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想要尋找

　　「嗯──沒有。」

　　真晝用球棒撥開草叢說。

　　「真的在這附近嗎？」

　　朝華踮起腳環顧四周。

　　「都是因為笨蛋哥得意忘形才會變成這樣。」

　　未夜不高興地抬頭看我。

　　「嗚……」

　　「要仔細找找。」

　　我無言以對。

　　「我知道，我也會仔細找的。話說，我記得應該就在這附近啊。」

　　我用腳把腳邊的草叢往內撥，不過裸露出來的只有潮濕的地面，依然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這裡是從富士山流經市鎮中心的潤井川。我們正站在河岸上。

　　「啊，未夜。不要太靠近河川。」

　　未夜站在河岸防護塊的斜坡上。這個時期的水流緩慢，水量也很少，不過小孩子的體型還是很容易會被沖走。

　　「嗯──沒有。」

　　「掉下去的話就危險了，過來。」

　　我拉著未夜的手把她帶回來。

　　「應該沒有掉進河裡面。我都看見掉進草叢裡了。」

　　「掉到河裡的話，已經被沖走了吧。」

　　朝華說。

　　「唔，是我拿出真本事的關係嗎？」

　　「『真本事』個頭啦！」

　　真晝用球棒輕輕拍打我的屁股。因為是小孩子用的塑膠玩具，所以不怎麼痛。

　　涼颼颼的風吹過河面，搖動著河岸邊茂盛的草木。好不容易暖和起來的身體又變冷了。必須在天色還沒黑之前找到才行。

　　那是約二十分鐘前的事情。

　　「唷。」

　　我用低肩投法投出橡膠球。球描繪出一道和緩的曲線，朝著牆壁飛去。

　　「嘿。」

　　拿著球棒的未夜做出用力一揮的動作。

　　「好球。」

　　碰到牆壁再反彈的球在地面上滾動。

　　「哈哈哈，連碰都沒碰到。」

　　「唔。」

　　「再仔細看球，不要用手的動作去接，要帶動腰的旋轉來揮棒。」

　　後面是河川流經的河岸用地。我們身處其中一個角落的空地。

　　因為她們說今天想打棒球，所以我就把小時候用的橡膠球和球棒借給她們。

　　我在高中是籃球社的，但其實國中時期隸屬於棒球社。從國小三年級就開始參加地區的少年棒球比賽，對自己的實力有一定自信。

　　我在升上高中後沒有選擇棒球，主要是高中棒球強制規定三年間都要理光頭的緣故。國中棒球社只要在夏季大會期間剃光就好，可升上高中以後就不行了。我沒有勇氣頂著三年的光頭度過青春美好的高中生活。

