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解散

　　第十二話　解散

　　改造後的梅雷亞的某處房間。

　　開發團隊齊聚一堂的這間房裡，架設了各式各樣的設備。

　　除了各種測量儀器之外，還有好幾張螢幕即時顯示亞特蘭妲的各項資訊。

　　身為開發負責人的佩希，正在與螢幕裡的艾瑪對話。

　　「羅德曼中尉，這是最後一次測試了。這項計畫的成敗與否，就看這次測試的結果了。」

　　『我明白。』

　　在第七接受過改造後，如今過了大約兩年。

　　以梅雷亞為旗艦的前邊境治安部隊，如今協助著亞特蘭妲的開發製程。

　　一艘輕型航空母艦。

　　一艘巡洋艦。

　　四艘驅逐艦。

　　若宇宙軍的規模來看，這支艦隊的規模極小，但以協助開發唯一一架機動騎士的目的來說，這樣的艦隊可說是恰如其分。

　　佩希憶起迄今的種種，露出懷念的微笑。

　　「雖然經歷了不少事，但我也很感謝妳喔。」

　　『嘿嘿。』

　　艾瑪憨傻的笑容，讓開發團隊險些走神。

　　操縱著亞特蘭妲這架刁鑽機體的，是還帶有稚氣的女孩子。

　　這樣的搭配顯得很不平衡。

　　一般來說，會被選為測試駕駛員的，大都是經驗老道且天賦異稟的騎士，但能駕馭亞特蘭妲的，實際上就只有艾瑪而已。

　　「這次的測試結束後，開發團隊也要解散囉。」

　　『我有聽說。您要回去第三兵工廠對吧？』

　　「是啊。雖然還不曉得要不要開發亞特蘭妲的後續機種，但總之是和開發新型機有關的工作呢。」

　　無論這次結果是好是壞，開發團隊都會就此解散。

　　這也代表亞特蘭妲的開發已經告一段落。

　　佩希對艾瑪說道：

　　「我總有一天，會造出超越亞特蘭妲的機體。等到完成之際，我會第一個將它送到妳手邊，所以妳可要活到那個時候啊。」

　　『測試還沒結束喔？』

　　看到艾瑪露出為難的笑容，佩希道出她的信任：

　　「我相信妳一定能成功的。那麼，就拜託妳測試了。」

　　『好的。』

　　從梅雷亞的機庫彈射而出的亞特蘭妲，此時的右手裝備著亞特蘭妲專用的多功能步槍。

　　槍身偏長的這把步槍，兼具連射和狙擊的功能。

　　由於也能切換實彈武器和光學武器，光是這一把槍就是所費不貲。

　　亞特蘭妲以一般模式朝向飄浮著岩石的區域移動，對著設置好的標靶射擊。

　　雖然是在移動的同時射擊，但命中率相當優秀。

　　只要稍有閃失，亞特蘭妲就會一頭撞上飄浮的岩石，機體受到重創吧。

　　在這種環境打靶，也會讓駕駛員承擔莫大的壓力。

　　但艾瑪執行得相當順利。

　　佩希的部下看著艾瑪取得的分數，開心地開口道：

　　「中尉很有射擊的天分呢，真是不錯的分數。」

　　雖說接近戰的技術還有所不足——但仍是有一般騎士的水準。而對於實力平平的艾瑪來說，她有著一項突出的特技。

　　在這一陣子，她射擊的技術變強了。

　　佩希解釋起這樣的理由：

　　「那是當然。自從改造完畢後，中尉就一直接受著嚴厲的訓練。要是她拿不出好成績的話，我可是會很頭痛的。」

　　嘴上說著頭痛，但佩希看起來十分高興。

　　看著艾瑪一路努力過來的佩希，也為她水到渠成的結果感到欣喜。

　　就在部下們相視而笑的同時，測試進入下一個階段。

　　「接下來將派出作為假想敵的浣熊號部隊。羅德曼中尉，請進入超載狀態。」

　　『瞭解！』

　　亞特蘭妲開始綻放光芒，關節部位隨之釋出黃色的電弧。

　　即使從梅雷亞遠眺，也能看出亞特蘭妲的速度驀地加快，行雲流水地穿過充斥障礙物的區域。

　　亞特蘭妲的移動軌跡化為黃色的殘影，宛如一條彎曲的長線。

　　佩希交抱雙臂說道：

　　「真的很厲害呢。不過，對於與之為敵的機體來說，肯定會叫苦連天吧。」

