面,可是雷真大人真正想吃到的是荞麦面的部分呀……而荞麦面是我准备的!」
「不不不,那是昴打的面吧?我记得那家伙对这很拿手才对。」
日轮顿时脸红起来,像松鼠一样缩起了身子:
「真、真是抱歉……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进入厨房……」
「毕竟日轮是公主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雷真!那夜夜呢?为什么不是夜夜赢了!」
「因为你擅自溜出了学院,而且你根本完全都是靠伊吕里帮忙的吧?」
「姊姊大人……你竟敢向雷真告状……!」
「慢着慢着,伊吕里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但是,毕竟我吃过伊吕里的料理将近两年,所以她做出来的味道我马上就可以辨别啦。」
雷真虽然是打算安抚夜夜的情绪,但夜夜的杀气却越来越强烈。甚至连日轮、夏露与芙蕾都露出险恶的眼神看向伊吕里。相对地,伊吕里则是看起来开心不已,微微沉下眼皮,轻轻微笑。
奇怪?怎么气氛好像忽然变差啦……?
虽然雷真搞不太清楚,不过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话。因此他接着说道:
「更重要的是,我吃到了『天妇罗荞麦面』,因此感到非常开心啊。如果只有天妇罗,或是只有荞麦面,都没办法给我这样的感动。所以说,谢谢你们两位——也谢谢大家啰。」
听到他这句话,日轮与夜夜总算也接受了。
两个人都有点害臊地互相看着对方。
带着骄傲的感觉,与高兴的心情。搞不好还包含了某种同伴意识。
真是不错的气氛。于是雷真趁机说出了结论:
「总之就是这样,平手。很好,这样就万事解决啦!」
『才没有解决呢!』
两名少女同时大叫出来,又再度露出险恶的眼神互相瞪着对方了。
(明明刚才的气氛还那么好……是我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吗?)
仔细一看,夏露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芙蕾一副感到同情的样子,安里则是战战兢兢地看着雷真。简单讲——大家的视线都刺得雷真好痛。
「雷真根本就靠不住!日轮小姐,等夜会结束之后,我们继续来一决胜负!」
「正、正合我意!」
「呵呵,请问你说那种话没有关系吗?第二幕的题目是『夜晚的服侍』喔?」
「住手!」
雷真再也忍不下去,用力赏了夜夜一颗拳头。
4
这一晚的夜会,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雷真、洛基、芙蕾与日轮都没有主动发动攻势——
而奥尔嘉、索涅奇卡与阿斯拉也没有对他们展开攻击。
这天晚上,仿佛藏在奥尔嘉背后现身的,是赛德里克。
当他与雷真对上视线的时候,若有深意地露出了一脸微笑。
(那家伙……并不是普通的替身!)
应该是相当有实力的高手,感觉也很惯于战斗。而且……
(似乎在哪里见过面的样子……是什么时候……我想不出来啊。)
不管怎么说,这天的夜会也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真正的危险,反而是存在于雷真的私生活中。
等到雷真回到宿舍后,等待着他的竟然是——
「欢迎回来,雷真——不对,夫君大人。」
「为妻恭候多时了,夫君大人。」
跪在房门前的地板上,恭敬地弯腰叩首、穿着和服衬衣的夜夜与日轮。
雷真顿时全身无力,一头撞在墙壁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请你放弃挣扎吧,雷真。今天一定要让你享受到肉欲三星级的满汉全席呀。而主厨就是夜夜!」
「那我就是店老板!」
「那种店立刻给我关门啦!我说你们,该不会是打算继续比赛……?」
「雷真大人,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必须要先告知你才行。」
日轮凛然地露出严肃的表情,非常认真地说道:
「日轮我已经学会了伊邪那岐流的奥义,得到出师的资格了。」
「我知道。凭你那样的年纪,真的是很了不起啊。」
「然而,我其实还没有学到伊邪那岐流的(闺房之术)。」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啊!」
「因此,日轮今晚要让雷真大人见识到的技术,只是我有样学样而来的粗浅招式……」
日轮慌慌张张地把手伸到背后,拿出一本画有插图的猥亵书籍:
「不、不过请你放心!我有从夏绿蒂大人那里借来了参考资料!」
「等一下,日轮!不是说好不要提起我的名字吗!」
衣橱的门「碰!」一声被踢开,夏露从里面跳了出来。
她虽然马上露出「糟啦」的表情,但事到如今也无从后悔了。于是她姑且先将书本从日轮手中拿回来后,辩解似的说道:
「这只是我偶然发现母亲大人的藏书而已啦。我并没有看过内容喔。」
「……那个封面,看起来好像是两个男的纠缠在一起啊?」
「才、才没有问题呢。因为书里有写说,真正可以让男人开心的就只有男人而已呀。」
「你根本就读过了吧!」
「真是的!那种事情不重要啦!」
夜夜愤怒地举高双手:
「请你立刻把内裤脱下来,雷真!有话等那之后再说!」
「真是好久没听到的一句台词啊!虽然我根本就不想再听到了!」
「雷真要说教,夜夜事后也会乖乖听你说的!所以现在请你安分点,乖乖让夜夜镇抚你高高耸立的男性中心部位吧!」
「才没有耸立啦!不要用奇怪的描述方式!」
「日轮也一样!我也可以完美地让雷真大人僵硬的部位放松下来的!」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抓住了雷真的腰部。
最后雷真只好做出觉悟——「碰!碰!」地分别赏了她们一颗拳头。
夜夜与日轮一起按着脑袋,当场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雷真发现日轮的手上竟然贴了0 K绷。
「喂!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正常来讲,日轮根本不可能会受伤的。如果是年幼的时候还没话说,但现在的她有(固身)之术与式神保护着,不可能会轻易受伤才对——
日轮赶紧把手藏了起来:
「没、没事的!现在重要的是,既然雷真大人不愿接受日轮夜晚的服侍,那请你至少同意让日轮留在这里过夜吧!」
她眼眶泛泪地要求着。雷真不禁感到哑口无言,于是日轮又难过得擤了一下鼻子:
「……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你稍微冷静想想吧,这里可是男生宿舍喔?」
「可是,这只狐狸精明明就跟雷真大人同居呀……!」
雷真一时答不上话。在夜夜的面前,他实在不愿意说「那是因为她是自动人偶」这种话。
「你冷静下来想想吧。我总不能让夜夜露宿屋外啊。」
「日轮也是一样,要是被赶出这里,我就抱着露宿屋外的觉悟!」
「不要做出那种觉悟好吗!啊啊,受不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麻烦啦……」
就在雷真说完的瞬间,室温仿佛忽然下降了两度。
日轮脸上露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呆呆地看着雷真:
「雷真大人……你说……日轮是个麻烦的女人……」
「啊!不对!我不是在说你!是说你那受伤的原因——」
「对……对不起……我这个人,只会考虑到自己的事情……都没有顾虑雷真大人的感受……日轮我……日轮我……实在太丢脸了……!」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后,日轮也立刻双手掩面,夺门而出。
雷真赶紧想要追上去,但他的手却被紧紧抓住了。
转头一看,夜夜正露出责备的眼神瞪着雷真。在雷真的记忆中,自从与夜夜订下「搭档」的约定后,从来没有看过她如此冰冷的视线。
「你刚才的发言真是太差劲了,雷真。简直就是不配当个男人的浑蛋呀。」
「有一半的原因是你害的好吗!话说,你有听到日轮那段懂得自我反省的话了吧?稍微向她学习一下行不行!」
房间内的温度又再度下降。夜夜的眼眶顿时充满泪水,肩膀不断颤抖着。
「抱、抱歉,夜夜!呃,我好像说得太过火了——」
「雷真这个……大笨蛋!」
夜夜号啕大哭起来,从窗户跳出屋外。
是该追日轮?还是应该追夜夜?不知所措的雷真,最后只好原地坐了下去。
很担心夜夜会不会乱来,不过日轮受的伤也很让人在意。
「我到底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啊……」
「就是因为你老是拿不定主意,所以那两个女孩才会那么痛苦吧?」
雷真抬起头,便看到夏露抱着西格蒙特,把脸别开:
「我是很感谢你做过的事,也知道你有很多优点——等等,那种事情我才懒得管!我根本就想不出来你有什么优点啦!唉呀,不过……至少你是个还算努力的人、也懂得遵守约定、意外地可以算得上是值得依靠、会为了别人拼命奋斗、也很有勇气——」
「夏露啊,你要举例也适可而止吧。这样话题会没有进展的。」西格蒙特插嘴说道。
于是夏露赶紧咳了一下,再度凝视雷真:
「你唯一的优点呀,就是会让人打从心底信任你。会让人真心认为,唯有你决不会背叛人,可以放心把背后托付给你。」
直率的一句话,让雷真冻寒的心中仿佛亮起了一盏明灯。
然而,夏露实际上并不是在称赞雷真——反而责备似的继续说道:
「可是,唯独在跟女孩子相关的事情上,你会让人无法相信呀……你总是会教人搞不清楚,到底可不可以信任你。」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样?是说我让人无法信任吗?」
「谁知道啦!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再见!变态!」
夏露生气地丢下这句话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雷真顿时想要出声挽留,却说不出口。如果是以前的状况,现在的他应该会说「帮帮我」之类的话。应该会请夏露注意一下日轮的周围,帮忙保护她的安全才对。
然而,雷真却说不出口。因为这是雷真与日轮之间的问题……
他最后只好继续坐在地上,反复思索夏露刚才说过的话。
「雷真,你这家伙……根本就是在小看所谓的宿舍规定吧……?」
抬头一看,几乎快要火山爆发的美貌舍监就站在眼前。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把女孩子带进来吗!小心我把你赶出宿舍啦,这个浑蛋!」
「——抱歉,我等一下再听你说教!」
雷真赶紧起身,冲出房间了。
5
『大小姐!回应一下呗,大小姐!』
房门「碰碰碰!」地被用力敲打着。日轮为了遮蔽那些吵杂的声音,而用羽绒被盖住了头,躲在床上。
(我这个人……怎么会如此愚蠢……!)
她不禁打从心底对自己感到厌恶起来。心想:雷真大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对婚约的事情抱着保留的态度。可是我却单方面把自己的心意强押在他的身上。
光是这几天来的「胁迫」,就已经让日轮在精神上感到疲惫。因为真相不明的恶意而变得虚弱的心,这下完全被击败了。
溃堤的泪水停不下来。日轮把脸彻底埋在被窝里,强忍着快要溢出喉咙的哽咽声。
忽然,隔着厚厚的被子,传来比较客气的敲门声。
那不是昴。日轮超乎常人的第六感,直觉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日轮?我可以进去吗?』
是夏露。日轮一时犹豫着该不该出声回应。
就在几天前,夏露同样来敲过门,但当时日轮并没有回应她。日轮对于那件事情一直感到很后悔。难道这次也要犯同样的错吗——
不行。于是日轮缓缓爬出被窝,打开了房门。
「真是抱歉,夏绿蒂大人……我这样的表情,真是失礼了……」
「才不会失礼呢。你想哭就哭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在说到这个辞汇的时候,夏露的声音感觉有些兴奋。
而日轮的心情也同样感到有点开心,吹散了郁闷的感受。
「……夏绿蒂大人,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呢。」
「咦?是那样吗?」
夏露感到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日轮对她点点头,并招待她进入房间。
把凌乱的床铺整理了一下后,两个人并肩坐下。
「在来到这里留学之前,我从来没有去过所谓的『学校』。」
「也就是说,你一直以来都是请家庭教师?真像以前的贵族呢。」
「是的。虽然我跟堂姊妹或是亲戚、家族内的女孩子们也是有过接触的机会……不过大家的态度都很客套。而来到这里留学之后,我也一直都被禁止与一般的学生们交谈。」
「真是个大家闺秀呢。这么说来,你好像有说过你是第一次住进宿舍吧?」
「是的。不过,毕竟我现在也失去老家给我的援助——所以我就鼓起勇气了。」
「勇气?」
「我希望我也能变得像雷真大人那样坚强呀。」
日轮擦一擦眼睛,笔直地凝视着墙壁:
「我一直以来都过着对奶奶唯命是从的日子。一族的规矩、家训、自古以来的风俗——我总是受到这些东西的束缚。不过如今,我有了即便要反抗奶奶的意思,也要守护到底的东西。」
「就是跟那家伙的婚约对吧?可是那不是长辈们决定的事情吗?」
「是的。我的父亲大人,也对奶奶唯命是从。」
日轮回想起总是一脸苦涩的父亲,而露出心痛的微笑:
「维新成功后过了半个世纪——在大家努力想要把日之本推入强国之列的这个时
代,伊邪那岐流与赤羽一族不可以再继续保持对立了。对赤羽一族来说,这是结束遭到冷落的时代,让他们睽违数百年后再度回到权力中心的好机会。而对我们来说,那个……只要得到了赤羽的血脉,伊邪那岐流想必可以变得更加强固。」
「血脉?血脉是指——小宝宝……」
夏露与日轮同时「哗!」地面红耳赤起来。
「不、不过,那是大人之间考虑的事情。而我只不过是希望成为雷真大人的妻子罢了。我希望能……永远待在那个人的身边。」
夏露不禁沉下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
接着,她微微一笑,刻意用开朗的声音对日轮问道:
「我问你喔!那个人小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的小孩呀?」
「啊、呃——不、那是……那个嘛……!」
强烈的记忆浮现脑海,让日轮慌张起来。脸颊变得越来越烫,害臊的感觉涌上心头。见到她那样的变化,夏露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了:
「等一下,你那反应是什么嘛!全部都给我说出来!不许隐瞒喔!」
在夏露的追问之下,日轮一点一滴地开始游说了。
那是发生在距今七年前的事情——
有一天,赤羽家的当主来到天狗山拜访土门的豪宅,交换订婚信物。
因为要交换的是两家秘藏的宝具,所以当主带了大批的护卫随行。当然,刚满十岁的雷真也来了。
大人们的酒宴开席后,小孩子们很自然地就被晾在一旁。
害羞的日轮根本无法直视雷真的脸,而始终都躲在柱子后面。因此,她并不清楚
事情是怎么发展的——
身为她随从的昴与六连,似乎对雷真说了什么污辱的话语。
其实一开始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微不足道的吵架罢了。但不知不觉间,两方都变得意气用事起来,让事态演变成了力量的比拼。
在大人们不会注意到的仓库后方庭院中……
昴召唤出来的式神,竟然不是降神在(凭依)人偶,而是降临在野狗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从后山闯进来的,还是有人弃养的,现场的野狗有五、六只之多。要让式神附身在生物身上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而一旦附身了,控制上就会更加困难。果不其然,野狗们很快就摆脱了昴的支配,擅自暴动起来。
想要拔腿逃跑的日轮,不小心跌倒了。成群的野狗同时转过头,将目标锁定在日轮身上——那种心脏仿佛瞬间冻结的感觉,日轮至今依然记忆鲜明。
低吼声与吠叫声逼迫而来,日轮以为自己就要被野狗们咬破血肉……但最后却没有发生那种事情。
在野狗们围上日轮之前,雷真早一步赶过来,拯救了日轮。
取而代之地,换成雷真被野狗咬到了。看到他的脚上喷出鲜血的样子,日轮差点昏倒过去。然而雷真却是一点都不感到畏惧,大声怒吼:
「快想想办法啊,昴!六连!你们不是伊邪那岐流的高手吗!」
「白痴!俺——俺没办法啊!」
「昴,不妙!注意力分散了……!」
两个人纷纷发出没出息的声音。在实战的紧张感中,他们似乎难以像平常一样提升魔力的样子。更何况他们都还只是小孩子,而且也受了伤。
「那你们至少保护日轮啊!」
话才说完,雷真就扑向庭院中的树木,拔下一根支撑树干用的木棒,把它当作木刀,朝一只野狗砍去。
木棒猛力一挥,击碎野狗的脑门,让它发出尖锐的惨叫,飞了出去。
——击中了!而且有效!
既然已经知道攻击有效,雷真就没有必要再害怕了。
他紧接着冲入野狗群中,大肆挥舞木棒。
也不知道是附身效果先解除了,还是战意先丧失了——没过多久,野狗们纷纷拔腿逃跑。
雷真虽然活了下来,但是身上的盛装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手脚也都沾满鲜血。
日轮彻底慌了,用力拉扯昴的袖子:
「昴,快呀!快点治疗呗……!」
「没错,昴,快点带日轮去治疗。她刚才跌倒擦破皮了。」
听到雷真对昴如此说道,日轮不禁感到惊讶,把接下来的话又吞回肚子中。
不过昴确实理解了日轮的意思,而伸手指向雷真:
「白痴,是在讲你受的伤呗!血都流成那样了啊!」
雷真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天真无邪地笑了出来:
「只不过是被狗咬到而已吧?这种程度的伤,我早就习惯啦。」
那笑容正如他当时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个调皮的小鬼一样。
「什么嘛!那家伙从小时候就那么调皮了呀?」
夏露忍不住笑了起来,脑海中立刻就能想像雷真当时是用怎么样的表情说出那句台词的。
而日轮也一脸幸福地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我跟昴他们,那个——虽然这样讲很自大,不过就是出生在所谓的『名门世家』中。只要我稍微受了一点伤,底下的人就会立刻遭到解雇的。因此在屋外玩得全身沾满泥巴这种事情……我并没有什么经验。」
「所以你才会被那家伙爱乱来的样子吸引吧?」
「当然并不只是那样而已……不过,你说得也没错。」
「我懂。那家伙总是会那样乱来呢。」
「——是的。」
日轮一瞬间露出了难受的表情……的样子。夏露虽然感到奇怪,但也决定装作没有发现。后来的一个小时中,两个人在日轮的房间里开心谈笑着。
看到日轮似乎恢复了精神,于是夏露便带着轻松的心情离开了房间。
已经快到宿舍的熄灯时间了。夏露关上房门后,很自然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女孩。」
「你对日轮感到嫉妒了吗?」
果然,不管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西格蒙特的眼睛。
「一想到日轮知道我所不知道的那家伙……我就会忍不住……」
「你不需要在意,那是很自然的感情。而且,你们之间是彼此彼此吧?」
「咦……那是什么意思?」
「你同样也知道日轮所不知道的那些雷真的英勇事迹。当你刚才说『我懂』的时候,日轮就露出了跟你现在一样的表情啊。」
看着陷入沉默的夏露,西格蒙特歪了一下头:
「现在你应该要担心的,是日轮与雷真订有婚约的事实才对吧?」
「那一点我倒是不担心。那家伙才不会因为『长辈的决定』这种理由就结婚的。」
「看来你很信任雷真啊。」
「什!这!笨——才不是那样呢!小心我把午餐的鸡肉换成荞麦壳喔!」
说到荞麦的瞬间,夏露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虽然依旧是过得这样手忙脚乱的——不过还真是开心的一天。荞麦面吃起来也意外地好吃。跟在那家伙身边就是不会无聊呢。」
走在走廊上,夏露的心情不知不觉间便开朗起来。
「这几个月来,虽然发生过许多难过的事情,我也差点就被人杀掉了。客观来看,实在是一段让人非常难受的时期。不过——」

她说着,脸上露出平常决不会给人看到的老实微笑。
「也发生过很多愉快的事情、开心的事情呢。你能相信吗?我竟然跟安里重逢,又再度一起生活了喔?自从跟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还有宅邸的人偶们别离之后,我从来都没想像过会有这样的日子到来呀。」
夏露将手放在她含蓄的胸部上,抱着祈祷似的心情说道:
「我不禁在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
夏露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搭档,而西格蒙特则是若无其事地说道:
「再过一个月,雷真跟马格努斯之间的战斗就会做出了结。若是雷真到时候没死——也就是在战斗中获胜的话,他恐怕就会回去日本了。」
「或许是那样没错啦,可是那也不代表就再也见不到面……」
「他如果能挑战马格努斯,就代表他打败了你跟洛基的意思。就算到时候我被破坏了,也一点都不奇怪啊。」
「那家伙才不会杀了你呢!」
「你别太小看(魔剑)了,夏露。」
西格蒙特的语气虽然一如往常平淡,听起来却是前所未有地严肃。
「(魔剑)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要是被直接击中,就算是夜夜也会当场消灭。因此,雷真决不会轻匆大意。我想他应该会打算靠一击就把我打到无法动弹的地步吧。如果想要确实达到这个目的,他就只能选择破坏我的心脏了。那将会是一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战斗。」
魔剑的魔术回路基于「某种特性」——跟心脏是不可划分的存在。想要单纯只破坏回路,可以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敌人并不只有雷真而已。洛基与其他的(十三人)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破坏我才对。把我使用在夜会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从来、都没想过……你或许会消失……这种事情。」
泪水轻轻流出眼眶,沿着夏露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种事情光是想像起来,就让她的心仿佛被撕碎了一样。西格蒙特从夏露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因此她自顾自地以为到自己死之前都会一直在一起。
「……真是抱歉,在你感到开心的时候泼了一桶冷水。别哭了,夏露。你就是要好好支配我,让那种事情不要发生啊。」
西格蒙特安慰地说着——然后苦笑起来:
「看来你依然还是个小孩子啊。这样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被破坏了。」
「废话!我绝对不让你死!」
「但愿如此。」
夏露擦干泪水,用力抱住西格蒙特,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而在她的背后,忽然发生了一场爆炸。
几秒钟,或者有可能是几分钟的时间内,夏露的记忆暂时中断了。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走廊上,在浓烟中不断咳嗽着。
「怎么……回事?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日轮的房间啊,夏露!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咦……日轮!」
夏露赶紧拨开烟雾,鞭策自己蹒跚的脚步,赶向日轮的房间。
6
雷真在校园里到处徘徊,却迟迟找不到夜夜的踪影。
到演习场与讲堂绕过一圈,打了电话,又再度展开搜索。就在他来到理学部的校舍后方时,从树林深处传来了「熟悉的」魔力。
(在这种时间还自我锻炼啊……那家伙明明连体力都还没恢复的说。)
雷真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毕竟自己也有话要跟对方说,于是就把脚踏向树林里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微微可以看到一团亮白色的光芒。
珍珠色的头发反射着魔力的光,绽放出充满幻想的光彩。
在月光之下,洛基红色的眼睛看到雷真出现,「呵呵」地嘲笑了一下:
「看你露出一脸烦恼的样子。不经大脑横冲直撞才是你这家伙唯一的优点吧?」
「那根本就不是称赞好吗!要说优点的话,我刚才可是已经听过很多了好吗!」
「有什么事……你有话想跟我说吧?」
真不愧是洛基,全都看在眼里了。于是雷真下定决心,开日说道:
「关于夜会的事情。洛基,你——应该有什么对付(魔剑)的手段吧?」
「你才是,藏了一手对吧?」
「……我确实有方法。」
「是吗?我也有。」
洛基很干脆地承认了。雷真虽然本来就是那么认为的,但是被他这样肯定,却也不禁产生疑问: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用?」
「你又是为什么?」
「我……觉得奥尔嘉的说法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换作是我站在相反的立场上,也会觉得挑战结党成群的对手很麻烦。不过,我的理由并不只是这样……也是因为目前的状况对我来说很刚好。」
洛基静静地解除集中的魔力,保持沉默催促雷真继续说下去。
「凭我现在的实力,还打不赢马格努斯。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压倒性的力量。从实战之中当然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既然(十三人)现在让夜会停滞了……」
「你就可以专心接受魔王葛丽洁尔妲的指导,是吗?」
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而且在不久之前,那才是雷真最大的理由。
然而,现在则是——
雷真的第六感已经八成得到了确信。
在日轮的周围,充满了不平静的气氛。
雷真有种预感,某种致命性的事件,将会袭击日轮。
而只要夜会保持停滞,雷真就可以分出较多的心力在日轮的周边。要是一时鲁莽让夜会进入战斗状态,又受了什么伤,他就会变得没有余力保护日轮了。
洛基大概是看透了雷真的想法,而对他露出严厉的眼神:
「既然你没有打算行动,我也会暂时保持旁观。不过,奥尔嘉是个危险的女人。所谓的『群雄割据』或许只是表面上的欺瞒罢了。搞不好她其实有什么秘策,可以把我们击败。早点打倒她还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再说——就算你这家伙的实力有那么一丁点进步,对于往后在人数上的不利,你有办法对付吗?」
「所以说,关于那一点……」
雷真感到有点害臊,而把头别开:
「到了紧要关头,我还有你在不是吗?还有芙蕾,跟拉比它们。」
洛基不禁感到有点惊讶,接着「哼」了一声:
「再不然,你也可以干脆跟奥尔嘉联手喔?然后我就会把你打倒。最后击败马格努斯、成为魔王的人——就是我。」
「……呵!开玩笑。马格努斯是由我来对付啦。」
「这个银河级笨蛋,你以为你可以赢过我吗?」
「没错,这个星云级笨蛋。你就早早弃权,跟姊姊一起去郊游吧。」
「少说笑了,这个暗黑物质笨蛋。你才快点跟伊邪那岐公主结婚,滚回远东去啦。」
「什——为什么你会知道婚约的事情啦!这个亚空间笨蛋!」
「整所学院中都可以听到传言啦,这个异次元笨蛋!」
两个人彼此互骂一顿后,便分开了。
明明是一场恶言相向,雷真的内心却很不可思议地感到轻松起来。
(谢谢你啦,洛基。)
他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准备暂时回宿舍一趟。而就在这时——
雷真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阵爆炸声响。
「这个方向——是狮鹫女子宿舍吗!」
雷真的心脏真的就像快要爆炸似的疯狂跳动起来。名为「恐惧」的燃料转换为推进力,促使雷真全速冲向狮鹅女子宿舍。
女生宿舍中冒出了浓烟。是火灾吗……还不到那种程度,不过确实有小火引起了骚动。雷真往白色的宿舍外墙上用力一蹬,利用念力跳到树头上。
接着凝聚精神,(灵视)浓烟的深处。这一招虽然雷真过去不太拿手,但经过葛丽洁尔妲的指导后,现在也可以运用自如了。
日轮——平安无事!
