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永永遠遠,埋藏在心底
第二章 永永遠遠,埋藏在心底
1
在斜坡上延伸出的展望台上。
「……好熱。」
強烈的陽光幾乎要灼傷皮膚。從背後的山吹下來的風使頭髮飄揚而起。向前看去,宏偉的富士山與山腳繁榮的街景一覽無遺。
我站在展望台邊上,身體靠著扶手。
我喜歡富士山。
因為那雄偉的靈峰和小時候看見的景色相比起來完全沒有變化,從這裡俯瞰的街景也一樣。從遠處眺望的話,其中的變化是很微小的,幾乎不會注意到,但只要實際上街一看,不管願不願意都會看到。這次回老家又發現了幾處街道的喪失(變化)。
兒時的街道與現在的街道變化磨損著我的精神。我再也無法前往改變之後的場所。因為不想看到日漸變化的日常生活,所以我離開靜岡,選擇了神奈川的學校。
可是,這麼做並不能解決任何事。
這只是在拖延問題罷了,每次回老家依然會看見這個城市的變化。
以往我總是會沉浸在回憶的風景有所缺失的悲傷中,雖然沒有什麼解決辦法,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因為有人填補了缺失的地方。
即使我的心靈一點一點地欠缺而變得殘破不堪,或是突然破了個洞,勇哥也會幫我填補那個部分。
老實說,我心中依然懷著對失去回憶以及回憶被玷汙的恐懼,但如果是和勇哥在一起的話,或許我可以試著面對回憶。
還有……雖然現在還不行,但總有一天一定能戰勝恐懼。
這時,一陣引擎聲從下面傳來。
「啊……」
往那邊一看,只見一輛白色的車子正沿著坡道駛來。
「呵呵。」
我立即小跑著跑向大門。
在我按下門鈴之前,門就打開了。朝華來迎接我。
「早安,勇哥。」
「早安,朝華。」
朝華穿著淡藍色的連身裙。胸口大開,露出一部分白皙的深谷。
「嗚……」
我立即移開視線,朝華卻像故意要讓我看似的傾身向前。
「怎麼了嗎?」
「不、不,沒什麼。」
今天受朝華邀請,時隔十年久違地來到源道寺家。十年前辛苦靠著雙腿爬上來的坡道,如今開車只要一轉眼就到了。未夜和真晝也有受邀,但不巧兩人上午有事,所以下午才會過來玩。
「很熱呢,請進。」
我匆忙進門躲避日曬和炎熱的氣溫。被朝華牽著手,往她的房間走去。
「隨便坐。馬上幫你準備冷飲,想喝點什麼嗎?」
「那麼,給我來杯麥茶吧。」
「好的,馬上來。」
朝華出去後,我環視這個房間,緩緩呼出一口氣。
「……真的假的?」
一進門,我就馬上察覺到這個房間的異樣。
從Kingsize的大床、巨大的電視,到窗簾顏色和傢俱擺設,這個房間都維持著十年前的樣子,簡直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
我坐在十年前經常坐的桌前位子上。
感覺好像穿越時空了。
七歲的朝華、未夜和真晝似乎下一秒就會從那扇門後闖進來──我一時被這樣的感覺所吞沒。記得她們常常在那張大床上蹦蹦跳跳地玩耍。和華吉先生見面是玩職業摔角遊戲那次吧。
颱風來襲的那一夜,我和朝華一起用那臺電視打電動,直到兩人都睏了,睡在同一張床上。我還經常於一旁守護著在那張床上睡午覺的臭小鬼們。
這個充滿回憶的房間豈止是保留了舊時的痕跡,根本就是以原封不動的模樣來迎接我。
令人既感到懷念,也有點可怕。
對朝華來說,這個房間就是最後的堡壘吧。
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這裡是唯一能拒絕變化的地方。
只有朝華可以任意處置的地方。
不久,門打開了。出現在那裡的當然不是小時候的朝華,而是已經長大的朝華。
「讓你久等了。」
「謝謝。」
桌子上擺著兩個人的杯子。朝華在旁邊坐下來,然後挨近我身邊。
「我很高興。」
「高興什麼?」
「勇哥你又來到這個房間了。」
「太誇張了吧。」
我用麥茶潤了潤喉嚨。
「……說起來,我把衣服忘在別墅這邊了吧?」
「衣服?」
「這是以前借的東西。」
我把裝在紙袋裡的換洗衣物交給朝華。
「上次我穿著這套衣服就回去了,原本穿的衣服應該留在別墅這裡。」
「……我不清楚呢。」
朝華詫異地偏著頭。
「咦?沒有嗎?」
「該怎麼說呢?至少我沒注意到。」
「這、這樣啊。沒關係。反正是便宜的衣服。」
「下次我再找找看。」