　　◇

　　隸屬梅雷亞第一中隊、第三小隊的駕駛員道格，此時正駕駛著浣熊號。

　　手裡的突擊步槍裝滿漆彈，就算射中亞特蘭妲也不會出事。

　　然而，道格卻是冷汗直冒。

　　「拉利，小姑娘要過來了！」

　　他之所以如此緊張，是因為切身體會過進入超載模式的亞特蘭妲有多麼恐怖。

　　在迄今為止的測試項目裡，他也多次與之交手，但過度負荷狀態的亞特蘭妲確實極為強大。

　　友軍拉利所駕駛的浣熊號發起了攻擊。

　　『我知道啦！』

　　拉利用手中的步槍試圖狙擊，但礙於障礙物太多，再加上難以瞄準四下逃竄的亞特蘭妲，子彈都射了個空。

　　漆彈命中岩石，抹上了藍色油漆。

　　這讓道格怒吼道：

　　「我不是教過你，這種時候不該狙擊，而是該灑出火網嗎！」

　　道格的浣熊號手持突擊步槍，連續擊出了漆彈。

　　周遭的岩石接連被漆彈染成藍色，但就連一發都沒打中亞特蘭妲。

　　而道格很快就打光了子彈，必須交換彈匣。

　　就在這一瞬間，艾瑪的亞特蘭妲驀地接近。

　　「小姑娘，妳還真是不留情啊！」

　　就在道格抱怨之際，拉利像是在回敬似地大吼：

　　『還不是因為你浪費子彈，才會被她趁虛而入！』

　　艾瑪的亞特蘭妲舉起多功能步槍，對著道格的浣熊號中央處——駕駛艙的部分擊發了兩發漆彈。

　　道格的浣熊號被染上紅漆後，系統便傳來了報告：

　　『判定為駕駛艙受創。』

　　「可惡！」

　　道格為自己不中用的表現罵了一句，機體隨之變得無法動彈。

　　在他的浣熊號飄浮了一會兒後，很快就聽到拉利的慘叫。

　　『這也太卑鄙了吧！』

　　大概是不喜歡被繞到身後開槍的感覺吧，只見他直嚷著艾瑪卑鄙。

　　拉利似乎也變得無法動彈，在駕駛艙裡抱怨了起來。

　　『哪可能贏得過處於那種狀態的亞特蘭妲啊！就算浣熊號再厲害，基礎性能也還是差太多了！』

　　聽到拉利抱怨這樣的測試毫無意義，變得清閒的道格隨即答腔道：

　　「放心啦，能駕馭那種機體的，也就只有小姑娘一個了。說起來，若是連浣熊號都不能在測試裡當夠格的對手，那換成其他機體也是一樣啦。」

　　浣熊號是最新型的量產機，有著非常優秀的性能。

　　若連浣熊號都無法成為夠格的假想敵，換成其他的量產機也毫無意義。

　　『——是這樣說沒錯啦。』

　　道格在駕駛艙內感受著座椅的觸感。

　　「話又說回來，這真不錯——不對，是一架好機體啊。和莫黑布真是雲泥之差。」

　　莫黑布被稱之為量產機的代名詞，而光是駕駛艙內部的品質，兩種機體就有明顯的差異。

　　拉利似乎也贊同他的說法。

　　『哎，的確不差啦。我也沒想到，最新型的機體居然厲害到這種地步。只不過，外觀方面不能再多下點功夫嗎？』

　　雖然帶有厚實感，但整體外觀還是不得騎士和軍人們的青睞。

　　不過，在駕駛久了之後，道格也喜歡上浣熊號了。

　　「會嗎？我現在已經覺得這個樣子挺不錯了。」

　　『嗄？你騙人的吧！？』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測試項目已經全數結束了。

　　他們透過通訊，聽到友軍從機體傳來的抱怨：

　　『如果要和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較量，至少也該再找個騎士助陣吧。』

　　『同意。』

　　『咱們單位這麼糟，哪可能還會再派騎士過來啊。』

　　嘴巴不乾淨的同部隊駕駛員們，各自抱怨起來。

　　道格思索著：

　　（雖然船上的傢伙們比之前開朗了幾分，但還不到願意積極參與訓練的狀態啊。）

　　就算用上了最新型的艦艇和機動騎士，駕駛者們的水準依舊低落。

