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虛假與真實的意義

10、虛假與真實的意義

  哈爾希洛絕對沒有小看這場戰鬥,畢竟獵戶座曾在這個地方被迫撤退兩次,因此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這場戰鬥打起來一定不輕鬆。

  特殊行動部隊一開始面對源源不絕攻來前室的尖刺像時,確實是不慌不忙、有條有理地迎戰敵人。尤其是蓮崎、塔達,還有獵戶座魁梧戰士馬茲亞基的表現最為亮眼。特殊行動部隊就以這三人為中心,挺進到中室前方,接著便在此處奮力擊退尖刺像。蓮崎、塔達和馬茲亞基粉碎了幾十隻尖刺像,開始感到疲憊後,原本像在輔助三人進攻的希諾哈勒、德奇牧涅、隆和庫薩克便站到最前方。這兩組人馬交替站上第一線的同時,藍德、夢兒、哈爾希洛、瑟朵拉、基卡瓦、摩莉莉以及獵戶座的成員們,都會適時出手,補足攻擊陣線的缺口。梅莉、基穆拉、小小則是醫護組。安娜小姐雖然也是神官,但她主要負責替大家加油打氣,激勵士氣。

  初期的攻勢真的非常順暢,然而這樣的攻擊方式持續下去感覺會變得相當吃力;不過,吃力也是沒辦法的事,某個程度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哈爾希洛雖然也有心理準備,但早在用戰鎚痛毆粉碎三隻尖刺像後,手就開始發麻。摧毀第六隻時,手已經使不上力。他察覺自己異常冒汗,因此退到後方梅莉他們的所在之處,結果看到藍德蹲在那裡,氣喘吁吁。

  「如果有什麼地方在痛就告訴我,例如肩膀、手肘之類的,我能幫忙治療。」

  梅莉既然這麼說,哈爾希洛就請她幫忙施展了治癒Cure。雖然汗依舊流個不停,但關節的輕微疼痛瞬間消失。

  「藍德,該回前線了喔。」

  「……廢渣,你吵什麼吵。」

  「你已經沒力了喔。」

  「你這廢物、大便、屎臭男,本大爺哪可能沒力啦。」

  藍德嘴上雖在抱怨自己不適合做這種單純的苦力勞動,覺得根本在浪費他的才能,但還是重回了前線。哈爾希洛不同於藍德,算是不討厭這類重複性質高的苦力勞動。即使和藍德並肩擊碎尖刺像,也不會因此厭煩,只是手馬上就開始發麻。整個人瘋狂噴汗。雖然還能勉強隨時掌握庫薩克和瑟朵拉的動向,但其他事情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頂多只能在最前線兩組人馬換手時,查覺到「啊,那組人退後了耶,看來是換手了」。

  在第三次退後至後方時,哈爾希洛萌生了不想回前線的念頭。

  他打從心底不想回去。

  「哈爾,要不然暫時換我──」

  聽到梅莉說這種話的瞬間,自己還能說著「不用不用不用,我沒事、可以的!」衝出去,因此身體其實還沒到達極限。不過,永無止盡的戰鬥實在累人。尖刺像從中室左右兩側,還有後室底側的通道源源不絕地攻來。蓮崎他們只要拿出真本事,要挺進到中室應該不成問題,但他們沒這麼做。與其說是辦不到,更像他們判斷即使向前挺進到中室,局勢依舊不會改變,所以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不斷擊退尖刺像。

  這場戰鬥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根據希諾哈勒的推測,那個巫妖王還什麼的,應該是運用某種──八九不離十是遺物的力量,生成墓穴裡的敵人。他的假設如果正確,那麼尖刺像應該也是相同的產物。巫妖王為了阻擋哈爾希洛這些入侵者,因此用石頭之類的物質當作材料,不停生成尖刺像派來禦敵。情況若是如此,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戰鬥會有結束的那一天嗎?

  難不成,眼前這群尖刺像大軍會永無止盡地一直出現?

  但再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畢竟萬事萬物都有極限,不可能無窮無盡。應該是不可能,肯定是不可能。

  這場戰鬥真的能有個了結嗎?

  ──這個問題誰也沒問出口,畢竟一講出口,一切就完了。大家應該都有這個疑問,但意志一旦消沉,就很難再重整旗鼓了。

  「塔達,你退下!我頂上!基卡瓦,你也跟米摩莉換手!」

  即使如此,無論位在什麼地方,德奇牧涅的聲音聽起來都充滿活力。

  「下去喘口氣!趕快喝口水!精神就會來了喔!還可以順便玩一下接龍喔!?不過這種時候誰會玩啊,哈哈哈哈哈……!」

  他為什麼能活力十足到這種地步?簡直令人嘆為觀止。雖然有時候會因此感到煩躁,但整體而言大多還是獲得正面的能量。此外,蓮崎也是不可忽視的存在。他每次後退休息,總是能再次充滿電,接著回到前線重複一樣的事,繼續打倒尖刺像。其他人即使對這場戰鬥感到再悲觀,都還是會覺得「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有蓮崎在」。所有人就算士氣低落、無比沮喪,都還會有他這股底氣在。縱使哈爾希洛不可靠了,也還有蓮崎在,最終任何問題應該都能迎刃而解,因為蓮崎肯定會拿出辦法來。

  哈爾希洛不可靠了,從很久之前開始就不可靠了。他步伐蹣跚,身體搖晃,只覺得戰鎚好重,更重要的是手臂根本沒感覺了,還開始質疑自己有手臂這種東西嗎?好像沒有耶?但自己現在是怎麼拿著戰鎚的?甚至覺得戰鎚就像自己的手臂。硬是揮舞戰鎚敲打尖刺像時,總覺得好痛,不過這種感覺算是痛嗎?好像又不太一樣,就是種大範圍的發麻,除此之外都沒有任何感覺。肺好像也快破了,說不定其實早就破裂,喉嚨只能發出「啊嘿、咿嘿、喔嘿」之類的聲音。實在悽慘,本人實在悽慘無比。

  不過,大家都好拚。自己回到梅莉等醫護組所在的地方時,看見每個人不是蹲著、坐著,就是躺在地上。即使如此,沒有一個人會蹲下、坐下或躺在地上後就不起來了。縱使多花了一些時間,每個人最終還是會回到最前線。真的都好拚。

  總覺得所有人都認為,目前還沒出現任何傷兵,所以不想讓自己成為第一個脫離戰線的人。至少,哈爾希洛就不想這樣。畢竟第一個脫離戰線的人,不只會丟臉,更是種奇恥大辱,而且還害怕有可能會引發骨牌效應。