「好,拜託了……奇怪?」
我不經意地再次掃視房間一眼,視線停在床邊的櫃子上。原以為房間裡全都維持著那時候的樣子,但只有那個角落有了微妙的變化。
變化在於──
「朝華,相框呢?」
那個地方應該擺著我在朝華生日時贈送的相框。裡面是一張有我、未夜、真晝和朝華四個人入鏡的合照。
「啊,是那個嗎?」
朝華倏地起身,把門口旁邊的行李箱拉了過來。
「因為是大家一起拍的照片,我很珍惜,所以也帶去宿舍擺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平時不會帶回來的,這次是趁著回老家的機會才帶回來。」
朝華從行李箱中拿出相框。
「喔喔,好懷念。」
那是一個有心形和星星等裝飾的木製相框。照片中的未夜、真晝和朝華幾個臭小鬼們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站在她們後面的我瀏海還很茂密,看上去十分年輕。
那時候吵吵鬧鬧的日子浮現在眼前,令我一陣鼻酸。
「勇哥,其實我有一個請求。」
「嗯,什麼事?」
「我想跟你一起拍張照。」
「拍照?可以啊,怎麼突然想拍照?」
朝華目光低垂。
「我想做個了斷。」
接著,她從相框裡抽出四個人的合照。
「喂喂,怎麼了?」
「我想在這裡放入新的照片。即使珍惜過去,也不等於可以回到過去。這一點就算我心裡明白,可一旦像這樣親眼目睹,也會忍不住在意……」
所以才要換新照片,以實際方法逃避過去嗎?原來如此,朝華似乎是想以自己的方式與回憶妥協,嘗試去面對恐懼……
「勇哥你好不容易才從東京回來,我總不能永遠依賴無法觸及的回憶──」
「朝華,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咦?勇哥,我們要去哪裡?」
「跟我來就對了。」
我駕著CIVIC,和朝華前往永○購物中心。在一樓的雜貨商品店尋找想要的東西。
「嗯──這個還不錯吧?」
我拿起一個相框。是玻璃製的簡單設計,不會破壞那個房間的整體氛圍。
「相框嗎?」
「新拍的照片就放在這裡面。」
「可是……」
「不要覆蓋回憶,把它擺在旁邊裝飾起來吧。」
「……!」
「所有的一切都是妳最珍貴的回憶,日積月累才形成了今天的朝華。當妳在未來的某一天回顧過去的時候,要是一直保持距離,一定會害怕看到它。」
「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以後當妳在面對回憶時感到難受的話就告訴我,我永遠都會站在妳這一邊。」
「……勇哥。」
朝華伸手摟住了我的手臂。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緊貼我的上臂,吸引周圍的人往我們這邊看過來。
「喂、喂,別在外頭黏著我。」
買到了相框,我們便順路繞去未夜和真晝家接她們。
「真晝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今天只有上午訓練,但是熱到不行──」
「真的──勇哥,把冷氣開到最強。」
未夜發出了疲倦的聲音。
「對了,跟妳們說,我們今天要拍照。」
「拍照?為什麼突然要拍照?」
未夜驚訝地問。
「難得四個人一起度過睽違已久的夏天。我想拍個紀念照。」
「已經連相框都買好囉。」
副駕駛座上的朝華給她們看剛才買的東西。
「準備好快!」真晝說。
剛抵達源道寺家,我們就來到了展望臺。
上次站在這裡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陽光燦爛,周圍的樹林中傳來陣陣蟬鳴,壯觀的富士山以及變成迷你模型的城市。從這裡看見的景色也和那個夏天一樣。
我們請幫傭幫忙拍照。記得這位是石川女士。我也好久沒見到這個人了。
四個人在展望臺後方停止動作。
「來,請大家笑一個。」
隨後是啪嚓一聲,快門聲響起。
2
「好熱啊。」
剛下了車,熾熱的陽光就猛撲而來。映在地面上的影子顏色深濃,熱氣在路上蒸騰搖曳。今天特別地熱,氣溫超過了三十度。
停車場幾乎沒有車位了。我們運氣真好。再晚幾分鐘的話,還得從稍遠的第二停車場走回來。
隔著圍牆傳來的歡鬧聲中夾雜著水聲。隨風吹來的氯氣味使我的內心躁動起來。
