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想要挖掘

　　臭小鬼想要挖掘

　　1

　　「來，大家排成一列，不要超過白線。」

　　「好～」

　　一年級學生們在人行道上像螞蟻一樣列隊前進。身穿紅白色帽子和體育服，腳下穿著自己帶來的長靴。背後的背包裡塞滿了便當、工作手套以及毛巾等。隊伍間也有零星幾個學生已經露出疲倦的神色。

　　「真晝、朝華，我們來比比誰挖得最多！」

　　「未夜，妳真是幹勁十足耶。」

　　「因為我最喜歡番薯了。」

　　「我為了今天，早餐吃超多的哦。」

　　真晝揚起像棍子一樣的手臂，使勁鼓起肌肉給她們看。但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了。

　　「要是能採到很多的話，也分給勇哥吧。」

　　「好耶。」

　　「就這麼做。」

　　晴朗的十月下旬，這一天是學生們期待已久的挖番薯的日子。

　　未夜她們前往一塊距離小學步行十分鐘左右的田地。春天種下的番薯，在仲秋迎來收穫時期，於是舉辦挖番薯大會便成了一項慣例，兼作一年級學生的遠足活動。

　　「前面有車來了，大家都停下來。」

　　雖說只有頂多十分鐘的路程，可是帶著近百名低年級學生移動還是伴隨著危險。這一天對老師來說也很辛苦。

　　不久，一行人抵達田地。

　　學生們依照帶隊教師的指示分班級排隊，然後聽田地的管理人員講解挖番薯的方法和其他注意事項。

　　「不能太用力挖。鏟子碰到番薯的話會把它弄傷，變得不好吃。要溫柔一點，可以的話用手挖比較好。像鼴鼠的手一樣從外面一點點把土挖出來，等到看見番薯以後，再放低身體重心拉起來。」

　　「知道了～」

　　接著，我們終於進入田裡。

　　大家紛紛戴上工作手套、拿起水桶，走向每個班級分配到的地方，然後蹲在筆直的田壟前。

　　「鼴鼠的手、鼴鼠的手。」

　　朝華動作輕柔地撥開泥土，卻怎麼也看不到番薯。

　　「喝！」

　　真晝把力量集中在手指上，插進土裡。

　　「真、真晝，叔叔說動作要輕一點。」

　　「朝華妳別太天真，甜的只要有番薯的味道就夠了。喝呀！」

　　「沒問題吧。」

　　話是這麼說，國小一年級女孩子的腕力畢竟有限，結果真晝的力道也和正常的挖掘沒什麼兩樣。

　　「嘿呀嘿呀嘿呀。」

　　孩子們的膝蓋和大腿漸漸被泥土弄髒了。

　　這時，未夜喊了「啊！」的一聲。

　　「是番薯嗎？」

　　未夜捏起一隻小指長短、正不停扭動的白色生物。

　　「嘿嘿，是某種昆蟲的幼蟲。」

　　「哇啊。」

　　「呀！」

　　「不用那麼害怕。」

　　從開始挖番薯後已經過了五分鐘，已經有幾個孩子挖到番薯了。

　　「找到了。」

　　「耶～」

　　「嘿咻！」

　　「好大。」

　　「我們也不能輸……喔！」

　　不久，真晝的指尖有碰到東西的感覺。

　　「哦哦，哦哦。」

　　「真晝，那不是番薯嗎？」

　　「太好啦。」

　　從土中出現一塊紫紅色的突起。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挖掘周圍的泥土，當裸露出來的部分愈來愈多，真晝隨即放低姿勢開始使勁。

　　「唔、嗚喔喔。」

　　「真晝，加油。」

　　拔出第一顆番薯後，同一根藤蔓上的其他番薯也被連串拔了出來，而用力過猛的真晝則是一屁股坐到後面的田壟上。

　　「好痛，喔！拔到三個。」

　　雖然以甘薯的標準來看不大，不過帶來了很大的成就感。

　　「真晝好厲害。」

　　「我要挖更大的。」

　　「我也會加油。」

　　就這樣，臭小鬼們陸陸續續挖到了番薯。

　　各種形狀的番薯填滿了水桶。有的尖端變細，有的長出了疙瘩，變得奇形怪狀，也有些圓形或是橢圓形的。

　　「哇，這是什麼，完全拔不起來。」

　　未夜提高音量道。她用雙手抓住番薯露出來的部分，即使用全身的力量拉也紋絲不動，簡直就像在跟整個地面拔河一樣。

　　「朝華，我們去幫她。」

　　「嗯！」

　　真晝拉著未夜的腰，朝華則拉著真晝的腰使勁。三個人像《拔蘿蔔》故事裡的角色一樣同心合力，幾十秒過後──

　　「哇！」

　　三人終於從土裡拔出那個番薯，接著她們隨即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相繼倒在田地裡。

　　「好厲害～」

　　挖出來的是一個比未夜的臉還長、比手臂還粗、形狀有些彎曲的紫紅色番薯。毫無疑問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好、好大。」

　　「好大！」

　　「看，比我的臉還大。」

　　未夜把巨大的番薯貼在臉旁邊。

　　「這個給勇哥看的話，他會嚇一跳吧。」

　　「未夜，也給我拿一下。」

　　「好啊。」

　　「好、好重。」

　　「朝華，下一個輪到我拿。」

　　就這樣，挖番薯挖得很開心的學生們在午休時間品嚐加入番薯的味噌湯搭配自己的便當，下午就在附近的公園玩。

　　2

　　「哎呀～真厲害。」

　　沙耶香看著擺在桌上的番薯發出讚嘆。學生們可以把挖出來的番薯帶回家，臭小鬼們拿了其中一部分送到〈月夜露臺〉。

　　「是妳們一起挖的嗎？」

　　「「「嗯。」」」

　　「一定很累吧。可以喝點果汁、吃吃點心恢復體力。」

　　「啊，對了，阿姨，現在還不能用這個番薯做飯。管理田地的叔叔說必須放到成熟。」

　　未夜告知自己隱約記得的注意事項。

　　沒錯，番薯採收後要放置在固定的溫度濕度下使其成熟，如此才能夠使澱粉糖化，味道變得更甜。沙耶香已經知道這方面的知識，不過為了給臭小鬼們捧場，還是裝作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過一陣子再來做番薯點心吧。」

　　「妳們幾個在吵什麼？」

　　「「「勇哥。」」」

　　有月正好在這時候回家。

　　「怎麼，是番薯啊。」

　　他瞥了一眼擺在桌上的番薯。對於高中男生來說，番薯是一種令人感受不到任何魅力的食物。

　　「是我們挖的。」

　　「很厲害吧。」

　　「也分給勇哥一點。」

　　「……好厲害，真是太棒了。謝啦。所以妳們才那樣全身沾滿泥巴喔。」

　　說完，有月便放下行李走去二樓。區區番薯實在沒辦法讓人激動起來。

　　「呵呵呵，這個更厲害。」

　　未夜拿起那個大番薯，追上有月的腳步。

　　悲劇是由三個不幸的偶然所引起的。

　　一是巨大的番薯很重，使身體失去平衡。

　　二是彎腰挖番薯的動作，意外地使未夜的下半身累積了疲勞。

　　以及──

　　「哇！」

　　未夜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前方倒下。等在前方的是有月的臀部。

　　她手裡拿著的巨大番薯猶如被引導一般戳了過去。

　　三是兩人的位置關係。

　　噗哧。

　　這便是一起由高中男生的下半身和國小一年級女生的視線高度所引發的悲劇。

　　「咕啊──────────！」

　　有月的咆哮聲在店內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