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大戰之前……之卷

  然後,我見到師父被自己的劍貫穿右肩、釘在樹木之上,以及一名人類女子以充滿憎恨的雙眼狠瞪著師父。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的右眼被砍傷、渾身浴血──一般人類早已無法保持清醒,但她即便於地上匍匐,也打算殺死即將失去意識的師父。

  她明明已經快死了,唯獨眼神卻死死盯著師父。

  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我拚命地挪動因為恐懼而原地不動的身體,帶著師父逃離現場。

  連我在回到魔王領的路上,也一直感覺到那女子的視線,嚇得魂飛魄散。

  「喂──艾蜜拉。」

  「……」

  我在大戰之前回想起過往的記憶,卻被第二軍團長寇牙打斷了。

  我依然待在他的麾下,部分是因為如此一來作為一名士兵較容易自由行動……另外,我也不禁對跟隨我的部下產生了感情。

  目前,我軍夜營的地點為大河附近的森林之中。

  我回想起在上次戰爭中,被羅絲渡河並破壞了橋樑的慘痛回憶,便帶著幾名部下前往對岸巡邏。

  「……唉,什麼事?」

  「沒事,我剛剛去開會,但已經結束了。哎呀──那第三軍團長果然是個歹毒的傢伙呢。」

  「正因如此,她比我適合擔任軍團長。」

  新任的第三軍團長漢娜•洛彌耶相當優秀。

  與靠直覺作戰的我相比,她擁有更加柔軟且狡猾的思考能力。

  而且,她所擁有的魔法也適合後勤支援。

  「然後,還有什麼事?」

  「尼祿大叔說要把指揮交給副官•桀瑞德老爺子,自己去打游擊。」

  「……這樣、啊。」

  師父交戰之時,若附近有實力不夠雄厚的友軍在,反而會礙手礙腳。

  雖然他單獨行動並無奇妙之處,但我也並非沒有其他想法。

  「喔,說人人到。」

  「嗯?」

  我因為寇牙的話而抬起了頭,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見到一名腰際插著長劍的金髮魔族──我的師父尼祿•埃爵司佇立於河岸附近。

  從背後無法窺知他的表情,他僅一味地盯著河水彼端。

  「那是妳的師父吧?去和他稍微聊一下比較好吧?」

  「……嗯,我知道。」

  自從師父回歸戰場後,我還未與他交談過。

  雖然也有進軍之前相當忙碌的緣故,但我單純不知道如今可以與師父聊些什麼。

  自從回到魔王領之後,師父就變了一個人。

  他因自己的魔劍所受的傷相當嚴重,在魔王陛下復活之後也無法作戰,萬不得已地休養生息。

  當時師父由於強逼部下赴死的自責念頭,以及與羅絲廝殺後敗下陣來一事,抱持著強烈的執著。

  那恐怕至今也沒有改變吧。

  「寇牙,這裡就交給你了。」

  「啥?欸?你要身為軍團長的我負責看守橋樑嗎?喂,不要無視我──」

  我對他的嗓音置若罔聞,走向師父身邊。

  褪色的金髮、覆蓋住右肩的盔甲,以及腰際的魔劍──我清晰地望著他的身影,有些緊張地試圖呼喊他之際,師父卻毫無前兆地拔劍,不以為意地朝前方空間橫向一揮。

  「!?」

  瞬間,緋紅劍身釋放出風刃,劈向大河另一方一座較高的山上。

  幾秒鐘後,位於那座山一角的樹木被砍倒,並揚起煙塵。

  在我對他的行動感到困惑之時,他將殷紅魔劍收進鞘裡,盯著那座山,揚聲道:

  「五人。」

  「欸?」

  「是偵察兵,我在他們回傳情報前收拾他們了,雖然不知這有沒有意義。」

  我理解師父的話語後,感到駭然驚恐。

  他收拾了從山上偵察我軍的人類。而且,儘管四周一片黑暗,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判斷。

  我再度領略到他有多麼超乎常理。

  「艾蜜拉,好久不見了。」

  我正對師父的實力感到驚嘆時,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到他身後不遠處,他則稍微轉過頭來,露出了笑容。

  「師父,好久不見了。」

  「師父、啊。妳還願意這樣稱呼我啊。」

  我對他自嘲般的發言感到驚訝。

  他的神情與過去截然不同。

  至少,他在與羅絲交手之前,並不會說出自我貶低的話。

  「您是教導我武功的師父,無論發生什麼事,這都不會改變。」

  「……妳變強了呢。」

  師父感慨萬千地低喃,並再度不發一語。

  我無從得知他的心境。

  然而,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問他。

  「師父,您想對羅絲報仇雪恨嗎?」

  他會像過去的我一樣,想對羅絲一雪前恥嗎?