今天我們來到美好而懷舊的市民游泳池。他們今年也與鄰鎮的大型休閒游泳池展開激烈的搶客大戰,不過身為這個城市的居民,我還是想支持這邊。
「勇哥,快點快點。」
未夜招手催促。真晝和朝華都走到人行道那邊了。售票處前方已經排起了長隊,於是我們便排在最後。
「讓我想起了從前啊。朝華妳帶泳圈了嗎?我可不會再幫忙吹氣囉。」
「呵呵,我已經會游泳了。」
說著,朝華瞥了一眼未夜。
「我也會游,十公尺內絕對沒問題。」
「……未夜,那只是被沖走而已不是嗎?」
「妳、妳很煩。」
「話說還真熱啊。」
真晝扯著T恤的領口啪嗒啪嗒地送風。今天的太陽的確特別熱情。明明人在背陰處,卻還是不停冒汗。
幾分鐘後,輪到我們買票了。
「買回數票吧,只玩今天的話不過癮。」
「對啊,勇哥,就買那個。夏天還很長呢。」
於是我便依照朝華和真晝的提議,買了四個人的回數票入場。氯的氣味一下子變強。這股令人懷念的氣味雖然有些刺鼻,卻不會感到不愉快。
右手邊有男女分開的更衣室。朝正前方一直走就是消毒槽和淋浴區,再前面就是游泳池了。
「那麼,回頭見。」
真晝揮了揮手,三人進入了女性更衣室。
「嗚……」
當我換上泳裝從更衣室出來時,三個人正好也走出來了。可惡,竟然一個比一個發育得還好。
未夜身穿淡藍色花紋的比基尼,腰間圍著白色半透明的海灘裙。
支撐著真晝特大的那個的是黑色的高領比基尼,眼看就要被撐破的樣子。
朝華則是穿著白色的高領比基尼,深谷之間有一道縱向的開口。
「勇哥你太慢了。」
未夜往前一步,走近我身旁。
「啊,不好意思。」
儘管我懷抱著總有一天要和身材前凸後翹的女孩子一起去泳池的夢想,卻沒想到這幾個孩子會發育得這麼好。那時候明明還是跟飛機場一樣的臭小鬼,女人的成長就這麼可怕嗎?
路過的男人們的視線集中在三個人身上。那種直勾勾的眼神實在太露骨了,難道他們完全不怕被罵?或者已經顧不上做表面工夫了呢……
在露骨地凝視三個人的男人之中,也有人帶著女伴──八成是情侶吧,目睹男朋友那樣的行為而感到不高興的女生,馬上用力揪住他的耳朵走到後面去了。
的確,從我這個自家人的角度來看,這些傢伙穿泳裝的模樣也只能用極品美人來形容。如果我站在其他男人的立場,大概也會緊盯著瞧吧。不過,我只是監護人,可不能用那樣的眼光看她們。
「怎麼樣?前天我們一起去買了泳裝。」
朝華的手纏了上來。上臂傳來一股惡魔般的壓力,泳裝開口間的乳溝還露了出來。
「喂、喂。」
然後,如果把目光轉向正面,真晝那驚人的胸部兵器就會填滿視野。
不行。
就倫理道德而言,身為哥哥的我絕不能對從小看著長大的臭小鬼產生慾望,那樣等於背叛了這些傢伙的信賴。我的腦中浮現出父親、阿太和華吉先生泡溫泉的景象,抑制住興奮狀態。
「喂,朝華,妳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像小孩子一樣黏著勇哥!」
即使未夜開口提醒,朝華也沒聽進去。
「難得來游泳池,有什麼關係,而且勇哥的左手還空著唷。」
未夜和真晝一瞬間互看對方一眼。
「妳們夠了,趕緊走吧。」
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沐浴在周圍男人們近乎殺意的視線之中。
我們先在消毒槽裡浸泡到腰部之後,終於到游泳池了。
到處都是喧鬧的人群,使我切身感受到夏天的活力。全身沐浴在陽光底下實在令人心情暢快。真的是從高中之後就沒有像這樣在夏天來游泳池了。應該說,連游泳都是闊別十年之久的活動。
「勇哥你還是那麼白。」
真晝從後面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要好好曬黑哦。」
「妳不是也很白嗎?」
「因為我是室內排球少女嘛,而且也有用心塗防曬。」
記憶中的真晝一直到初秋時節都會曬得很黑,可現在的她不愧是閉月羞花的女高中生,在這方面似乎花了很多心思。
「欸,我們快點去玩那個。」
走在前面的未夜說。
「那個?」
「就是那個。」
朝華伸手指著這個游泳池最大的遊樂設施──滑水道。一根大管子形狀的滑水道婉蜒地由上往下延伸到下面的游泳池。
「十年前我們沒能玩那個呢。」真晝說。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臭小鬼們想玩滑水道那時候的事情。三個人並排站在量身高的看板前面。如果沒有超過一百二十五公分就不能乘坐。不過──