雷真顿时松了一口气,差点从树上摔落。房间毁了大半,衣橱焦黑,房门完全被炸飞。但日轮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夏露赶到房间中,哭着抓住日轮的身体。真要说起来,日轮似乎还比较冷静的样子。她不断摸着夏露的背,安抚夏露的情绪。
……这下不会错了。果然有人盯上日轮。
「雷真!我来了!」
突然,雷真头上的树枝动了一下。小紫上下颠倒地探出头来。
「……抱歉,还把你叫出来。其实我是想拜托你采查一下日轮的周围。」
小紫转头看向女生宿舍,「呜哇……」地惊叹一声。
「雷真……这样不行喔,居然想要偷看女生宿舍。」
「不对啦!我想要你找的是日轮的『敌人』啦!我希望你尽可能不要让人发现——办得到吗?」
「嗯……毕竟对方是伊邪那岐流的高手呀……不过我会试试看的。」
真是太感激了。雷真伸手摸一摸小紫的脸蛋:
「另外去拜托硝子小姐,请她调查一下日本方面。或许可以知道什么事情。」
「是要调查伊邪那岐当家对吧?可是这边应该会很花时间喔?」
「唉呀,毕竟是在地球的另一面嘛。不过还是拜托,尽量赶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
「0K~~我去拜托看看!」
小紫把身体缩回树枝上。接着树枝摇曳了一下,枯叶应声散落。
与小紫道别后,雷真离开了女生宿舍前,回到树林中。
他虽然试着寻找可疑的气息——但理所当然地,最后什么也没找到。说到底,如果对方是雷真都可以轻易发现的敌人,那么昴、六连以及日轮也应该早就掌握到了才对。
雷真勉强让静不下来的心情冷静下来,决定今晚还是先回宿舍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雷真发现夜夜已经先回来了。
她早已换上了睡衣,钻进自己的被窝中。虽然好像还醒着,不过却不愿把头转向雷真……看来她还在闹别扭的样子。
夜夜已经很久都没有对雷真摆出过这种态度了。然而,既然她愿意这样回到房间,想必重修旧好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雷真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句「晚安」,静静把灯光熄灭。
此时的雷真并没有想到,日轮的「敌人」竟然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难对付。
——甚至让他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就经过了两个礼拜的时间。
十月的第四周。秋天已经过去了大半,冬季的脚步渐渐近了。
寒冷的风刺痛着肌肤,潮湿的空气笼罩了整座城市。
这两个礼拜的时间内,雷真一边接受葛丽洁尔妲的一对一授课,一边与小紫持续探查日轮周围。而得到的成果就是,日轮确实面临了某人的威胁,不断受到「快弃权夜会」的胁迫。
不,这胁迫不光只是言语而已,甚至还被设下了毒针、爆炸物等等陷阱。有时昴的式神遭到破坏,有时雷真与小紫也被迫撤退。
想必敌人是知道日轮失去后援的事情,而展开了这样的行动。正常来想,犯人应该是夜会的参加者——理当如此才对。
敌人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三名伊邪那岐流的阴阳师,加上雷真与小紫动用了全力,依旧找不出对方的真面目。如果是夜会参加者的话,绝对就是在上位名次的选手了。
雷真焦虑的心情已经到达了最高峰。那三个人——尤其是日轮——应该不会被这些老套的陷阱杀害才对……然而事情总是难保有什么万一。
接着,来到了「命运之日」。
在教人直打哆嗦的寒气中,雷真比平常还要早一个小时以上就醒过来了。
屋外还是一片昏暗。黎明前的低温,让室内充满冰凉的湿气。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接近而来——停在雷真的房门前。
雷真静悄悄地钻出被窝,窥探门外的动静。就在他凝聚魔力,准备叫起夜夜的时候,忽然传来客气的敲门声。
——不是敌人?
至少雷真感受不到什么敌意。于是他做好觉悟,打开了房门。
在微寒的走廊上,站着一名男学生。浅黑色的皮肤、黑色的双眼。虽然全身散发出符合四年级生的成熟风貌,然而眼神中却洋溢着理想抱负,宛如少年般直率。
「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你,雷真·赤羽。我有话想跟你谈谈。」
「你是……」
雷真认识这个人。他最近每天都会在夜会的舞台上见到这张脸孔。
隐藏住高涨的警戒心,雷真刻意用轻松的口吻叫出对方的名字: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对话吧?阿斯拉·厄恩。」
此人正是夜会的「第二名」,登记代码(三千世界天子)( Avatar)——阿斯拉本人。
Chapter 4 私欲的圣塔
1
早上第一节课开始之前,奥尔嘉坐在位于大讲堂的办公室中。
「表情真难看啊,奥尔嘉。」
桌上的小龙——托尔小声说道。它正双手抱着自己的尾巴,像小猫一样缩起身子,舔着鳞片。
「事情不都照你的计划在进行着吗?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脸?」
「因为状况不符合我的计划呀。」
「怎么不符合?夜会不是符合你的希望,成为群雄割据的局面了?」
「别调侃我了。那只不过是拿来怂恿(十三人)的借口而已呀。」
雷真的存在对于其他(十三人)来说,应该也是一种威胁。因此不用等到奥尔嘉诱导,大家自然就会展开共同战线——奥尔嘉所想的剧本应当是如此才对。
现在除了马格努斯、(倒数第一名)与夏露之外,所有(十三人)都完成了自我降级。然而,夜会却出乎预料地保持着停滞的状态。不论是阿斯拉或索涅奇卡,似乎都没有积极开启战端的打算。
「索涅奇卡那个女人到底是在干什么?好像也没有要增加同伴的样子啊。」
「她是在判断情势啦。索涅奇卡的个性虽然孤高勇猛、容易激动,但同时也拥有优越的战术判断能力。所以她才会被人称为女帝的。」
「哦?既然如此,目前我们的目标就是雷真跟印度人那两派人马吧?」
「阿斯拉吗……」
奥尔嘉再度叹了一口气。那个阿斯拉正是让她感到头疼的原因。
阿斯拉似乎到处在游说(手套持有者),让参加者们纷纷加入自己手下的样子。
这下完全形成了三强鼎立的局面。奥尔嘉、阿斯拉与雷真——这三派人马最后的胜负,应该就会决定(圆桌战争)的趋势了。当然,一旦三方都精疲力竭的时候,索涅奇卡或是其他的人或许也会介入战局,取得最后胜利吧?
奥尔嘉不禁按着额头陷入沉思。如果这时候有爱丽丝在的话,她应该能帮忙想出什么奸诈狡猾的手段才对。然而,那个人现在却依旧销声匿迹着。
「……我果然不擅长搞什么小动作呀。正所谓天助自助者呢。」
奥尔嘉苦笑了一下后,露出参杂自嘲的微笑:
「我要一定成为魔王,不成为不行。因为那正是我这个人唯一的生存意义呀。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即使要让双手沾满鲜血我也不畏惧……我不可以畏惧的。」
「奥尔嘉姊姊——!」
忽然,桃乐西连门也不敲就闯进了办公室,发挥她教人意外的灵活身手,跳到办公桌上。不理会赶紧逃跑的托尔,紧紧抱住奥尔嘉的身子:
「我好想你呢,姊姊大人!」
「……你还是老样子呀,桃乐西。」
「我们也来啰。」
门口传来开朗的声音。是摇曳着金发、露出爽朗笑容的泽卡路士弟。而在他的背后,还有全身散发出阴沉氛围的泽卡路士兄。
「两位,早安。很抱歉在上课前把你们叫来。」
「唉呀,不用在意啦——喔,不对,是『请您不用在意,学生总代表』才对。」
最后一名人物仿佛演戏般做作地改口后,走进房内。
正是执行部议长——赛德里克。他的外貌与本人毫无二致,但身上散发出的氛围、野性与魄力却与本人完全不同。给人感觉有如迷你马与军马的差异。
「我们这些夜会参加者可以免除出席讲座的义务,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今日叫你们过来不为别的,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不——与其说是商量,更应该说是『拜托』才对。」
奥尔嘉离开办公桌,坐到沙发上,让视线与其他人同高:
「我想各位已经听说了,阿斯拉那一派的人数不断在增加。就在前几天,似乎连第十八名都加入他的旗下了。」
「第十八名,不是还没出场吗?」
泽卡路士弟一脸无奈地插嘴。于是奥尔嘉对他点头回应。
「那还真是棘手啊~~相对地,我们这边的人马就只有在场的这些人而已。」
「再增加人数不就好了吗?只要姊姊大人登高一呼就可以啦。」
「那是下策啊,桃乐西同学。那样会招来某些恶评的。」
「我是在跟姊姊大人说话呀!泽卡路士弟少给我插嘴!」
「话说,我们这边的成员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于(十三人)了呢?」
泽卡路士弟耸耸肩膀,对大家露出讽刺的笑容:
「要在团体中赢过(十三人)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明知自己会成为牺牲品,还愿意协助我们吧?与其这样,还不如去讨好阿斯拉同学,成为那所谓(新机关)( Novum Organum )的成员才是聪明之举啊。」
「什么嘛。既然阿斯拉很碍眼,先解决掉他不就好了?」
「桃乐西同学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笨呢。」
「什——你想被我送到地狱去吗!」
「要是我们出手攻击阿斯拉……」
一直保持沉默的泽卡路士兄忽然开口。
他对惊讶的桃乐西投以冷淡的视线后,接着说道:
「就会让雷真那一派的人马有机可乘了。」
奥尔嘉不禁感到佩服起来。看来这个人虽然不多话又冷漠,但对于战斗相关事情上却可以做出冷静判断的样子。
没错,就算身旁的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阿斯拉本人依然是个有实力的强者。双方战斗想必没办法立刻分出胜负。要是雷真与洛基趁着这个机会从旁偷袭的话——
「既然这样,就先把雷真干掉不就好了!」
「那样一来,就会换成阿斯拉同学展开攻势啦。而且,就算他们没有从旁介入,我们这边的战力也毫无疑问地会被削弱。例如脑袋较差的人出局之类的。」
「可恶~~~~,你那是在讲我吗!」
「请放心吧。你至少还够聪明,可以听得懂我的讽刺。」
「这家伙……!」
「他说得没错。」
「姊姊大人!」桃乐西大受打击。
「……不,我不是在讲那一点。我是说,我们的战力会被削弱的事情。」
没错,这点也是奥尔嘉的烦恼。
要是继续让状况拖延下去,阿斯拉的势力就会越来越扩大。然而,如果奥尔嘉对其他两派对手之一展开进攻的话,另一派的势力就会坐收渔翁之利——甚至有可能会
从旁介入战局。就算是奥尔嘉,也想尽量避免同时与两军战斗的状况。
这下是动也不利,不动也不利了。
「如果要展开行动,就必须避免造成混战,进行『限定性』的『歼灭战』,而且我方的战力消耗还必须是零才行。因此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奥尔嘉仿佛在试探反应似的,缓缓环顾众人。
赛德里克露出得意的笑容,用开心的口吻问道:
「请问你想到了什么,学生总代表?」
「就是建造一座难攻不破的要塞。」
接着,奥尔嘉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2
「抱歉啦,我这边没有能合你胃口的高级茶叶……」
雷真姑且让阿斯拉进到房间后,为他泡了一杯茶。顺道一提,夜夜因为不想让雷真以外的男性看到自己刚睡醒的样子,所以躲在房间的深处。
阿斯拉将热腾腾的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不,很好喝。非常合我的胃口啊。」
他眼神认真地如此说道……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讽刺雷真。
(这么说来,我很久以前有听夏露说过关于这个人的经历啊。我想想……)
雷真翻找着过去的记忆,拉出情报。
「对了,我记得你是英属印度——」
他说到一半又赶紧闭上嘴巴。「出生于殖民地」这种话是不可以随便说出口的。
然而,阿斯拉并没有生气,但也没有露出笑容,而是淡淡地说道:
「没错,我是英属印度领土出身的。在一个贫穷的家庭生下来,在一座肮脏的小镇成长。」
「不过你现在已经是总督府高官大人家的少爷了吧?在我来看,根本就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啊。」
阿斯拉沉默下来。闭起眼睛,缓缓呼吸。
那样子看起来很像在冥想。不过当然不可能了——是在忍耐激动的情绪吗?
雷真毫不松懈地观察着对手。盯上日轮的家伙搞不好就是混杂在夜会中。阿斯拉选在这个时机来跟雷真接触,真的只是偶然吗……?
「来做我的同志吧。」
忽然,阿斯拉如此说道。因为完全没有任何开场白,让雷真不禁当场呆住。
「啥?什么同志——是要我成为你的伙伴吗?」
「现在这个世界,总是受到各方列强的想法左右。」
阿斯拉拐弯抹角地回答,接着不给予雷真插嘴提问的空隙,一句接一句地说道:
「列强之间的利害是对立的。富足的一方为了继续维持富有,不惜引发更大的战争——这样的世界局势,你认为正确吗?」
他笔直的双眼凝视雷真,声音中充满崇高的抱负:
「我不认为是正确的。竞争可以为人类全体带来利益?那种话只不过是强者的诡辩——是强者拿来方便自己的『迷信』罢了。到最后受害的往往都是无力的大众,遭到欺凌的总是弱者。藉着牺牲他人所获得的繁荣,根本是违背人道啊。」
阿斯拉用充满热情的视线看向一脸呆滞的雷真。
「我想要阻止这样的连锁关系。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给我。」
雷真愣着脸凝视阿斯拉好一段时间后——开口回应:
「我拒绝。」
阿斯拉的双眼顿时透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便藏起那份沮丧的心情,冷静地问雷真:
「那真是太遗憾了——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你的想法非常伟大。老实讲,我甚至很赞同你。」
「既然这样!」
「别急。我就跟你说清楚吧,我并不是那么正派的人。」
「可是你至今为止也拯救过很多的人不是吗?」
——原来他已经调查过了。阿斯拉接着列举出雷真过去经历过的战斗,像是食魔者骚动、D-works的不法行为、十字架骑士团的肮脏勾当、黑太子的叛乱等等。
「不,那些事情全都是为了我自己而做的。要是你知道了我参加夜会的理由,我想你一定会感到失望喔?我总是只考虑到自己的事情,是个一味靠力量扭曲道理的人啊。」
「——不,你是个比我想像中还要正直的人。因为你并没有打算利用我。」
阿斯拉似乎放弃说服雷真了。他站起身子,转身走向房门。
「下次我们就在夜会上战斗吧。」
「好,如果我们都没有被奥尔嘉打败的话啦。」
阿斯拉打开房门,准备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
「……我其实也不是你所想的那么伟大的人。因此,有句话你就当成是出自我的羞耻心吧。」
「羞耻心……?什么话?」
「你最好小心赛德里克·格兰维尔。」
他漆黑的双眼一瞬间透露出黯淡的光芒。
「……感谢你的忠告啦。不过我也早就在提防他了。」
「那就好。」
阿斯拉转身背对雷真,头也不回地走到昏暗的走廊上。
3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来到午休时间。夏露与日轮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道路上,向中央食堂漫步。
「——那群人在做什么呢?」
夏露指向道路的另一侧。那里有数十名学生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聚集着。
「那是……在演说吗?我好像听到什么街头演说的声音……」
两个人走近一看,果然如日轮所说的,从人群中传来演说的声音:
「各位愿意让二十世纪成为破灭的世纪吗!我们现在必须要携手合作,共同开创新的世纪才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请大家把力量借给我吧!」
在人群的中心,站着一名肤色微黑的男学生——正是阿斯拉。
「——夏绿蒂大人!这些人全都是(手套持有者)呀!」
日轮伸手指向听众们。当中近半数的人都带着丝质的手套。
阿斯拉对着听众继续热情发表演说:
「诸位想必都是怀抱着各自的梦向,或是野心,才来参加夜会的。而我希望能实现你们的愿望。藉由我——藉由我们共同创建的(新机关)( Novum Organum)。」
听到这个从未听过的辞汇,学生们纷纷面面相觑。
「所谓的新机关,是你成立的魔术结社吗?具体来讲是要做什么?」
「我希望将魔王的权威与大家共享。如果你想要研究禁忌,那么就在(新机关)共同研究吧。如果渴望的是名声,那么(新机关)便会为你达成。我绝不吝啬于提供这些协助!」
学生们的气氛顿时一变。看来大家都被阿斯拉的热情所感染了。
魔术师协会施行的是以(教父)( Father Tirne)为顶点的金字塔型阶级制度。他们统治了各国的魔术师,是站在限制自由的立场。
相对地,阿斯拉所提倡的主张,则是在魔王的庇护之下,让大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们大家都是与生俱来拥有力量的人。就让我们把这份力量奉献给和平吧。来!有没有人愿意把力量借给我?」
「我就来帮你吧。听起来很有趣啊!」
一名男学生举起了手。接着仿佛做出呼应般,纷纷有人站出来表示同意:
「说说详细的内容吧!」「快告诉我们那个机关具体的营运计划!」
赞同者接二连三地出现。夏露赶紧拉住日轮的手,离开了人群。
「阿斯拉那家伙,终于公开揭竿起义了呀。」
日轮一脸担心地看向夏露的脸:
「也就是说,接下来真的要进入『群雄割据』的局面了……?」
「是呀。现在舞台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手套持有者),一开始那些人所提出的『从雷真一行人手中保护挑战者』的目的应该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就是由奥尔嘉与阿斯拉分别担任庇护者,组织起自己的军团……西格蒙特,你怎么想?」
夏露将视线看向帽子上,询问搭档的意见。
「阿斯拉真是个不可小看的男人。刚才一开始表示赞成的人,恐怕其实是他的桩脚吧。」
听到「桩脚」这个词,日轮不禁撑大了眼睛。毕竟她的本性纯洁,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样子。
「也、也就是说……他在私底下已经有招募到同志了吗……?」
「我想也是。这下应该就可以看出大概的势力分配了吧?跟奥尔嘉比较亲近的,
就是泽卡路士兄弟、赛德里克以及(死者之王)( Nosferatu )。而(女帝)是单独行动——」
「难道说……剩下的人全都是阿斯拉大人那一方的人马!」
「很有可能。接下来上场的参加者,搞不好也会纷纷加入阿斯拉那一边也不一定。」
「那可不好了!要快点通知雷真大人——」
日轮说到一半,忽然沮丧起来。
「日轮,你后来都没再去找过雷真吗?」
「……是的。」
「我就知道。毕竟你们之间的气氛感觉就很僵呢。我先跟你说清楚,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觉得你很麻烦喔?」
「请不要说得好像你很理解雷真大人的样子呀!」
日轮忍不住大吼了一声,接着又回过神来,变得脸色发青。
「真……真是抱歉!我一时错乱了……!」
她赶紧想要拔腿逃跑,却被夏露抓住了手。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毕竟换作是我,应该也会跟你有同样的感受呀。」
「同样的……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夏绿蒂大人也对雷真大人……!」
「才才才不是那样啦!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呃……总之!你不是想要成为那家伙的妻——妻子吗?既然这样,你就要去认真面对那家伙呀!」
夏露的这句话,似乎彻底打破了日轮的烦恼。
她这几天来都没什么精神的双眼中,顿时燃烧起热情的火焰。
「……真是谢谢你,夏绿蒂大人。」
「咦?什么?咦?」
「我总算想起自己的本分了!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逃避自己的丈夫,绝对称不上是一名好妻子呀。在雷真大人对我递出离婚状之前,我都会照我的方式继续努力的!那么,恕我告辞!」
「啊、等等、日轮——」
日轮快步奔跑而出。那样子看起来明显地意气轩昂,彻底提起精神了。
夏露忽然感到担心起来。雷真是因为「那是长辈决定的」这样的理由,而不愿意结婚的。但是,如果日轮认真追求的话,雷真很有可能就会动心了。
(我……这样下去可以吗?)
夏露赶紧用力摇头。
(在想什么傻事!恋爱这种东西,我根本……根本就无所谓呀!)
西格蒙特被夏露用力从头上甩下来,而拍动翅膀飞到她面前。
「怎么了,夏露?你的体温越来越高啰?」
「没、没事啦!现在重要的是——」
夏露凝视着西格蒙特,激动地说道: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4
下午六点,在夜会会场的通道前……
「雷真……好慢呀。」
夏露一如往常地让西格蒙特坐在自己头上,与日轮并肩站着。
随着夕阳下山,气温渐渐下降,冷得教人发抖。夏露忍不住开始原地踱步起来。
「到底是在拖拖拉拉什么啊,那个大白痴!」
在日轮的身后,昴毫不客气地骂着。夏露一时火大而转头看去,却发现昴的脸上挂着似乎很担心的表情,而顿时忘了生气,忍不住偷笑起来。
看来昴大概是已经察觉到,雷真一直都在进行着某件事情的样子。
「夏绿蒂大人?请问你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那两个人其实感情还不错呢。」
日轮听不太懂夏露说的话,而在头上冒出了问号。
「雷真那白痴就算啦,可是连那家伙都在拖拖拉拉——哦哦!总算来了呗。六连,咱们在这边啊!」
昴发现六连出现在路灯下,而对他用力招手。
一瞬间,昴不禁感到奇怪:六连刚才好像是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
六连傻笑了一下,对日轮低头道歉:
「抱歉的啦,大小姐,俺来迟了。」
「别让大小姐担心啊!你今天不是要上场了咩!」
因为排名上位的参加者纷纷自我降级的关系,让下位的人迟迟轮不到上场的机会。不过到了昨天,二十八名的六连总算也完成降级了。
「别跟俺抱怨啊。昴也自我降级不就好了咩?你明明就是第十七名呗。」
「别说笑!为什么俺要帮雷真的忙啦!」
「说那种话,其实你明明就很认同雷真的说~」
「你说谁啦,白痴!够了,那种事情不重要呗。话说你刚才跑哪去的啦?」
「啊哈哈~~俺是去跟之前认识的一位可爱姑娘约会的啦。」
「齁——!你这家伙干得不赖咩!」
昴调侃似的用手肘抵着六连。日轮对那两人的互动似乎没什么兴趣,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森林步道,等待雷真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上人总算现身了。
雷真带着夜夜走了过来。他看到日轮的身影,虽然很稀奇地犹豫起来,不过却被夜夜用力推了一下背,而不得已走到日轮面前:
「呦、呦,日轮。」
「你、你好,雷真大人……」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态度僵硬也该有个限度才是。
……不过这也难怪。日轮似乎把先前的那场爆炸——日轮说是式神失控——瞒着雷真。而雷真也好像在私底下偷偷探查着日轮周围的样子。
明明只要找对方商量就好的事情,两个人却都彼此客气着。个性真的是太笨拙了。
「烂人!」
——忽然,从一旁传来带刺的一句怒骂。
大家纷纷转过头去,便发现一群学生——奥尔嘉的军团从林问步道现身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的年幼少女。
她手中拿着一把装饰有骷髅的手杖,身上穿着宛如丧服的洋装。刚才的那声怒骂似乎就是她发出来的。那充满特征的外貌,夏露当然记得。
(桃乐西·麦高芬……(死者之王)( Nosferatu )!)
