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黃金浣熊號

　　第九話　黃金浣熊號

　　大麗花傭兵團的戰艦內。

　　開進了機庫的黃金浣熊號，其駕駛艙正與外部的電纜相連。

　　換上駕駛服的席蕾娜，走回了機庫之中。

　　「還要再幾分鐘才能出擊？」

　　看到席蕾娜在零重力的空間機庫中飄飛而至，整備士先是接住了她，這才回答道：

　　「隨時都可以出擊了。」

　　「謝謝。」

　　看著席蕾娜拔除電纜，跨入駕駛艙的模樣，整備士露出不安的神情。

　　「您真的打算繼續作戰嗎？」

　　席蕾娜調整著機體回應道：

　　「我——不打算說這是為了幫部下報仇。但要是不能在撤退之前大鬧一番，會對今後的風評產生影響呢。」

　　這不是為了復仇。

　　全都是為了工作。

　　不過，為被殺的部下出一口氣應該也無妨吧——席蕾娜是這麼想的。

　　況且——若是在這次的委託裡一無所獲，那席蕾娜和大麗花傭兵團的評價便會隨之下滑。

　　對傭兵來說，評價與價值息息相關，這確實也會影響今後能接到的工作。

　　「我就在試駕之餘大鬧一場吧。」

　　席蕾娜的話語讓整備士為之傻眼。

　　「畢竟姑且不提外表，這確實是一架優異的機動騎士。以量產機的個人化機體來說，我甚至覺得砸在上頭的預算有點過頭了。」

　　「原本究竟是要讓誰來開呢？」

　　席蕾娜關上艙門後，整備士們便從黃金浣熊號的身旁離開。

　　做好出擊準備後，她透過彈射台飛出艦艇。

　　「我這次一定要殺了妳。」

　　席蕾娜對於名為艾瑪的騎士有著超乎自己想像的執著。

　　她儘管告誡自己不得在任務中挾帶私情，卻沒能察覺到這一點。

　　◇

　　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

　　穿上第七制式駕駛服的艾瑪，坐在座位上握緊了操縱桿。

　　佩希擔任通訊員，向艾瑪說明現在的情況。

　　『機體本身姑且不論，軟體只是趕工打造出來的，可別以為能自由自在地行動啊。』

　　「瞭解。」

　　『中尉，妳只要思考該如何與友軍會合即可。就算遇上敵人也要溜之大吉喔——聽懂了嗎？』

　　佩希之所以會叮嚀再三，是因為想起艾瑪曾在之前的測試過程中進入超載模式的關係吧。

　　艾瑪收斂著心神回應道：

　　「我明白。」

　　（我這次絕對不會再出錯了！）

　　看到艾瑪的表情，佩希似乎也鬆了口氣，只見她展露微笑說道：

　　『要小心喔——解除亞特蘭妲的固定器。』

　　佩希開口後，原本被機械手臂固定在機庫之中的亞特蘭妲，登時獲得解放。

　　在確認能行動後，艾瑪便讓亞特蘭妲邁出步伐。

　　它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沒事的。只要能撐到和友軍會合就行了。」

　　她這麼說服著自己，來到了通往外部——也就是外太空的艙門前方。

　　由於艙門已經開啟，在踏入外太空後，就能看到第七的防衛部隊正在等著自己。

　　他們似乎願意擔任護衛，好讓亞特蘭妲順利脫逃。

　　『中尉，第七的防衛部隊來當護花使者了。就和他們一起與友軍會合吧。』

　　如此一來，應該就能順利和班菲爾德家的艦隊會合了——就在艾瑪萌生這般念頭的瞬間，駕駛艙內響起了警報。

　　「有敵人！？在正上方！？」

　　她抬頭一看，便看到小型的機動騎士們逼近而來。

　　它們手中握著槍枝發起攻擊，灑出了實彈和光束。

　　除此之外，也能看到艦艇的蹤影。

　　受到攻擊的第七防衛部隊驅逐艦，遭光束貫穿而爆炸。

　　亞特蘭妲不僅受到衝擊拋飛，還無法順利穩定身形。

　　艾瑪扳動操縱桿踩著踏板，但無論她做了多少努力，亞特蘭妲依舊在外太空裡擺出胡亂揮動手腳的姿勢。

　　「在我軍抵達之前，我說什麼都要撐下去！」

　　就在她試圖逃跑之際，小型的機動騎士們朝著亞特蘭妲飛了過來。

　　從忽視第七防衛部隊直奔而至的行動來看，它們肯定是以亞特蘭妲為目標。

　　艾瑪啟動了背後的雙重推進器，駕駛艙內隨之產生了重力。

　　在亞特蘭妲開始逃跑後，小型機們便追了上來。

　　不過，無法好好操控的亞特蘭妲，只能在外太空以蛇行的方式飛行。

　　艾瑪不認為這樣的逃跑方式能甩開敵機，但敵機似乎也為這種毫無規則可循的動作感到困惑。

　　就在艾瑪四處逃竄了一會兒後——

　　『哈！憑你們這些嘍囉也想擋路！』

　　——班菲爾德家的機動騎士們前來馳援了。

　　量產型的機動騎士們為了亞特蘭妲而展開了行動。

　　不只如此，率領它們的還是與艾瑪打過照面的上尉。

　　聽到耳熟的嗓音，讓艾瑪展露笑顏。

　　「上尉小姐！」

　　『小艾瑪還好嗎？稍微等一下喔，我很快就會了結它們的。』

　　珍娜甚至還有餘力對她送了個秋波，而她率領的是三架編制的四支小隊。

　　十二架機動騎士對小型機群發起了攻擊。

　　『區區傭兵，可別小看班菲爾德家啦！』

　　珍娜搭乘的機體在接近敵機後，便刺出了手中的實體劍。

　　劍刃輕而易舉地貫穿了駕駛艙，將其破壞殆盡。

　　她流暢的動作讓艾瑪看得入神。

　　（好厲害。這就是A級騎士的實力啊。）

　　珍娜無疑是一名王牌駕駛員，率領的部隊也都是些箇中好手。

　　小型機動騎士接連被破壞。

　　眼見同伴的機體遭到擊墜，剩餘的敵機隨即一哄而散。

　　見狀，艾瑪放心地嘆了口氣。

　　「得救了。」

　　『要是在戰場上分神可是會死的喔。在抵達母艦之前，可別讓專注的狀態鬆懈了。』

　　「好、好的！」

　　受到十二架機動騎士護衛的艾瑪，認為接下來只要抵達友軍的戰艦就大功告成了。

　　由於被可靠的友軍圍繞，艾瑪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在母艦抵達之前，她向周遭進行戒備，而亞特蘭妲的感應器隨即偵測到了敵人的存在。