  他不同於一心想洗刷師父遺恨而怒氣衝天的我,應該有他的想法。

  因為他在與羅絲交手時,失去了我以外的所有部下。

  師父針對我的疑問,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我甚至沒有報仇的資格,我反而是應該贖罪的一方。」

  「贖罪是指……?」

  「因為要求他們……要求部下送死的人是我。」

  他命自己的部下與羅絲的部下同歸於盡。

  這思及了他們的實力,師父或許是深知他們日後將成為我軍的威脅。

  雖然無法說他的判斷正確無誤,但假使羅絲的部下繼續活著,必定將成為難以應付的存在。

  「我的時間停在那一戰的那一天。」

  他的輕語中蘊含著強烈的情緒。

  「過去的我認為,如果是為了魔族能繁榮發展,所有犧牲都是無可避免的。不過,當我在和羅絲那一戰中敗北後,我的熱情和理想也消失了……只剩下追求再戰的衝動。」

  「其他什麼都不剩了?」

  「是啊,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和羅絲再戰,只有這樣。」

  師父被禁錮在往昔之中。

  透過與羅絲這名前所未有的強敵對峙,使他不禁渴望搏命廝殺。

  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為了魔王陛下以及整體魔族的存續而戰──唯有他並非身處當下,而是停留在過去戰鬥著。

  「現在羅絲不再作戰了嗎?」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並回答:

  「……對,她作為一名治癒魔法使奔赴戰場,治療受傷的士兵。」

  「她選擇拯救,而非殺戮啊。」

  我無法得知師父這麼低喃時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應該心有所思。

  他沉默了十秒鐘,又終於開口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是相當棘手的存在了。」

  「對,正是如此。在上次戰爭之中,連她的徒弟也總是憑空竄出,明明光是兩名勇者就夠讓人傷腦筋了……」

  我回想起那名叫兔里的治癒魔法使以及兩名勇者,儘管是在師父面前,也不禁出聲抱怨。

  「徒弟?是治癒魔法使嗎……?」

  「對,他是和羅絲相同類型、名符其實的治癒魔法使。」

  「實力呢?」

  「至少能和寇牙打到平分秋色。」

  嚴格而言,寇牙當時尚保有餘力,但縱使只有一時片刻,對方卻能將他毆至暈厥,根本不可能是一名正常的治癒魔法使。

  我見到他被關在日之本的監獄的時候,感覺他雖是一名平凡的少年,眼眸之中卻傳來一股強烈的精神力。

  「……原來如此。」

  師父聽見我的話後,默默地點了點頭,接著又噤聲不語。

  他聽到羅絲的徒弟的事情,似乎若有所感。

  無論如何,對師父而言,此次出兵也是一種與過去的戰鬥。

  對我而言……則是為了魔王陛下,以及整體魔族的鏖戰。

  林格爾、薩馬利亞、尼博納與加姆赫里奧所組成的四國聯軍。

  身穿各國盔甲的騎士前方為各自的部隊隊長,位於該處的所有人皆默默地燃燒著奮戰的鬥志。

  裝備武器的步兵部隊、騎馬的騎馬部隊、攜帶弓箭的弓兵部隊等等,士兵各自分開整隊,身為勇者的我與一樹則盯著平原遠方。

  「這和第一次是同樣的畫面呢。」

  「但和當時卻截然不同。」

  魔王軍即將抵達。

  不過,我們也並非束手無策。

  藉由向主要國家要求協助、路克維斯的聯合會議等,我們已經完成所有應該做的事。

  「……早知道就先去見兔里一面。」

  「既然要後悔,不如趕快去告白不就好了。」

  「妳以為我辦得到嗎?我可是我喔?」

  「那又不是可以自信滿滿地說的事……」

  我這麼回答位於一樹身後的芙菈娜,回應我的則是頗為傻眼的話語。

  「這樣下去我就算死了,也不會瞑目……!」

  「只要能平安回去的話,就隨時都能見面喔。」

  一樹身穿稍微厚重的盔甲,我則裝備不會影響動作的輕鎧。

  盔甲大部分與上次戰爭沒有兩樣,但透過薩馬利亞的魔具製造技術,所有部位都升級了。

  雖然我至少想向兔里炫耀一番,但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一樹,我們這次可不能搞砸呢。」