桃乐西迈步走来,像个不良少女般抬头瞪向雷真:
「就是在叫你啦,这个烂细菌!」
「……好久没有被人叫得那么难听啦。我做了什么事吗?」
「少跟我装蒜!你明明就玷污了我的奥尔嘉姊姊!」
「我没有啦!不要在夜夜面前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
夜夜的身上很快就涌出了一团乌云。
「别这样,桃乐西。在战斗之前别浪费无谓的体力。」
从桃乐西背后传来带有威严的声音。当然,就是奥尔嘉了。
她今天身上依旧穿着白色的外套,并带着一只红色的小龙。
雷真恢复平常的态度,对奥尔嘉开玩笑:
「嘿,学生总代表,你们浩浩荡荡一群人想做什么啊?总算决定要一决胜负了?」
「没错。」
玩笑话被对方认真回应,让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夏露立刻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于是代表雷真一行人,开口问道:
「要一决胜负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跟我们来一场游戏呢?一对一依序对战,由胜场较多的一方获胜。赢的一方全部成员都可以『毫无损伤」地继续晋级,而输的一方全部都丧失参加资格。」
「也就是说……你想进行(团体战)的意思吗?」
「但是,要怎么做?」
一个冷静的声音插嘴进来。
不知不觉间,在奥尔嘉一行人后方的林间步道上,洛基与芙蕾现身了。
「要是我们有什么动作,阿斯拉不可能会默不吭声的。」
「既然这样,逼他们闭嘴旁观便行了。」
「——你有什么主意吗?」
「也不是没有。」
「这个愚蠢的男人!姊姊大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提议嘛。」
桃乐西对洛基露出取笑似的表情,但洛基却对她看也不看一眼地说道:
「我就是在问那个想法,你给我安静点。我讨厌小鬼。」
「小、小鬼?这个烂人二号——!」
桃乐西想要一把揪住洛基,却被奥尔嘉抓住衣领制止了。
于是桃乐西就像小猫咪一样被吊了起来。奥尔嘉拎着摇晃的桃乐西,「唰」地翻起身上的斗篷:
「关于方法的话,用看的会比较快。我就在舞台上跟你们说明吧。」
夏露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而抱住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雷真跟洛基究竟有没有感受到?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一如往常的表情,跟在奥尔嘉的身后。而夜夜与芙蕾当然也跟着他们两个人。日轮也不服输地跟随在后方,于是夏露只好也跟着走进竞技场了。
5
(奥尔嘉那家伙,究竟有什么打算?)
雷真走在入场通道中,脑袋不断思索着。
如果胁迫日轮的人物就是奥尔嘉——那她是不是今天就会有什么动作?
雷真毫不松懈地注意着奥尔嘉的一举一动。日轮的身旁有六连,观众席上还有昴盯着。不过还是多加小心会比较好。
阿斯拉的军团已经集合在舞台上了。他们搬了许多椅子或折凳之类的东西到舞台的角落,仿佛在保护阿斯拉似的围绕在他身边,各自轻松地休息着。
因为这两周来都没什么动静的关系,观众席上明显有许多的空位。然而,当观众们见到奥尔嘉一行人带着雷真他们进到场中,还是纷纷议论起来。整个会场顿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索涅奇卡露出如火焰般炙热的眼神,阿斯拉则是用冷淡的眼神,各自看向奥尔嘉的方向。
但奥尔嘉并不在意他们两人的视线,而是对泽卡路士兄打了一个手势:
「那么,就拜托你了。」
泽卡路士兄接着凝聚起魔力,并高举右手。他手上的银色于环应声脱落,改变外型,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型。
(是魔法银——原来那东西是自动人偶啊。)
泽卡路士兄使用的是跟雷真过去击败的(黑铁结晶)欧文同类型的自动人偶。然而,他的自动人偶比起欧文的金属哥雷姆还要小得多,而且外型看起来很纤细。
宛如小妖精般的金属人偶接着开始轻快地飞舞起来。
一股巨大的魔力忽然在地底下爆发,让舞台的地板发出剧烈的震动。
「小心!那是四大元素之一——(土)的魔术呀!」
「轰!」地一声爆炸声响,掩盖了夏露的警告。
舞台瞬间垂直隆起,形成一座高达数十公尺的巨塔。
巨塔的外型很像重要机巧保管设施——(置物柜)。然而,整体设计给人一种古老的感觉。会场灯光照耀在无机质的外墙上,看起来就像是用岩石堆积起来的建筑物。
让人不禁会联想到巴比伦神塔——ziqqurat。
雷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种塔的威容。
这难道……是用魔术建造出来的吗?欧文虽然能让金属制的人偶身体巧妙变换外型,不过看来泽卡路士兄的魔术拥有更广的应用范围。
见到这巨大的魔术威力,观众席上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洛基似乎也难得感到惊叹起来,压低声音,在雷真的耳边说道:
「四大元素——以魔术的形式来说虽然很常见,但他的能力却不同凡响啊。看,那家伙明明使用了如此强力的魔术,却一点都没有疲惫的感觉。」
正如洛基所说,泽卡路士兄连气也没喘一下。
「意思是说……那位学长的体内拥有超强的魔力吗?」
「这已经超越人类的极限了——话虽如此,但在这一点上我们也是一样啦。」
「说得也是。这种怪物我已经看过太多了。」
校长、马格努斯、葛丽洁尔妲与雷克南,每个都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怪物。
而雷真同样也藉由(红翼阵)的力量,超越了人类的「瞬间最大风速」。
敌人确实是超乎想像地难以对付,然而这并不构成认输的理由。
雷真用下巴指了一下高塔,用轻松的语气对奥尔嘉问道:
「然后呢?你们建造出这种玩意,又打算做什么?」
「虽然从外观看不出来,不过这座塔的内部共有五层。」
奥尔嘉抬头看着高塔,语气平淡地说明着:
「一层的面积大约是二十公尺见方。要一对一战斗应该非常足够了。」
「一对一……原来如此。你们是真的想要进行(团体战)啊。」
对方的成员有奥尔嘉、桃乐西、赛德里克与泽卡路士兄弟,刚好五个人。
而我方成员则是雷真、日轮、六连、洛基与芙蕾,也是五个人。
「也就是一对一进行五场战斗是吧?」
「不,用淘汰战的方式吧。你们在每一层都只能派出一个人参加战斗,打倒该层的对手后,才可以进到上一层。我会在最上层等你们。只要你们当中有人可以打倒我,包括中途落败的人在内,你们全部的人都将可以保持参加资格。」
「也就是说……权利的丧失可以保持到(团体战)分出胜负之后再确定的意思了。那么,如果我们在途中全数落败的话,不管我们打倒了多少人——」
「我们也同样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丧失参加资格。」
雷真这下也明白奥尔嘉的意图了。要是双方都拿出全数战力进行拼斗,难免会造成牺牲。然而以她这样的方式竞争的话,要不就是全部消灭,要不就是全数留下。胜利方的战力消耗等于是零。这应该是为了戒备阿斯拉的阵营吧?
换言之,这座巨大的舞台装置就是……
「原来如此,这座塔是为了不要让那些人来搅局的……」
「没错,要塞。这座塔并不会轻易被破坏,而且要是受到攻击,我们也立刻可以察觉到。这是我们跟你们之间的对决——所以如果这座塔受到外部攻击的话,我们双方就团结一致,联手对抗外敌吧?」
(厉害……)
如果奥尔嘉是一开始就提议「组成同盟击败阿斯拉」的话,想必雷真就会立刻拒绝。然而,如果是有人想干扰对决——雷真就对联手出击没有异议了。另外,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对决,在(团体战)分出胜负之前,都不会有任何人失去(参加资格)。也就是说,万一阿斯拉展开攻击,我方十个人全部都可以出手对抗阿斯拉阵营。
这确实是很有魅力的提案。不过,洛基又是怎么认为……
雷真瞄了一下洛基。而洛基则是盯着奥尔嘉,很干脆地说道:
「也好。这样我也落得轻松。」
——看来他是认为这样做也比较方便保护芙蕾的样子。
洛基虽然从不开口承认,但他的行动总是把芙蕾摆在最优先考虑。而照奥尔嘉的提案进行的话,即使芙蕾在途中落败了,洛基也能够挽回失分。
而雷真在同样的理由上也感到这么做比较有利。毕竟既然是采取一对一的形式,在他没有参加战斗的时候就可以专心保护日轮了。
虽然说,如果对方在比赛中想要取日轮的性命,执行部也不会默不吭声就是了……应该。
「很有趣嘛。我们接受了。」
夏露环起手臂,莫名得意地说道。雷真不禁半眯起眼睛……
「不……为什么是你出面接受啦?」
「没错,我从刚才就很在意这一点。」
奥尔嘉也看向夏露,说出理所当然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站到舞台上?既然不是参加者,就下台去吧。」
「有、有什么关系嘛。我好歹也是(十三人)呀,在优待席上观战不是比较好吗?」
「但是——」
奥尔嘉对执行部的裁判瞥了一眼。
然而裁判们却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排除夏露的举动。
因此奥尔嘉似乎察觉到什么事情,而不再追问了。
「也罢。那么你也进来吧,夏绿蒂·贝琉。」
「那当然。」
夏露跟在奥尔嘉的后面,简直厚脸皮到让人觉得有够干脆了。
就这样,当十一个人带着各自的自动人偶,准备走向高塔的时候,从最前列的观众席上传来昴的大吼声:
「喂!雷真!要是大小姐受伤了,俺就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我知道啦!我一定会保护好日轮的!」
「雷真大人——~」怦然心动。
日轮的双眼顿时放出爱心型的光芒。相对地,夜夜的眼睛则是失去光彩,一头黑发开始蠢动起来。
雷真不禁叹了一口气后,走在队伍前头跟上奥尔嘉的脚步。
就在一行人踏入高塔前一刻,执行部的学生们忽然浩浩荡荡地走到舞台上来。
他们带着体格壮硕的哥雷姆,搬运某种像铁板一样的东西。接着便展开一场工程,在场上组装起某种东西。
「……那是什么?在补强高塔的外墙吗?」
「不,那是『投影机』啦。」
泽卡路士弟露出爽朗的笑容,开始说明:
「是从技术科借来的一种很有趣的机械装置。只要对那个板子稍微像这样——」
他说着,把右手伸出来,送出魔力。结果铁板的表面上忽然就映出一个人的脸。
「啊!是雷真呢!」
夜夜伸手指着。那板子上确实显示着惊讶的雷真——巨大的脸。
「那是将红宝石、祖母绿与蓝宝石的极小魔石组成一个单位,并大量排列成一整面所做成的东西。它可以转换光学性刺激,在板子上投影出画面。唉呀,想成是巨大的水晶球就可以了。」
「虽然说,跟水晶球的灵视比起来,画面比较粗糙就是了。」
奥尔嘉微带苦笑地补充着。就在他们进行说明的时候,哥雷姆们继续进行着看板的组装作业,转眼间便建构出巨大的面板了。
「简单讲,就是要让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我们的战斗是吧?」
「没错。老实讲,我虽然不太愿意让阿斯拉阵营看到就是了——但是如果不让观众们知道塔内的状况,他们也不会接受吧?」
毕竟夜会是让外界欣赏学生们战斗表演的活动,因此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顾虑。不过,这同时也让雷真放心的因素增加了。既然外面的人可以看得到,那么对手应该就不会对日轮真的进行「暗杀」行动。顶多就是做到妨碍比赛进行的程度而已。
众人接着便陆陆续续进入高塔中。
塔内非常安静,也比想像中的坚固。如果外界要妨碍战斗的话,就必须破坏外墙才行,不过那需要相当的时间与魔力。总之,暂时不需要担心受到奇袭了。
场地面积很广,天花板的高度也有三公尺以上。即使要让夜夜又飞又跳,空间也十分足够。
雷真环顾着场地,接着对奥尔嘉问道:
「要一对一战斗……我是没有意见。不过胜负要怎么决定?」
「没必要抢走手套,只要让对手认输就行了。」
「可是如果对手很顽固的话,那就很麻烦啰?」
「我们可是崇高的皇家机巧学院的学生,而且还是有资格参加夜会的(手套持有者)。究竟谁胜谁负,我想应该不需要议论吧?」
「唉呀……这么说也是啦。」
「夜会禁止的行为,我们当然也要禁止。另外,我希望再多加两项败北条件。」
奥尔嘉用锐利的视线环顾众人:
「只要有人出手帮忙,不管是被帮忙的人,还是帮忙的人,都要立刻被判落败。」
「正合我意。毕竟这是一对一的战斗啊。」
「再来,还要禁止破坏高塔。这座塔是阻挡阿斯拉阵营的要塞——虽然多多少少的损坏无可避免,但是如果『贯穿』出一个洞的话,就要算当场落败。」
「那我也接受。还有呢?」
「就这样了。」
「0 K。那我们就立刻开始先锋战吧。奥尔嘉是要在最上层等我们对吧?那一楼是由谁负责守?」
「我。」
泽卡路士兄对雷真一行人投以睥睨的眼神,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这次换我来问了。你们当中要最先落败的人,是谁?」
他释放宛如出鞘的利剑一样锋利的气魄。个性胆小的芙蕾立刻颤抖了一下身子,而她的爱犬拉比也反射性地夹起了尾巴。
使用四大元素系强大魔术的敌人。毫无疑问地,是个强劲的魔术师。面对这样的强敌,究竟要由谁出面——
不久后,自告奋勇站出来的,竟是教人感到意外的人物。
「由我上吧。」
带着机械人偶革鲁宾,(剑帝)洛基站了出来。

Chapter 5 飨宴
1
「那么,从这里开始,就由我来代替学生总代表,负责为各位带路吧。」
泽卡路士弟亲切地说着。奥尔嘉、桃乐西与赛德里克已经走到上方的楼层,留在现场的奥尔嘉阵营成员就只剩下这对兄弟而已了。
「说是带路,不过楼梯其实也只有一条而已。我大哥虽然个性阴沉,但是他并没有阴险到会做出迷宫之类的东西啦。」
「别说废话了……我的对手是(剑帝)没问题吧?」
泽卡路士兄正眼瞪着洛基。或许是看到了现场的状况,隔着厚实的墙壁传来观众席上的躁动声—这也是当然的事。毕竟洛基的等级在雷真之上,可以说是雷真阵营「最强」的一枚棋子。而那个洛基竟然自告奋勇要打头阵了。
雷真偷看了一下芙蕾。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似乎并没有开口制止的意思。
夜夜靠到雷真身旁,对他窃窃私语:
「……请问让洛基先生一开始就出场,没关系吗?」
「唉呀,这里就交给他吧。」
在众人屏气凝神关注下,洛基很自然地对革鲁宾送出了魔力。
革鲁宾有如光点般的眼睛瞄准金属制的小妖精。翅膀状的零件接着展开,射出宛如尖刺的短剑。
是先制攻击。不过,却被对手看穿了。在短剑的射击线上,生出了一块土墙。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是一瞬间「生」出来的。土墙从地板上飞出来,挡住了短剑。
短剑轻易就被弹开,发出刺激耳膜的尖锐声响。
不过,洛基也早就看穿这一步了。他这时已经让革鲁宾缩短了与敌人的距离。
长剑一挥,砍向土墙。藉由魔术回路(热风操作)的效果,数千度的高温集中在目标的表面,管他是岩石还是金属,都会被当场熔断——理当是如此的,但是……
(——砍不断!)
剑刃竟然被挡了下来。仔细一看,土墙的表面正高速蠢动着,架开了剑刃。高温因此被分散,无法集中在一点上。
「雷真!从死角来了!」
夜夜大叫了一声。正如她所说,洛基后方的墙壁与天花板变化成锐利的长枪,以超越子弹的速度纷纷射向革鲁宾。而在射击线上,当然还有洛基。
伴随「碰碰碰碰!」的剧烈轰响,宛如钟乳石的石枪彼此紧密咬合。革鲁宾虽然用双手的长剑架开石枪,但洛基则是被埋入石堆中了。
「洛基!洛基——!」
芙蕾当场失控起来,忍不住要派出拉比,却被雷真制止了。
「别担心。那家伙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死的。」
石头组成的笼子「啪哩啪哩」地产生龟裂,瞬间瓦解。
而洛基就在内部,全身靠在折断的石枪上。看来他是精密地打碎了无法闪避的部分,在笼子内部确保了一块安全地带的样子。
不只是反射神经与判断力而已,那致密的魔术操作也教人眼睛为之一亮。
「等一下!刚才那个太危险了吧!犯规呀!」
夏露大声抗议着。泽卡路士弟则是耸耸肩膀:
「——对方是这么主张的喔,大哥?」
「抱歉啦。我太专心攻击自动人偶,结果不小心波及到人偶使了。」
「别开玩笑了!那种摆明在装傻的借口——」
「冷静下来,夏露。那是由执行部的人判断的事情。」
雷真专心倾听墙壁外的声音。
……什么也没听到。如果刚才的行为构成失格的话,应该会响起违反规则的警告铃声才对。
「看来是没有问题的样子。考虑到对手是洛基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笨呀,你还搞不懂吗!如果刚才那个没问题的话,这座塔本身就够犯规了呀!」
「哦?看来(暴龙)已经注意到(规则)啦?」
泽卡路士兄第一次把视线看向夏露。夏露似乎被他的气魄镇压,而躲到雷真的身后,结果让夜夜与日轮相当不开心。
「没错,这座塔是我的支配领域——在进来的那一刻,就是你们输了。」
小妖精轻快地飞舞起来。整座塔瞬间充满了魔力。
「——快趴下!」
雷真抱住夏露与日轮的头,趴到墙边。在他们的头上,宛如机枪扫射般的连击横扫过去。
就像棘皮动物的表皮般,从墙壁上飞出无数的尖刺,打算刺穿洛基与革鲁宾。革鲁宾的短剑纵横无际地交错飞翔,将长枪一把接一把砍断。然而,从背后与正下方这些死角,也有石枪不断攻击而来。
「让墙壁那样变形——不算犯规吗!」
在一片轰然巨响中,夏露扯着喉咙对泽卡路士弟大叫。而泽卡路士弟也带着笑脸大声回应:
「规定是说『如果开出破洞』不是吗!请问大哥的那招有开出什么洞吗?」
「唔……这个卑鄙小人!」
就在双方你争我吵的时候,现场猛烈掀起一片尘土,让人瞬间变得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夏露一边用力咳嗽,一边拉扯着雷真的手臂:
「还在发什么愣呀!你打算继续旁观吗!」
「啥?就算你这样说,但这是洛基的战斗吧?」
「说什么悠哉的话呀,这个无情汉!这座塔全部都是那家伙的胎内——要是被他从全方位攻击的话,根本就躲不开呀!」
「别担心。那种程度的事情,洛基也很清楚。再说——没有搞清楚『规则』的人,应该是对方啊。」
不久后,激烈的攻势总算停下来了。
一股热风忽然吹散笼罩现场的粉尘。而在深处,洛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一脸轻松地站在那里。
十二把短剑就像鲨鱼群一样,缓缓围绕在洛基的周围。
「……是(剑之结界)啊。」
泽卡路士兄瞪着短剑,狠狠地嘀咕:
「原来如此。从结界外面的话,我的攻击就没有效果。但如果我从脚下攻击的话,就会被责怪是攻击施术者了。既然这样——从内侧攻击怎么样?」
小妖精将身体变化为液态,钻入地板中。
看起来就像溶入地面一样,气息完全消失了。这座塔整体都跟那个自动人偶一样——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因此根本抓不到对方的位置!
紧接着,洛基正后方的地板微微隆起。
小妖精无声无息地爬出来,射出宛如金属丝的东西。那是欧文之前也有用过的招式。它打算用金属丝把革鲁宾连同洛基一起切断——
—但是,金属丝却忽然「啪!」一声断开,飞往别的方向去了。
砍断那条高速金属丝的,是一把短剑。
洛基对革鲁宾释放出大量的魔力,让它立刻启动(热风操纵)。每一把短剑的尖端都同时喷出惊人的高温。
六把短剑瞬间包围住小妖精——
「这块圆是我的支配领域。在进来的那一刻,就是你输了。」
雷真的眼睛只看到了一团强烈的闪光。
短剑们各自展开行动……这一点并不会错。然而,从一旁只看得到热气与金属不断闪动,转眼产生出来的几何学图案而已。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六把短剑便燃烧殆尽而消失了。
仿佛在屋内爆破炸弹似的,一阵剧烈的轰响震撼着耳膜。
夏露摇摇晃晃地双眼发昏,用朦胧的声音小声说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嘛……对方的人偶……跑哪去了?」
「被消灭了。」
帽子上的西格蒙特回答了主人的疑惑:
「别说是烧焦,根本就是蒸发了。明明产生了如此炽热的高温,我们在外面却丝毫感受不到辐射热。那确实就是(结界)——等于是产生出与这个世界隔离的异空间啊。」
它的声音虽然一如往常地冷静,但语气中微微带着畏惧的情绪。
「要是踏入那个领域,即使是靠(金刚力)也不可能幸免的。」
夏露与夜夜同时冒出冷汗,而雷真也是抱着同样的感受。这就是(剑之结界)真正的效果——利用短剑的攻击,只不过是伏笔罢了。
(你这家伙……果然很强!)
明明做出了如此强烈的攻击,洛基还是遵守规定,完全没有伤害到高塔的墙壁。
雷真在心中对洛基那超然的侧脸感到不爽的同时,也莫名地开心起来。
泽卡路士弟拍拍制服,扫掉身上的尘埃。
「一下子就输掉了啊,大哥?」
他对着哥哥笑了一下。泽卡路士兄则是「哼」地把脸别开。
「那么,我们就丢下输掉的大哥,到上一层去吧。」
泽卡路士弟依旧保持着笑脸,伸手指向通往上层的阶梯。
于是雷真一行人也跟在他的后面,浩浩荡荡地爬上楼梯。
在漫长的阶梯途中,夏露对日轮窃窃私语:
「我一时还想说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结束之后其实赢得很轻松嘛。」
「……不。」
日轮语带含糊地回应。夏露偷偷看了一下日轮的表情,发现她有点顾虑而担心地看着洛基的身影。伊邪那岐流的阴阳师同时也会占术与祈祷——因此日轮的感知能力比夏露还要优秀。而她的感觉与本能,大概是已经看穿了某件事。
——泽卡路士兄毫无疑问地是个高手。
他能一瞬间让无机物提升到超高硬度,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物质组成,也能自由自在地变化它的外型。同时,他也拥有能够从死角攻击洛基的地利。如果对手是芙蕾的话,一瞬间就会落败了。而日轮与六连搞不好也没有余力施展(笼魂)也不一定。
正因为是真正的强敌,所以洛基才不得不出面的。
但是究竟有多少观众察觉到这一点了?
另外,这个状况也不能完全说是「胜利」。
洛基虽然若无其事地走着,但曾经与他在医务室共同生活过的雷真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是在忍耐激烈的疼痛。刚才那样乱来的魔力收缩,看来是让他与菲尼克司战斗时受到的旧伤又复发了。本来他现在应该是连站着都有困难才对——更别说是继续战斗了。
换言之,现在的状况实际上是「两败俱伤」。我方早早就失去了洛基这个王牌。
雷真对心中不好的预感只字不提,同样也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走上楼梯。
2
在下一层等待的,是那名打扮宛如穿着丧服的少女。
她环着手臂伫立在场上,手中握着一把装饰有骷髅头的手杖,对雷真不断放出杀气。
夏露看着记事本,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桃乐西·麦高芬——是个不可小看的对手呢。」
「你收集的情报依然还是这么详细啊。那我问你,那家伙到底几岁?」
「我十六岁啦!不要在本人面前说那么失礼的话呀,烂人!」
她这么说也对。雷真老实地感到抱歉的同时,依然忍不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位愤怒的少女,无论脸蛋还是体型都很幼小,怎么看都不像已经年过十五了。
泽卡路士弟转头看向洛基,确认道:
「是(剑帝)同学要跟这位自称十六岁的桃乐西同学对战吧?」
「不,洛基要交棒了。」
雷真代替洛基从一旁插嘴。于是泽卡路士弟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是选手交棒吗?我们进行的是淘汰赛,想要稍微休息一下后再上场……是不可以的喔?」
「那么,洛基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啦。」
「别擅自决定,这个笨蛋。」
洛基瞪了雷真一眼,但雷真却笑笑带过:
「不要都是你出风头嘛,也让我们有表现的机会吧?」
「……哼。」
洛基微微苦笑后,意外地乖乖退下了。
「唉呀~~(剑帝)已经淘汰啦?」
桃乐西开口嘲笑:
「那正好。烂人,你来跟我打吧。」
「你指名要我上场啊?等等,我们讨论一下——」
「不要啰嗦,快上前来!让我杀了你!」
「那样你就会失去资格了啦!」
夏露莫名感到不悦地推了一下雷真的背:
「有什么关系?你就去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轻松获胜了。」
「代价是我会死好吗!」
雷真不禁感到无奈,只好上前去了。
「话说,你的自动人偶在哪里啊?」
「笨~~蛋!我才不会用什么人偶呢。要杀了你这个烂人的,是我可爱的死灵们呀!」
桃乐西「啪!」地弹了一下手指。她的指尖瞬间爆出魔力的火花。
紧接着,地板便剧烈隆起,爬出某种东西。
生锈的铁甲,包覆着变色的骨骼——是骸骨!