  沒辦法,撐不下去就是撐不下去,這種時候也必須提起勇氣,自行脫離戰線吧?──心中不時浮現這種充滿誘惑的念頭。反正自己就算倒下,應該也不會遭到任何非議。不對,怎麼可能會沒有,藍德絕對有話可說,而且還會講到口沫橫飛。他現在可能沒有餘力這麼做,但之後一定會來數落自己。不過,也要能活到之後就是了。

  總之,哈爾希洛唯獨不想被藍德說三道四。藍德一開口就只會瘋狂數落人,哈爾希洛有理時,自然可以用「喔喔喔,還沒說完喔」的態度左耳進右耳出。但當藍德才是有理的那一方時,便無法這樣應對了。最慘的狀況就是,被藍德講道理講到啞口無言。藍德應該也覺得,自己絕對不能比哈爾希洛先倒下。在這件事上,雙方都不許自己輸給對方,真不知該怎麼形容兩人的關係才好。

  天下萬物,任何東西都好,縱使那是藍德也沒差,哈爾希洛這處篝火若再不添些東西來燒,或許就會燃燒殆盡,變成一堆灰燼,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雖然不太清楚蓮崎、德奇牧涅、塔達和希諾哈勒這類強者的感受,但像哈爾希洛這種凡夫俗子,或是比凡人略強一點的人們,實際上應該都跟哈爾希洛一樣,慢慢、慢慢地推延,想方設法避免倒下的那一瞬間。

  「──奴啊……!」

  蓮崎同時擲出兩把戰鎚。他投擲的戰鎚命中了從後室慢慢走過來的尖刺像,尖刺像劇烈搖晃,但未倒地。

  「隆……!」

  「──唔咿啊……!」

  隆擠出嘶吼聲,衝了過去。他揮下巨大剁肉刀,不過實際上更像是他連同巨大剁肉刀一起衝撞了尖刺像。

  「耶啊……!」

  隆和尖刺像及巨大剁肉刀撞擊地板後,沒有爬起身的跡象。

  蓮崎還站著。他可能是出自個人堅持,所以挺著胸仰望頂棚,就像在說「要本人垂頭喪氣,門都沒有」。

  無論是中室左右兩側的通道,還是後室底側的通道,都沒有尖刺像出現了。

  德奇牧涅癱坐在地。

  「……唄嘿……噠啊……吶……呼……喀……呼咿咿……」

  「喔喔喔喔呃……」

  塔達跪趴在地,開始嘔吐。

  基卡瓦老早就蹲在地上,摩莉莉也是一樣。順帶一提,哈爾希洛、庫薩克、藍德、夢兒、瑟朵拉、包含馬茲亞基在內的獵戶座戰士、聖騎士、獵人、盜賊也全都累到癱坐或是跪在地上。

  撇除神官組和魔法師,現在還能用雙腳站著的就只有蓮崎,還有正在攙扶隆起身的希諾哈勒。

  現在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極限到不能再極限了。

  這些人或許還能應付兩、三隻,不對,五隻應該不成問題,但如果來了十隻呢?那可能就不太妙了。不過,神官組裡的基穆拉和梅莉也能戰鬥,此外還有亞達契和獵戶座的兩名魔法師在,這代表特殊行動部隊徹底保留了魔法實力。

  也就是說,全體人員已達極限只是哈爾希洛的個人感受,實際上其實還有能力戰鬥吧。

  「……不……可是……」

  哈爾希洛右膝還是直立,僅有左膝跪地,屁股與地板還維持著些許的間隔。

  側眼看了藍德後,發現他現在是有氣無力地癱坐地,一副若無雙手支撐,身體就會向後倒的姿勢。

  見狀,他心裡覺得──很好,我贏了。

  接著,或許只是碰巧,藍德也看向了哈爾希洛。他可能是呼吸困難到受不了,因此已掀起面具。

  「奴……!」

  藍德「嚇喔」了一聲,鼓足幹勁準備起身,哈爾希洛雖然也想站起來,但又覺得只是不想輸給藍德才勉強自己的話,實在太過愚蠢。

  「斯喔……!嚇啊啊啊啊……!」

  藍德終於挺直站立後,非常沒品地吐著舌頭恥笑哈爾希洛。

  「看樣子是本大爺贏了……!欸嘿哈哈哈哈啊……!」

  「……你覺得你贏就你贏,我沒差。」

  「大爺我贏了,就代表你輸了,帕爾匹洛!你就乖乖認輸吧……!」

  「所以我不是說你覺得你贏就你贏了……」

  「你把話給大爺講清楚了!要說『我輸給藍德大爺了』才行!」

  「我為什麼一定要照你說的做啦……」

  「你既然說你輸了,就來講一下你的敗戰宣言!好好為這件事情畫下完美句點!這是身為人理當要盡的義務吧!」

  「……我唯獨就是不想被你這傢伙說什麼身為人理當要盡的義務。話說回來,你哪來那麼多力氣跟我爭這個……」

  「本大爺就是有能耐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說就是。我輸了,我輸給你了。這樣可以了吧。」

  「最好是可以啦。你的行為舉止要表現得更像大爺我的手下敗將,誰叫你輸給本大爺。你要更悽慘一點才對,來舔本大爺的腳底啦。啊,你還是別舔好了。被帕爾匹洛你這種咖舔會產生帕里匹洛洛菌,反而會弄髒大爺我的腳底耶。」

  藍德話講越久,感覺越充滿活力,但哈爾希洛恰恰相反,聽藍德的聲音聽越久就越疲憊。他強烈懷疑,藍德是不是在吸取自己的生命力。

  「喀……」

  耳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仔細一看,有名戴著眼罩的馬尾男從後室底側的通道走過來。

  「……咦?」

  「你們真是辛苦了耶……」

  伊奴壹在中室正中央一帶停下腳步,用力睜大了沒戴眼罩的右眼。

  「趁你們在這裡牽制敵人爭取時間的期間……!我啊,去偵察玄室回來了喔……!」

  「真不愧是伊奴壹。」

  德奇牧涅閉上單眼,豎起大拇指。

  「喀……」

  伊奴壹側過臉。他該不會是被稱讚而感到害羞吧?

  「……你什麼時候去的?」

  希諾哈勒眨了眨眼睛,一臉驚訝的模樣。

  對啊,他是什麼時候去的?