「現在所有人都過關囉。」
未夜笑著說。
對對,以前就是在這裡被拒絕,換到溜滑梯那邊的水道才能玩……
喚醒了我和臭小鬼們在這個游泳池玩的回憶。
「嗚嗚。」
「勇哥你為什麼哭?」
「因為、妳們那個時候都那麼小……」
「現在還說這些啊。」
真晝撫摸著我的頭。
「混帳,別用對待小孩子的方式對待我。」
「來,我們走吧,勇哥。」
「妳們等一下。」
「什麼?」
「怎麼了?」
「什麼事?」
「做完熱身體操再下水。」
「還、還挺高的。」
我從最上面俯瞰整個游泳池。
人的密度很高,連游泳池邊的人都很密集。流動泳池更是已經變成了流動的人潮。一想到萬一從這個高度掉下去的下場,我就感到背脊發冷。
「勇哥,輪到我們了。」
「哦。」
「那麼,一開始要和誰滑?」
「和誰?」
借大型泳圈的話,似乎可以兩個人一起滑。
「妳問一開始和誰……我要跟妳們每個人都一起滑嗎?」
「因為以前就是一起滑的嘛。」
以前──那是在這幾個傢伙還小的時候,分別和她們都兩人一組玩了溜滑梯水道。那是為了避免小孩子發生危險,才規定要和家長一起滑,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量……
「我想跟勇哥一起滑。」
朝華這麼說,未夜和真晝也點了點頭。
「唉,好吧。」
話是這麼說,佇立在眼前的是三名穿著泳裝的JK美少女。就算泳圈是大型尺寸,但兩個成人還是要貼緊才能乘坐。
「那你要先跟誰一起滑?」
「唔……」
我、我在介意什麼?和這些傢伙一起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用、用猜拳決定就好了。」
於是,第一次的分組是我和真晝、未夜和朝華。
「勇哥你坐前面。」
「哦。」
「勇哥,你剛才看下面的時候怕了吧?」
「啊、啊!?我才不怕。」
「放心,有我在。」
坐在後面的真晝伸手環住我的腰。
「再往後靠一點也可以喔。」
「哦、好。」
我往後一倒,肩膀附近便感覺到柔軟的東西。真晝的個子比我高,使我產生全身都被她包裹似的安心感。

「那我要推了。」
工作人員推動泳圈,我們隨即衝進水道管裡。
「噢噢──」
「呀啊────」
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我們在水道管中急促地向右向左滑下去。真晝這傢伙嘴上要我放心,卻喊得比我還起勁。
下一秒,視野乍然開闊,我們落到泳池中。
「哎,雖然是第一次玩這個,但是很有意思呢。」
「第一次?妳是第一次玩滑水道?」
「與其說是我──」
不久,載著未夜和朝華的泳圈從水道管中飛了出來。
「呀啊────」
「還滿快的呢。」
未夜雙眼含淚,朝華的氣息也變得紊亂。
「是我們約好,下次和勇哥你一起來的時候再玩。」
接下來輪到我和未夜滑了。
「勇哥,你、你可以坐前面。」
總覺得未夜的雙腳在發抖。
「難道妳怕坐前面?」
「我我我、我怎麼可能會怕。」
我被強行推到前面坐下。算了,這也沒什麼。未夜緊緊攀著我的背。
「……那麼,要推了。」
我們被工作人員推著,第二次衝進滑水道裡。
「嗚呀啊────」
未夜在耳邊尖叫。
「妳、妳好吵。」
「呀啊────」
的確是滿可怕的,但是玩了第二次,我也開始有享受速度和刺激的餘地……應該是這樣才對,結果未夜卻一直尖叫到最後。
「呀啊────」
「喂,妳沒事吧?」
「……好好玩。」
好吧,享受的方式因人而異。
第三次是和朝華一起滑。
「勇哥,請從後面抱著我。」
「喏,這樣嗎?」
我支撐著朝華纖細的身軀。她明明身材纖瘦,卻也是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簡直讓人不知道視線該放在哪裡才好。
「……嘖!那麼,要推了。」
總覺得工作人員推的力道變大了,還不滿地咂了咂舌,是錯覺吧。
「呀啊。」
我們在第一個轉角就失去平衡了。
「啊,喂、喂,朝華。」
剛才的碰撞使手臂的位置偏離,柔軟的隆起更是直接擠進了我的右手手掌中。
「朝華、朝華。」
「呀啊────」
難道朝華沒注意到嗎?她在第二個轉角前抱住了我的手臂,而我的右手也因此更加陷入巨大的山峰之中。