  「我知道,不能再讓兔里來救我們了。」

  兔里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目前或許作為救命團副團長,正與眾團員一同等待開戰時刻。

  他必須與我們一樣……不對,必須前往比我們更加危險的戰場之上。

  那是他所選擇的路,也是救命團團員的職責所在。

  儘管如此,我仍舊希望他平安無事。

  也不希望他受傷,更不希望他做出危險的事。

  「鈴音,那邊……」

  「嗯?」

  我循著芙菈娜的視線望去,見到身穿厚重盔甲、做足戰鬥準備的席古勒斯從據點現身。

  他承受在場所有騎士的目光於一身,站在可以環視全軍的瞭望台上。

  僅只如此,原本交頭接耳的四國聯軍便戛然安靜,四周鴉雀無聲。

  「我是負責本次戰爭指揮官的林格爾王國軍團長•席古勒斯!各位同志!我軍之後將與魔王軍展開激戰!!」

  席古勒斯明明並未使用魔具等物品,嗓音卻宏亮得令人驚訝。

  儘管他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於一身,卻泰然自若地繼續揚聲道:

  「我等的敵人為魔族!他們將與魔物一同翱翔於空中,奔馳於大地之上!是擁有超越人類魔力的可怕對手!」

  雙方種族上的差距極大。

  魔族雖然不比獸人,卻身強體壯,身體素質也與人類不同。

  不熟悉戰爭的薩馬利亞與加姆赫里奧的士兵憂心忡忡地仰望席古勒斯。

  「不過!人類並不遜於魔族!我等擁有團結的力量!也有可以互助合作、相互扶持的友軍!如今集結於此的四國戰士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番鏗鏘有力的宣言傳達至在場所有人的心中,給予眾人力量。

  原本面帶不安的人以及畏懼戰爭的人在不知不覺之中,也入迷地聽著這番鼓舞士氣的話。

  「如果我等在此戰敗,居住於大陸之上的無辜人民將面臨危難!絕不可讓此事發生!我等需在此阻止魔族進軍!」

  以他的這句話為契機,士兵們發出了吶喊。

  空氣為之震動。

  戰意化為熱能傳遞過來。

  當士兵的士氣達於顛峰之時,平原的方向傳來一陣刺人的氣息。

  「學姊。」

  「嗯,必須做好覺悟了。」

  我轉過頭去,眼簾中映入一面綠意的平原。

  在我感覺到氣氛異變的瞬間──平原山丘的後方飛出某種類似黑鳥般的物體,直上青天。

  那是天瑚所預知的飛龍。

  背上載著魔族的大批飛龍翱翔於天際,地上也出現魔族與服從他們的魔物,朝我們所在的據點前來。

  席古勒斯冷靜地盯著這一幕,並拔出腰際佩劍,將劍鋒指向魔王軍。

  「現在正是決定我等命運之時!全軍,準備迎敵!!」

  「「「唔喔喔喔喔喔!!」」」

  我也拔出了劍,於全身上下纏繞電擊魔力。

  一樹掌中浮現出光球,芙菈娜的短劍中則飄散出類似煙霧般的搖曳紫色魔力。

  我們已有交戰的覺悟。

  之後只待胸懷覺悟衝鋒陷陣,作為勇者指引友軍前行。

          ***

  在席古勒斯先生發表演講之時,我與羅絲目送身為黑衣部隊的凶神惡煞、菲魯姆與布魯林出征。

  由於他們肩負開戰後奔赴戰場的使命,所以必須趁現在傳達想說的話。

  「布魯林,你要當心喔。」

  「嘎嗚。」

  我用手貼在牠的兩頰邊,與牠四目相交。

  牠是我並肩作戰與旅行的搭檔,我最清楚牠的實力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擔心,但要是遇到危險的話……就撞飛對方,就像我被涅雅用術法變得無法動彈時,你對我做的那樣。」

  「嘎嗚……?」

  「沒關係的,你就用力地撞過去吧。」

  「你那算是在建議嗎……?」

  位於一旁的菲魯姆敬謝不敏般地低喃。

  她的頭套在連帽之中,做好以黑衣部隊身分出征的準備了。

  「菲魯姆,布魯林就拜託妳了。還有,妳自己也要小心喔。」

  「……嗯,交給我吧。」

  此時,外頭傳來的聲音轉為吶喊。

  位於一旁的羅絲轉向了該處,道:

  「好像開始了呢。」

  眾騎士的吶喊聲中也混雜進大量魔物的嘶鳴。

  「你們要做的事和上次一樣,把傷患送回這邊,聽懂了嗎?」

  「「「「「是!」」」」」

  橫向一字排開的壞人臉們強而有力地回應羅絲。

  「這和上次的規模不一樣,但只是行動範圍變廣了而已。這裡應該沒有人虛弱到會因為這種程度就累到腿軟。兔里,作為副團長你也講兩句話吧。」

  她這麼說後,我便清了清喉嚨。

  對即將奔赴戰場的他們,我也道出作為副團長的勉勵:

  「我不認為比魔物還像魔物的你們會掛掉,不過,要是你們敢送命的話,我就算痛揍你們一頓,也會把你們拖回來的,你們要有所覺悟喔?」

  我們不適合沉悶的氣氛。

  一如往常的惡言相向更為適合現在這時候。

  而壞人臉們似乎也理解這一點,露出了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賊笑。

  菲魯姆望著我與壞人臉們,傻眼地敬而遠之,但就先別在意了吧。

  羅絲看完我們的互動後,環視黑衣部隊與布魯林,說:

  「話已經說得夠多了,好,去大鬧一場吧!從那些帶著微不足道的寵物就囂張起來的魔族手上搶過傷患,不斷拯救人命吧!!」

  「「「「「唔喔喔喔喔喔!!」」」」」

  「嘎唔唔唔!」

  「欸,喂!?等等!」

  黑衣部隊與布魯林發出咆哮聲,並衝了出去。

  菲魯姆則似乎錯過時機,慢了半拍後慌忙跟著衝出去。

  我目送他們跑離的背影,為了鼓起幹勁拍打了自己的臉頰,與羅絲一同前往作為緒戰活動地點的營帳。

  「戰爭比想像的還要更加激烈,馬上去奧爾加他們那裡。」

  「是!」

  我抵達營帳入口時,見到負責保護我們這些治癒魔法使的林格爾王國騎士•亞爾格先生。

  「亞爾格先生,你能來這裡真的讓人非常安心。」

  此處由亞爾格先生與他的同僚騎士們所守護。

  他將拳頭放在胸前,露出一如旅途中值得倚靠的模樣。

  「無論對方是誰,我們都絕對會死守這裡!」

  「就拜託奧爾加先生及各位了!」

  「交給我們吧!」

  我與亞爾格先生短暫交談完,便與羅絲一同踏入營帳之中。

  營帳內有呈人類姿態的涅雅、奧爾加先生與烏露露小姐,以及協助我們工作的人們正在待機。

  「我想你們事前聽兔里說明後都明白了,你們的主要工作就是治療黑衣部隊救回的傷患。我們雖然救人第一,但別忘了自己也包含在應守護的性命之中喔。」

  「「「是!」」」

  「很好,那就回各自的崗位待機。」

  奧爾加先生等人遵從羅絲的指示,移動至各自的崗位上。

  當然,我也是一名治癒魔法使,將會治療傷患,所以在此等待黑衣部隊回來。

  此時,涅雅來到我的身旁。

  「才剛剛開始,應該不用這麼嚴陣以待吧?」

  「涅雅,妳太天真了。」

  「欸?」

  在她疑惑地歪著腦袋時,一道黑色人影迅速地闖入營帳入口。

  黑色人影的真面目為──唐,他扛著三名受傷的騎士,怒吼般地大聲道:

  「我帶傷患來了──!」

  「……會不會太快了點?」

  「這代表戰況就是這麼激烈。」

  此時,古勒多也接著扛了傷患進來。

  從他的外表看來,這一幕狀似被魔物擄走一般,但他還是為了鼓舞傷患而道:

  「嘿嘿,妳放心吧,把妳交到副團長手上之後,馬上就不會痛了喔。」

  「咿咿咿!?」

  那自然是出自一片善意的話語。

  但被扛來的加姆赫里奧女騎士卻認真地發出了慘叫聲。

  我壓抑著想吐槽的衝動,令依序被搬來的傷患躺在麻布上,施展了治癒魔法。

  「請放心吧,我現在就施展治癒魔法。」

  「你、你是救命團的治癒魔法使……」

  「對,可以告訴我外面的戰況嗎?在妳不勉強的範圍內。」

  我想趁現在瞭解戰場上的狀況,便邊施展治癒魔法,邊向女騎士提問。

  而或許是因為痛楚大幅減輕,她平靜了下來,告訴我剛才在戰場上所見的狀況。

  「類似巨蛇的魔物和類似飛天龍的魔物打傷了很多人……」

  巨蛇……就是指在上次戰爭中被魔王軍帶來的蛇吧。

  因為牠會用毒,所以相當棘手。

  在我們談話時,我也治療完女騎士的傷勢了。

  被帶來的人比想像的多,意即接二連三地出現傷患。

  我的魔力仍有餘裕,但見到黑衣部隊陸續帶來的傷患,卻不禁感到不安。

  ……我與羅絲離開這裡後真的沒問題嗎?

  「兔里大人,請醫治這邊的傷患!他受了很重的傷!」

  「我知道了!」

  我因為這聲呼喊而恢復注意,立刻奔向傷患身邊,施展治癒魔法。

  「已經不要緊了,我馬上就會治好你的。」

  「謝、謝謝……」

  我回握住抓住我的手的騎士,令他安心似地笑了笑。

  目前沒空思考多餘的事。

  戰爭才剛剛開始。

  凶神惡煞們的腳步也毫不停歇,不斷運來傷患。

  位於此處的人當然會幫忙治療,連涅雅也運用布條或繃帶進行緊急處理。

  我自己也必須運用在這世界磨練出的一切,迎向眼前的試煉。

          ***

  在戰爭開始之後,我們治癒魔法使便毫無休息,忙於處理傷患。

  我們真的受到負責輔助者的鼎力相助。

  透過道具的緊急處理,以及負責部分黑衣部隊職責的支援人員,大幅減輕了我們治癒魔法使的負擔。

  若說有什麼問題,就是黑衣部隊的動作莫名地粗魯吧。

  就像現在這樣──

  「唐!你這混球,我不是說不要亂用消毒液嗎!這數量有限啊,你這死禿驢!」

  「好好好,對不起啦!那剩下就交給你囉,副團長!」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這光頭喊我副團長的語氣之中多少帶有點挑釁意味,令人感到莫名煩躁。

  我額上冒出青筋,接著警告古勒多:

  「那隻哥布林!說話時要用正常的表情!不准嚇唬傷患!」

  「你這王八蛋!我打娘胎就是長這樣啦!」

  我這麼喊道,並目送出發尋找下一名傷患的古勒多。

  我不能光是怒吼,也要動手。

  當我治療躺在隔壁的兩名騎士時,菲魯姆與布魯林也衝進營帳之中。

  布魯林背上用皮帶固定著四名受傷的騎士,菲魯姆背後揹著一人,雙手上還拽著兩名騎士。

  她有些氣喘吁吁地走近了我,放下了以闇魔法固定住的三名騎士。

  「我帶人來了……!」

  「妳不要緊嗎?有沒有受傷?」

  「……不用擔心,我都沒事。」

  我與涅雅一同將固定於布魯林背上的四名騎士放了下來,並關心了狀似疲倦的菲魯姆。

  布魯林則從容自若地呼出「哼嘶!」一聲,顯得充滿自信。

  「菲魯姆,要對付本來是夥伴的人果然很難受吧?」

  「不會,只是很惱人而已……我再去帶下一批來。」

  她態度冷淡地這麼說道,並往外跑去。

  我向布魯林使眼色要牠照顧菲魯姆後,又專注於治療傷患之上。

  無論我再怎麼治療傷患,人數都並未減少。

  每當傷勢痊癒的騎士再度回歸戰場,又會有傷患被運來,彷彿交換人馬一般。這雖然無可奈何,但這再度令我深深領悟到這次戰爭有多麼激烈。

  「兔里,我也來幫忙。」

  「烏露露小姐……謝謝。」

  「這種時候就必須互相幫忙呢。我聽剛才治療的騎士說,目前戰局是五五波。」

  「這樣啊……」

  「不過,軍團長等級的魔族還沒出現,雖然有好幾條巨蛇魔物,但魔族陣營好像還沒動員主力。」

  那種蛇光一條就夠難纏了,寇牙那些軍團長又尚未出現,令人更加憂心忡忡。

  那名擁有軍團長實力、名喚艾蜜拉的魔族應該也尚未登場,完全無法預料之後的戰況。

  「而且……我聽到一件讓人在意的事。」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