  老實說,哈爾希洛已經幾乎遺忘伊奴壹的存在。就算他失蹤,也是等到失蹤後再說,甚至覺得無關緊要。

  「既然你回來了……」

  哈爾希洛也能理解庫薩克想表達的意思,畢竟以此時的心情,當然會想:「如果你有力氣跑去偵察,是不會直接來幫忙對付尖刺像?」

  不過,就算沒有伊奴壹在,現場這些人也順利奮戰到了現在。由此想來,就算他在,局勢也不會有所改變。本來覺得伊奴壹趁亂跑去偵察後室之後的地方,根本是個不知輕重的判斷,但如今看來好像也不是件壞事。

  話說回來,根據伊奴壹本人所言,他不是從後室底側的通道前往墓穴深處,而是取道中室右側的通道,繞了一大段路後,從後室底側的通道回到中室。也就是說這應該是個堪稱第二迴廊的建築構造,中室左右兩側都能通往後室底側的通道。

  爬上位在第二迴廊深處的樓梯後,會去到一座大廳的二樓。大廳一樓的正面底側有處高壇,上面擺有像是王座的物品,根據伊奴壹的回報,王座上還坐著某種存在。大廳裡設有頂棚垂吊式、壁掛式、置地式等照明器具,聽說相當明亮。坐在王座上的那個存在頭戴王冠,身穿鑲嵌金銀的大衣,手上還拿著像是杖的物品。雖然看不清楚容貌,但看起來像身分尊貴之人,或是那種人的遺骸。除此之外,好像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影或是會動的物體。

  大廳二樓有處像是露臺、從牆壁向外突出的地方,其兩端都設有通往一樓的樓梯,兩座樓梯在走下二十階左右的地方設有梯間平台,再往下走二十階便能抵達一樓。樓梯每一階大概是二十公分,由此可知,二樓至梯間平台的高度是四公尺,平台至一樓也是四公尺,所以二樓的高度就是八公尺。

  大廳本身寬度約莫三十公尺,深度超過五十公尺。至於高壇的高度聽說高達五公尺左右,無法一躍而上。根據伊奴壹所言,高壇兩側好像設有樓梯,看樣子,想爬上高壇,基本上只能走那兩座樓梯了。

  「……唔嗯。」

  基穆拉聽完伊奴壹的解說後,圓眼鏡反覆發出閃光。

  「希諾哈勒,這下不得了了,這可說是極其關鍵的情報。」

  希諾哈勒抓著下巴,點了點頭。

  「對啊,坐在王座上的大概就是巫妖王,死後無法安息的遠古之王終於進到我們的射程範圍了。」

  「……喀,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我一連串的英雄行徑,對吧……!」

  伊奴壹扭擺身體,上下來回振臂,擺出某種姿勢。

  「你之前不是說你是魔王嗎……?」

  藍德輕聲嘀咕,伊奴壹聽見後露出冷笑。

  「墮落的英雄就是魔王……」

  「原來你現在才要開始墮落喔……」

  哈爾希洛覺得忍不住出言吐槽的自己相當悲哀。

  「浮浮沉沉才叫人生……!」

  伊奴壹踮起腳尖,像在寫一個「8」似地彎曲交疊雙臂。

  「活著……!舞動著……!一生波瀾壯闊的長篇敘述詩主角,即使戰敗,依舊不屈不撓,最後奪得勝利桂冠……!然而英雄末路!竟然覺醒成為駭人的魔王……!請各位刮目聆聽這部獨一無二的傳奇故事……!」

  「刮目聆聽是什……」

  哈爾希洛講到一半緘舌閉口。他覺得刮目這個詞彙的意思應該是「專心注意看」,因此後面接上聆聽一詞確實很怪,但如果出言指正根本沒意義,畢竟伊奴壹這個人就是從頭怪到腳。他如果講話正經反而才恐怖,說不定是天崩地裂的可怕前兆。

  神官們重新對特殊行動部隊所有成員施展光之護法Protection守人之光Assist等輔助魔法。尤其是光之護法,聽說具有提升活力與自癒力的效果,簡單來說就是能讓人活力充沛。即使無法去除疲勞,也能幫助恢復精神。

  蓮崎、隆、庫薩克、夢兒和獵戶座的戰士們,小睡了非常短暫的時間。雖然只是補充微乎其微的睡眠,但好像效果絕佳。藍德則是強力主張自己就算醒著一樣能充分休息,哈爾希洛由於沒有半點睡意,所以就待在原地。

  希諾哈勒和基穆拉兩人一直在認真談事。遠眺他們的模樣可以感覺得出,對希諾哈勒而言,基穆拉好像是個特別的存在。獵戶座其他成員明顯是以希諾哈勒為尊。希諾哈勒待人處事相當謙和,毫無霸道之處。不過,如果要說他和獵戶座的同伴們是對等關係,那就大錯特錯了。若用稍微誇張的譬喻來形容希諾哈勒對待同伴們的方式,其實就和平等關愛眾多寵物一樣。他應該是個非常公平、溫柔的好飼主吧。不過,假使有同伴像藍德那樣頂撞,希諾哈勒應該不會放過對方。

  獵戶座的所有成員非常團結,對希諾哈勒唯命是從,應該是個非常強大的集團。

  但是,哈爾希洛無法像他們一樣臣服於某人之下。藍德更不用說,根本不可能屈服於他人。庫薩克只要是自己信服的對象,就能跟隨那個人到天涯海角。他雖然是看對象,但總覺得不會依從希諾哈勒。至於梅莉應該也和獵戶座的行事作風格格不入,所以當初才只能離開。夢兒該怎麼說呢?就是自由自在慣了,因此希望她能繼續過得無拘無束。瑟朵拉則是和順從這個概念八竿子打不著。

  乍看之下,希諾哈勒是個既寬容又有包容力的領袖人物。但基穆拉先前也說過,他決定事情時也有相當獨斷的時候,同時也是個行事講求道理的人。

  不知道獵戶座的成員們了不了解希諾哈勒的本性,不過基穆拉是了解一切後,才和他一起行動。

  難道是因為這樣嗎?

  希諾哈勒和基穆拉單獨說話時,表情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雖然他平時的表情也不算豐富,但這種時候都不怎麼笑。正確來說是,即使有發出笑聲,也沒露出平時那種爽朗的笑臉。而且經常皺眉、搖頭。另外還隱約聽到他在說自己的事情時,會講出「我啊」、「我啦」之類較為親暱的用詞。

  對希諾哈勒來說,基穆拉肯定不只是同伴,應該是更親近的存在。簡單來說,他們倆應該是朋友。

  若是如此,會令人產生一個疑問,希諾哈勒若真的在策畫某種陰謀,他難道沒讓基穆拉知道一切?