我根本顧不上玩滑水道了。到了衝進游泳池的時候,我所有的感官都被右手奪走了。
「好好玩。」
「對、對啊。」
豐滿的餘韻殘留在右手上,使我無法直視朝華的臉。
「勇哥,來,我們上去吧。」
朝華似乎沒注意到,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好。」
我們爬到游泳池邊。過了幾十秒後,未夜和真晝組便從管子裡出來了。就在這時──
「咦?那不是春山同學嗎?」
「還有龍石。」
在對面泳池邊的男女團體之中,有人大聲叫喊起來。
「在這種地方遇到也太巧了。」
「喂──你們,兩位鐵壁聖女在這邊。」
接著那群人開始向未夜她們打招呼。看上去像是學生,應該是未夜和真晝的同學吧。
在這種地方撞見同學,真不曉得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勇哥。」
朝華把臉湊過來,悄聲道:
「未夜她們好像碰巧遇到學校的同學了。」
「好像是。」
「啊!對了。」
「怎麼了?」
「我們就別打擾他們吧。難得她們遇見朋友。我們到那邊去,給他們一點時間聊聊。」
「唔,說的也對。」
難得和朋友見面,多出我們兩個也會很尷尬。
我以前也經常有這樣的體驗,所以可以理解那種和父母在一起的時候偶然遇見學校朋友的窘境,總是會令人感到微妙的害羞和尷尬。
過一段時間再去接她們就行了。
「呵呵,那我們走吧。」
於是我任朝華牽著手,混入人群。
3
「好、好猛,那個春山同學穿比基尼欸。」
「居然在這裡遇見兩個鐵壁聖女,真是太巧了。」
「養眼、養眼。」
「我今天死了也沒關係。」
「媽媽。」
糟、糟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同一所學校的同學,最糟糕的還是在游泳池這種地方。我下意識地用雙手遮住胸口。幸好穿的是能遮住整個胸部的高領比基尼。
「真、真晝。」
未夜躲在我身後。被同學看見私底下穿比基尼的樣子,似乎讓她感到很不好意思。畢竟她穿的是乳溝全露的款式嘛。我也不想被看見,但是沒辦法。就幫她當擋箭牌吧。
「妳們是兩個人來?」
「不,是跟朋友……」
「哦,那機會難得,大家一起玩玩吧。」
說話的男生沒有與我對上視線,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胸口。我沒有義務和在學校也幾乎沒有交集的男生一起玩。還是隨便找個藉口結束談話,回到勇哥他們那裡吧。
「一下下就好。」
「不……」
「咦?阿真──」
「啊,香織。」
原本在一段距離以外的男女團體也過來會合了。其中有我同社團的朋友──山宮香織的身影。
「哎呀,這不是未夜嗎?」
「星奈!?」
看來未夜也在那個團體中發現熟人了。
「妳的泳裝真火辣呢。」
「別一直盯著看。」
事情變成這樣的話,就不能用太敷衍的態度對待這個團體的人了。
「喂,野中妳想想辦法邀春山同學啊。妳們關係不錯吧?」
「唉……未夜,能陪我們一下嗎?」
「山宮也是,拜託妳了。」
「真拿你們沒辦法,阿真,玩一下就好了,拜託!」
團體中幾乎都是平時沒什麼交集的人,大可斷然拒絕,但要是我們拒絕得太冷淡的話,香織和未夜的朋友──野中星奈可能會很沒面子。
可以想見在我和未夜離開之後,那兩個人會覺得不太舒服。
就給香織和野中一個面子,陪他們在這裡玩十幾二十分鐘吧。還得告訴勇哥他們我們要離開一下的事。
「……咦?」
回頭一看,泳池邊沒有勇哥和朝華的身影。
「真晝,勇哥和朝華不在。」
「……嗯,沒看見他們。」
真的假的啦。
「嘿嘿,好舒服。」
朝華以仰臥的姿勢在流動泳池中隨波漂流。浮在水面上的胸部真是令人難以直視。
這裡的人和從滑水道上俯瞰的時候相比少了一些,確保了充足的個人空間。話是這麼說,每個人流動的速度還是不太一樣,所以得小心不要撞到別人。
有人坐在泳圈上,自由自在地順著水流漂蕩,也有看起來像是家長的人把小孩子放在肩上,以及不怎麼移動,就在岸邊卿卿我我的情侶檔。
有人乘著水流以驚人的速度游過去。相反的,也有愛作怪的人逆著水流往反方向奮力抵抗。
我們也和各種不同的人潮一起順著水流漂浮。
「勇哥,我想試試看那個。」
朝華指著前方的一對年輕情侶這麼說。我一看,那姿勢不是男生揹著女生嗎?