　　「有敵人！？上尉小姐，又有敵人接近了！」

　　珍娜似乎認為是艾瑪搞錯了。

　　『我這裡的雷達完全沒反應——』

　　下一瞬間，珍娜的機體似乎也察覺到了敵機正在接近。

　　量產機們拔出武器，讓機身朝向下方。

　　『從正下方來了！——什麼！？』

　　然而，該處卻沒有敵機的蹤影。

　　反而是艾瑪吃了一驚。

　　「您搞錯了！敵人在——」

　　其中一架量產機從背後遭到貫穿，掀起一陣爆炸。

　　友軍們朝著受襲的方向看去，隨即看到一架塗成金色的浣熊號。

　　由於第七先前已傳達了金色浣熊號遭到奪取的訊息，它在資料上已登陸為敵方機體。

　　珍娜收起原先的從容，皺起了眉頭。

　　『從哪裡冒出來的！』

　　珍娜的機動騎士架起步槍攻擊，但射出的實彈卻穿透了黃金浣熊號。

　　『怎麼可能！？』

　　其他的友軍也發起攻擊，但就連光學武器也都射空了。

　　這時，佩希發出了通訊：

　　『那傢伙擁有擾亂偵測器的功能。不想死的話就動起來！』

　　聞言，珍娜立刻對部下們命令道：

　　『全機散開！』

　　珍娜的機動騎士抓住了亞特蘭妲，準備脫離戰場。

　　隨即，友軍的慘叫接連傳來。

　　『救、救救我——』

　　『快點給我現身！』

　　『躲到哪裡去了，混帳狸貓！』

　　在駕駛艙內，艾瑪聽著同伴的慘叫，看著他們在爆炸時迸出的光芒。

　　同伴接連消失的光景，讓她不住顫抖。

　　「這種敵人究竟該怎麼對付……」

　　應對方案或許真的存在，但眼前的狀況根本無從施展。

　　在第十一架友軍遭到破壞後，剩下的就只有艾瑪和珍娜了。

　　珍娜將亞特蘭妲朝著我軍接近的方向用力一扔，隨即拔出了武器。

　　『小艾瑪，妳就順著這個方向讓友軍撈起來吧。』

　　『上尉小姐？請等一下！』

　　亞特蘭妲雖然伸出了手臂，珍娜卻轉過了身子。

　　『我至少也得為部下報一箭之仇啊。』

　　為了讓艾瑪逃跑，珍娜打算作為誘餌和敵人戰鬥。

　　也許是竊聽了兩人的對話吧，黃金浣熊號終於現出了身影。

　　對方開啟了通訊。

　　『妳不是目標，所以要放妳一馬也行喔。』

　　艾瑪覺得自己曾聽過這道聲音。

　　隨即，她的內心浮現出那一天的光景——和那人的聲音聯繫了起來。

　　「妳難道是那個時候的！」

　　浮上心頭的，是曾經鼓勵過自己的賽蓮。

　　賽蓮像是在嘲弄似地笑了出來。

　　『妳終於發現啦？真是個遲鈍的孩子。就因為妳是個反應遲鈍的小丫頭，才會說些想成為正義騎士的大話嗎？』

　　「妳為什麼會和我們為敵？」

　　『我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調查而接近妳的喔。結果一無所知的妳，就這麼滔滔不絕地訴說起自己的夢想呢。我可是發揮了好大的定力才憋住笑呢。』

　　聽到賽蓮的嘲笑，艾瑪憤怒得渾身發抖。

　　當時的她，其實很想狠狠地嘲笑自己——這讓艾瑪的內心湧上了羞恥和不甘的心情。

　　（我居然以為這個人是個優秀的女性。）

　　曾將她視為成熟女性並抱持著尊敬之情的自己，登時變得滑稽無比。