  基穆拉之前說過,他滿擔心希諾哈勒,所以想要知道希諾哈勒真正的想法。現在看來,他是明明知道卻裝成不知情,假裝對哈爾希洛心有戚戚焉,打算藉此收集情報、隨心所欲地操控他。到頭來,基穆拉和希諾哈勒有可能是情同手足的關係。

  哈爾希洛正在這麼想時,基穆拉轉頭面向他,用圓眼鏡不停反射出多道閃光,接著重新面向希諾哈勒,又再開始談論事情。

  「……他剛剛那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啊?」

  基穆拉和希諾哈勒走得太近了,若能好好利用是再好也不過,但信任他實在太危險了。話說回來,他的本性完全是個謎,因此總覺得這個人信不過。

  小睡片刻的幾人醒來後,希諾哈勒宣告出發。

  特殊行動部隊從後室底側通道踏進了第二迴廊。第二迴廊的頂棚設有垂吊式照明器具,亮度是模糊黯淡。仔細一看,兩側的牆壁上存在著剛好能嵌進尖刺像的凹陷處,看來這處第二迴廊的牆壁上原本排滿了尖刺像。第二迴廊全長不知有多少?即使只有一百公尺,牆壁上若是排滿密密麻麻的尖刺像,數量依舊十分驚人。自己這些人真是厲害,竟然打倒了所有的尖刺像。

  哈爾希洛、伊奴壹和獵戶座的盜賊茲克達,先行爬上寬度約五公尺的樓梯,來到大廳的二樓。

  二樓完全就是露臺構造,寬度大約有十五公尺,縱深約莫五公尺,外側有道矮牆,上頭設有反射微弱金色亮光的把手。

  哈爾希洛、伊奴壹和茲克達蹲在矮牆的陰暗處,從把手上方稍稍探出頭,窺探一樓的模樣。大致上和伊奴壹所說的一樣,不過親眼看到還是有種不同的感受。畢竟,實在難以用言語描述眼前這種莊嚴的氛圍,百聞不如一見,看了就會知道,反之沒看過就無法體會。

  坐在一樓高壇上的那位,絕對就是這個地方的統治者。他生前應該是一國之君,在這種地方重現金碧輝煌的宮殿,肯定是想在死後繼續以王者自居。此座大廳牆面和高壇等處施作的裝飾看起來十分精緻,即使只是鍍金,但從金屬用量就能看出手筆之大。

  沒有錯。

  此處就是王者之廳。

  哈爾希洛點頭示意後,茲克達原路折返。

  不一會兒,希諾哈勒等人在茲克達的帶領下爬上了樓梯,所有人都壓低姿勢躲在矮牆之後。

  王座上的巫妖王依舊一動也不動。

  「……他該不會其實已經死在王座上了吧?」

  藍德小聲說完後笑了起來。他可能只是想開開玩笑,但是沒有半個人有反應。

  「喀……」

  伊奴壹用沒戴眼罩的右眼,對瑟朵拉投以充滿火熱的目光。

  「假如這場戰鬥結束後,我們都還能活下來的話,妳就嫁給我這個魔王吧……」

  「不要。」

  瑟朵拉立刻回答。

  想當然耳,她會拒絕。

  「……喀!」

  伊奴壹開始胡亂抓頭。

  「……在我內心深沉的黑暗底部,現在燃起了一股黑暗波動……」

  德奇牧涅閉上單眼,拍了拍伊奴壹的背。

  「伊奴壹,別放在心上了,能夠理解你的魅力的那個人總有一天會出現。」

  哈爾希洛雖然覺得「真的會出現嗎?」,但沒說出口,只想跟他們說可不可以先思考一下現在是不是談論那種事情的時候,然而向奇涅隊的人講這種事終究是雞同鴨講吧。不過,決戰在即還能保持平常心,倒是令人安心。

  哈爾希洛不出所料地感到緊張──真的是這樣嗎?

  至少不像藍德那樣興奮得掀開面具,頻頻舔嘴唇,呼吸急促到肩膀明顯上下擺動。

  「──好……」

  庫薩克用力點了頭,像是在替自己打氣。

  夢兒竟然像要打哈欠般摀住嘴巴。她和哈爾希洛對到眼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瑟朵拉依舊淡然以對,梅莉看起來也相當冷靜。

  哈爾希洛自己還是會感到不安,當然會覺得不安,畢竟根本無法預料接下來會是一場什麼樣的戰鬥。受傷縱使是在所難免的,唯獨不想失去同伴。

  現在自己已經盡可能不去想已經過世的同伴,還有席赫露。

  一想就完蛋了,無法保持內心平靜。席赫露到底有沒有出事?她人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去想這些根本無濟於事。

  但是,自己為什麼要前來攻打悲嘆山岳?為什麼要加入特殊行動部隊,甚至讓同伴們暴露在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環境中,也要以成功攻略墓穴為目標?自己當然不是自願前來,而是吉恩•莫基斯一下命令,只能遵從,無法拒絕。現在不得不對他唯命是從。正是因為他們都還認為有機會找回席赫露,才會忍氣吞聲。

  雖然目前還沒有具體線索,席赫露仍行蹤不明,因此現在只能逆來順受,繼續探尋她的下落。準確來說,應該是要找到能夠探尋席赫露下落的方法,或掌握任何相關蛛絲馬跡的線索。

  目前能做的就是繼續忍耐,不放棄希望。既然如此,現在就先打倒眼前的敵人。

  「這裡就只有那傢伙在嗎?」

  蓮崎用低沉的聲音說。

  「看來只能開戰後才會知道了。」

  「嗯嗯。」

  希諾哈勒點點頭後,環顧特殊行動部隊。他有一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像是冷靜地在挑選砲灰人選──自己或許是過度臆測,但看起來也可能是這麼一回事。

  「我們打頭陣。」

  蓮崎泰然自若地說。

  「進攻路徑就是從那邊的樓梯下去,衝向一樓的高壇,再爬上高壇的樓梯去攻擊那傢伙。有需要分開行動嗎?」

  「不必,下去的樓梯算寬,所以我不想犯下分散戰力這種愚蠢的失誤。」

  「如果感覺會被敵人夾擊,到時候我們就分開迎戰吧。」

  「了解。那麼,你們自行規劃行動路徑就好。」

  「好。」

  「獵戶座、奇涅隊還有哈爾希洛你們,等等由我來指揮。」

  「蓮崎,靠你們打頭陣囉。」

  德奇牧涅抿嘴一笑後,蓮崎微微聳了聳肩。

  「……好。」

  另一方面,蓮崎則是隨便應付了哈爾希洛的眼神。不過,他也不是無視哈爾希洛,就只是看到後應付過去而已。

  哈爾希洛如果沒有會錯意,兩人其實已經完成一段無須言語的溝通,就像在說「我懂你的意思,你也懂我的意思了吧」。用誇張一點的說法就是,兩人立下了密約。

  蓮崎的言行舉止相當粗魯,戰鬥方式狂野到就像難以抗衡的大自然現象。不過,他應該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說不定,蓮崎正因為極為細心又善解人意,所以才刻意裝成冷漠無情的模樣。然而如果直接問蓮崎「你其實是這種人吧?」,感覺他會加以否定,自己也會被他討厭。