身穿镗甲的骷髅战士,一个接着一个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是、什么啊……死人……?」
「小心点。那女孩擅长的是(死灵术)呀。」
「死灵——呃、真的假的?如果是在古战场还没话说,但居然在这种地方?难道这座塔是从坟墓堆挖土过来的吗……?」
或者说,是这里的地底下埋藏了大量的尸体吗?毕竟骸骨是一种高度的魔术素材,因此也不是没有可能。
「呜,那是、假的。」
芙蕾肯定地说道。她的声音难得充满了自信。
「那恐怕,是魔法生物。就算不是真正的尸体,也能做出来。」
芙蕾就读的是史学部,对魔术史与战术史相当精通。
「魔法生物——也就是像式神一样的东西吗?」
「雷真大人!既然是式神的战斗,就交给我——」
「呜,我上。」
芙蕾制止了日轮,自己站了出来。平常总是看起来很困的双眼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团体战,所以应该让弱的人、先上场。」
芙蕾其实并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弱。交给她应该没有问题,但是——
「唉呀,从你先上也没关系啦!我就当作热身,先打败你吧!」
不断嘲笑的桃乐西,弹了一下手指,又叫出另一打的骸骨。
轧轧作响的骸骨士兵们,瞬间就让战场变得拥挤起来。
骷髅的牙齿不断「咖咖咖」地咬合,发出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即使已经听说那是假造出来的东西,这情景还是让人感到恐怖。
然而,芙蕾却丝毫不显害怕,带着拉比迈步往前踏出。
「喂,洛基!你就让她这样去没关系吗!」
「闭嘴乖乖看啦。」
既然洛基都这么说了,雷真也没立场继续啰嗦什么。
芙蕾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笛子,「呼——」地鼓起脸颊吹了一下。
听不到声音——是犬笛吗?
「上吧!干掉她!」
桃乐西展开攻势。听到主人的命令,骸骨们同时冲了过来。
面对杀到眼前的骸骨群,拉比『吼啊!』地吠叫了一声。声音藉由(音压操纵)的魔术回路变质,化为冲击波撞散了骨头。
日轮露出佩服的表情,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真是有趣。自古相传,狗的吼叫声带有去除瘴气与恶灵的灵力。那样子看起来真的就像是驱除尸鬼的灵兽一样……」
「但是,太奇怪了。那威力完全不够……平常应该不只是这样而已啊。」
甚至连岩石都能震碎的(音波炮弹),现在却击碎一具骸骨就被大幅削弱了。虽然成功撞碎了第一具,但第二具的盾牌就把它挡了下来。
「那是当然的呀。如果那东西是像芙蕾所说的魔法生物,那么对魔力的抵抗力就不是无机质可以比拟的了。而且,如果那真的是(死灵术)的话——」
夏露的声音中带着紧张。而雷真也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果然!又再生了!」
夏露指向战场的角落。原本被撞碎到墙边的碎片,又像连环照片倒转一样,渐渐复原——接着又加入攻击行列中,袭向拉比了!
「呵呵呵,怎么样呀?这下你手足无措了吧?」
桃乐西骄傲地挺起她娇小的身体。
一眼就知道她还绰绰有余。明明操纵着那么大量的手下,却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消耗。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法生物的特性啊!)
雷真回想起在课堂上听过的东西。精灵、死灵与式神是一种(拟态生命)。它们会照着事先设定好的行动模式做出动作。因为不需要即时操纵,所以对施术者的负担会很小……雷真记得的大概是这样。
魔法生物具有削弱魔术效果的特性,甚至还拥有再生能力。如果是跟步兵对战的话,桃乐西一个人搞不好就可以对抗千人单位的军团了。压倒性的持久力与数量——
一般的魔术师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拉比!加油!」
芙蕾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看来连续发射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她快要被敌人压制下来的时候,忽然传来「吼啊啊啊啊啊!」的大量吠叫声。
从包围网的外围飞来音波炮弹,当场击碎了骷髅群。
「什——!是谁!竟敢来搅局!」
桃乐西伸直背脊寻找敌人的踪影。从芙蕾的背后、通往下层的阶梯上,牧羊犬、大丹狗、德国猎犬、腊肠狗——各式各样犬种的(加姆)军团跳了出来。日轮被吓得抖了一下肩膀,偷偷抓住雷真的身体。
「呜,论数量,我也不会输的!」
芙蕾坚毅地说着。被她抢走了自己的得意招式,让桃乐西忍不住踱起脚来:
「可恶!像你那样笨手笨脚的女孩,怎么可能操纵那么多的数量嘛!」
桃乐西双手水平握起手杖,瞬间凝聚魔力。接着咏唱起莫名其妙的咒语,将手杖旋转了一圈。于是,骷髅兵的魔力亲和性忽然大幅跃升,改变了动作。它们莫名变得『栩栩如生』,又跑又跳地扑向芙蕾。
而芙蕾也没有认输,让狗狗们并列成一排,同时炮击。
「——不行!被弹开了!」
夏露不禁尖叫起来。骷髅兵的强度提升,持久性也增强了。
转眼间,形势急转直下。
加姆们可以充分理解芙蕾的意思,也能完美合作。因为是禁忌人偶的关系,同时也能当作是魔力的「预备电源」。然而,芙蕾的支配力依然有其极限。正因为加姆们能够自律,所以它们各自的判断也会产生犹豫与错误。
牧羊犬与德国猎犬撞在一起,大丹狗差点就踩到腊肠狗。狗狗们的队伍变得一团混乱,让前线不断被敌人压制。再这样下去的话,会被突破的……
芙蕾转头看向洛基——姊弟的视线一瞬间交错。
「拉比!」
她接着卷起制服的袖子,并呼叫搭档。拉比稍微犹豫了一下后,靠后脚站了起来,用力咬住芙蕾的手臂。
雷真与夜夜都不禁停住了呼吸。
芙蕾紧紧闭上眼睛,忍耐着疼痛。拉比垂下耳朵,感到抱歉地把牙齿拔出来后,从它咬出的犬齿伤口中便流出了鲜血。
就在那个瞬间,芙蕾的魔力忽然大幅提升了。
珍珠色的秀发竖立起来。魔力发生的源头就在她丰满的胸部附近——是心脏!
包括拉比在内的所有加姆都瞬间充满了力量,让肌肉结实隆起。
雷真忍不住感到战栗。是机巧心脏失控了吗……!
(——不,不对!)
以前拉比的身体是膨胀得像棕熊一样,但现在只是肌肉变得比较发达而已,并没有巨大化。眼神中的意志也决不是凶暴的。
芙蕾的表情跟以前也不一样,凛然的侧脸散发出高雅的感觉。
究竟流血有什么意义?雷真虽然不清楚原理——不过……
芙蕾完全控制住机巧心脏喷发出的魔力了。
十三头加姆同时展开行动。大丹狗与圣伯纳犬等等大型犬活用强化的脚力阻挡敌人进军,小型犬穿梭在骷髅兵的脚下,抓到有利的位置,攻击镘甲的缝隙。
狗狗们不再像刚才那样互相冲撞、攻击同伴或彷徨犹豫了。它们各自都完全理解自己的任务,有如单一生命体似的,做出有条不紊的动作。
「原来如此——暑假时的那些球是……」
暑假时看到的情景闪过雷真的脑海。就是安里搬送的那些写有神秘数字的网球。
当时雷真有猜想到那应该是拿来训练念力的东西,不过他现在总算理解那是为了谁准备、具有什么意义了。
那是为了提升魔力操纵的准确性与速度——
是芙蕾为了统率全部的加姆而进行的训练啊!
如果能够统率得好,就没有比加姆更难对付的自动人偶了。它们像狗一样机敏,可以理解主人的意图,发挥的火力也不会输给追击炮。
冷静地观察战况,并统率着狗群的芙蕾,看起来甚至相当庄严。
那样子就仿佛是统御大批猎犬的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
加姆们的炮击越来越猛烈,最后甚至超越了骷髅兵的再生能力。
「可恶……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桃乐西高举手杖,不断召唤着新兵。
(……不对,这些炮击的目的,并不是要削减骷髅兵的数目。)
讽刺的是,因为增加了太多的骷髅兵,让桃乐西被遮住了视线而没有发现。不过在一旁观战的雷真一行人,就可以清楚看到加姆们的行动了。
主力部队压制着骷髅军团的同时,有几头加姆正秘密行动,沿着房间外围展开阵势。它们接着做出「坐下」的姿势,开始「号叫」起来。共鸣声很快便带有魔力,让整个楼层产生了「异变」。
忽然,四周陷入了一片不自然的寂静。
雷真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而敌人似乎也是一样。骷髅兵们纷纷停下动作,讶异地环顾周围,接着互相碰撞,或是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它们在寻找敌人……原来如此,它们看不见啊!)
没有眼球的骷髅兵们,似乎是藉由传达到骨骼上的震动——也就是「声音」在探知周围状况的样子。而现在变成了无声状态,让它们搞不清楚敌我双方的正确位置了。
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结舌。芙蕾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的?
桃乐西慌张地大叫着什么话,然而,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一道收缩成束的冲击波擦过她的侧脸。
桃乐西的脸颊上流下了一道血丝。于是她赶紧提高魔力,勉强让僵住不动的骷髅兵们聚集到她身边。然而,「音波穿甲弹」却依然毫不留情地贯穿骷髅兵,让桃乐西的手臂、脚上不断增添伤口。
桃乐西强忍着泪水,拼命把骷髅兵召集回来。那行为就跟操纵木偶没有两样,似乎消耗了相当多的魔力。提供再生的魔力顿时枯竭,让骷髅兵的复原速度明显变得迟钝了。芙蕾并不放过这个机会,让小型犬狙击桃乐西,同时让大型犬一个接一个地破坏骷髅兵。
桃乐西很快就变得上气不接下气,骷髅军团彻底瓦解了。
就在最后一具骷髅兵快要被击碎的时候,它的周围忽然产生出不自然的暴风,保护了骷髅兵。
芙蕾不禁感到惊讶,让狗狗们停止共鸣。
在声音恢复的世界中,插手战局的人物——泽卡路士弟开口说道:
「看来已经『分出胜负』啦。虽然教人同情,不过是芙蕾同学输了。」
「你说什么!喂!为什么!」
雷真忍不住逼近泽卡路士弟面前:
「如果是实战的话,那家伙早就已经死了吧?不管怎么看都是芙蕾的完全胜利——」
「这并不是实战啊——你听听看外面的声音吧?」
泽卡路士弟指着塔外苦笑了一下。从墙壁的外侧,传来了「违反规定」的警告铃声。如果再继续进行攻击的话,就会当场失去资格,让夜会的(参加资格)被剥夺了。
洛基叹了一口气后,小声嘀咕:
「芙蕾犯下了两件落败的要素:第一,她攻击了施术者。就算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展开防御,但如此顽强的连续攻击,还让对方受了伤,已经没办法辩解了。接着第二点——高塔的墙壁被她开了一个洞啊。」
被他这么一说,雷真才注意到了。
在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彻底收缩的「音波穿甲弹」似乎不只是贯穿了骷髅兵,还在厚实的石壁上开出了一个洞的样子。
理解自己的落败后,芙蕾变得越来越沮丧了。刚才凛然的态度已不见踪影,失望地垂下肩膀。加姆们也纷纷用鼻子发出难过的声音。
雷真还来不及开口安慰芙蕾,洛基就对她扔出了一句话:
「不要露出那么没出息的表情。你已经变得够强了,强到让我可以放心在一旁观看啊。」
芙蕾吓了一跳后,马上露出开心的笑脸。
雷真也莫名地感到高兴起来——接着又觉得这样很害臊,而忍不住想要调侃洛基:
「你在说什么话啊,洛基?你根本就没有感到放心吧?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对姊姊担心得受不了的样子啊。」
「闭嘴,压倒性的笨蛋!小心我杀了你!」
「你就试试看啊!惊人的笨蛋!」
「吵架,坏坏!」
在另一边,桃乐西则是难以释怀地呆站着。
她接着用力踢开脚边的头骨,把装饰有骷髅的手杖丢到一旁。
「……啊!真扫兴。我已经没有干劲啦。喂,弟弟,我不想再打了喔?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啦!」
泽卡路士弟一脸无奈地看向桃乐西:
「又在耍任性了……你是认真的吗?桃乐西同学?」
「吵死了!至少我已经赢了一场,比你的老哥还要有用吧!」
「有件事要说清楚,这座塔可是大哥建造的喔?」
「土木工程这点程度的事情,别拿来说嘴呀!」
「要是你说他坏话,他可是会从死角偷袭你喔——我开开玩笑的啦。」
桃乐西被吓得全身发起抖来。她明明看起来态度很强硬,不过精神层面似乎很脆弱的样子。
「唉呀,毕竟这场比赛很明显是桃乐西同学输了,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同情取胜吧?」
「应该说是我谦虚认输了吧!为什么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解释!」
「——这似乎就是她的主张了。那么各位,我们就不要在意她,继续往上一层走吧。」
「这个烂人——!白痴——!」
在桃乐西的怒骂声中,一行人又往上一层去了。
3
「欢迎来到我的楼层。」
等在三楼的人物,是赛德里克。
他的外表虽然就像秀才一样,看起来很有教养,然而从他的内侧却隐约透露出教人感到恐惧的本性……雷真有这样的感觉。
「看来战斗比想像中的还要辛苦啊,泽卡路士同学?」
「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一胜一败吗?」
「我有透过水晶球欣赏过战况。麦高芬同学实质上是输了吧?」
「不过,接下来议长大人就会赢过三个人了不是吗?」
「谁晓得会不会那么顺利——话说,是谁要跟我打啊?」
赛德里克对雷真一行人露出瞧不起的笑脸。雷真不禁觉得,这感觉果然曾经也有感受过。
这家伙实在教人难以捉摸,再加上日轮的事情,看来这边还是——
「夜夜,这家伙就由我们来——」
「接下来就换俺上场了呗。」
六连抢了雷真的话,并往前站出一步。
他接着对好像有话要说的雷真伸出手掌,委婉地制止:
「方才,那位巨乳的大姊不是说过了咩?」
「巨……巨乳……」
芙蕾似乎对这样的归类不太甘心,而露出有点难过的表情。
「这种比赛方式就是越到后面对手会越强。毕竟俺的实力也赢不过雷真跟大小姐——那么这边就由俺来负责呗。」
话才说完,六连就把手伸进怀中,拿出大量的「钤铛」。
他将钤铛洒到空中后,用脚尖很快地画出一个圆,并双手结印,咏唱祭文。
黑色的妖气立刻「唰——」地升起。钤铛在转眼间便化为数十只凤蝶了。
(这家伙——厉害!)
竟然能在一瞬间召唤出如此大量的数目。他本人虽然说自己比不上日轮,但实力其实并没有相差太多吧……?
「俺的力量没办法像大小姐那样。如果想要大量降灵,就必须要准备魔具来当(凭依)的啦。」
六连接着对赛德里克露出温和的笑脸:
「议长大人,俺就用这些(极乐蝶)做你的对手呗。」
「真是有趣的魔术。是东洋的精灵术吗?」
两人互相笑了一下——紧接着,便同时展开行动。
赛德里克让自己的哥雷姆往前冲刺。那自动人偶虽然有着臃肿的外表,但动作却十分敏捷。
相对地,六连则是让蝶群左右散开,企图进行包围压制。
哥雷姆挥舞手臂,拨开逼近而来的蝴蝶。造成的风压引起一阵狂风,轻易就将蝶群吹散了。可怕的力道,简直就像是把空间撕碎了一样。
内部的钤铛应声破碎,让蝴蝶们纷纷坠落。那情景宛如樱花散落般,相当凄美。
不过……当然不是只有美丽而已。
蝴蝶的碎片纷纷化为黑雾,缠绕在哥雷姆的手臂上。
仿佛血染般扩散的黑色,转眼间就包覆了整只手臂,并继续扩散到哥雷姆的全身。
「那是什么呀……!」
夏露感到毛骨悚然地小声嘀咕。于是日轮轻声回答了她的疑问:
「所谓的式神,其实是瘴气的集合体。因此,它们能够(降灾)——也就是附身到其他的物体上,并潜入其中,即使对方是其他人操纵的自动人偶。另外,(极乐蝶)的能力是(火),因此——」
「胜负已分的啦,议长大人——式神开灵!」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六连便宛如祈祷般握起双手——结出所谓的(外缚印),并俏皮地抛出了一个媚眼。
魔力瞬间释放,成为一种扳机。
黑色的黏着物当场爆炸,引起剧烈的轰响。洛基赶紧撑住被吹倒的芙蕾,夏露的帽子则是带着西格蒙特一起被刮走了。
真是惊人的破坏力。然而——
「……唉呦。」
在一片黑色的浓烟中,六连露出僵硬的表情。
「这可是俺的必杀技啊……但是好像完全没有效果……?」
「唉呀~威力确实吓人。」
赛德里克轻轻咳嗽着,并露出笑脸说道:
「不过,要破坏我的自动人偶,火力似乎稍嫌不足啊。」
「哈哈……真是有够坚固的啦。」
正如两人所说,赛德里克的哥雷姆依然健在。
虽然外部装甲有一部分剥落,露出底下蓝色的结构。然而在构造上似乎并没有受到损害的样子,动作发出来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异常,感觉平安无事。
相对地,六连的蝴蝶则是一只也没有剩下。看来他在刚才的一击就把全部消耗完了。
状况明显不妙。但雷真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
(那个人偶……!那家伙该不会是……!)
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雷真的视线……
赛德里克露出瞧不起人的奸笑,对泽卡路士弟问道:
「话说,泽卡路士同学,我的对手好像一具自动人偶都没带的样子。这样的场合,我应该攻击什么地方才好啊?」
「……说得也是。如果是普通的夜会,只要拿走对方的手套便行了。」
「把手臂整只拔下来怎么样?」
「投降!」
六连举起双手,很干脆地认输了。
他接着走到日轮面前,很有礼貌地对她低下头:
「真是非常抱歉的啦,大小姐。俺输掉了。」
「不,你不用感到在意,是你遇上的对手太强了。我也没有料到六连竟然会这么弱呀。」
「哈哈……真不留情面的啦。」
「还耍帅说什么『胜负已分』,结果却落得这种下场。」
「雷真啊——!拜托你对这个虐待狂女人说些什么话呗!」
「什——!别那么奸诈呗!居然对雷真大人告状——」
正要大声斥责的日轮,忽然又全身僵住了。
她接着流出冷汗,对雷真露出僵硬的笑脸:
「……咱、讲话没有用地方腔的喔?」
「完全就是地方腔了呗?」
日轮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全身缩了起来。
「有什么好害羞的啊?用你的故乡话又有什么关系?」
「不可以的。日轮已经决定要嫁到关东——嫁到雷真大人的家了。这样一来的话,也要跟街坊邻居们交流呀。」
日轮扭扭捏捏地磨蹭着大腿,表现出害羞的样子。夜夜则是立刻撑大了瞳孔。
又是这个展开啊……正当雷真害怕得开始发抖的时候,泽卡路士弟插嘴拯救了他:
「话说,这场就算是赛德里克议长获胜了吧?剩下的人就是雷真同学与公主了。请问你们谁要先上?」
「那么,终于要轮到我上场了吧?」
日轮充满干劲地卷起袖子。但这次却换成赛德里克举起了双手:
「投降。」
『咦!』
泽卡路士弟与日轮异口同声地大叫出来。赛德里克则是露出天真的笑脸:
「我投降了。请各位往上一层走吧。」
「请、请等一下啊!」
泽卡路士弟尝试说服赛德里克,但赛德里克依旧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唉呀:刚才那场爆炸造成的损伤,好像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啊。我可不想让我的自动人偶继续勉强了。」
泽卡路士弟一脸苦涩地放弃了说服。毕竟他们只是暂时的同盟,想必赛德里克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牺牲品吧?既然已经取得一胜,他应该是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义务了。
「……真是没办法。那么各位,我们就往上一层去吧。」
泽卡路士弟带头走上阶梯。
「接下来的第四层,就是由我来当对手了。」
就在走上楼梯的时候,雷真与赛德里克的视线短短交错了一下。
赛德里克的脸笑着,看向雷真的那双眼睛,莫名带有愉快的感觉。
那眼神就好像巨大的蜘蛛看到猎物落网的一样。
4
五层楼高的塔,总算也爬到第四层了。时间差不多快要来到晚上八点,目前为止,日轮都没有遇上明显的危机。
(难道日轮遭遇到的胁迫,不是奥尔嘉干的好事……吗?)
如果对方有那个打算,应该老早就动手了才对。泽卡路士兄的魔术可以攻击整个楼层,但他并没有攻击日轮。
还是说——对方是理解日轮的实力,因此在等待机会来临?
不管怎么说,总之不可以大意。雷真绷紧注意力,仔细探查着四周。
洛基大概是力量尚未恢复,显得比平常还要少话;芙蕾已经冷静下来,露出一如往常的表情逗着狗狗们;日轮与夜夜都干劲十足;但不知怎么回事,斗志最高昂的人竟然是夏露。
「那么,就请你手下多留情啦,公主。」
泽卡路士弟「叮」地弹了一下耳环。跟他哥哥启动的时候一样,身上的装饰品扭曲变形,化为金属的小妖精了。
尺寸虽小,但不容小觑。如果那跟他哥哥的人偶是同型机——就很有可能也搭载了「四大元素」系的强力魔术回路。照刚才他保护桃乐西的招式看来,应该是爆发性的「风力」……?
日轮缓缓走到雷真面前,从至近距离抬头看向他。
率直的眼神让雷真感到全身发痒。教人既感到害臊,又感到尴尬。
「这场战斗,日轮会拼上性命努力的。因此,如果我赢了的话——」
雷真不禁僵硬起来。日轮似乎探透了他内心的动摇,而轻笑了一声:
「像这样的话,我不会说的。不过,日轮会为了雷真大人而战。唯独这件事情,恳请雷真大人能放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日轮接着紧闭双唇,转身面向泽卡路士弟。
她一边走着,一边撒出十几枚的符咒。双手结印,召唤式神——但是,产生反应的却只有当中的五、六枚。剩下的符咒都毫无变化地掉落到地板上了。
日轮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说——她被动了什么手脚吗?
「喂,日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的,雷真大人。请你给我们开始的信号吧。」
雷真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先观察情况再说。于是他挥下手臂:
「开始!」
双方的战斗开始了。首先做出行动的是日轮。
她让(猴子)的式神冲向小妖精,同时用新的符咒召唤出外型像(乌鸦)的武神,紧接在猴子后面进行攻击。
乌鸦藉着惊人的速度瞬间赶过敏捷的猴子,划破空气,朝小妖精攻击而去。
小妖精翻转一圈闪过乌鸦,踏出宛如跳舞般的步伐。
在它正面的空气不自然地压缩——接着被释放。
准备进行追击的猴子当场被撕裂成两半,转眼间便消失了。
被切断的符咒「啪」一声掉到地上。见到如此锐利的切割力,夏露不禁大叫出来:
「是西尔芙( sylph )!这次是(风)的魔术呀!」
「眼力很不错嘛,(暴龙)同学!」
泽卡路士弟笑着肯定,紧接着,产生了一阵暴风。
「日轮!」
雷真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却被夜夜抓住了。
「不可以呀,雷真!要是你跑去救日轮小姐——」
「没错,就会失去资格啦!」
泽卡路士弟开心地说着,让雷真有种咬牙切齿的感受。
宛如利刃般的暴风持续攻击着日轮。当然,他应该不是针对日轮,而是瞄准式神。这点并没有错,但雷真实在无法保持平静。
暴风接二连三地砍断式神,最后终于连最后一具式神也被击飞了。
速度过猛的烈风利刃砍到了日轮——的前一刻。
一块黑色的墙壁忽然从地板升起来,保护了日轮。
那外型奇特的怪物,是仿佛墙壁生了脚的式神。看起来就像是被称为「涂壁」的一种妖怪。虽然外观奇怪,但坚固的程度甚至可以挡下风的利刃。
日轮果然是一名优秀的魔术师。即使遭受到如此猛烈的攻势,也依然能早一步想好下一个手段。雷真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对自己的态度感到反省。
(那家伙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个比我还要优秀很多的魔术师啊。)
雷真若是过于保护,对日轮过分担心,那就是对日轮的一种侮辱了。
墙壁妖怪比想像中的还要坚固,即使泽卡路士弟提升风力,也依然无法将它切断撞碎。
「真有一套。那这一招怎么样呢?」
他接着朝正面放出烈风,同时放出另一发飞向完全不对目标的方向。
看来敌人也是个高手。风刃宛如生物一样自己改变了轨道,从侧面攻击日轮。
然而,日轮似乎也猜到了这一点,而召唤出另一面墙壁,抵抗攻势。
「……又是墙壁呢。」
夏露感到不可思议,又不安地呢喃了一声。
雷真也同样感到不安。因为日轮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有做出攻击。
「六连,日轮那家伙,状况不好吗?」
六连则是摇头表示「我不知道」。
——太奇怪了。
日轮可是伊邪那岐流的大本家——土门家的公主,是与生俱来就拥有巨大魔力的存在。但她现在却开始战斗没多久,就被对手逼到仿佛魔力用完了一样。
难道说,是「敌人」做出了什么事……!