　　就在艾瑪憤恨地咬牙的同時，珍娜朝黃金浣熊號發起襲擊。

　　賽蓮輕鬆地避開這一擊，隨即耍弄起珍娜的動作。

　　身為A級騎士的珍娜，操縱技術顯然相當優異，但在面對賽蓮時，她的一身本事卻毫無用武之地。

　　眼前的光景讓艾瑪藏不住內心的吃驚。

　　（上尉小姐被她耍著玩了！？）

　　兩人的對話傳了過來。

　　『妳的對手是我！』

　　『明明逃跑也無妨，妳為何還要前來應戰？』

　　『因為我也是一名騎士啊！』

　　雖然是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但賽蓮似乎接受了這樣的回答。

　　『真是難以理解。如果是為了替部下報仇，那我還能明白。只不過，妳是因為身為騎士，才會投身一場全無勝算的戰鬥？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可不行呀。』

　　『廢話少說！』

　　珍娜扔掉了量產機的步槍，手持雷射長刀揮砍過去。

　　黃金浣熊號則一腳踢飛了雷射長刀，還毀掉了它握持武器的手臂。

　　見狀，艾瑪預見了最為糟糕的結果。

　　「請拋下我逃跑吧！上尉小姐，您要是再打下去的話——」

　　想到珍娜很可能會命喪現場，艾瑪不禁發出吶喊，希望她能逃離此處。

　　但珍娜卻拒絕了艾瑪的提議。

　　『我看起來像是會在這種時候拋棄同伴的女人嗎？我再怎麼說，也是主帥底下的王牌駕駛員啊！』

　　珍娜雖然擺出了強勢的態度，但賽蓮並沒有停下攻勢。

　　她踹飛了珍娜失去武器的機動騎士，繞行到對方身後。

　　『就這點本事也想逞英雄？』

　　她對著腿部揮出了下一記攻擊。

　　黃金浣熊號手中的巨斧斬斷了量產機的手腳。

　　看著珍娜逐漸被削成人棍的模樣，艾瑪終於忍不下去了。

　　「上尉小姐！！」

　　駕駛艙內的珍娜，想必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勝算了。

　　在最後一刻，她向艾瑪說道：

　　『搞砸了啊——不好意思，小艾瑪，可以代我向主帥道歉嗎？沒辦法和你長久共事，真是抱歉——就這樣幫我帶話吧。』

　　下一瞬間，黃金浣熊號的左手便打穿了珍娜的駕駛艙。

　　駕駛艙內的影像驀地消失。

　　「珍娜上尉！！」

　　艾瑪雖然大聲吶喊，卻沒有得到回應。

　　代她回答的，是和一同喝茶時的態度判若兩人、語氣冰冷的賽蓮。

　　『因為身為騎士？真是一群大傻瓜。明明只是貴族們的棋子，卻老是把榮耀或是骨氣掛在嘴邊，讓我聽了就生氣。他們都不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無一不是人渣垃圾——我真的無

　　法理解這些傻瓜呢。』

　　賽蓮將珍娜的機體踹飛，將手中的步槍對準了亞特蘭妲。

　　『妳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尋求附議的賽蓮壓低了嗓子，若是回答不出讓她滿意的答案，想必就會被她當場殺害吧。