  蓮崎走在最前方,帶領隆、小小、亞達契前往左側的樓梯。

  哈爾希洛、伊奴壹、希諾哈勒和盜賊茲克達,則從二樓把手上方稍稍探出頭,窺探一樓的模樣。當然,他們也有留意蓮崎隊的動向。

  蓮崎開始走下樓梯了。

  同一時間,王座上的巫妖王站了起來。王者之廳各處頓時吹起像是帶有沙塵的風勢,以極快的速度往上捲。數量一時之間根本無法計算,只能說是不計其數,至少有數十處。

  蓮崎等人衝下樓梯,目前尚未抵達梯間平台。

  部分沙塵風──數量應該不到十處,瞬間聚集在一起,集結成人類般的形體。

  「──喂,那個是……!」

  藍德不知什麼時候跑來哈爾希洛身旁。他掀開面具,正要猛然起身,因此哈爾希洛用力把他拉回蹲姿。

  「你這傢伙到底在幹嘛……!」

  「笨蛋,你看,那些不是蓮崎他們嗎?」

  藍德絕不是顯露本性在說些白癡話。

  所有沙塵風集結成人類形體後,全都聚集到蓮崎隊正在往下走的那座樓梯一樓出口附近。數量總共有八隻,目前看到的是蓮崎,除此之外,隆、小小和亞達契也都出現了,而且各有兩名。

  「……是亡靈怪!?」

  希諾哈勒的表情也十分嚴肅。

  真正的蓮崎隊就快抵達梯間平台了,假的蓮崎隊╳2開始爬上樓梯。不對,就只有假的亞達契╳2站在原地不動。是魔法,他們以法杖描繪元素文字,準備發動魔法。

  「我們也上!」

  希諾哈勒發號施令。

  哈爾希洛心想,要冷靜,要靜下心來。然而就算這麼呼籲自己,但在戰況像這樣急轉直下的瞬間,大腦思緒總是跟不上身體採取的行動。在哈爾希洛說話前,藍德已經衝出去了。

  「我們走!」

  哈爾希洛也衝了出去,庫薩克、夢兒、梅莉和瑟朵拉則緊跟在後。他們和獵戶座及奇涅隊蜂擁而上,紛紛來到樓梯處。

  此時,假亞達契╳2發動的某種魔法,襲向了位在梯間平台的蓮崎隊。看樣子是冰結魔法和電磁魔法。縱使是蓮崎隊,若是被那兩發魔法打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前提是要被打中。假亞達契們的魔法看起來確實是爆炸了,不過好像沒有命中目標。看起來是一堵透明牆壁圍著蓮崎隊,阻絕了假亞達契們的魔法。難道亞達契發動了什麼招式?只見他高舉左臂,是血,他的手腕上不停有血流下。

  「──我的血魔法Blood Spell沒辦法用太多次喔!」

  亞達契大喊。雖然還摸不太著頭緒,但那種叫血魔法還什麼的招式,好像擋下了假亞達契們的魔法。

  「我來幹掉牠們……!」

  蓮崎接下來打算怎麼行動?結果他沒有走下樓梯,而是準備直接從梯間平台往下跳。

  「哈爾希洛,你也跟我來……!」

  「我嗎……!?」

  哈爾希洛不想淌混水,而且想不透蓮崎為什麼會指定自己。然而受人指定卻無視對方的話,會讓人留下壞印象,也有失體面,甚至會演變成有點像是辜負對方的期待,因此哈爾希洛無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跟隨蓮崎。

  「瑟朵拉,接下來拜託妳了……!」

  「了解!」

  「可惡……!」

  哈爾希洛已是半自暴自棄,撥開奇涅隊和獵戶座的成員們後,衝下樓梯抵達梯間平台。隆和小小已在平台前端對付假蓮崎和假隆,亞達契則在用魔法掩護兩人,蓮崎已在一樓大開殺戒。一樓目前仍到處都捲起沙塵風,長相類似,不對,根本和希諾哈勒等人、哈爾希洛等人及奇涅隊成員如出一轍的冒牌貨也不計其數,敵人聲勢十分浩大。

  我得下去?

  得下去那個地方?

  是不是別下去比較好?

  「你這個膽小鬼!你不去,本大爺去啦啦啦啦啦啦特……!」

  啦特是什麼鬼東西啊。

  戴面具的黑暗騎士吶喊著神祕口號「啦特」,把哈爾希洛丟在後頭,從梯間平台往下跳。

  「自創招……!」

  藍德朝長相和獵戶座戰士一模一樣的冒牌貨砍了一刀,一著地就立刻翻滾再爬起身,喊著「自、自創招……!?」還什麼的,一刀砍死長相和獵戶座聖騎士一模一樣的冒牌貨,下一秒又撲向基穆拉的冒牌貨。

  「自創招,天星之類……!?」

  「……!」

  假基穆拉雖用鎚矛和小圓盾勉強擋下藍德手上的刀,但完全遭到壓制。自己真的非常討厭藍德那種愛炫耀、愛受人矚目、我行我素的性格,但不得不說也被他激發了動力。

  「如果想不到招式的名字!就別硬要講……!」

  哈爾希洛也跳下梯間平台了。他不像藍德,沒有也沒辦法借助下墜的力道直接攻擊敵人。確實緩和落地時的衝擊力道後,便想像自己沉入地面之下,發動隱形。

  好像安靜了一點,輕鬆了一點,自己和自己以外的事物好像拉出了少許距離──即使如此,自己就是位在這裡。不過以實際感受來說,應該要講成位在稍遠處才夠貼切。畢竟自己現在不在自己體內,而是在身體外面,聆聽著聲音,感受著各式流動,還眺看著包含自己在內的周遭一帶。

  自己的狀態不錯,現在算是聚精會神。

  蓮崎劈砍冒牌貨後,再移動最短距離攻擊下一隻冒牌貨,瞬間解決目標後,緊接著又出手收拾下一隻。哪裡有敵人,蓮崎都看得見,所以該用什麼順序打倒敵人,他都瞭若指掌。

  相較之下,藍德多餘的行動就是遠多於蓮崎。他常用的攻擊模式就是左跳右跳後,又往左方移動,佯裝成準備跳躍,實則只是筆直衝刺,最後由低處往上揮砍手上的刀。殺敵效率看起來相當差,但是他運用不按牌理出牌的動作擾亂敵人的同時,也在偵察、掌握其他敵人,為接下來的戰鬥做好準備。若從這個角度來看,他採取的也不全然是多餘的行動,所以好像也不能單用殺敵效率評斷一切。

  哈爾希洛悄悄靠近打算從背後狙殺藍德的假基卡瓦,先架住牠,再用匕首割斷牠的脖子。

  該怎麼形容攻擊時的手感……對了,沙子,就像在切砍沙子。

  假基卡瓦與其說是崩解,更像是迸裂粉碎成細小粉塵。

  那種類似粉塵、沙塵的東西,飛散出去後,會像水流流動般再次移動。

  看往沙塵集中的方向後,發現前方正在捲起沙塵風,等等難不成又會出現新的冒牌貨?