「雷真,不好了呀!」
一名雷真熟悉的少女,忽然从下一层探出头来。
「小紫!」
「咦、小紫?」
夜夜东张西望地寻找着四周,她似乎看不到小紫的样子。
周围其他的伙伴们,以及泽卡路士弟好像也是一样。大家都没有把注意力转到小紫身上。看来小紫是用了(八重霞)的魔术隐藏了身影,偷偷潜入到这里来的。
小紫从楼梯跳出来后,对着雷真大叫:
「硝子要我来传话!那位大姊姊,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杀掉呀!」
在顿时哑口无言的雷真眼前,狂暴的烈风利刃依旧持续攻击着日轮。
Chapter 6 无从封锁
1
日轮会被杀掉——雷真虽然差点大叫出声,但还是尽力忍下来了。要是让小紫偷偷进到舞台中的事情曝光的话,搞不好会造成难以收拾的事态。
幸好,夏露与芙蕾都专注在日轮的比赛中,泽卡路士弟也并没有发现。
于是雷真对一脸不安的夜夜便了一个眼神后,偷偷退到墙边。
夜夜马上理解了雷真的意思,而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观战。雷真躲在她的背后,让暴风的声响掩盖自己的声音,小声问小紫:
「日轮会被杀掉是什么意思?你们查出敌人的真面目了吗?」
「不,我们只查到了线索而已。听我说,重点有两件事:第一件,现在日本正发生了骚动……听说叫『当家』的人被偷袭了!」
当家。那是日轮的祖母——也就是伊邪那岐流的最高权力者。
「把这件事情放在脑中,继续听我说喔。日轮小姐的魔术,好像遭到妨碍了。」
日轮正拼命挤出魔力,维持着墙壁妖怪。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式神召唤也失败了。完全没有发挥出本来的实力。
「根据硝子的说法呀,是在这附近……应该是在学院的某个地方,被设下了(埋镇)之类的东西。」
「埋镇——是埋镇咒法吗!」
雷真忍不住提高了声量。于是夏露对他的话做出了反应:
「等等,那是什么?你在跟谁说话——」
「你刚才说了『埋镇』对呗?」
六连也耳朵敏锐地听到了雷真的话,露出一点也不像他的认真表情:
「那是伊邪那岐流的结界术……不妙!是窝里反的啦!」
「等一下!解释得让我也听得懂呀!」
夏露用力摇着雷真的身体,但雷真实在没有余力对她解释。
只会封锁伊邪那岐流魔术的封印术——知道这个秘术的,只有伊邪那岐流的人而已。而且应该只有跟本家关系相当近的人才对。
小紫刚刚说在日本的当家被攻击了。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派人马的作为,那么对方的目的就不单纯只是要日轮落败而已。例如说……对了,如果这是一起家族骚动的话呢?
日轮是下一任的当家——对于妄想坐上权力宝座的人来说,就是最碍事的存在了!
雷真不禁有种想要把自己揍飞的冲动。
我怎么会这么笨!居然完全相信敌人表面上的要求,以为对方的目的是要让日轮弃权。但事情有可能不只是这样而已。如果那些明显的找碴行为只不过是欺瞒,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我方注意力的计谋呢?
是伊邪那岐一族中的某个人物,故意让我方以为是学院学生做出的勾当,而企图要暗杀日轮——
雷真不禁转头瞪向泽卡路士弟。或许是察觉到雷真的杀气了,泽卡路士弟短短一瞬间把视线转过来回看了雷真一眼。他的嘴角同时「呵」地露出若有深意的微笑。
(那家伙……知道什么内情吗!)
血流瞬间冲上雷真的脑袋,让他想要当场冲出去,却被六连从背后架住双手制止了。
「不可以的啦,雷真!」
「六连,放开我!」
「求求你呗!大小姐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雷真啊!」
雷真顿时回过种来,僵在原地了。
「控诉对手作弊,暂时让比赛中断——若是可以这样,大小姐早就做了的啦。可是……」
并没有作弊的证据。
要是让比赛中断,对方应该就会马上回收证据,不留下任何痕迹吧?再说,既然是『只传授给伊邪那岐流的秘术』,实在很难一口咬定是泽卡路士弟搞的鬼。
「总之,咱们先跟昴会合呗。」
这样做或许比较好。但是——要是在离开这里的这段时间中,日轮有了什么万一的话呢?
雷真不禁转头看向日轮,看向正遭受猛攻的未婚妻。
果然还是让比赛中断会比较好吧?如果最后没有找到证据,被对方控告是毁谤,也总比失去日轮来得好。
但是,这样做等于是忽视了日轮的意志……
思考不断兜着圈子,让雷真陷入烦闷之中。这时,一名意外的人物对他伸出了援手。
「去吧。」
仿佛是看穿了雷真的心事般,洛基头也不回地对他如此说道。
「洛基……你愿意帮忙保护日轮吗?」
「要是战力损失的话,我也会很困扰。而且,让一个女人在眼前被杀也很不是滋味啊。」
「——谢啦!夜夜、芙蕾!跟我来吧!」
「咦!等等……那我呢!」
「夏露留在这里!」
雷真单方面地大叫一声后,转身冲下楼梯。小紫与夜夜也跟在他的身后。感到疑惑的芙蕾迟了一拍后,也跟了上去。
在三楼的赛德里克、二楼的桃乐西讶异的眼神注视下,一行人继续往下奔跑。应该待在一楼的泽卡路士兄不见踪影了——雷真明确感受到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在焦躁的心情催促下,飞奔出塔外,跳到观众席上。
「喂!大小姐!你在手下留情什么的啦!快进攻啊!」
昴在最前排的位子上,对高塔外墙的大型荧幕大吼着。画面相当粗糙,实在称不上是看得很清楚,但至少可以看到日轮苦战的身影。
「昴!」
「雷真!你在做什——你丢下大小姐不管了咩!」
「就是你的大小姐现在遇上麻烦啦!快来帮忙!」
昴顿时脸色大变。看来他察觉到事态并不寻常了。
雷真接着快嘴向昴说明他从小紫口中听到的事情。
「你说当家被攻击了……那当家呢!当家没事呗!」
「现在还不清楚!硝子正在调查呀!」
小紫解除了(八重霞)大叫。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别说是附近的观众了,连昴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这实在太夸张的啦。既然是能封印式神的埋镇,那不就是……」
「就代表是咱们一族的人搞的鬼啊。」
六连难得快嘴地说着:
「那秘术别说是不传外人了,就连族内的人也并全非都清楚呗。这绝不是族外的魔术师……尤其是倚赖机巧的西洋人使用的咒术啊。毕竟这只会对式神术有效果而已的啦。」
这两个人似乎心中都有什么底的样子。雷真忍不住有种吃不消的感觉:
「难道你们伊邪那岐流里面有什么内部骚动吗!」
「大规模的组织里一定都会有反抗分子的啦!你家还不是一样!」
「总之,日轮现在还在战斗!我们要怎么救她啊?」
昴与六连对上视线,互相点头后……
「这里是魔术世界的最高学府,不可能在校内做出什么大阵仗的仪式。可是,现在对大小姐发挥的效果却很强烈。俺猜,应该是六道角张无尽结界咒——也就是所谓的六角法阵结界呗。」
「俺也是这么想。如果真是那样,大小姐现在根本连式神术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发挥出来啊。」
十分之一!
夜夜不禁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自己情敌的才能感到惊讶的样子。
而雷真也是一样,重新认识到了日轮强大的能力。她现在明明只发挥了那点程度的力量,可是她的式神却拥有那样的强度、硬度与持久性……
「那么,那个结界要怎么破坏?」
「如果是精巧设计的结界,想要去除也必须要举行仪式才行。不过,既然你是魔术师就应该晓得呗。效果强烈又速成——那样『便利』的魔术通常都很脆弱。」
昴依序看向雷真、芙蕾与六连,语气锐利地说道:
「如果那是六角法阵结界的话,只要让阵术崩坏——也就是破坏(蛊物),就可以削弱效果。这样一来,大小姐应该就能利用式神,自己从内部破坏结界了。咱们分头去找,快点把那东西毁掉!」
「请等一下!」
夜夜举起手,对离她比较近的六连发问:
「蛊物——所谓的蛊物应该是被埋在土里的吧?请问要怎么在广大的校园里找出那种东西呢?」
「你放心呗~夜夜小妹妹。要找出蛊物的地点其实很简单的啦。」
「没错!它们一定会在以结界点为中心的六六间圆周上啊!」
「呜,六六间?」
芙蕾困惑了一下。雷真快速心算后,转身奔跑出去的同时告诉了她:
「用这边的单位来讲——就是大约一百二十公尺啦!」
他说着,从舞台飞奔而出。夜夜、小紫、昴与六连也跟在他的身后。于是芙蕾也赶紧跳到拉比的背上,追赶上去。
舞台旁的观众们只能哑口无言,目送那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2
在昏暗的树林中,昴拼命地奔驰着。
被树根绊到脚、把石头踢开、让树枝划破脸颊。虽然地上没有铺装道路,但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迷失方向。因为芙蕾的牧羊犬一直都在前方带路。
雷真、夜夜与六连也都各自带着加姆犬,分头寻找蛊物。身为施术者的芙蕾则是留在「集合地点」,指挥着狗狗们。
牧羊犬忽然停下脚步,开始嗅着地面。
昴靠近上去,用煤油灯一照,便看到唯独那里的土壤比较湿润。
「哦!是挖过的痕迹啊!神鬼照览,虫之舞,虫之舞,式神召来!」
他接着拿出符咒,召唤式神。符咒冒出黑色的火焰,变化成甲虫,撞向地面。
一阵爆炸,把树木连根拔起,让地上出现一公尺深的大洞。
随着「啪!」一声陶器破碎的声音,壶型的蛊物被破坏了。
「大哥哥,成功了吗?」
忽然从头上传来声音。昴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名少女站在大树的枝头上。
是雷真身边的自动人偶,(雪月花)系列之一——小紫。
「没错,破坏掉啦。你叫小紫对呗?其他人的状况怎么样?」
「——啊,这感觉是!」
小紫闭上眼睛,把手放到耳边。接着便传来「轰……」地一声地面震动的声音。
「夜夜姊姊好像破坏掉一个了!」
「好!那咱们就先回去集合地点呗!」
昴招招手把牧羊犬叫来,朝「集合地点」迈步奔出。
而小紫也在树头上轻快地跳跃着。
回程的速度就快得多了。没过几分钟,两人便抵达了集合地点。
那是位于道路的转角,视野辽阔,万一遇上敌袭也能快速对应的位置。
六连已经回来,与芙蕾两人在路灯下等待着。
「六连!你成功了咩?」
「是啊,已经破坏掉了。芙蕾同学也用小狗狗破坏了两个哩。」
「哦?不是式神也能远距离操纵,了不起的啦!」
芙蕾染红双颊,露出害臊的表情。
「色鬼雷真到处骗女人的坏习惯居然帮上大忙的啦。一、二、三……听说夜夜也成功了,剩下就是那个白痴雷真——」
「我这边也破坏掉啦!这样就是全部了吧?」
说人人就到。雷真与夜夜一起回来了。
「没错,全部啦!」
「小紫!日轮的状况怎么样?」
雷真抬头看向小紫。小紫站在路灯上,凝视竞技场的方向。
在灯光照耀下,高塔显得璀璨辉煌,小紫透视着高塔的内部——
「不行!那大姊姊的力量完全没有提升!」
「你说什么……!喂,昴,这是怎么回事!」
「鬼才知道啊,白痴!俺才想问勒!」
雷真的额头冒出冷汗。看来他相当焦急的样子。不过要说到焦急程度的话,昴也不在他之下。
「该死,为什么的啦!蛊物已经破坏六个,结界应该被破解了才对啊……!」
——不,等等。反过来说的话……
(难道说……不可能呗……怎么会……有这种事……!)
可怕的想法浮上昴的脑海,让他忍不住对自己的想像感到全身发抖。
但是,只要这样想的话……就说得通了。一切的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我们再去确认一次吧!」
雷真的声音让昴回过神来。雷真露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样子,对众人说道:
「埋镇不一定只有六个吧?搞不好有人被假货骗了也不一定。我们各自回到自己负责的位置上,再好好找一次吧!」
一行人点头回应后,留下芙蕾,立刻又散开了。
昴也跑回自己原本的地方——不,他只是装了一下样子后,在树林中停下脚步。
为了让自己骚乱的情绪镇定下来,而深呼吸了一口。
六角法阵结界是对付式神用的秘术,对伊邪那岐流来说是足以形成「弱点」的法术。正因为如此,这法术被归类为秘密中的秘密,原则上只有本家周边的人才知道详细的步骤。
换言之——
牧羊犬跑回来,用鼻子发出声音,露出「不走吗?」的表情。
「……抱歉的啦,小狗。俺不过去那边了……你问我要去哪里?还用说咩?就是要去为族人做出一个了断啊。」
昴紧握起拳头,朝反方向奔驰而去。
踢破草丛、冲撞树木,奔跑、奔跑、不断奔跑。
忽然,穿出了树林,来到一块空旷的草地上。
在草原的中央,六连坐在一根被砍倒的树干上。
「——咦!昴?」
他既没有打算挖掘地面的样子,也不像是已经挖完了。而是一派轻松地喂零嘴给芙蕾的腊肠狗吃。
「你、你怎么的啦?喘成那个样子。」
「没事,俺只是来破坏蛊物啦——让开!就埋在那里对呗!」
六连顿时流出冷汗,却依然装傻说道:
「哎呀,别那样青筋暴露咩……俺的份已经破坏完啦。」
「少胡扯!明明大家都破坏完了,结界却没有崩坏。这一定是有人没有破坏的关系。而犯人就是清楚结界手法的人——也就是俺跟你而已啊!」
「……不愧是昴,真聪明的啦。」
六连「呼」地叹了一口气后,改变态度露出笑脸:
「可是,你有证据说是俺做的吗?」
「那些血字……咱们的式神连犯人的线索都没找到。这种事很简单,因为咱们对于对方的招式跟漏洞都一清二楚啊。而且——在夜会开始前,你不是迟到了咩?你虽然喜欢跟女人玩,自以为是个花花公子,但你决不会丢着大小姐的事情不管,去跟别的姑娘亲热啦……至少到今天为止。」
昴一边说着,一边对自己的语气感到惊讶。那声音充分显示他究竟有多么信任六连——
然而这一点却让他现在感到无比难过。
六连似乎也抱着跟昴相同的心情,而露出黯淡的眼神,难受地笑了一下:
「你不只是对雷真,对俺的事情也很看得起咩。」
「废话,你以为咱们在一起相处几年了?」
「……真是服了你的啦,昴。」
六连不禁摇摇头。在声音越来越细的同时,两人身上的魔力却是相反地越来越强烈。牧羊犬与腊肠狗察觉到事不寻常,纷纷小声吠叫起来。
昴一边释放着魔力,一边往前踏出一步:
「你跟那个叫奥尔嘉的大姊私通了咩?」
「没错。哎呀,虽然说跟俺联系的是赛德里克少爷的啦。」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大小姐?」
「哎,谁晓得勒……哎呀,真要说明的话,就是利害一致呗。」
六连玩笑似的说着,但他的表情已经没有在笑了。
「俺只要大小姐在夜会上输得很难看就行了。而对方只要大小姐从夜会上退场就满足了——」
「这场胜负不是普通的胜负呗!是攸关到大小姐的梦想能不能实现啊!大小姐那么拼命在战斗!这可不是在玩游戏啊!」
「没错,这不是在玩游戏。奥尔嘉不也说过了咩?这是『战争』——因此欺骗对手、埋伏偷袭、背叛倒戈都是战术的一种啊。」
六连将手伸到怀中,拿出大量的钤铛:
「抱歉啦,昴。这也是俺的工作——俺可不能让你破坏这里的蛊物啊。」
「你这个………………大白痴啊啊啊啊啊啊!」
昴顿时怒发冲冠,喷发出巨大的魔力。牧羊犬与腊肠狗被吓得当场逃跑,躲到树丛之中。昴与六连同时双手结印:
『式神召来!』
同时召唤出式神来了。
六连的钤铛化为蝴蝶,昴的符咒化为乌鸦。
蝴蝶与乌鸦在空中不断交错、互换位置,展开激烈的攻防。
蝴蝶燃烧成烈焰,用暴风击落乌鸦;乌鸦产生烈风,砍断蝴蝶的翅膀。就在蝴蝶剧烈爆炸,遮住六连视线的瞬间,一群甲虫忽然冲了过来。
甲虫巨大的尖角瞄准六连的眉间,六连让身体往后仰倒,顺势翻了一个筋斗,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哇呀呀!好险、好——」
跳到空中的六连表情顿时僵硬起来。在他准备落地的地方,竟有一片巨大的蜘蛛网。
有蜘蛛网当然就有结网的主人。是一只大如巨象的女郎蜘蛛。
六连赶紧双手结印,召唤出别的式神。
那是一只体型像大型犬的钤虫,拍打翅膀产生一阵强风。风力将六连的身体向上吹起,好不容易让他远离了蜘蛛网。
六连不断冒着冷汗,感到恐怖地苦笑出来:
「真是太惊险的啦。昴,你是认真的啊……居然连(土蜘蛛)都用上了。」
「因为俺的忍耐已经冲破极限啦!」
「……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要杀掉俺呗……不是呗?」
昴从上衣中拿出一把小刀,代替他的回答。
看到那白木制的刀鞘,六连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
「等等,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谁在跟你开玩笑,白痴!趁俺还没召唤出(御姬大人)之前快从实招来!是谁命令你的!」
六连苦涩地皱起眉头,紧闭着嘴巴。
——他说不出口。
「……哎呀,俺也知道一定有很复杂的内情呗。不管是俺还是你,都逃不出伊邪那岐流的宿命。但是,为什么你在做出这种傻事之前,没有找俺商量啊!」
「……怎么可能找你商量。想也知道你会反对呗?」
「废话!」
毫不掩饰的回答,让六连忍不住当场摔了一跤。
大概是因此感到傻眼了吧?六连「哎」地叹了一口气,放弃隐瞒了:
「那俺就老实告诉你呗。这全都是当家的命令啊。」
昴顿时全身僵住了,无法理解六连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当家……要杀掉大小姐的啦!」
「——啥!杀掉?」
这次换成六连感到惊讶了,嘴巴像金鱼一样不断开闭——
接着仿佛察觉到什么重大的秘密,而赶紧用力晃动双手:
「那是误会啊!俺跟当家都没有打算要杀了大小姐啊!」
「啥?那为什么——」
「俺接到的命令是,要让大小姐输掉的啦。毕竟大小姐个性那么固执,要是她对雷真说完大话却输了,一定会想要跑回日本去呗?所以说,俺就威胁大小姐,削弱她的斗志,让她自己产生『要是输了就放弃』的念头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家会被攻击的啦……?而且你又为什么要倒戈到学生总代表那边去……」
「那当然是因为,要是没有跟对方串通好,让大小姐受伤就不好啦。至于当家被攻击的事情,只是要让大小姐动摇的假消息呗。」
昴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六连察觉出误会似乎解开了,而「呼!」地松了一口气:
「你误会得太严重啦,昴。再说,在夜会的舞台上怎么可能杀人咩。」
「这、这么说、也对啦………该死,都是因为你这家伙做的事情让人容易误会呗!」
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让昴当场蹲了下来。
「所以说,不管怎么样,大小姐都不会受伤——」
「不,她会死喔。」
忽然,从背后的树丛间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昴与六连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气。
太奇怪了。明明到刚才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气息才对。
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戏的?
不久后,一名男学生的身影从树丛深处走了出来。
容貌宛如贵族般的金发美少年,带着一具像哥雷姆一样的自动人偶。
「你们当家被攻击的事情是真的。这是非常确切的情报。毕竟那就是我的同伴下的手啊。现在远东正在进行一场愉快的派对哩。」
「你是赛德里克……对吧?」
明明是刚刚才交战过的对手,六连却开口确认着。
因为对方的氛围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像个模范生一样的态度彻底消失,甚至散发出宛如凶恶犯人般的强烈妖气。
赛德里克咧嘴一笑,外表就像纸张破碎似的崩落了。
是利用魔术进行的拟态吗?从伪装的外皮底下,出现了一名黑发的青年。
说是一名美青年也应该不为过。纤细的身材相当紧实,甚至让人感到有种妖艳的魅力。充满自信的五官带有野性,却同时透露出高贵的感觉。
「俺见过这张脸……是在哪里……对了,报纸——」
昴的肩膀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没错,这男人的真面目就是……
「叛逆的王子!黑太子艾德蒙!」
「要加上『陛下』啦。真是没礼貌的东洋人。」
艾德蒙苦笑一下,但似乎并没有像他嘴巴所说的那样不愉快。
「好啦,既然我的真面目都被看穿了——就让我来封了你们的嘴吧。」
他咧嘴露出愉悦的微笑,将手伸向自己的自动人偶。
昴的背脊不断颤抖,怎么也静不下来。讨厌的感觉顿时包围全身。
那是自从他小时候被野狗们包围以来,再也没有感受过的——
所谓「死亡的预感」。
3
与此同时,雷真正与芙蕾的大丹狗一起挖掘着地面。
一边寻找着埋镇,一边不断粉粹大地。就在他将夜夜的金刚力施展在自己身上,用拳头往地面槌打的瞬间,「轰!」地爆炸了。
——不是他造成的。是从远处传来魔术爆炸的感觉。
但是不太对劲。既听不到声音,又看不到闪光,也闻不到味道。没过多久,甚至连魔力都感受不到了。森林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是错觉吗?雷真屏气凝神,仔细观察周围的状况。
「雷真!」
听到夜夜的警告声,雷真赶紧跳开身子,翻滚到地面上。
刚才雷真还在的地方,忽然从地面下射出了带有金属光泽的长枪。
长枪很快又钻回土壤中,消失无踪了。
「这是……土属性的魔术!」
「下一击要来了!」
大概是用土中的矿物练成的,金属长枪与刀剑化为剑山,朝雷真与夜夜攻击而来。雷真并没有硬挡,而是跟夜夜一起跳开闪避。
「——在那里!」
他接着在半空中掷出一颗石头。利用金刚力丢掷的石头——速度宛如子弹般,轻易折断了树木,击中一块金属板。
是从地面伸出的铁板瞬间护住了敌人。而在铁板后的正是——
「泽卡路士兄弟的……哥哥对吧?」
敌人沉默不语地凝视着雷真。冰冷的视线,以及杀气。果然是适合当暗杀者的个性,决不说出半句多余的话。
「……请问要怎么做呢,雷真?」
「虽然对他不太好意思,不过——就打垮他吧!」
雷真对夜夜送出魔力。夜夜立刻理解了雷真的意思,化为一道闪电冲了出去。
在夜夜的行进路线上有无数的长枪,宛如地狱的「针山」。然而夜夜却完全没有减缓速度,而是避过长枪,跳跃起来,往树干蹬出一脚,利用立体空间的动作逼近敌人。
利用全身旋转提升力道,一口气挥出拳头。
目标是泽卡路士兄肩膀上的那只不断跳舞的小妖精。铁板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想要挡下夜夜的拳头,但夜夜的铁拳却把所有的板子都击碎了。
碎裂的铁板直接击中泽卡路士兄,插入他的上半身,撕裂他的身体。
杀掉了——不对,被砍飞的上半身在半空中化为泥土了。那不是施术者本人,而是利用土魔术精巧制作出来的替身。
「那是土人偶——雷真!在后面!」
夜夜又再度发出警告。从雷真身后的地面中,泽卡路士兄跳了出来。看来他刚才是躲在土壤下的样子。
当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雷真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兵器」。
是一根弯曲的金属棒,前端接有凶狠锐利的楔子。看来应该是用扭曲的金属棒代替「弓弦」,射出楔子的构造。
楔子已经准备发射了。雷真才刚转过身子,无法顺利移动重心。实在不是可以闪躲的状况。
泽卡路士兄的嘴唇如弯月般翘起后——发射。从极近距离下射出的楔子,远远超过了音速,带着冲击波飞向雷真。
过猛的力道甚至贯穿地面、击碎岩盘,撞出一个大洞。
现场一片尘土飞扬。泥沙、草叶、岩石、树木——在那之中,还有雷真的身影。
「——!」
泽卡路士兄不禁瞠目结舌。他竟然闪过了!如此强力的一击!在那种姿势下!