　　「嘿呀。」

　　球棒劃過天空。

　　「好球，三振。」

　　「可惡──」

　　「未夜，這次輪到我。我來幫妳報仇。」

　　真晝舉起球棒。雖然姿勢擺得比未夜好，不過腰還不夠低。

　　「喏。」

　　我慢慢地投球。

　　「嘿。」

　　接著傳來砰的一聲問響。

　　「好厲害，打中了。」

　　朝華歡快地跳了起來。

　　雖然是還給投手的滾地球，但是沒想到她第一球就能打中，而且有正確地轉動腰部，運用軀幹力量揮棒。不愧是運動神經很好的真晝。

　　「下一支是全壘打。」

　　「別想得逞。」

　　我比剛才多加了一點力道投球。

　　「嘿！」

　　這次她竟然打中了正中心。球高高飛起。

　　「噢噢。」

　　然而，小一女生的臂力終究還是不夠。從距離來看是二壘附近的高飛球。

　　「真晝好厲害，全壘打。」

　　「好強好強。」

　　「哈哈哈，妳們以為我是誰？」

　　「好──那接下來輪到朝華。」

　　未夜拉著朝華的手。

　　「我沒打過棒球，能打得好嗎？」

　　「沒關係，我也是第一次打。」

　　朝華從真晝手中接過球棒。

　　穿著荷葉邊連身裙的女孩與球棒，真是與眾不同的搭配。

　　「左手在下面，然後兩手合攏在一起。」

　　「這樣？」

　　「對對，然後用力揮出去。」

　　朝華一邊接受真晝的指導，一邊握住球棒。

　　「好了嗎？」

　　「好了。」

　　「我要投了。」

　　我比未夜的時候更小力投球，使球路變得稍微靠近打擊者身體內側。

　　「呀！」

　　朝華非但沒有揮棒，反而向後仰避開。

　　「勇、勇哥，請不要瞄準我。」

　　「抱歉抱歉，不過就算打中了也不會痛，妳放心。」

　　「嗚嗚。」

　　「朝華，盡情揮棒吧。」

　　「嗯、嗯。」

　　我再次投出拋物線形的慢球。

　　「呀！」

　　揮棒落空。

　　「嘿。」

　　揮棒落空。

　　「噠。」

　　揮棒落空。

　　「朝華也被三振了。」

　　「嗚～好難。」

　　「喂──勇哥，我也想當投手。」

　　真晝跑到我這邊來了。

　　「投手很難哦。」

　　「我想投球。」

　　真拿她沒辦法。就簡單教她怎麼投吧。

　　「聽好了，不是只靠蠻力用手去投，要像這樣旋轉身體，以跨出去的腳為中心拉回來的感覺，最後才帶著手把球投出去。」

　　「這樣？」

　　「……噢噢。」

　　雖然球速很慢，但控制得很好。

　　多麼可怕的小孩。

　　「妳真厲害。」

　　「嘿嘿。那勇哥你來當打擊手。」

　　「好啊。」

　　「要投囉──」

　　「哦。」

　　好久沒有擊球了。

　　「真晝，加油～給勇哥投個死球。」

　　那樣算是我贏吧。

　　不過，我也不是那種拿出真本事對付小孩子的幼稚男人。一開始就故意揮棒落空好了。我往球路上方揮棒。

　　「好。」

　　「可、可惡。」

　　第二球我遲了一拍揮空。

　　「勇哥真的很遜咖欸。」

　　真晝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未夜也在一旁起鬨。

　　「遜咖遜咖～」

　　「勇哥，請加油。」

　　「……」

　　差不多了吧。

　　投出兩好球，真晝也該滿意了吧。被小孩子三振出局終究是一件有失尊嚴的事，偶爾也要讓她們瞧瞧我的厲害才行。

　　讓她們見識見識大人的力量。

　　「到此結束了。」

　　真晝投出第三球。

　　「哼！」

　　我猛力揮出球棒。

　　隨即傳來清脆的聲響。

　　「啊！」

　　「咦？」

　　「啊啊。」

　　……我沒料到的是，橡皮球意外地飛得很高很遠。球棒也是塑膠製的，我原以為頂多是掉到外野的程度，然而打出去的球卻愈飛愈遠，結果被吸進河流和運動場之間的草叢中。

　　「這邊也沒有。」

　　沒想到會飛得那麼遠。

　　「換個地方找找看吧。」

　　未夜走到橋下附近，真晝和朝華也跟著過去了。我想應該不會在那裡……

　　「絕對不要進入河裡。」

　　「知道了。」

　　我把搜索範圍擴大到相反的方向。

　　話說這邊的垃圾真多啊。零食的袋子、寶特瓶，還有不明塊狀物體。垃圾好歹自己扔吧。

　　接著，在重新開始搜索的幾分鐘之後，某個東西映入我的視野中。

　　「……啊！」

　　是小黃書。

　　也對。說到河川，就是足以和荒廢住家與雜樹林並列的色情書籍垃圾場。只是這裡畢竟受到環境影響，所以那些書全都濕了，連翻頁都有困難。

　　多麼可惜……

　　「喂──勇哥，有嗎？」

　　未夜喊道。

　　「不，沒有……啊！」

　　「這裡也沒有。」

　　「是、是嗎？」

　　糟了，假如她們回到這裡，恐怕會找到這個。可不能讓小孩──特別是女孩子──看見這種東西。

　　必須在她們回來之前，把書移動到看不見的地方。

　　「那、那妳們再找一下對面。」

　　「知道了。」

　　我把散落在周圍的小黃書疊起來拿在手上，看了看附近有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要挪到更下面的地方嗎？還是用草遮住……？可是那樣的話，臭小鬼們也可能在撥開草叢的時候發現。

　　我抱著被水泡軟的小黃書，煩惱著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

　　「有月同學？」

　　我聽見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穿著慢跑服的光就站在眼前。

　　「下、下村？妳怎麼在這裡？」

　　「你問我怎麼在……我在跑步呢。我才想問有月同學你在做什──咦？」

　　光的視線移到我手上。

　　「那是……」

　　一陣寒意竄過我的背脊。

　　「啊！不、不是的。」

　　光的眼底頓時黯淡下來。

　　「畢竟是男生嘛，喜歡那些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你怎麼可以扔到河裡……」

　　撂下這些話之後，光就邁開腳步落荒而逃。

　　「不是的，妳誤會了──」

　　太倒楣了。我連忙把小黃書藏進草叢裡面，追趕在光身後。

　　「不、別過來！」

　　「這是誤會，請聽我說──」

　　我從頭開始解釋情況，才總算解開了她的誤會。順便一提，球最後是未夜找到的。

臭小鬼想要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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