  結果,真是如此。

  這些冒牌貨又不同於先前在禮拜堂交手過的亡靈怪,遠看非常類似人類,看起來甚至就是人類,但一拉近看立刻就能發現是冒牌貨。牠們的皮膚沒有生物該有的質感,眼球也完全不會反射光線,整體來說沒有半點光澤。細節部位仿造得十分粗糙,臉部容貌相較於本尊略顯平滑,幾乎看不見皺紋。

  簡單來說,這種冒牌貨應該就是巫妖王運用魔力生成的沙人偶、泥人偶,能力也不及本尊。觀察起來,牠們的力氣、敏捷度和本尊相比並不遜色,但動作感覺就是遲鈍不靈活。巫妖王有可能是獨自控制所有冒牌貨,所以沒辦法顧及細部操控。

  哈爾希洛施展蜘蛛纏殺Spider解決假亞達契,再以背面突刺Back Stub攻擊假德奇牧涅,接著發動膝碎Shutter迫使假藍德停下腳步,接著補上顎擊Hitter,最後竄到後方使出背面突刺。他覺得對方雖是冒牌貨,不過現在這樣就像在教訓藍德,心情感到有些暢快,但此事只能當成不能說的祕密。然而,藍德也在玩弄假哈爾希洛,還發出「──唔嘻嘻!」的笑聲,看樣子兩人是半斤八兩。

  蓮崎、哈爾希洛和藍德以外的特殊行動部隊成員,也陸續衝下樓梯,湧進一樓。期間,敵方的假魔法師發動了炎熱魔法,但好像被亞達契施展的血魔法擋下。其實,哈爾希洛自認不管是蓮崎或自己,然後藍德也勉強算在內,都是優先打倒敵方的假魔法師,但他突然察覺一件事。

  他打倒了亞達契和獵戶座兩名魔法師的冒牌貨,但他並未出手對付摩莉莉的冒牌貨。

  敵人中確實有摩莉莉的冒牌貨,剛才也有看到過一次,只是當時蓮崎就在附近,所以就交給他收拾。

  撇開藍德不說,哈爾希洛其實也沒出手攻擊庫薩克、梅莉、瑟朵拉和夢兒的冒牌貨。

  牠們明顯不是本尊,一眼就能分辨,但若要自己攻擊牠們,果然多少還是會卻步。

  在禮拜堂時,基穆拉迎戰的亡靈怪,就和他過去死在這座墓穴裡的同伴長得一模一樣。當下戰鬥時,他有他的心酸痛苦之處,可目前這些冒牌貨都是還活著的同伴。幸好現在我方陣營中有蓮崎這種優秀的成員,能毫不猶豫地接連打倒敵人,大家才有辦法快速地切換思考模式,認為敵人單純就是冒牌貨,進而全心投入戰鬥。要不然特殊行動部隊現在可能已經意志動搖,轉為守勢了。戰況好壞意外地取決於一念之間,要是一開戰就落入劣勢,之後想扭轉局面應該就難如登天了。

  目前的戰況絕對稱不上樂觀。

  特殊行動部隊正朝正面左手邊的巫妖王高壇的樓梯前進。蓮崎、藍德還有哈爾希洛打頭陣,其他人跟隨在後。

  跑在最前頭的蓮崎,目前來到距離樓梯大概還有十五公尺的地方,藍德和哈爾希洛則是在他的後方四處移動。至於跟在兩人後面的有隆、德奇牧涅、塔達、庫薩克以及獵戶座的希諾哈勒和馬茲亞基。

  其實蓮崎只要願意,應該還能繼續往前挺進。不過這麼一來,與後方同伴的距離會相差太遠,因此他停下腳步等待後頭跟上,同時還在砍殺附近的冒牌貨。

  以蓮崎為首的特殊行動部隊,雖然不斷打倒以驚人速度攻來的冒牌貨們,但敵人數量絲毫不見減少。不管消滅再多,冒牌貨都會化為沙塵,再度集結成冒牌貨攻打過來。

  用不著說,這一切都是站在王座前方的巫妖王的傑作。

  巫妖王是消耗類似魔力的能量生成冒牌貨嗎?若是這麼一回事,照理說牠就和活著的人類魔法師一樣,那股類似魔力的能量應該不是用之不竭,遲早都會無法生成冒牌貨才對。

  不過還必須考慮巫妖王有可能憑藉遺物之類的效果,讓那股能量源源不絕。即使不是無窮無盡,巫妖王也有可能本就身懷龐大的魔力。好比牠如果一整天都能持續生成冒牌貨,那樣的魔力量也幾乎等同無窮無盡了。

  特殊行動部隊當下雖然取得優勢,但戰況隨時都有可能翻盤。

  蓮崎縱橫全場大開殺戒,外表看起來沒有半點疲態,但在對付尖刺像時已消耗相當的體力,所以在不久後有可能會氣力放盡。其他包含哈爾希洛在內,先前盡力打倒尖刺像的成員也一樣。老實說,哈爾希洛現在也只是能順利集中精神迎戰敵人而已,身體並非處在最佳狀態。

  假夢兒瞄準蓮崎,準備射出箭矢。

  「──唔……!」

  哈爾希洛有一瞬間遲疑了,但最後還是決定從背後貼近假夢兒,施展背面突刺。

  假夢兒以回頭的姿勢射出箭矢,哈爾希洛橫向一跳勉強躲開,但假夢兒射出了第二、第三支箭矢。慘了,光躲避這些箭就很吃力了。

  要不是摩莉莉用力揮舞長劍劈砍假夢兒,哈爾希洛或許已經身中一、兩支箭了。

  「哈爾希洛……!我喜歡你……!」

  「……謝、謝謝妳的愛戴。」

  自己這模樣算是哪門子集中精神迎戰敵人,根本是注意力渙散。不過,是摩莉莉耶,但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只摩莉莉,隆、塔達、德奇牧涅、基卡瓦和庫薩克都在附近。希諾哈勒和馬茲亞基也在。原來是後續部隊抵達戰場了。