雷真踹出一腿划破空气。泽卡路士兄虽然及时闪过,但肩上的小妖精却顺势被甩开了。雷真的脚踢中小妖精,轻而易举地让它化为一团废铁。
泽卡路士兄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就在雷真还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而停下动作的瞬间,泽卡路士兄咧嘴一笑:
「——你真的如谣言中的天真啊,(倒数第二名)。」
仔细一看,在雷真的头上,有另一只小妖精在枝头上飞舞着!
「你以为只有一只吗?」
「没有啊?」
雷真一脸轻松地回答。同时有一阵狂风——夜夜吹过了他的头上。
夜夜的鞋跟踢碎了小妖精。泽卡路士兄顿时一脸错愕——
接着维持那个表情,全身僵硬地倒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雷真踢中了他的颈部。虽然没有踢断,但也让他昏过去了。
泽卡路士兄失去意识后,一旁的草丛「涉沙沙」地发出声音。
「雷真,你看!这里也有、那里也有自动人偶……!」
「一想到要是我被他从死角偷袭的话,就教人冷汗直流啊……总之,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很担心其他的人。」
「是!」
雷真带着四脚发软的大丹狗,奔回集合地点。
小紫也在那里,加姆们也都集合了。但是,却看不到昴与六连的身影。
「芙蕾!昴他们去哪里了?跟着他们的狗呢?」
「呜,只有这两个孩子、自己逃回来了……」
芙蕾正安抚着腊肠狗与牧羊犬。这两只狗都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全身不断发抖着。
「可是,我却没有感受到什么异状……」
「我也没有。绝对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呀……可是我却像被人塞了耳塞一样。」
小紫脸色发青地说着。她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吧?
「而且好奇怪。不知道该说是眼睛在晕嘛,总之我很难形容。」
「芙蕾留在这里。要是发生什么事,拜托你立刻去联络执行部。」
「雷真——你要自己去吗!叫援兵来比较好啦!这绝对是很危险的魔术呀!」
「呼叫援兵的事情交给芙蕾了。小紫,芙蕾就拜托你啦。」
「我……我知道了啦……可是,雷真这个笨蛋!单细胞生物!」
雷真留下感到不安的小紫与芙蕾,与夜夜两个人冲进树林中了。
4
「日轮!加油!不要输呀!」
烈风源源不绝地攻击而来。参杂在一阵阵的冲击声中,日轮听到了夏露的加油声。
就快要挫折的心,因为那声音又再度振奋起来了。日轮双手结印,咏唱祭文,拼命提升魔力——然而,式神却迟迟没有回应她。
「哎呀……真是顽强得叫人傻眼啊。」
暴风忽然停息,传来泽卡路士弟感到难为的声音:
「请你也差不多该放弃抵抗了吧?你的状况根本不好对吧?」
「……我不要。」
「真是顽固的公主呢。哎呀,我是很喜欢这种人啦。」
「要是我屈服在这种卑鄙的手段下……就对不起伊邪那岐流之名了!」
日轮用锐利的眼神瞪向泽卡路士弟。于是泽卡路士弟耸耸肩膀说道:
「……真伤脑筋。被你硬撑到这种地步,万一不小心输掉的话,我可是会被责骂的。既然这样,我就稍微使出一点『卑鄙』的战术吧。」
日轮提高警戒,将墙壁妖怪——(妇手磨)靠近自己。
「……请问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啦。只是偷偷让你听一些有趣的东西罢了。」
「偷偷?让我听?你究竟在说什……」
『——啊!会死的,六连!』
『昴你才是呗,都满身是血了。』
耳边忽然传来两人的声音,让日轮忍不住转向背后:
「昴?六连——你们在哪里!」
日轮从妇手磨的缝隙间,窥视四周。然而,楼层里只看得到一脸惊讶的夏露与表情复杂的洛基,找不到昴与六连的身影。
(是敌人的幻术……?)
不,不对。日轮并没有感到自己被施加魔术了。
泽卡路士弟将手指放到嘴边,做出「安静」的手势。
「乘着我的(风),你是不是听到远处的声音啦?让魔力再集中一点吧,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就是那样。」
日轮照他所说地专心聆听,不久后便听到了战斗的声音。
激烈的爆炸、奔驰在草地上的声音。空气被撕裂、砂土被卷起。
『不妙!这招也无效的啦!』
『哈哈……俺快要没招可用啦。』
『别笑呗!动动脑袋——呜喔!』
纤维撕裂的声音传来。不对,这不是纤维——是肉!
「日轮!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请安静点!」
夏露被吓得闭上了嘴巴。虽然对她很过意不去,但日轮现在也无暇在意那么多。
然而,不管日轮再怎么仔细倾听,都再也听不到接下来的声音了。
……是对方把魔术解除了。泽卡路士弟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
「聪明的公主,想必已经理解状况了吧?」
日轮不禁感到咬牙切齿。接着隐藏自己的焦躁,开始思考。
那两个人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与什么人在战斗?刚才有听到树木与草丛摩擦的声音,因此是在树林中。应该是在校园中的某个角落才对。如果要救他们,又应该怎么做……
「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这个楼层的『规则』,所以为了要救你而跑了出去。可是最后却反而成了你的绊脚石——哦,请你别怪我喔?毕竟这是『战争』啊。」
……他说的意思跟奥尔嘉所谓的「战争」不一样。
泽卡路士兄弟是真的在进行「战争」。在一楼的那场战斗中,敌人企图佯装意外把洛基杀掉;而现在则是靠着卑鄙的手段,把日轮逼到走投无路。
他们口中的「战争」,是跟世界大战同样意义的「战争」。
日轮是伊邪那岐流下一任的当家,可以算得上是日本的重要人士,至少在政治上有利用价值。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是日轮了……?
「……请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请你把式神全都收回去,解除你的武装。这样一来,那两个人就可以得救了。」
刹那间,涌上日轮心头的,并不是对敌人的愤怒,而是强烈的无力感。
昴与六连正受到敌人的攻击,可是,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里是英国,找不到什么援军。更何况,日轮已经失去一族的后援了。
她能够依靠的,不是别人,就只有昴与六连而已。
这场战斗别说是雷真了,也关系到芙蕾与洛基的参加资格。要是为了这种个人的事情投降的话,就会对不起信赖日轮、把战斗交给她的这些人。
不过,如果知道了内幕,雷真想必会原谅她吧?
而且,就算日轮落败了,还有雷真在。
(雷真大人是非常强的。他一定可以赢过这个男人,还有学生总代表……!)
我认输。这样的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但是,日轮还是忍了下来。拼命发挥自己的理性,把说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
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跟七年前一样,只是被人搭救——
这样的自己——绝不能原谅。
昴与六连也是一样。如果让他们知道日轮是为了他们两个人落败——让他们知道自己成为日轮的绊脚石,他们也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什么嘛。日轮不禁如此心想。
原来我们三个人的心情,打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
因此,日轮勇敢地把头抬了起来:
「你以为这种作弊行为可以被允许吗?我并不是吃了亏会默不吭声的女人。只要诉诸正当的管道,哪怕你有什么后盾撑腰——」
「你要把事情公诸于世吗?不惜牺牲那两个人的性命?」
日轮原本下定的决心,又马上动摇起来。
「日、日轮说过要为雷真大人而战了!我绝对不会做出投降这种……!」
「哎呀?你好像误会了呢。我的意思并不是叫你投降啊。」
「咦……?」
「我是在说,请你去死啊。」
刚才还很温和的双眼,现在却充满了杀气。
眼前这个敌人——是叫日轮不要抵抗,乖乖被杀!
日轮顿时有种迷失在一片黑暗中的感觉。
被身份不明的敌人盯上性命,现在又被逼迫送死;从自己懂事以来就一直跟在身边、为自己尽心尽力的两个人,也快要被杀掉了。
没有人可以依靠。自己的魔力又被封印,无法做出抵抗。
总有一种快要输给自己的弱小与无力的感觉。
泽卡路士弟再度操纵风,送来远处的声音。昴的痛苦呻吟、六连的悲惨叫声、激烈的战斗声音,不断扰乱着日轮的心。
『哈哈!你们还真会撑啊!』
听起来似乎是敌对男人的嘲笑声音传来。
『不过,还不够啊。你们不再多努力撑一下的话,公主大人可是会先死掉啰?』
『……少说蠢话。大小姐才没有那么柔弱的啦!』
昴「呸!」地吐了一口血,开口说道:
『那家伙可是背负了伊邪那岐一族未来命运的女人啊!』
热泪顿时涌上眼眶。日轮赶紧压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了,这两个人总是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呀。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整天「雷真大人、雷真大人」吵个不停的我,他们总是笑着,偶尔生生气,但一直都很温柔地在一旁守护着呀。
(……雷真大人,对不起。)
我实在……无法对那两个人见死不救呀……
「是我、输——」
「不可以放弃呀!」
「———!」
打断日轮落败宣言的人,正是夏露。
「你不可以放弃!你不是那家伙的未婚妻吗?既然这样,在那家伙放弃之前,你也不要放弃呀!」
夏露应该也已经察觉到大致上的状况了。毕竟日轮被敌人劝降,居然就乖乖准备投降了。因此日轮一定有被对方抓到什么人质。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却依然对日轮说「不要放弃」。
——因为她心中深信着。
打从心底相信着雷真大人。
日轮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具黑发自动人偶的身影。
那具自动人偶——夜夜小姐也是一样,深信着雷真大人。所以她才会对主人的行动毫不怀疑,理所当然地为主人赴汤蹈火。
既然如此,为了至少能成为她们的情敌……
「……我可不能先说丧气话呢。」
日轮闭起眼睛,用和服的柚子擦拭泪水。
她的肩膀「劈哩!」地产生出一道黑色的闪电。
「……咦?」

泽卡路士弟不禁发出呆滞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魔力支配了整个楼层。
日轮的魔力震撼大地,让整座塔剧烈摇晃起来。
「你说的话我明白了,泽卡路士大人。非常感谢你如此关照我的随从。不过,其实事情非常简单不是吗?」
日轮堂堂正正、泰然自若、又威风凛凛地宣告:
「我要快快把你打倒,然后去救援那两个人!」
她甚至连说出来的话语都带有魔力,不断震动着大气,完全压制了泽卡路士弟。
在源源不绝的魔力吹打之下,泽卡路士弟嘀咕似的说道:
「这我可没听说啊,陛下……这女人居然还可以放出这么多的力气……」
「在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论任何结界都无法封锁的。请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吧,这就是伊邪那岐流——」
日轮用脚画出魔法阵,摆出凛然的架式:
「(女人的志气)!」
5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真用力捶打树干,让枯叶纷纷飘落……但是,却也仅此而已。
「不管我怎么跑怎么跑,都感觉没有在前进啊!」
距离集合地点一百二十公尺——照理讲六连应该就在这里才对。
可是雷真来来回回跑了两公里的路,却始终感受不到战斗的气息,甚至连他们的魔力都感觉不到。
「雷真,这棵树……是夜夜刚才折断的树枝呀!」
夜夜拿起一根巨大的树枝,亮给雷真看。是她刚才在奔跑的途中不小心撞到而折断的树枝。因为有相当的大小,所以应该不是看错才对。
「也就是说什么?我们一直……都在同样的地方绕圈子……吗?」
雷真不禁感到寒毛直竖。这简直就是怪谈了。
不过,如果使用魔术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刚才小紫有说过,她觉得「被塞了耳塞」、「眼睛在晕」。
恐怕就是敌人在阻挡雷真的去路。
焦躁感不断燃烧着雷真的神经。就在他这样拖拖拉拉的时候,昴跟六连,还有日轮搞不好就……
「可恶!干脆把这一带的土地全部铲平算啦……!」
「真是愚蠢的想法呢。」
冷淡的声音忽然从头上传来。
雷真与夜夜赶紧跳开,摆出迎战架势,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是主人的(敌人)——也称不上的小货色呀。」
在那里,是身穿黑色洋装的少女型自动人偶——火垂。
是因为感官迟钝的关系吗?雷真与夜夜到哪才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脸上的面纱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不过,她似乎在鄙视雷真的样子。
「抚子……」
「连这种程度的遮蔽结界也无法突破,甚至根本就感觉不到。我实在不认为你是可以危害到主人的存在呢。」
「你说遮蔽结界?那种东西——」
雷真在课堂上有学过……的样子。但是他想不起详细的内容。
一直没有认真当一名「学生」的事情,如今第一次让雷真后悔起来。
宛如在嘲笑烦恼的雷真似的,火垂的语调忽然改变了:
「请问你想进到结界里面去吗?」
就像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般,另一名少女出现在雷真的背后。
是镰切——搭载了空间转移魔术回路的自动人偶。
夜夜不禁吓了一跳,赶紧摆出架式。但雷真却伸出手制止她,并抬头对火垂问道:
「还真故弄玄虚啊?你要带我们过去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

火垂很干脆地肯定,让雷真当场呆住了。
「……帮我的忙,对那家伙有什么好处?是校长的命令吗?」
「土门日轮的生死,对主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主人只唯独对你的(红翼阵)是否有所成长的事情感兴趣罢了。真是没有意义的兴趣。」
讲得真是明白。不过雷真也因此觉得可以信任她了。
「……就拜托你吧。」
「雷真!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夜夜失声大叫。她的恐惧与责备都是很理所当然的。
把自己交付给镰切的魔术,对雷真来说除了恐怖以外什么也不是。对方搞不好会把雷真丢到火山中或深海里也不一定。
然而——冷静思考一下。
如果对方只是想要杀了雷真,大可不必做这么拐弯抹角的事情。只要马格努斯有那个意思,凭他的力量根本就可以从正面攻击了。
马格努斯——哥哥根本就没有把雷真放在眼里,是雷真单方面在憎恨着他罢了。
对哥哥来说,这世上的东西只会分成对自己有用,或者没用而已……
因此,雷真开口说道:
「来!把我跟夜夜送到『敌人』的面前吧!」
火垂凝视着雷真——轻轻把手举起,对镰切做出了信号。
Chapter 7 高唱正义的神姬
1
「受不了,都伤得那么重了还能动啊……日本人的身子都那么结实吗?」
艾德蒙感到无奈又钦佩地笑着。
在他视线的前方,是浑身沾满鲜血的昴与六连。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背靠背站
着。昴的侧腹被削下一块肉,六连的手脚都是伤口。从裂开的制服中,不断涌出吓人的血液。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鬼……再坚固也该有个程度呗!咱们怎么攻击都没效啊!」
昴再也忍不下去似的大叫出来,结果让伤口扩大,吼声瞬间变成呻吟了。
他所指的,正是艾德蒙的自动人偶——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完全没有受到伤害。虽然黑色的外装剥落,但内部的蓝色装甲却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爆炸攻击无效,射击又会滑过表面,飞向遥远的后方。就算采取近身肉搏,也会被神秘的「切割」能力迎击。
老实讲,已经无计可施了。
「你那边状况怎样,六连?」
「不妙哩……魔力都见底的啦。」
「真没毅力……俺也是一样啦!」
要是两个人的魔力耗尽,式神也就无法发挥出实力,最坏的状况下,甚至有可能会失控。
「话说……咱们是不是差不多该做好觉悟啦?」
「少说蠢话,那种东西,俺早就做好啦。」
「说得也是勒,哈哈。」
两人在穷途末路之下却相视而笑。艾德蒙深感兴趣地看向他们:
「视死如归的忠义,我喜欢。虽然跟你们这些『烈士』说这种话也是白费力气,不过我就姑且问问看吧:你们有没有意思成为我的东西?」
「……啥?你说什么?」
「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我可是迟早会得到这个世界的男人,所以我也可以考虑救救你们的主子——说得也是,我就把远东的岛国赐给你们吧。」
听到艾德蒙简直可以说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昴忍不住与六连面面相觑。
「……这家伙、是认真的咩?」
「当然是认真的。好啦,你们怎么打算?这应该是连白痴也能回答的问题吧?是要在这里被我杀掉呢?还是为了主子盗取国家?」
艾德蒙装模作样地伸手指向两人,接着又用拇指比向自己:
「你们跟随我就是正确答案。毕竟我就是独一无二的正确答案啊。」
想要当场嗤之以鼻的昴,脑海中闪过一丝犹豫。
只要服从这家伙——大小姐搞不好就可以得救了。
而且,就算只是假装顺从也有意义。至少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你们就跟主子一起成为我的东西吧。别担心,我也会把雷真弄到手的。你们就在我的手下,一同成为世界大战中的棋子吧。那样一定会很愉快的……也对,干脆就让你们的主子成为我的新娘吧,这样也很有趣。毕竟你们那一族相当有用处对吧?」
就在这个瞬间,昴心中的迷惘烟消云散了。态度转变之快,甚至没有任何迟疑。
「你的表情变了?是下定决心了吗?」
「别说笑。你以为大小姐会愿意跟你这种货色在一起?少恶心啦!那个人迷上的男人,虽然跟你一样是个白痴——」
昴全身释放出熊熊燃烧的杀气,带着满腔怒火大叫:
「但是跟你这家伙比起来,好上几千倍的啦!」
王子并没有生气,而是愉快地笑道:
「真是有精神的答复。我就认同你们吧——你们死得很像样啊!」
伊卡洛斯快步冲向昴与六连。也不知那究竟是镰鼬风刃(注3: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会以如镰刀般的旋风划破人的皮肤。)还是魔力之刀?总
之,伊卡洛斯的手刀带有一击必杀的威力。它的攻击准备砍断两人的上下半身——就在这个时候……
伊卡洛斯的动作忽然停下来了。
「……了不起。你是怎么办到的?」
艾德蒙语气僵硬地问道。在他的正后方,六连的身影出现了。
他刚才明明还在昴的身旁才对。六连从背后架住艾德蒙的双手,封锁了他的行动。而在脚下,有一片宛如黑色绒毯般的东西。
「这东西叫做(间土里)。雌雄成一对,可以从雄方瞬间转移到雌方哩。」
「原来如此……我就承认我太大意了,也让我夸奖一下你成功来到我的背后吧。不过,接下来你要怎么做?照这个姿势,你连双手结印都做不到喔?」
「不过你看,俺的式神已经在这里的啦。」
就在这时,昴也注意到了。六连的手臂被染成了一片黑色。
是极乐蝶的凭依!最后一只蝴蝶附着在六连的手臂上,宛如溶化般消失了。
「虽然对人偶没办法造成伤害——不过对施术者又怎么样哩,王子大人?」
「……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艾德蒙的额头流下一丝冷汗。昴也焦急得大叫出来:
「六连,你这个大白痴!别做傻事啊!」
「事情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俺的错。造出六角法阵结界的是俺……被这种人彻底利用,害大小姐陷入危机……俺不这么做,实在对不住啊。不过说实话,俺果然比起雷真……」
六连「呵」地露出柔和的微笑,继续说道:
「还是比较希望大小姐跟昴在一起哩。」
昴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明明还在战斗中——却忍不住想哭了。
就为了……就为了那么无聊的事情,你这家伙……
为了我这种人……!
「了不起的觉悟。但是,太天真啦!」
艾德蒙的右手一甩。一把匕首瞬间从袖口飞出来,握到他的右手中。艾德蒙为了要扰乱六连的注意力,用匕首刺向他的眼球——
却被昴抓住了手臂。
艾德蒙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十几公尺的距离竟然一瞬间就被他逼近了!
在昴的脚下,出现了与六连同样的(间土里)。
「昴,不可以!你会被爆炸波及到啊!」
「现在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咩……再说,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牺牲啦!」
六连的表情扭曲起来——接着,笑了。
「这下咱们要被大小姐臭骂啦。」
「跟平常哪好相反啊。」
两人相视而笑。艾德蒙则是不断挣扎,把伊卡洛斯叫回来——
但是,太迟了。六连的魔力已经凝聚完成。
(大小姐,请你一定要幸福……!)
昴闭上双眼,等待死亡到来。
——然而,却迟迟都没有发生爆炸。
于是昴感到奇怪地微微睁开眼,竟发现六连痛苦地扭动着身子。
伊邪那岐一族的眼力让昴看穿了异状。六连的魔力循环系统被扰乱了!
敌人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伊卡洛斯快速逼近昴的背后——会被杀掉!
忽然,「嗙!」一声锐利的冲击声响传来,强烈的风压扫过昴的后头部。
就在拘束放松的瞬间,艾德蒙用力挣扎,摆脱了昴与六连。昴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匕首的攻击,并赶紧回头一看,竟发现原本逼近背后的伊卡洛斯不见了。
森林中传来「啪哩啪哩」的声音,树木接二连三地倒下。
伊卡洛斯头下脚上地撞倒了树干。
就在搞不清楚状况而讶异的昴眼前,一片黑色的秀发飘飘散开。
两个人影降落到地面上。正是外表惹人怜爱的少女型自动人偶,以及——
「受不了。你们也太见外了吧?居然瞒着我做这种傻事。」
如同七年前所看到的,顽皮小鬼的背影。
一股笑意顿时涌上心头,让昴不客气地大叫:
「少在那边说得高高在上!你还不是瞒着咱们偷偷在调查咩!」
「那我就换个说法:既然要干傻事,就一起干吧?」
雷真转身看向艾德蒙。艾德蒙则是开心地张开双手:
「我好想你啊,雷真。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被你救了性命吧?」
「嘿,白痴王子。你居然模仿什么议长大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稍微享受一下学生生活罢了。既然你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泽卡路士——当中的哥哥已经被打败了吧?」
艾德蒙黏腻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雷真:
「那家伙的实力应该相当厉害,而且有拿到一流的自动人偶才对吧?」
「很抱歉,我的搭档可是世界第一的自动人偶啊。」
「呵呵……我就认同你吧,雷真。现在的你……」
两人的魔力不断高涨,笼罩四周一带。
「是足以配得上你搭档的一流魔术师啦。」
伊卡洛斯的装甲反射月光。紧接着,苍蓝色的闪光划破了黑暗。
2
日轮一边咏唱着祭文,一边从怀中拔出短刀,举向天空。
接着只靠左手结出(刀印),大声呼唤:
「三万三千式之王,式大权现式王子,召来,召来——式神召来!」
名副其实的魔力全开。为了防止自灭的自发性限制被解除。日轮彻底释放出浑身的魔力,用力挥下魔性短剑。
白银刀身瞬间被染成漆黑,涌出浑黑色的妖气。接着喷发出红莲烈火,化身为巨大的式神。
那是全身包覆黑铁甲胄、带有烈焰的镗甲武士。
日轮被式王子抱在怀中,或者应该说是胎内。还是说,应该要形容是化为一体,成为式王子的化身了?