「呃,朝華,那樣未免──」
「勇哥你不是說過『妳想怎麼做都可以』嗎?我已經得到你的承諾了。」
「唔唔……」
這個愛撒嬌的孩子真是的。
「好吧。」
話才說完,朝華就撲到我的背上。柔軟的兩團隨著體重一起壓在我的背後。我用手撐起她的大腿,手指陷入的觸感兼具了皮膚的柔軟與推回來的肌肉彈力。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是在水中,所以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朝華撫摸著我的胸肌。
「我在別墅時就想說了,勇哥你瘦了呢。」
「嗯──這十年減了五、六公斤?不,減了更多吧?」
「那麼多……你有好好吃飯嗎?」
「不,如果把在家吃飯的時間省下來的話,就可以拿來睡覺了。哈哈哈。」
「這一點都不好笑。勇哥,身體可是資本。」
「我知道啦。」
「因為這不再是你一個人的身體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說,朝華妳能不能不要摳乳頭?」
「啊哈。」
我們決定暫時和同學們到不同泳池去玩,同時尋找勇哥他們。反正朝華跟勇哥在一起,又是身在我們都很熟悉的市民游泳池,應該不久後就能會合了。
只是,很久沒見到勇哥的朝華因為太開心,總覺得她的情緒變得有點不正常。假如因為過度的身體接觸而使勇哥心生邪念就不妙了,得快點找到他們才行。
「龍石,別走散了,抓住我吧。」
我無視了濱本伸過來的手。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們在流動泳池中漂流著。這裡是人潮最集中的地方,一邊漂一邊觀察游泳池附近,也許能找到勇哥他們。
「未夜,妳不用抓那麼緊,這邊還能踩到底吧?」
「可、可是,水流很快,要是溺水的話……」
「怎麼可能溺水?應該說這樣我很累的說。」
未夜緊緊攀在野中的背上。
「春山同學,不介意的話,我來揹妳吧?」
「不,我來。」
「讓我來吧。」
「好了好了,喏,未夜到這邊來。」
「真晝~」
我揹起未夜,向四周張望。
接近中午時分,感覺人變多了。滑水道的等候隊伍已經排到樓梯下方。幸好我們有先去玩……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要找勇哥和朝華。
先不提勇哥,朝華可是偶像級的美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不比尋常,在人群中應該也能馬上認出來才對……
「沒看見呢。」
「什麼……哇哇!」
有人突然從旁邊游過去,一下子激起很大的水花。被水花撲了滿臉的未夜因此扭動掙扎起來。
「喂,妳在摸哪裡……啊嗯。」
「呼吸、呼吸……」
「泳、泳衣會歪掉啦。」
「……啊!勇哥,差不多該上去了吧。」
「已經玩夠了嗎?」
「嗯,要不要休息一下?」
於是我們爬出流動泳池,前往餐廳。
「差不多該吃午餐了,等真晝和未夜過來再說吧。先簡單吃點東西……」
熱食點心、冰淇淋和刨冰等輕食菜單也很豐富。
「也對。喔,刨冰怎麼樣?」
「不錯呢。」
「請給我兩份刨冰──」
「啊,一份就可以了。」
「咦?是嗎?」
「吃不下飯的話就傷腦筋了。」
然後,我們拿著藍色夏威夷口味的刨冰到桌位坐下。
「嗚嗚,頭痛起來了。」
我和朝華一起挖一份刨冰吃著。
兩個人分享同一份食物,簡直就像情侶似的。吃到剩下一半左右的時候,朝華伸出舌頭問:
「呸,變藍了嗎?」
「我看看……哦,有點藍了。」
「勇哥也讓我看看。」
「喏。」
我伸出舌頭,就在那一瞬間──
「嘿。」
朝華舀起一口刨冰塞進我的嘴裡。
「嘔嘔、咳,咳咳!」
然後不幸地命中了懸壅垂,我一時間痛得差點昏過去。見狀,朝華嘻嘻笑了起來。
「喂,朝華!」
「呵呵呵。」
『──馬上要到休息時間了。請各位遊客從游泳池裡上來。』
我們聽見告知游泳時間結束的廣播。十分鐘之後才能再次進入泳池。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人們一個接一個從泳池裡出來。這樣一來,泳池邊的密度當然會下子變高。我觀察了一下上來的人群,依然沒看見那兩人。
「春山同學,妳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龍石妳餓不餓?我去一下餐廳。」
「咦?那我要炒──」
我堵住了未夜的嘴。
「啊──不用不用。呃,他們沒聽見。」
男生團體沒等我們的回答就往餐廳走去。我決定站在牆邊,盡量不碰到別人。
「真、真晝,好難受。」
「抱歉抱歉。」
結果正好變成在壁咚未夜的姿勢。她的臉就在我胸口的位置,好像堵住了嘴和鼻子。
「噗哈,我還以為會死。話說回來,勇哥和朝華到底跑去哪裡了?」
「我也想知道。」