  「蓮崎……!」

  希諾哈勒大喊。

  「一鼓作氣往前殺,直取巫妖王……!」

  「啵喔呵!叩呵……!」

  基穆拉笑了。

  「等等就來個速戰速決!了結這場戰鬥……!」

  特別行動部隊的戰士們紛紛發出戰吼Warcry。戰士們的戰吼並非只是大聲嘶吼,而是以有點奇特的聲音威嚇敵人,提振己方的士氣。

  「欸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崎開始勇猛地向前衝刺,看來他已釋放至今極力節省、刻意保留的力量了。蓮崎轉眼間就抵達高壇樓梯處。

  「──衝那麼快幹嘛……!」

  藍德緊跟蓮崎的腳步。

  「哈哈……!」

  德奇牧涅邊揮舞長劍閃著劍光殺敵,邊急速奔跑,塔達也用不相上下的速度向前飛奔。

  「噠啊啊啊啊啊啊咧啊啊啊啊啊啊啊……!」

  隆、小小和亞達契不知在什麼時候也快抵達高壇樓梯處了。

  「嘀啊啊啊啊啊啊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獵戶座的魁梧戰士馬茲亞基向前挺進的氣勢也令人瞠目結舌。他一路上舞動兩把戰鎚輕鬆掃倒冒牌貨,勇往直前。包含希諾哈勒、基穆拉和其他所有獵戶座的成員,幾乎只是跟在馬茲亞基後面前進。

  「他有夠猛的耶……!」

  庫薩克感覺有些落後,但還是奮力揮舞大刀,做好吸引敵人注意力的重要工作。夢兒、梅莉、瑟朵拉,還有基卡瓦、伊奴壹、啦啦隊長安娜小姐等人,則是以庫薩克為中心跟在最後頭,全力支援特殊行動部隊衝鋒陷陣。

  去和庫薩克他們會合好了──哈爾希洛腦中稍稍閃過這個想法,結果注意力被摩莉莉拉走,因而也朝著高壇樓梯邁進。目標是巫妖王,得盡快打倒巫妖王,要不然特別行動部隊也撐不了太久了。

  蓮崎開始爬上樓梯後,藍德、隆、德奇牧涅、塔達,還有馬茲亞基都跟在後面。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樓梯上原本擠滿冒牌貨,但蓮崎揮舞大劍後,牠們三兩下就化為沙塵。他只靠本身的武藝,沒有動用遺物的力量,就有這等威力。人類有辦法強到這種地步嗎?沒辦法吧?應該不可能。只是因為他是蓮崎,才有辦法如此威猛。

  光是想像蓮崎沒參與此次行動,就讓人不寒而慄。如果沒有蓮崎在,一行人應該無法來到這處王者之廳。希諾哈勒曾多次率領獵戶座嘗試攻略這座墓穴,但屢屢以失敗收場。不過他如果和蓮崎聯手挑戰,應該是能成功攻克這個地方。

  總覺得只要有蓮崎在,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當然,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想當然耳,蓮崎也有極限,他並非不死不滅的存在。他和哈爾希洛他們一樣,只是個人類。雖然心知肚明,但還是會忍不住懷疑,蓮崎是不是例外?畢竟他強到不像話,是個無法以常識評判的存在。

  如今回頭一想,蓮崎迎戰尖刺像時根本是隨便打打。過程當然不輕鬆,肯定相當疲憊,但是對蓮崎來說,可能就只是覺得累而已。他被迫迎戰那種單調枯燥的敵人,內心或許累積了不少憤恨,因此現在在這裡盡情宣洩。

  蓮崎上到樓梯頂端了,高壇上的敵人比樓梯間的還要少。話說,蓮崎就像在割稻草般不停砍飛冒牌貨。

  第二個抵達的是隆。然後馬茲亞基接連撥開藍德、德奇牧涅和塔達,跳上高壇。藍德等人和包含希諾哈勒在內的獵戶座精銳聚集在一起,也陸續爬上高壇。哈爾希洛與摩莉莉也緊跟在後。

  「達魯姆•海爾•安•吉斯•巴爾克•潔爾•阿爾本……!」

  「吉爾•梅亞•葛蘭姆•艾爾特•尼爾各•伊歐•賽爾……!」

  獵戶座的兩名魔法師邊描繪元素文字,邊詠唱咒文。於此同時,亞達契也準備發動魔法。

  「──杰斯•伊恩•薩魯克•布基•特歐•梅歐•芙蘭姆•達爾特•烏爾•帝歐•節翁……!」

  詠唱的句子非常長,看來是威力強大的魔法。獵戶座的魔法師應該是分別發動炎熱魔法和冰結魔法,亞達契施展的大概是電磁魔法。他們鎖定的目標當然是巫妖王。魔法師們準備以保留的魔力一起發動最強的攻擊魔法,打算直接以這波攻勢決勝負。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藍德吶喊。哈爾希洛雖然沒有吭聲,但心情和藍德一樣。不過,以他這個人的個性,還是會覺得事情應該不會這麼順利。一路走來相當艱辛,雖然接下來才要正式開始攻打悲嘆山岳,但與巫妖王對決肯定是墓穴裡最大的難關,不可能三兩下就分出勝負。真不知是習慣,還是性情使然,自己會這麼想,為的是之後不想感到沮喪,所以先投了保險,拉好了底線。

  不過,老實說,自己反而希望能輕鬆戰勝巫妖王。但這根本是廢話,能輕鬆獲勝當然最好。

  因此,眼看魔法師們就要發動魔法時,所有冒牌貨都「啪」地失去形體,化為沙塵之際,哈爾希洛打從心底覺得「別鬧了,不要這樣好不好」。但巫妖王根本不可能理會他的心願。

  巫妖王恐怕是放棄生成、操控冒牌貨,發動了別種能力。

  「……魔法障壁Antispell!」

  亞達契之前曾經提過。哈爾希洛既不是魔法師,也沒有從前的記憶,因此一知半解,但簡單來說這應該就是種能夠抵禦魔法的魔法,與亞達契先前動用過、來自赤之大陸的血魔法可能是同一類型的魔法。

  魔法師們的魔法原本應該快要發動,結果卻被徹底消除了。

  有個帶著淡淡藍色的透明半球體罩著巫妖王。

  就是那個半球體反彈或是消滅了魔法師們的魔法。

  死後無法安息的遠古之王,身上穿著璀璨耀眼的衣服,頭上戴著極度講究、威風凜凜的華麗王冠,感覺光是賣掉那件衣服就能坐擁萬貫財富。但牠是亡者,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活人,明顯已經死亡。牠右手戴著一副高貴的黃金臂甲,只有持拿手杖的左手和臉部看得到外露的皮膚。然而稱為皮膚的那些地方,過去應該富含彈性,有血流通過。如今已是乾扁枯燥,緊貼著骨頭。牠的臉已和骷髏沒有兩樣,眼窩漆黑一片,只是單純的凹洞。