　　道格是最明白這一點的人。

　　（看到小姑娘這種前途無量的人才，就希望趕快把她調去更有幹勁的部隊啊。）

　　與其在和他們廝混的過程墮落，不如把艾瑪調去其他的部隊。

　　道格看著帶入駕駛艙的照片。

　　上頭映著戰死的情人和弟弟。

　　道格將手向前一伸。

　　（每次看到那個小姑娘，我就莫名會想起你們。看來，我終究還是在拖你們的後腿啊。）

　　◇

　　傭兵協會本部。

　　名為回收商的傭兵團組織，此時正在召開查問會。

　　總團長質問的對象，是幹部組織之一——大麗花傭兵團的團長席蕾娜。

　　「席蕾娜，妳給傭兵協會招惹了一個大麻煩啊。真沒想到，妳居然會和帝國的第七兵工廠起衝突。帝國、兵工廠和貴族們都上門抗議，搞得我灰頭土臉。」

　　都是妳捅出了大簍子的錯——對於這樣的質問，席蕾娜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那真是失禮了。」

　　「妳都隱姓埋名地躲了兩年，還真有臉這樣回話。」

　　「哎呀？我不是都有乖乖繳交規費嗎？」

　　其他的幹部們對席蕾娜露出有苦說不出的神情。

　　總團長向席蕾娜問道：

　　「妳的傭兵團似乎銳減了不少是吧？就我看來，妳應該已經不符合幹部組織所需的條件了，妳怎麼說？」

　　被班菲爾德家擊毀了多達一千艘的大麗花傭兵團，勢力已經大不如前。

　　豈料，席蕾娜卻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我已經將戰力補充完畢了。畢竟在結束第七的工作後，我就回去靠老本行賺了不少錢呢。毋寧說，純論數量而言，我現在的規模甚至比之前更大喔？」

　　失去的艦隊已經補充完畢了。

　　這不是說謊，而是實話。

　　在襲擊完第七兵工廠後，她便前往貴族相爭的戰場找工作。

　　也趁機補充了戰力。

　　總團長吊起了嘴角。

　　「妳召集的都是些烏合之眾，還得花多少時間，才能讓他們能派上用場？妳大概是在這兩年之內拚了命搜刮兵源，但要恢復到原先的實力，應該還得再過一段時間吧？」

　　就算急遽補充了兵源，還是得花時間訓練才能讓他們派上用場。

　　席蕾娜也對此深有同感，但她不能落人話柄，只能逞強地說道：

　　「我不都順利地把工作完成了嗎？我不懂您還想向我要求些什麼呢。」

　　其他的幹部們都瞪向席蕾娜。

　　雖然同為傭兵組織的幹部，但他們並非友方。

　　由於有時還會相互爭鬥，所有人都是競爭對手。

　　擠不進幹部組織的傭兵團也是所在多有，不少人都打著鬥垮幹部、讓自己接棒上台的算盤。

　　聚集在此地的，都是在嚴苛的競爭社會裡闖出一片天的傭兵。

　　總團長對席蕾娜說道：

　　「看來再說下去也沒意義了。關於第七的投訴，我就讓協會出面擺平吧。不過，你們從今以後都無法再利用第七了，給我牢牢記住這個事實。」

　　「嗯，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她原本就打算與第七兵工廠徹底切割，才會接下之前的委託。

　　抨擊席蕾娜的聲浪緩和了下來，進入了下一項議題。

　　在「某地的鬥爭愈演愈烈～」一類的話題開始商議之際，席蕾娜臉上掛笑，內心卻難熬不已。

　　（多虧班菲爾德家的那些騎士，讓我碰了一鼻子灰。陳曦再怎麼說都只有一個人，問題在於率領艦隊的傢伙。對方到底是軍人，還是騎士——此外……）

　　不知為何，她無法原諒抱持著天真理想、以騎士作為表率的少女。

　　（艾瑪·羅德曼——等在戰場上與我重逢之際，就是妳覺悟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