将日轮收在胎内,全身蹲坐的魔神。明明四肢着地,巨大的身躯却直达天花板,笼罩了整个楼层。然而,这依然与它原本该有的姿态相差甚远。因为结界的关系,让式王子被大幅弱化了。
夏露尝试要接近日轮——或者说是式王子,却被惊人的热气迎面吹扫。
『日轮——啊啊!』
『夏露,快退下!会死啊!』
西格蒙特赶紧发出警告。就连洛基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虽然对夏露与洛基来说是炙热地狱,但日轮认为那两个人应该有办法忍受才对……
『这还真是不得了的怪物啊……』
身为交战对手的泽卡路士弟傻眼地嘀咕着。他利用(风)挡下逼近而来的烈焰,同时呆滞地抬头看向式王子巨大的身躯。
『这玩意……攻击有效吗?』
凡事都要一试。泽卡路士弟凝聚魔力,放出巨大的(风刃)。
黑铁甲胄挡下攻击。在内部的日轮完全不痛不痒。
『我想也是……』
泽卡路士弟露出「这下也只能笑了」的表情,苦笑一下:
『不过,我也不能默不吭声啊。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在争取时间的手段……如果想要消耗你的魔力,采取攻击是最快的方式啦!』
话才说完,烈风攻击便接踵而来。
(……真是不可小看的对手呢。)
其实日轮的攻击宣言只是个幌子,这个召唤实际上是在争取时间。而对方竟然立刻就看穿了这一点。
没错——日轮已经没有魔力命令式王子展开攻击了。
就像靠手枪的火力无法发射战舰的主炮。而且就算日轮有充裕的魔力,也同样不能做出攻击。要是在这个封闭空间命令式王子攻击的话,敌人一定会死的。就跟战舰的主炮并不适合拿来点燃香烟是一样的意思。
因此,这招并不是拿来攻击。而是为了让对手的攻击百分之百无效,并且欺瞒敌人眼睛的障眼法。
日轮在式王子的体内再度结印。掉落在式王子体外、楼层角落的符咒对日轮的施术做出回应,化身为式神了。
那是一只体型非常小的(瓢虫)。
瓢虫沿着墙壁飞翔,偷偷溜出塔外。
目的地当然就是昴与六连所在的地方。日轮必须要搞清楚那两个人的状况才行。
视情况,甚至还要帮忙呼叫救援。毕竟这所学院中有很多优秀的魔术师呀。
在体认到无力感的现在,日轮才总算萌生了拜托他人的念头。
她让瓢虫飞到竞技场之外,并且让自己的五官与之同步。
探查四周,却不可思议地感受不到战斗的气息。
昴与六连应该还活着,因为日轮微微还感受得到那两人的魔力。但是,却找不到他们的下落。刚才泽卡路士弟让她听到的战斗声响,现在也完全没听到。
(这是遮蔽结界吗……!居然拥有如此高的精密度……太棘手了!)
这下光靠普通的魔力探测是没有用的……不过,伊邪那岐流在占术上也是一流的。日轮集中精神,靠直觉选择方向,抱着放手一搏的心情飞翔着。
而日轮的直觉并没有背叛她。
随着「噗!」地一阵飞入网中的感觉之后,终于进到遮蔽结界内部了。
就在进入内部的瞬间,日轮立刻感受到昴、六连以及心上人的魔力。
(——昴!六连!)
找到了。两个人都还活着!
他们并没有在战斗,而是躲在草丛中,靠在树干上休息。
日轮很快便掌握了那两人的状态。他们身上都受到了切伤。俐落的伤口看起来并不是刀剑造成的,应该是镰鼬风刃之类的东西……
而在受伤的两人面前,站着两道背影保护着他们。
(雷真大人……!)
正是雷真与夜夜。他们大概是刚刚才赶到现场,昴正用锐利的语气对他们发出警生口:
「小心点,雷真!那家伙的自动人偶身子又硬,攻击又锐利的啦!」
「我知道。那是自动人偶伊卡洛斯——我认识的对手啦。」
雷真的双眼凝视着苍蓝的镗甲。是叫……伊卡洛斯吗?
而在伊卡洛斯的身边,站着几个月前闹得媒体沸沸扬扬的贵公子。
(那是、叛逆的王子!)
根据夏露的转述,当时阻碍了艾德蒙占领利物浦的人物正是雷真。这样说来应该算是仇敌才对,可是艾德蒙的脸上却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真高兴你还这么有精神啊。哎呀,我想你这个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挂掉啦。毕竟你可是和我的好兄弟打了一战,还能活下来的家伙啊。」
「……你是指(焚烧)的魔王——雷克南吗?」
「没错没错。多亏你,害那家伙任务失败,被结社的老太婆们狠狠修理了一顿啊。那真是杰作——噢,不对,是真教人同情啊。」
「……你们到底、是在想什么?」
雷真的声音颤抖着。躁怒得一点都不像他的个性。
「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找我碴!」
「等等,你那是自我意识过剩啰?对那群老太婆来说,你只不过是『顺便』观察的对象罢了。虽然对我来说是主要的目的啦。」
「不要跟我拐弯抹角!你们打算对这些家伙——对日轮做什么事?」
「当然就是收拾掉了。虽然说,我也可以装作已经收拾掉,然后把她收为我的女人啦。」
就在这个瞬间,日轮明显看出雷真的双眼燃烧出愤怒的烈焰。
看来他已经超出沸点了。怒发冲冠的激愤,充斥雷真全身——
或者应该说是正因为那份热量,让他恢复冷静了。
雷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艾德蒙知道自己的挑衅失败了,反而喜形于色:
「没错,就是要这样才像你啊。做为奖励,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那位公主的尸体将会成为神性机巧的关键。我记得叫——『笼魂』对吧?只要把那个秘术解析出来,就可以不靠(夏娃的心脏)便给予人偶(灵魂)了。另外,只要杀了下一任的当家,也可以给伊邪那岐流那帮人造成痛击吧?」
「你说……给伊邪那岐流、造成痛击?」
「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明明世界大战就快要引爆了,伊邪那岐流那群笨蛋竟然还在忙着争夺继承人的位子。老太婆们早就已经准备好要动手啦。」
日轮的瓢虫当场吓得跳了一下。
动手。争夺继承人。难道说,奶奶发生什么事情了……?
扑通。扑通。日轮的心脏用力跳动,差点让她乱了注意力。
雷真目不转睛地瞪着艾德蒙,压低声调问道:
「……你所说的『结社』到底是什么?是哪里的魔术结社?」
「没有特别指明,而只说『结社』的话,就只有那一个啦。老不死们的万魔殿、狂信者的巢窟、异端与变态的乐园——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说也很滑稽啦。」
雷真似乎并没有理解的样子。他缓缓将手伸向一旁的夜夜:
「简单讲,你没打算告诉我对吧?」
「要我仔细告诉你也行啊,只要你成为了我的东西。」
「我会让你仔细告诉我的。只要等我把你揍扁之后!」
雷真释放出魔力,流入夜夜的身体,瞬间转换为爆发力。
夜夜快速冲向伊卡洛斯,却忽然身影扭曲了一下,穿透到背面去了。
「竟然穿过去啦!」
昴不禁发出惊愕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来不及消散,伊卡洛斯就转过身子,挥出锐利的手刀。空气——或者说空间本身瞬间被割开,划破夜夜的衣袖。
金刚力被贯穿,让夜夜的肌肤上出现红色的血痕。
被砍伤了!那无比锋利的切割能力——跟昴他们身上的伤口一样。
让对手的攻击穿透自己,又可以切割万物的魔术。这是——
(不可以呀,雷真大人—夜夜小姐是赢不过那个自动人偶的!)
身为伊邪那岐流下任当家的慧眼,马上看穿了对手的本质。
攻击对伊卡洛斯无效。但这绝不是因为「坚硬」的关系。
是空间歪曲。利用扭曲空间,不论是爆炸还是打击都可以闪避。
同时,藉由切断空间连结的方式,即使是夜夜的身体也能砍断。
那简直是攻防一体的恐怖魔术。夜夜的(金刚力)虽然可以彻底提高物理防御与物理攻击,但偏偏她只能够进行直接攻击而已。这样太吃亏了!
日轮心中不断期望雷真能够快点逃走。
然而,她也很清楚,雷真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伊卡洛斯抓准夜夜落地的瞬间,一个箭步朝她飞去。宛如钩爪般撑开的手指,各自撕裂着空间,逼近夜夜。
(夜夜小姐!危险——)
日轮的血压顿时下降,差点昏了过去。而在她的视野中,夜夜的身影忽然消失。
—不对!是快到让人误以为是消失了!
艾德蒙迷失了攻击目标。而夜夜竟然已经绕到他的背后了。
艾德蒙看起来相当惊讶。日轮也同样吓了一跳。伊邪那岐流下任当家的第六感,居然一瞬间被夜夜的速度凌驾过去了。光是藉由增强肌力,绝对办不到这一点。她是超越了对手的预测,从认知的死角突破的。
夜夜在敌人背后转了一圈,用力踢出一脚。虽然那是一击必杀的招式,但对手也不是什么门外汉。艾德蒙赶紧把身体往后仰,闪过夜夜的攻击。
夜夜翻身后再度朝艾德蒙冲刺。然而,这次伊卡洛斯就赶上了。
它站到艾德蒙面前进行保护,并且挥出锐利的手刀。
手刀宛如传说中的圣剑般斩破大地。夜夜的秀发当场被砍断,飞舞在空中,反射出闪耀的月光。夜夜躲开手刀攻击后,立刻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她朝伊卡洛斯踢出一脚。伴随「锵!」一声金属声响,伊卡洛斯的护胸被踢碎了。
「踢中了!攻击有效啊!」
昴不禁感到惊讶。破裂的护胸飞了过来,于是昴与六连赶紧躲开。
艾德蒙的脸上露出冷笑,用带有讽刺的眼神看向雷真:
「真希望你能告诉我啊。刚才那是我的大意吗?还是神的心血来潮?」
「都不是。单纯只是你的招式被我看穿了而已。」
如此说道的雷真右手上,浮现出一片复杂奇怪的纹路。
是魔力流动的光隔着制服透出来了。仿佛迷宫般复杂难解,日轮从未看过那种咒式。魔力经由那些通路加速、收缩,从雷真的手指射出魔力线——这招日轮也知道——是(红翼阵)的线。
细线接触到夜夜的瞬间,夜夜的力量霎时提升了好几倍。
她的动作变得如闪电般,快速逼近伊卡洛斯。在极近距离下往正上方跳起,趁敌人露出破绽时从头上踢下一脚。伊卡洛斯扭曲空间并往后退开。就在夜夜的踢击穿透它的身体之后,紧接着以贯手做出反击——但这些都在雷真的预料之中。
夜夜在空中扭动身子,闪避贯手的同时,朝对手踢下脚跟。
夜夜的鞋跟「碰!」地命中敌人。头盔上的角当场被折断,刺到地面上。
「或许在机能上是有可能办到的也不一定——但是你并没有办法同时使用(歪曲)跟(切割)。要不然,就是『只能施加在一个目标上而已』啊。」
雷真并没有摆出得意的样子,而是语气冷淡地说道:
「只要看穿魔术的效果范围,我的攻击也就可以击中了。」
日轮的背脊颤抖了一下。那确实是很简单的原理。攻防交替时的不完全——很多魔术都有这样的弱点。但是,伊卡洛斯的动作相当敏捷,也有能够一击打倒夜夜的攻击能力。在这样的状况下要成功反击,并没有雷真讲得那么简单。
那是要靠夜夜的柔软性与瞬间爆发力、非比寻常的魔力亲和性——以及能够让那些性能彻底发挥的(红翼阵),才有办法办到的事情。
明明应该被逼到绝境的艾德蒙,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雷真,成长真快!看来就算用上伊卡洛斯,我也已经不是你的对手啦!」
跟刚才在不同的意义上,日轮的身子颤抖起来。这男人……简直教人毛骨悚然。
他究竟在想什么?日轮完全不明白、完全不能理解……
雷真似乎也是一样,而稍微退下身子说道:
「投降吧。我对英国既没有义务也没欠过什么恩惠。只要你乖乖投降——」
「别那么急啦。这里可是闻名天下的皇家机巧学院,能够打败我的家伙到处都是。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入侵到里面来吗?」
「你说……什么?」
「我当然也有准备好作弊道具啦。」
艾德蒙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在瓶子中,装有宛如宝石般美丽的祖母绿色液体。
日轮看到那东西,全身顿时感到一阵寒气。不,或许应该说是畏惧。感觉就好像
是见到全身舍利或圣骸一样的畏惧。
「神酒(阿斯特赖亚)——用调酒的方式命名的话,就叫(Lady Justice)了吧?用你也能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无限连锁反应)( Alpha-cycle )的灵药啦。」
Alpha-cycle……什么呢?
日轮虽然无法理解那个辞汇,但雷真与夜夜似乎知道的样子。
「是伊欧研究出来的……那个吗!」
「噢,你可别误会了。伊欧虽然确实是个天才,但那家伙完成的只是基础理论而已。不靠机巧而用化学方式做出这玩意的,是结社的天才们喔?」
艾德蒙咧嘴一笑,用拇指扳开木栓。
「对于像你这样的家伙来说,与其用口头说明,还不如让你亲眼看到比较快吧?」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艾德蒙便仰起头,把液体倒在自己的舌头上。
就在他喝下液体的瞬间,一阵暴风刮起。昴与六连当场被吹倒,在地上打滚;日轮的瓢虫也激烈摇晃,差点就被破坏掉了。
产生暴风的原因,正是艾德蒙的魔力。
那并不是什么魔术,而是压倒性的魔力。源源不绝的力量,不断喷发出来的精神波动,产生出物理性的冲击,吹刮四周的空气。
树林轧轧作响,甚至连敌人的遮蔽结界都快撑不住了。超越人类的极限……甚至连这样的话都不足以形容那庞大的力量。
「那是、啥啊……等级差太多了呗……!」
「这、不妙……俺……不能……呼吸了……!」
在暴风吹扫下,昴与六连痛苦地呻吟着。大概是对体内的魔力循环产生了什么不良的影响。伤口剧烈疼痛,让两人都露出难受的表情。这已经是魔力的乱流,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体力从这里逃跑了。
当然,雷真看起来也没有逃跑的打算。
就跟那时候一样。他背对着昴、六连与日轮,正面与敌人对峙着。
(啊啊,雷真大人……!)
即使面对这样的怪物,你依然是……
「夜夜!光焰四十八结!」
「是!」
接受红翼阵的魔力,夜夜快速冲刺。挥出铁拳、踢出烈脚、闪避手刀,不断追击伊卡洛斯。那情景看起来似乎跟刚才一样,但是却存在着决定性的差异。
艾德蒙操纵的魔术,无论效果范围还是启动速度,都大幅提升。同时使用(切割)与(歪曲)的能力。换言之——夜夜的攻击打不到对手!
在激烈的攻防之中,照耀在艾德蒙身上的月光,忽然被遮掩了。
雷真抢到了他的头上,朝他的颈部踢出强劲的回旋踢——但是,艾德蒙并没有闪避,而是露出奸笑。
「锵——!」地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雷真的脚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宛如踢中铁板似的冲击。要是没有使用金刚力的话,他的脚应该当场碎裂了吧?
雷真露出痛苦的表情,被撞回原处。
艾德蒙一脸愉悦地笑着,做出抚摸虚空的动作:
「所谓的『空间歪曲』并不是只能让投掷道具穿透自己而已。也能像这样连接地底下的矿脉啊——只要有足够的魔力。」
伊卡洛斯挥下手臂。地面顿时发出剧烈的波动,产生一道断层。
因为出其不意的现象,让雷真失去了平衡。伊卡洛斯趁机朝他挥出手刀。
雷真想要逃开,却被断层绊住了脚。歪曲的空间抓到了他,差点把他的身体扭断。不过夜夜从一旁飞过来,把雷真抱走了。
「……抱歉,夜夜,得救了。」
「毕竟夜夜是雷真的妻子呀!」
日轮顿时忘了还在战斗中,忍不住『唔!』了一下。
「怎么样,雷真?这力量很棒吧?」
艾德蒙张开双手,用陶醉的声音说道:
「连我这样二流的魔术师都能办到这样的事情。你感觉得到吧?现在的我,甚至拥有超越那个拉赛福的魔力啊!」
雷真目不转睛地凝视艾德蒙,接着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那样。但校长可是比你可怕上几百倍啊。」
「这点我也同意。不过,你打算怎么扭转这个劣势?你的搭档虽然优秀得教人痴迷,但面对伊卡洛斯的(空间扭曲),也束手无策吧?」
「就让我这个学院的劣等生教导你这伟大的王子大人一件事吧:决定魔术有用与否的关键不是性能的优劣,而是使用的方法与时机——听说是这么一回事哩。」
「很有趣。你就实践给我看看吧!」
艾德蒙用视线对伊卡洛斯送出魔力。他光是用眼睛一瞥,就放出了足以匹敌雷真红翼阵的魔力。伊卡洛斯的魔术回路立刻启动,发挥强大的魔术效果。
大地当场裂开,一部分变得高耸如塔,一部分变得深如洞穴。空间丧失了连锁性,上下左右的连结杂乱无章。那情景看起来就像是抽象画中的世界一样,让人搞不清楚哪边是上面、哪边是前方。与敌人的距离同样难以掌握。雷真伫立在悬崖上,夜夜则是上下颠倒地站着。这样根本无法对付伊卡洛斯的攻击了!
然而,雷真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冷静:
「森闲绝冲——(神机御雷)!」
夜夜将下盘沉低。伊卡洛斯在扭曲的空间中跳跃起来,瞬间逼近夜夜。但夜夜却闪过了伊卡洛斯的攻击,同时对它的手刀伸出手——抓到了!
紧接着快速扭转伊卡洛斯的手臂,将它的身体摔到脚边。夜夜发挥全身爆发性的肌力,挥下拳头击中毫无防备的伊卡洛斯。
——不对,并没有击中。伊卡洛斯让夜夜的一击穿透它的身体了。
大地瞬间碎裂,宛如火山爆发般喷出大量的砂土。
「我就称赞你竟然能够抓到伊卡洛斯的手臂吧。现在的我虽然拥有庞大的魔力,但判断能力实在没办法跟着提升。只要被对手抓到破绽——」
艾德蒙说到一半,闭上了嘴巴。
砂土的动作看起来相当缓慢。
因为飞扬的尘土与地形变动的关系,视野非常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行动的?首先是雷真消失了踪影。而在众人发现这件事的瞬间,夜夜的踪影也消失了。
不论是日轮、昴、六连还是艾德蒙,大家都找不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果然是这样。」
在漫天飞舞的砂土中,雷真的声音不可思议地非常清晰。
「不管再怎么提高魔力,『第六感』也不会跟着提升吧?」
雷真现身在艾德蒙的正后方。
艾德蒙赶紧转过身子。然而,雷真对他说话其实只是个幌子。
夜夜击破岩盘,出现在伊卡洛斯的背后。艾德蒙虽然好像启动了(空间歪曲),但随着「碰!」一声爽快的声响,伊卡洛斯当场被打飞了。
它全身撞在岩盘上,头盔形的头部毁损了大半。
(击中了!)
日轮忍不住停止呼吸,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因为这实在不合道理。敌人明明就发动了魔术,可是——
艾德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真是有趣的戏法……你这次又是怎么办到的?」
「你以为变魔术的人会自己说出手法吗?」
「……我记得报告书中有提到,(迷宫)的魔王亲自传授的秘技——刚才救了我的命的,也是那招对吧?」
雷真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等同于是承认了。艾德蒙再次露出笑脸:
「既然这样,原理就很简单了。关键就在于谁的支配力比较强啦。」
魔力烈焰「轰!」地喷发出来,再度产生一阵暴风,让四周一带都充满了艾德蒙的魔力。庞大的魔力甚至让整个空间都被染成一片亮白色!
「夜夜!」
「伊卡洛斯!」
两人同时发出指示,两具自动人偶同时往地面一蹬。
意外的是,夜夜与伊卡洛斯竟上演着一场平分秋色的死斗。无论魔力总量还是魔力特性,明明都应该是对手占上风才对,可是夜夜却能精准地架开、闪避对方的攻击,不露出丝毫破绽。而且她并不是一味逃跑,甚至还会接二连三地展开攻势。
夜夜的攻击能够击中对手,确实对伊卡洛斯造成伤害!
「……真是太夸张的啦,昴。」
瘫坐在隆起岩盘上的六连,不禁失笑说道:
「雷真他——跟咱们站在完全不同的次元上啊。」
「哼……这样才称得上是伊邪那岐本家的女婿呗!」
昴也一脸痛快地笑着。
宛如狂风与狂风相撞似的格斗,难分高下地不断持续着。
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五分钟?十分钟?
现在雷真与夜夜的身上都出现了无数的切伤,呼吸显得非常急促。看来他们消耗得相当严重,几乎快要用光魔力了。
「怎么啦,雷真?别让我太失望啰?」
艾德蒙发出感到不满的声音:
「你明白吗?我可是受到了阿斯特赖亚的恩惠——拥有无比巨大的魔力啊。你给我再动动脑袋!用上聪明的战术!再这样下去,你可就完蛋啦!」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啦……」
雷真感到无奈地吐槽,接着隐约露出微笑:
「你用不着担心。我的策略已经成功啦。」
「你说什么?就算你是在唬人,也让人很有兴……趣?」
艾德蒙忽然全身无力,当场跪了下去。
「怎样啊,王子大人?燃料是不是快用完啦?」
「……我可是在皇宫长大的,跟你比起来是运动不足啊。」
「伊欧的无限连锁反应可以无限增幅魔力——这样说没错吧?既然如此,只要增幅的对象没有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停下来啦。」
原来如此——是乘法计算!
只要有一边的数字是零,就无从增幅了。
「你的战斗浪费太多的力气了。就好像操纵木偶时,对全部的零件都施加念力一样。但其实只要对一小部分的关节、一小部分的结构施力就可以啦。」
雷真自嘲地笑道:
「总是让魔力全开只会造成浪费而已——用那种战斗方式,很快就会累趴啦。」
「……是你故意让我那么做的吧?再说,要讲到浪费的坏习惯,你还不是一样?」
「没错,我曾经也是那样,就在短短两周之前。不过,我参加了魔王的单独授课。要是我没有一点进步,可是会被魔王陛下揍飞的啊。」
红翼阵的线延伸出来。夜夜全身顿时充满力气——
「光焰绝冲——(月影红莲)!」
刹那间,日轮看见了。雷真的手指并非伸向夜夜!
而是伸向伊卡洛斯。
从雷真的背部喷出红色的雾气,宛如翅膀般展开。从他指尖伸出的魔力化为束缚的锁链,在伊卡洛斯体内横冲直撞。
(是魔术妨碍!雷真大人从刚才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吗……!)
他是在夜夜的攻击命中的瞬间,稍微妨碍了对手的魔术。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支配力!居然能够从外部干涉别人操纵的自动人偶!
这行为等同于是把施术者与人偶之间的联系——宛如铁链般的联系徒手扯断一样。而且没有使用仪式或机巧,只靠肉身就办到这一点。这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魔术师存在……
(果然……雷真大人……真是太强了!)
伊卡洛斯的魔术效果消失的瞬间,夜夜出现在它的背后,踢出强劲的一脚,甚至让四周的空气灼热起来,发出赤红色的光辉。
艾德蒙似乎放弃了伊卡洛斯的穿透能力,改为注入足以造成暴风的巨大魔力,产生出念力的「盾牌」……盾牌非常厚实,硬度应该相当于几百公厘厚的铁板。然而,要阻挡夜夜的脚劲,光靠这样还是不够。
念力的「盾牌」当场被贯穿,让伊卡洛斯的上半身被踢飞了。
右肩以上的部分消失在遥远的后方。
伊卡洛斯踉舱了一下。它刚才似乎瞬间退开身子,勉强死守了(夏娃的心脏)。优秀的判断力虽然值得称赞,但失去头部的现在,它的启动程度已经大幅下降了。
「居然成功了啊,雷真……你果然是最棒的!」
艾德蒙大声笑了出来。不合状况的开朗笑声响彻树林。
「不过,这下你打算怎么做?刚才那招应该也让你耗尽魔力了。看看你的搭档,真是可怜,已经完全累趴了喔?」
「夜……夜夜才没有累趴呢!」
瘫坐在地上的夜夜,逞强地大叫着。
然而,她并没有站起来。看来已经双脚发软了,只能坐在地上。
雷真露出慈祥的眼神看向夜夜,接着很干脆地说道:
「没差啦,我只要跟你打成平手就好了。」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过了吗?这里可是魔术界的最高学府,厉害的家伙到处都是。我只要削弱你的力量,那些人一定就可以给你最后一击啦。」
「……原来如此。你的计划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啊?」
艾德蒙已经不再发笑,取而代之地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
「我真的是彻底迷上你啦。」
他挤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魔力送入伊卡洛斯体内。
难道他打算使出最后的大绝招吗……!