「早知道就先決定好會合地點了。」
「就是說啊。」
「朝華可能又會黏著勇哥不放……兩人約會?太狡猾了!」
「他們又不是那種關係。大概吧。」
『現在是休息時間。請依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在游泳池外等候。』
附近的喇叭傳來廣播聲。
等一下?有個點子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未夜,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咦?」
休息結束後,又到了游泳時間。
「差不多該去和真晝她們會合了吧。肚子也餓了。」
「勇哥,看那邊,那邊。」
「嗯?」
朝華走向北側的游泳池。這個游泳池後方牆壁的一部分像屋簷一樣突出,有水自高處流下。規模雖小,卻也形成了一道瀑布。
那個突出的屋簷下方也有一個空間,人可以走進去。朝華好像想去那裡。
「啊,是這裡嗎?」
我們穿過水簾。裡面是背陰處,所以有點暗。
「太好了,沒有人。」
我把背靠在牆上。
水聲和孩子們的嬉鬧聲傳入耳中。透過流水看見的外面的景色有些模糊,感覺被隔絕在大家所在的游泳池之外。
朝華依偎著我。
「讓人心情平靜呢。」
「是啊。」
「我很高興只有我們兩人獨處。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很開心,那樣的時間也很重要,可是我也想要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時間,總覺得……」
「什麼?」
「好像私奔一樣,很有趣。」
「太誇張了。」
「勇哥,假如我被全世界追趕的話,你願意跟我一起逃走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話題跳得太快了吧。」
「別管了,請回答我。」
「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妳這邊。」
「……我好高興。」
朝華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我。轉頭一看,彷彿要被那眼中的光芒吸入一般。她的臉頰逐漸染上朱紅色,呼吸變得急促。
我一摟住那纖細的肩膀,她的身體便微微顫抖。一滴水沿著從泳裝開口露出的深谷之間滑落。
「勇哥──」
就在朝華閉上眼睛的時候──
『各位來賓請注意,這是兒童走失服務中心廣播。從市裡來的有月勇小朋友、源道寺朝華小朋友,你們的家長正在找你們。請到館內接待處──』
「什──」
「哎呀。」
在有些破音的廣播結束的同時,也喚醒了我腦中的那個惡夢。
明明是她們自己在永○迷路,卻把我當成走失兒童叫到服務中心,那個令人討厭的事件的記憶……
「那、那、那兩個臭小鬼……」
我已經是社會人了。萬一又被熟人聽到怎麼辦……
「勇、勇哥,我們走吧。」
「好啊,那兩個傢伙,我要把她們臭罵一頓。」
「……請適可而止。」
當我們爬出游泳池的時候,太陽已經昇到了頂點。
4
「阿真,昨天對不起哦。」
香織啪地一聲雙手合十道歉。昨天……指的是在市民游泳池的事吧。真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遇見同校的人。
勇哥和朝華玩到一半就兩個人一起消失了。我一邊應付男生,一邊照看未夜也是很累人。最後利用休息時間才擺脫了男生們的圍堵,機智地(?)和勇哥他們會合,所以結果還算可以接受。
「沒關係啦。」
又不是香織的錯,也不能說是誰的錯。
「話說,那個團體……是那種的嗎?」
男男女女在暑假一起去游泳池,是為了戀愛吧。
「啊!不是不是。我們只是和班上同學一起去游泳池,並不是什麼奇怪的聚會。」
嘴上這麼說,香織的臉卻有點變紅了。
「真的嗎?」
「真、真的啦。因為我的眼裡現在只有排球。啊!教練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喏,要開始練習了。」
今天只有上午有社團活動的練習。在通風不良的第二體育館內,響起吆喝聲和球飛來飛去的聲音。
「熱死了……好球!」
今天也一樣灼熱。體育館裡充滿了熱氣,簡直像在洗三溫暖似的。
大家只是像往常一樣練習跳躍、翻滾、擊球和吶喊而已,結果不到一個小時,訓練服就被汗水浸透了。
三個小時左右的訓練結束之後,大家已是筋疲力竭,渾身濕透,浴室裡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等一下要去哪?」
「去麥當○?」
「啊,我跟人約好了。」
「哦──聽說小夏交了男朋友。」
「欸,真的?」
「嘿嘿,放暑假之前就被表白了。」