　　『就算把騎士這個頭銜說得再好聽，終究不過是一枚棋子。對於貴族大人來說，就只是用過即丟的性命。妳也是這麼想的吧？』

　　發出提問的賽蓮，語氣裡幾乎不帶有任何情緒。

　　艾瑪雖然對賽蓮感到害怕，但即便如此——

　　「不、不是的。」

　　『——』

　　「至少，我的領主大人不一樣。他是為了守護子民，願意賭上性命出戰的傑出之人——是我視為目標的強悍之人！他絕對不是妳說的那種人！」

　　拒絕附和賽蓮的艾瑪，在顫抖的同時緊緊握住了操縱桿。

　　賽蓮以極為冰冷的語氣宣告：

　　『——那麼，妳就為了榮耀悽慘地死去吧。』

　　就在賽蓮要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

　　『艾瑪·羅德曼中尉，這裡完成準備了。』

　　螢幕的一角冒出了妮雅絲的臉，亞特蘭妲的狀況也為之生變。

　　螢幕上接連冒出許多小型視窗，顯示正在進行升級。

　　「妮雅絲少校！？」

　　驚訝的艾瑪踩下踏板，亞特蘭妲隨即旋轉著身子向前飛去。

　　這樣的動作固然避開了子彈，但敵機隨後追了上來。

　　明明正在交戰，妮雅絲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開口說明了起來：

　　『抱歉，沒什麼時間了，我現在直接幫妳調整軟體。』

　　「嗄？咦？」

　　艾瑪聽不懂妮雅絲的話中含意，在一旁聆聽的佩希則陷入了混亂。

　　『妳要在交戰的同時更新系統嗎！？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妮雅絲毫不動搖。

　　『只是改寫成適合中尉的內容罷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現在可是正在交戰，妳別幹蠢事了！』

　　『我再怎麼說都比妳優秀，所以絕對不是個蠢貨喔——如此這般，中尉，妳應付得來嗎？』

　　妮雅絲隔著螢幕凝視著自己。

　　艾瑪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做！請讓我放手一搏吧！」

　　『回答得很棒喔。』

　　在螢幕消失的那一瞬間，妮雅絲露出了微笑。

　　隨即，受到改寫的系統文字隨之顯示。

　　雖然都是些艾瑪無法理解的內容，但就只有一個部分——過去曾在遊戲中心的模擬器見過的訊息是她認得出來的。

　　「——這個系統難道是……」

　　妮雅絲只透過語音說明了起來：

　　『這是拿特裝機的作業系統來打底的喔，我這就調整成適合亞特蘭妲的格式。』

　　啟動系統後，亞特蘭妲隨即產生了變化。

　　它的雙眼綻放光芒，原先呈螺旋狀飛行姿態也轉為直行。

　　機體的反應讓艾瑪為之一驚。

　　（好厲害，和迄今的感覺完全不同。）

　　艾瑪覺得亞特蘭妲跟上了自己的反應。

　　而這樣的變化似乎也被賽蓮察覺了。

　　『居然在戰鬥中更動了作業系統？所以我才討厭天才這種生物。那時候應該殺掉妳的。』

　　在黃金浣熊號接近的同時，亞特蘭妲也不再四下逃竄。

　　它轉身面向賽蓮，握住了裙甲上的雷射長刀。

　　亞特蘭妲揮刀一斬，敵方便連忙閃躲。

　　『這傢伙！』

　　亞特蘭妲的速度之快，似乎超越了賽蓮的預期。

　　看得出她心生動搖。

　　而艾瑪則是已經組織起下一波攻勢了。

　　「妳竟敢殺了上尉小姐！」

　　雙方的立場登時扭轉，輪到黃金浣熊號開始四處奔逃。

　　黃金浣熊號雖然舉起步槍開火，卻捕捉不到亞特蘭妲的速度。

　　『嘖！』

　　看來，奪取的過程雖然順利，卻沒能調整成最佳狀態的樣子。

　　亞特蘭妲在接近敵機後，舉起了雷射長刀就是一劈。

　　然而——

　　「唔！」

　　艾瑪讓亞特蘭妲向後抽退。

　　——敵機舉起手臂進行防禦，而這麼做似乎是正確答案。

　　駕駛員在感到困惑的同時大笑出聲：

　　『啊哈、啊哈哈哈！這架機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是聽說裝備了特殊裝甲，但被砍了也毫髮無傷，未免太厲害了吧！』

　　賽蓮之所以在駕駛艙內放聲大笑，是因為艾瑪的雷射長刀沒能燒穿對方的裝甲。

　　黃金浣熊號的裝甲沒被削掉，依然是無傷的狀態。

　　恢復冷靜的賽蓮，這回選擇了主動出擊。

　　『在熟悉操作的同時，我會盡快毀掉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