在感到害怕的日轮、昴与六连的眼前,艾德蒙转身走向背后:
「那么,我就先告辞啦。」
「你说——什么!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就连雷真也不禁错愕起来。日轮的心中也笼罩起不安的黑影。难道说,艾德蒙的行动实际上只是在争取时间,而他真正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艾德蒙隔着肩膀,转头对雷真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哪才问过我,『目的是什么』吧?我就告诉你。我——还有那群老不死也是——想要的就是神性机巧。」
「……为什么?」
「因为那是神的力量啊。」
雷真咬牙切齿,露出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的表情。
艾德蒙抓住伊卡洛斯的肩膀,轻轻飘了起来。
「虽然说,我感兴趣的其实是做为『兵器』的那东西啦。神性机巧是人机结合——等于是传说级人偶与魔王的组合。我只要能照我的喜好订制,当作我的战力,天下也就手到擒来了吧?」
「……真是个俗人。甚至教人傻眼。」
「没错。而所谓的帝王,就是在超越了俗人的前方啊。」
艾德蒙毫不感到羞愧地断言。这句话意外地隐含着觉悟。
他的身影越行越远。雷真赶紧回过神来,想要追赶上去。
「雷真!请你不要勉强自己呀!」
夜夜抱住雷真的腰部。光是这样,雷真就跌得把双手撑在地上了。
「——喂!浑蛋王子!我知道你的目的了,可是你今晚又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来见你的啊。」
「少鬼扯!光是为了这样……你就要杀了日轮吗!」
「我不是说过,那是老太婆们的目的吗?我其实只要能跟你玩上一场就足够了……真要说的话,就是想让你见识一下啊。」
「……见识什么?」
「听说,你是想要复仇对吧?」
雷真的表情瞬间冻结起来。冰冷而毫不留情面的表情——日轮从来没有见过。
艾德蒙咧嘴一笑:
「真不错。我就是喜欢那样。然后呢?你的复仇有办法成功吗?」
「…………」
「我想也是。毕竟对手可是这所学院也难以驾驭的超级天才——马格努斯啊,」
「……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就来追随我吧。」
原来如此。艾德蒙想要让雷真「见识」到的东西就是—
「……你会给我刚才的那个药是吗?那还真是阔气啊!」
雷真不屑地大叫,用力捶打地面。打从心底鄙视对方。
但艾德蒙并没有在意,而是朝雷真丢出了某个东西。
滚动在杂乱土壤上的,是一只雕刻着蔷薇模样的金色戒指。
「给你吧。当你需要力量的时候,(墨丘利)会引导你的。」
「墨丘利……?」
「我近日会再派遣使者过来。到时候再让我听听你的回应吧。」
艾德蒙挥手道别后,让伊卡洛斯飞了起来。
伊卡洛斯瞬间加速,突破结界朝远方飞去。就这样,艾德蒙的身影消失了。擅自掀起战端,擅自得出结论,然后又擅自离开。
战斗结束,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
夜夜双眼发晕,「咚」地倒了下去。
雷真温柔地抱起那样的搭档,并且转头看向昴与六连:
「你们两个,有办法动吗?」
昴全身瘫在碎裂的岩石上,难受地怒吼:
「当然是没办法呗,这个白痴!咱们可是受了重伤啊!」
「那你们就止血一下,好好休息吧。我要到日轮那里去——」
「少说蠢话!俺也要到大小姐那里去的啦!」
「你不是不能动吗!到底是怎么样啦!」
「啊哈哈……两位真有精神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缓缓站起身子,踏出步伐。稍微加快脚步,在树林中赶着路。目的地是竞技场——也就是日轮所在的那座高塔。
日轮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
既激动、又温柔,让人搞不清楚的感情充满整个心。宛如泉水般不断喷涌,从胸口满溢出来,温暖地包覆了日轮的全身。
明明浑身是伤了,却依然想快步赶到我的地方来。
他们的心意让日轮感到非常开心,开心得无法自拔。
(雷真大人……日轮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日轮抱着幸福的心情露出微笑——
缓缓闭上了瓢虫的眼睛。
Epilogue罪过的自觉#2
在树林奔驰的途中,雷真突然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浓密的妖气,如果让感应能力较强烈的人碰上,搞不好就会当场产生灵障了。
「大小姐,难道说……!」
昴赶紧加快了脚步。当然,雷真也是一样。
就在一行人冲进竞技场的时候,观众席上呈现一片寂静。
众人都抬头仰望着耸立高塔的外墙、奥尔嘉搭建的荧幕。上面映照出来的影像,是一团黑色——宛如巨人般的东西。
昴半开着嘴,声音沙哑地说道:
「式王子……!怎么会如此乱来……竟然在结界中召唤出那东西!」
「雷真!画面中看不到日轮小姐的身影呀!」
还没听完夜夜的尖叫,雷真早已拔腿冲出。
他勉强鞭策着蹒跚的双脚,冲入高塔之中。当然,夜夜与六连也赶紧跟在他身后。大概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就连还未参战的昴,也奋力甩开执行部的制止,跟了上去。
众人迈开大步冲上阶梯,来到第四层。就在闯进楼层的瞬间,一股热风伴随着妖气迎面而来,灼烧肺部,让大家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黑色的巨人占据了楼层大半的面积,蹲坐在地上。
雷真顿时有种仿佛看到巨大炸弹即将引爆的恐惧。状况根本让人束手无策。已经先回到现场的芙蕾,以及夏露与洛基,也都只能站在远处观望而已。
身为交战对手的泽卡路士弟还活着。在隔着巨人的另一侧,拼命用(风)阻挡不断压迫而来的热气。一头美丽的金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了。
「大小姐!式王子的心情很差啊!好好控制住呗!」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日轮到底怎么了!」
夏露逼近昴与六连的面前。两人互看一眼后,苦涩地回答:
「式神虽然便利,但使用起来跟普通的自动人偶有着不同的风险……」
「就跟所谓的『精灵使』是同样的啦。式神是(鬼神)——本来不是人类可以操纵的东西。但是却用魔力让他们臣服于自己。因此……要是魔力耗尽,就会失去支配力——让他们彻底失控的啦。」
「怎么会这样……!」
「喂!大小姐!听好!结界已经被破坏了!快点让王子回去呗!」
——没有回应。雷真一反常态地抓狂起来,用力掐住昴:
「为什么没有回应!结界不是已经被破坏了吗!」
「住手呀,笨蛋!不要跟你们这些体力无穷的笨蛋相提并论行不行!日轮可是女孩子呀,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雷真无力地把手放松了。如果论魔力总量的话,是日轮比较强没错。但要是她魔力耗尽——雷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他抱着求助的心情,凝视昴与六连:
「总有方法把日轮救出来吧?把那怪物杀掉就行了吗?」
「……别说蠢话。王子又不是生物,不可能杀得掉呗。」
「那你说要怎么办!」
「冷静点!」
被昴大声斥责,雷真总算冷静下来了。他紧握着拳头压抑自己的情绪,等待昴继续说下去。
「就算是大小姐那样的水准,也不可能靠符咒召唤出那东西的。她一定是使用了什么更坚固的东西。俺猜,应该是刀剑之类的……只要把那东西——」
「破坏掉就行了吧?既然这样,就由我去!」
「等等。」
虽然并不是什么怒吼,但突然插嘴进来的这句话却带有莫名的魄力。
洛基抬头看向阶梯。于是雷真也追着他的视线,发现了她的存在。
在隔着怪物的另一侧、阶梯的中段,(金色的奥尔嘉)就站在那里。
「你该不会是忘记说好的话了吧?你要救她是你的自由,但不管有什么理由,只要你出手,就是你们输了。」
在哑口无言的雷真面前,泽卡路士弟发出疲惫的笑声:
「能这样当然对我是最好的啦……毕竟我已经彻底准备要弃权了……」
雷真的心中顿时涌出想要把他揍飞的冲动。就在雷真忍不住对泽卡路士弟瞪了一眼的瞬间,怪物忽然「轰!」地喷出火焰。加姆犬被吓了一跳,「呜~~~」地发出没出息的声音。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焰,雷真全身渐渐被一股教人抓狂的恐惧支配了。
这感觉……对了,就跟当初失去妹妹时的恐惧一样。
面对眼前的烈火,束手无策……就是那样的绝望。
别说是夏露跟芙蕾了,就连洛基与奥尔嘉也都跟火焰保持着距离。即使那只是魔力的烈焰,但继续这样下去大家都会窒息的。
就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轰响中,雷真莫名清楚地听到了昴的小声嘀咕:
「喂,大白痴,蠢雷真。」
「什么事啦!」
「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昴说完后——笑了。
接着忽然冲进火焰中。身上的制服瞬间被点燃,让他全身着火。
但是昴并没有停下来,仿佛丝毫不畏惧烈焰似的继续冲刺。
「呜……喔喔喔喔喔喔!」
他挤出浑身的魔力,抵抗火焰。就这样跳到怪物身上,用力扳开甲胄,制造出一丝缝隙。
原来如此——既然是用魔力构筑出来的魔法生物,就可以用魔力抵抗。
雷真理解了原理的瞬间,身体便立刻做出行动了。
「雷……雷真!」
夜夜的尖叫声从遥远的后方传来,被大火的轰响掩盖。
看到雷真忽然出现在身旁,昴不禁露出惊愕的表情。
「什……你是在做什么啊,白痴!给俺退下!」
「吵死了!只要把这玩意扳开就行了吧!」
从昴制造出来的缝隙间,可以看到怪物的体内。
在相当于心脏的部位,一把短刀闪闪发光着。
握着短刀的正是日轮。她全身动也不动,宛如胎儿般缩着身子,漂浮在虚空中。
只要能够接近日轮的身边——
「日轮!振作点!我现在就过去了!」
雷真调整一下呼吸后——挤出最后的一丝力气,展开红翼阵。
接着将右手喷出的魔力线像钢索一样挥动,切开烈焰。
血液大量流失,让手脚渐渐麻痹起来。体温瞬间下降,感觉越来越迟钝。好想睡,但还是努力勉强自己,竭尽全力驱逐火焰。
「昴!」
「俺知道!」
昴在火焰中穿梭,一把抓住短刀,用力摔向地面。
随着「锵!」一声刺耳的声响,短刀当场断裂了。熊熊烈焰顿时像骗入的一样消失无踪。虽然瘴气依然弥漫四周,但燃烧着雷真与昴的火焰在瞬间就熄灭了。
「雷真!你没事吧,雷真!」
夜夜哭着冲了过来。雷真即使意识模糊,也努力笑着回应她:
「没事……至少、还活着啊……」
「雷真这个笨蛋!像这种时候,请先让夜夜上呀!」
「哈哈……抱歉。不过你也没必要骂我笨蛋吧?是我的身体忽然就自己动了——」
「你这个………………大白痴啊啊啊啊啊啊!」
雷真的背部被用力踹了一脚,让他跌到地上。他连护身倒法都无法做出,就这么全身倒了下去。
「痛死啦,昴!你干什么!」
「你真~~~~的是个大白痴啊!要是你死了,大小姐会难过呗!」
「不要拉长声音骂我行不行!话说,你才是大白痴啦!」
雷真甩开昴准备抓住他的手,反过来用力抓住昴的胸襟:
「要是你死了,日轮会难过吧!」
昴顿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背后。日轮被六连抱着身子,不断哭泣着。美丽的脸蛋早已被泪水沾得一蹋糊涂了。
「昴……六连……对不住……太好……呜哇哇哇哇!」
日轮放声大哭。身为华族的公主,却一点也不顾忌旁人的眼光。
看来她平安无事。昴不禁苦笑,「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白痴,要哭还是要道歉,选一边呗。」
「大小姐平安无事,真是可喜可贺。虽然俺是很想这样说啦……」
六连说着,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阶梯上的奥尔嘉。
雷真紧咬着牙根,对洛基与芙蕾深深低下头:
「……抱歉,洛基,芙蕾。都是我的任性……害你们也……」
「不要说那种恶心的话,这个笨蛋。」
洛基的语气相当干脆,甚至教人傻眼。
「你的愚蠢程度我早就知道了。事情会这样也在我的预料之内啦。」
「但是……既然我失去了资格,就已经算是我们输……」
「那终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接下来我们只要无视规则硬上就好了,不是吗?」
「请等一下……你认真的吗?(剑帝)同学?」
泽卡路士弟露出有点狼狈的样子,伸手指向高塔的外墙:
「我们这场战斗可是受到魔术界的名人们关注喔?要是你们做出那种不当行为,会对你们的将来留下多大的污点——」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后援,我需要的只是魔王的宝座。」
「既然你那样打算,我也不能默不吭声啦。夜夜,虽然我想你已经很累了,不过就再陪我大闹——」
「给我等一下呀!你们这些野蛮人!」
夏露的声音撕破紧张的空气,毅然地说道:
「真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家伙。这里可是绅士之国喔?怎么可以容许你们在光天化日下毁约呀。要继续参加游戏,参加者却不够?别笨了,不是还有我吗?」
众人顿时露出『啥?』的表情。
夏露则是环起手臂,挺起她垫高的胸部宣言:
「就让我身为我们这一队的最后一名成员,去跟奥尔嘉战斗吧!」
「等等啊,夏露。就算你这样说,可是你还没有出席夜会……」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呀。」
奥尔嘉露出理解的表情,上下点头:
「裁判之所以没有把夏绿蒂赶出舞台的原因就是那个了。夏绿蒂在今晚,已经自我降级了对吧?」
雷真总算了解状况了。夏露她是在事前就向执行部提出了(自我降级)的申请。
所以她才能若无其事地站到舞台上……
「没有先确认好对方小队的人数,是你们的失误喔?你可别事到如今才抗议什么不公平之类的。」
夏露得意地笑着,挑衅似的看向奥尔嘉。魔力从她纤细的身体溢出来,在她周围产生小小的旋风。
「竟然害我的日轮遭遇这种事情,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
「……我是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事情,不过你们要增加人数我没意见。反正就算多了你一个人,也不是我跟托尔的对手呀。」
「……真敢说。西格蒙特,我们就给这个高傲的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了解……不过,要说到高傲,应该是你的代名词吧?」
「不要借机讽刺我啦!小心我把午餐的鸡肉换成炸虾的尾巴喔!」
西格蒙特「啪」地张开翅膀,飞到夏露的手臂上。
两名少女与两只小龙之间,瞬间爆出强烈的火花。
奥尔嘉翻起白色的大衣,往阶梯上踏出一步。接着一脸从容地转回头:
「上来吧,(暴龙)。两把(魔剑)的战斗——对观众们来说应该会是最棒的一场表演吧。」
「是呀,我想也是。还有学生总代表凄惨落败的样子也是!」
奥尔嘉留下艳丽的微笑,先上楼去了。
雷真的心跳忽然加快起来。夜夜察觉到后,一脸担心地转头看向雷真:
「雷真?请问你怎么了吗?」
「不……没事。」
——骗人的。他的心脏不断用力跳动着,仿佛是在警告什么事情。
等到雷真事后回想起来,才不禁觉得:
为什么这时候,光是救了日轮,就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明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才真正会让他理解到(命运)的残酷——
「那家伙果然很有趣啊!」
夜晚的利物浦街上,距离运河稍远的没落小巷中。
身穿黑衣的贵公子,正在一间老旧的酒吧里享用玻璃杯中的酒。
此人正是黑太子艾德蒙,一脸愉悦地朝坐在他对面的酒客说着:
「代达罗斯被击落之后,还没经过半年。可是你看?那家伙却展现出十年、二十年也无法达到的成长啊。等到冬天过完之后,他搞不好就会超越你了喔,魔王先生?」
他说着,朝桌子的对面投以恶作剧的视线。与他同席的男人一看便知道是出身上流阶级,整齐地穿着高级西装,面无表情地握着酒杯。
男子——雷克南露出让人会联想到雄鹰的双眼,挖苦地说道:
「那小鬼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有成长,而是因为跟他对战的家伙,是个用上了(神酒)也依旧是二流的魔术师——不就只是这样罢了?」
在艾德蒙的背后,身穿西装的随从们纷纷吓了一跳:怎么可以对一个王族如此无礼!
然而,艾德蒙却是变得更加愉悦,开心地笑道:
「你说得没错。假如不是我,而换成是你用上(神酒),那家伙现在已经是一团黑炭了。」
「……我要求更正。就算我不用,他也会变黑炭的。」
「那可不一定。很抱歉,这点我无法认同喔。」
西装随扈们再度吓了一跳:面对一名魔王,而且还是军队的中将,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但是,雷克南也同样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冷淡地说道:
「亏你能说出那些大话,但你的『暗杀』行动似乎失败了啊。」
「裁定计划的是那些老太婆。我只是遵照计划实行,也没有犯下明显的失误,但最后却失败了。这能怪我吗?」
「你该不会……明明已经预期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却没有事先拟定对策?」
「没有拟定对策的不是我。是那群老太婆太小看雷真了。」
雷克南的双眼——如雄鹰般的眼睛透露出锐利的目光:
「……你只不过是为了试探区区一个学生,就让蔷薇的大人物们甚至为你准备了遮蔽结界吗?现在可不是玩耍的时候啊。」
「在玩的人只有我,不过对那群老太婆是确实有带来好处喔。她们这下应该非常清楚了,我的雷真究竟有多少价值。教父的(预见)你也知道吧?掌握了神性机巧关键的不是马格努斯,而是雷真啊。」
「难道说……你想把那小鬼弄到手?」
「谁知道呢……我是有稍微游说过啦。」
「……但却被拒绝了是吧?对象是你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德蒙苦笑一下,「碰」地把脚翘到桌上:
「不过,我们的本质是一样的——总有一天会走上相同的路。我有这样的预感。」
「你……跟他?一样?」
雷克南平常总是冷漠的脸,这时露出了感到意外的表情。
艾德蒙则是感到有趣地凝视他的脸,并夸张地点点头:
「是一样的。不管是我,还是那家伙,都一心想要挽回无法挽回的东西,不断反复着没有意义的战斗——直到未来永远。」
雷克南目不转睛地盯着艾德蒙。不久后,仿佛看腻似的叹了一口气:
「你是用魔术名( Code)把我叫出来的。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没想到居然是要陪你闲聊这些东西。再说,你不是离开了本国吗?」
「是离开啦。然后,确实把目标抓到了——虽然是我的部下去做的啦。」
艾德蒙缓缓举手,对身后的随扈打了一个暗号。没过多久,随扈们便从昏暗的店中带来了一名男子。
男子满嘴胡渣没刮、脸颊凹陷、双眼无神,一看就知道非常憔阵。
然而,即使如此落魄,也依然散发出某种气质。或许他原本的身份非常高贵,无论是充满知性的眼神、意志坚强的双眉还是凛然的嘴角,都教人印象深刻。
雷克南顿时变了脸色——看来他知道这名男子。
艾德蒙态度亲切地亲自从座位上站起来,迎接那名男子。
「欢迎欢迎,真是劳驾你长途奔波来到这里啊。」
他优雅地鞠躬,用一点也不像王子身份的恭敬语调向男子打招呼。
「好一段时间没见,你变得还真多啊,贝琉伯爵。」
男子并没有回应,而是露出吓人的眼神,瞪向艾德蒙。
「那么,既然演员都到齐了,我们就进入正题吧。由我这位天才导演,让夜会上的演员们华丽地舞蹈。」
艾德蒙依旧是爽朗而开心地笑着。
等到奥尔嘉离去后,日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雷真有点慌张地,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别勉强自己啊,日轮。你就好好休息吧。」
「那可不行……呃、请问、奶奶她……?」
「目前正在进行确认。不过,听说你奶奶还活着啦。」
日轮顿时放松力气。好不容易才刚站起来,又差点倒了下去。夏露赶紧靠上去,扶住日轮的腰部。
「夏绿蒂大人……真是不好意思……还有、比赛的事情也是……」
「不用道歉。你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伙伴吧。」
日轮的眼角不禁溢出泪珠。在遥远的异乡,有人愿意称自己是她的伙伴——这样的事情感动了日轮的心,也让她全身温暖起来。
日轮低下头,紧咬牙根似的闭上眼睛。接着——
「雷真大人。我们之间的婚约……就请作废了吧。」
众人哑口无言。而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夏露。
「为什么!你讨厌这个笨蛋的什么地方?虽然这家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笨蛋,不会用脑袋思考,又是个不理解女人心的野蛮人!」
「你只是想臭骂我一顿而已吧!给我闭嘴一下啦,夏露!」
居然说「给我闭嘴」!夏露顿时火大起来,但雷真却把她推开,往前踏出一步:
「能告诉我理由吗?日轮?」
「……日轮我……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白、白痴!俺才不要你道谢勒!」
「哈哈!昴的脸红得像章鱼一样哩。」
「吵死了!六连,小心俺揍你!」
被斗着嘴的两个人推着背,日轮走向雷真的方向。
被夜夜掐着脖子的雷真察觉到日轮的样子。夜夜也立刻把手放开,毫不掩饰地用充满对抗心的眼神看向日轮……不过,现在的日轮甚至对夜夜那样的视线都觉得全身发痒。
她装作没有注意到夜夜的视线,对雷真大声宣告:
「雷真大人,我不会输的。」
「好,就一起加油吧。」
「雷真大人!难、难道说,你也期望着我的胜利吗……?」
「那当然啦……毕竟我们是同生共死吧?」
「同生共死——!」怦然心动。
一脸陶醉的日轮,被幸福的感觉包覆全身,变得像喝醉了一样。
雷真大人不只期待日轮能赢过其他女孩,甚至愿意与我共同奋战——
这不就代表他心中真正在意的人是我了吗……!
夜夜露出无比寒冷的眼神看向雷真,极为无奈地嘀咕:
「雷真……你又用那种甜言蜜语玩弄少女的心……」
「我并没有好吗!现在是在讲一同在夜会上赢下去好吗!」
「才……才不是那样的,雷真大人!」
日轮的声音颤抖起来。正因为原本期待得深,失望也愈深。
「咦?不是……吗?」
「……我不管你了!」
「啊、喂……夜夜,日轮是在生什么气啊?」
「夜夜才不告诉你呢!雷真这个大笨蛋!」
夜夜闹着别扭,与日轮一起走向阶梯。
雷真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接着被夏露狠狠用手肘戳了一下侧腹。
「你这个人真的是有够笨的!简直是改写笨蛋历史的笨蛋银河超新星呀!」
「我才不要那种称号啦!话说,为什么连你都在生气啦!」
原本以为夏露是在生气的,却没想到她忽然喷笑出来。
嘻嘻、嘻嘻地开心笑着。
雷真不禁感到精疲力尽——接着又被夏露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唉,也罢。」
大伙人一同迈出步伐,浩浩荡荡地走上阶梯。
今晚的夜会尚未落幂——
战斗的舞台上,充满了冰冷的战意。

后记
大家好,我是海冬零儿。
多亏各位的支持,第8集出版了!故事来到第八本,夜会总算进入重头戏了。
……请、请问各位觉得怎么样呢?(战战兢兢)
这次的内容是系列开始以来最充满恋爱喜剧成分的故事,同时也是最有战斗气氛的故事——完全不合计算啊!像这样不合理的胡乱安排,海冬零儿究竟是怎么实现
的?就请各位看官亲眼确认吧。
在本集中,终于轮到那位姑娘担纲主轴了。
这女孩其实从作品很早期的内容中就有被提及过,当初的打算是让她在第3集左右就登场的。可是,这样一来日本人的比例就太高啦!舞台明明难得在外国的说!
因此,笔者一直等待着时机,让她选在这个时候登场了。最后可以说是「只有现在啦!」的绝佳时机——结果还算不错。
(附带一提,雷真的那个荞麦面桥段&回忆场景其实原本也是预定在第3集左右描述的。海冬零儿,走一步算一步也该有个限度吧……)
这一回,笔者也承蒙了各方人士的鼎力协助。
LLO老师,日轮的人物设计实在太棒了!和服的穿法超级帅气的!还有像小狗一样无辜的小眉毛也好可爱!一直以来真是非常感谢!
很像近畿地方的讲话腔调(注4:原文中昴与六连腔调独特,日轮偶尔亦会使用相同腔调,中文试以语助词表现之。)则是请教了居住在关西圈的瑞智士记老师(《星刻龙骑士》好评出版中!)。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帮忙!
对于在繁忙的公务中,一直支持着笨孩子海冬零儿的责任编辑庄司先生,我要献上大☆感谢!害你极度繁忙的工作又变得更加繁重,真是不好意思……!
最后,要对阅读本书的读者致上最大的谢意!
下一集的故事主轴将是那位女孩与她的搭档。第8集的内容呈现了满满的日常生活桥段,不过第9集的内容将会往不同的方向加速,敬请拭目以待。
那么,期待与各位在机巧少女9再相见!
2012年3月 海冬零儿
追记:笔者在Fami通文库开始了新的系列作品《丧女会的不当日常》(台湾角川代理)。这边也请各位务必多多支持!

大家好,我是画图的人。
终于来到未婚妻大人登场的第8集了。
话说,「未婚妻」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呢?
AMA ZoN上面好像找不到,因此我现在正等待着雅虎拍卖上架呢。
言归正传,究竟第9集的故事会怎么展开呢~?
我从现在就迫不及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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