一年級的學妹們沉迷於戀愛八卦中,怎麼也走不出體育館的門。
「好了好了,別在這邊八卦,趕快去沖澡。」
「「「是──」」」
「哇,身上都黏糊糊的。阿真,我們也去洗吧。」
香織說。
「我還要跟教練商量事情和整理球場,排最後就可以了。」
「是嗎?那我先走了。」
和教練商量過夏天的集訓和練習日程後,我便去了浴室。在那途中──
「香織?」
香織和一個穿制服的男生在體育館旁邊站著說話。我想不起那個男生的名字,只記得昨天在游泳池遇見的時候他也在。
兩人都害羞地臉紅。男生用笨拙的手勢牽住香織的手,讓香織嚇了一跳,表情都僵硬了,卻又很快地笑逐顏開,兩人就這樣走到別的地方去了。
「……真的假的?」
果然是這樣。
從一年級的時候就不交男朋友,一心一意專注於排球的香織竟然……變成那樣嬌羞的小女人。
「戀愛啊──」
香織那傢伙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已經在交往了吧。反正應該也是兩情相悅,當然會很高興了。因為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
我走進人已經走光的浴室,把換洗衣物放進籃子裡,再脫下衣服和內衣放進束口袋裡。最後取下護腕,凝視著縫在背面的愛心。
這是我自己縫上的心形徽章。
「戀愛……」
算了,那種事情跟我沒關係。略溫的水從蓮蓬頭灑落。
遠處傳來了中午的報時聲。
「你好──」
「喔,真晝。」
回去時我順路去了一趟〈月夜露臺〉。勇哥注視著我的眼睛,依然是平時有一點呆呆的溫柔眼神。
「吃飯了嗎?」
「還沒有。我肚子已經餓扁了。」
「很好很好,那就吃點什麼再走,貢獻一點營業額。」
「嗯,我要卡波納拉義大利麵加沙拉,還要兩片披薩吐司加漂浮可樂。」
「妳還是一樣很能吃呢。」
「因為剛結束社團活動嘛。」
其實我還能再吃一點,但今天沒有那個心情。
勇哥拿著點餐的單子去叔叔那裡了。我望著那道背影,總覺得很安心。
這時,清脆的門鈴聲響起。我往門口一看,未夜和朝華正結伴而入。
「啊,真晝。」
「真晝,時機正好呢。」
她倆似乎剛買完東西回來,手裡提著紙袋。未夜在對面的位置坐下,朝華則坐到我旁邊。
「歡迎,外面很熱吧。」
阿姨把水和我的漂浮可樂端了上來,並帶走了未夜和朝華的點餐單。
「真晝,妳點的餐要再等一下喔。」
阿姨不好意思地這麼說。
「好~」
正因為是中午時段,店裡相當忙碌。
「所以說,妳們買了什麼?」
「妳問這個?這是推理小說。因為朝華說想嘗試看推理小說,所以我告訴她很多書單。」
「哦。」
「妳要不要也看看?」
「不,我就算了。我不擅長閱讀。」
以前我曾經跟未夜借過一次推理小說,可是覺得不怎麼有趣。或者該說,我只是不擅長閱讀所有書籍。一看見排得密密麻麻的鉛字,就覺得頭暈。
「哎,這個興趣會挑人嘛。」
「真晝妳剛從社團回來?」
「嗯,已經結束了。下午是自由時間。」
「那大家吃完飯以後一起上樓去吧。勇哥,沒關係吧?」
「好啊。」
「說起來,我最近還想再去游泳池玩呢。」
未夜說。
「對啊,感覺昨天結束的時候還不過癮。」
「對了,朝華!昨天你們兩個人都做了什麼!」
「未夜,妳現在才問?」
「因為現在才想起來。」
「沒什麼,妳們兩個被朋友帶走以後,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兩個人到處閒逛,對吧?勇哥。」
「啊、嗯,對啊。」
「真的?」
未夜凝視著勇哥。
「沒有緊貼著不放?」
「不,那個……」
「你們貼貼了嗎!?」
朝華吐出一口氣,回道:
「畢竟是在游泳池玩,自然而然就會拉近距離。玩滑水道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只是普通的和勇哥一起在游泳池裡玩而已。」
「嗯──是這樣嗎?但是你們兩個人獨處,真可疑呢。」
「聽好了,未夜,我和勇哥之所以會兩人獨處,也是因為妳和真晝碰巧遇到朋友的緣故吧?」
「那倒是沒錯……可是……」
「不說這些了,未夜,這些小說看起來都很有趣,從哪一本開始看比較好呢?」
「啊,這個嘛,初學者首先要從這本『占星術殺人事件』開始──」
今天,我們在勇哥的房間裡舉辦電動大會直到深夜。
維持現狀就可以了。
像這樣四個人一起度過的日常生活更重要。
由於勇哥去了東京而一度有所欠缺的日常。
時隔十年,和那時一樣愉快的四人時光總算回來了。
未夜、朝華、勇哥,還有我。
只要四個人能夠永遠在一起,這樣就好。
永遠,永遠……
為了不讓現在的關係再次出現缺口。
為了不讓現狀被破壞。
所以,永永遠遠藏起自己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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