  牠死後肯定已歷經漫長的歲月。

  牠現在確實站著、活動著,還能施展某種強大的力量。雖然已經死亡,卻仍統治著這座墓穴。

  牠就是死後無法安息的王者。

  巫妖王。

  「──欸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崎激烈狂奔,兇惡的大劍散發出紫色的光輝。

  「劍鬼妖鎧……!」

  藍德說出遺物的名稱,但說的不是那把大劍,蓮崎身上穿的鎧甲才是遺物。好像是鎧甲賦予大劍特殊的力量。

  巫妖王會張起魔法障壁,因此魔法對牠起不了作用。既然如此,那就再靠更近一點,揮劍劈砍牠不就得了──雖然任何人好像都能想通這一點,但蓮崎在極短時間內就做了這種判斷。感覺他已設想好,假如亞達契他們的魔法派不上用場時,就靠近用劍直接砍。其實,他說不定早就做好準備,隨時能付諸行動。

  此處距離巫妖王站立的王座前方大約十五到二十公尺。蓮崎應該是打算在僅僅數秒鐘的時間內突破魔法障壁,將巫妖王劈成兩半。然而怎麼想都不覺得巫妖王會坐以待斃,牠肯定會有所反制,只是完全想不到牠會如何出招。

  實際上,巫妖王確實行動了。然而,牠只是快速舉起戴著黃金臂甲的右手。結果,帶有淡淡藍色的透明魔法障壁便消失了。不僅如此,巫妖王還同時急速變高。

  不過,並非是巫妖王的身體長高,而是地板向上隆起。不對,隆起的不是地板,而是沙塵。沙塵以驚人的速度匯聚而來,將牠高高抬起,抬高至數公尺──至少超過五公尺的空中。巫妖王就站在沙台座的頂端。

  「唔……!」

  蓮崎劈砍了沙台座,但這個台座充其量就是一大團沙子。就算紫色閃電奔馳而過,大劍掃出大量四處飛散的沙子,立刻就會有沙塵填補台座受損的部分。

  「達魯姆•海爾•安•巴魯克•杰爾•阿爾芙……!」

  摩莉莉緊接著用長劍描繪元素文字,發動了爆炸魔法。

  哈爾希洛在魔法發動的瞬間,覺得這記攻擊應該能造成傷害。

  因為巫妖王是先停止生成冒牌貨,才張起魔法障壁。然後是先消除魔法障壁,才立起沙台座。這代表牠無法同時施展兩種招式,一次就只能發動一種。牠既然登上沙台座躲避近身攻擊,應該就無法抵禦魔法攻勢了。

  哈爾希洛的推測肯定沒錯,沙台座上的巫妖王並未張起魔法障壁。摩莉莉的爆炸魔法順利炸裂,只是沒有命中,被巫妖王躲開了。原來沙台座並非只是個台座,還會像龍頭般扭動,載走了巫妖王。牠想離開高壇?現在已經不是沙台座的沙龍頭載著巫妖王,準備把頭垂放到一樓。

  「吉爾•梅亞•葛蘭姆•非•魯賓•克翁•拍•系爾卡•庫萊伊•耶斯……!」

  亞達契發動了魔法。那是什麼魔法?

  「……白冰結界White out!」

  摩莉莉喃喃自語。那是這個魔法的名稱嗎?聽起來應該是冰結魔法。魔法不只在準備踏上一樓地板的巫妖王身上發動,而是附近一帶,範圍相當廣。有種白色物質轉眼間便覆蓋了以巫妖王為中心的數十公尺四方範圍。下雪了,而且是暴風雪。位在高壇上的哈爾希洛他們距離相當遠,但仍舊冷到直發抖。

  「成功了嗎……!」

  隆大喊。

  「被擋下來了!」

  亞達契心有不甘地回應。

  「那傢伙在最後一刻用了魔法障壁……!」

  也就是說,巫妖王目前正在那處暴風雪吹襲地帶內,張起魔法障壁待在裡頭。

  「好,重新想辦法攻擊吧!」

  德奇牧涅露出潔白牙齒,笑著前往樓梯。在他的字典裡應該沒有失意、受打擊、沮喪這類詞彙,心理素質真是強大。

  「到下面去……!」

  希諾哈勒發號施令。要跳下去也不是不行,但高壇高度大約有五公尺,因此還是想取道他處。

  「走……!」

  蓮崎不打算走樓梯離開高壇嗎?不過也不是不懂他的想法,畢竟以距離來說,跳下去比走樓梯近,而且要趕在白冰結界的效果結束前接近巫妖王。此外,蓮崎還必須考量施展劍鬼妖鎧賦予的紫色閃電狀態有時間上的限制。畢竟那個招式看起來應該沒有方便到能夠隨心所欲地收放。對蓮崎來說,必須要在紫色閃電的狀態下解決敵人,要不然閃電消失後會暫時無法動彈,最糟的情況是會喪命,所以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敵人身邊才行。

  話雖如此,蓮崎要是沒對哈爾希洛使眼色,哈爾希洛應該和德奇牧涅他們前往樓梯處了。他為什麼要使眼色啊?

  是在問說「你怎麼還不趕快跟過來」?

  「你當然會跟過來吧?」之類的?

  哈爾希洛心想,能不能別把我當成你啊?畢竟自己和蓮崎不同,只是個非常平庸的凡人,完全是個不爭的事實。不知道蓮崎在期待什麼,只看得出他對自己抱有某種期待。老實說,他這樣讓人很困擾,畢竟無能為力的事就是無能為力。

  自己這種不成材的人,要追趕蓮崎的背影根本是癡心妄想。因此,只希望能遠遠地看著他大展身手,像安娜小姐那樣替他聲援打氣就好。雖然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記憶,但還是覺得蓮崎是引以為傲的同期義勇兵。這些都是他的真心話,沒有半點虛假。

  蓮崎都對我有所期待了,我也該回應他才對──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想法卻越來越鮮明。哈爾希洛還是無法理解自己這種人到底有什麼好期待的?因為就是無能為力啊?絕對沒辦法做到啊?自己根本無法回應蓮崎的期待。

  不過,現在自己的態度就像在說「你完全就是遙不可及的存在,所以請忘了我這個低等生物,不要再逼我跟你一起行動了」。這樣的態度真的好嗎?

  哈爾希洛若是蓮崎,肯定會覺得掃興;但自己實在沒辦法和散發這種強大氣場的人對等往來。

  畢竟自己和他本就不對等,豈止是有落差,根本是天差地遠。

  在戰鬥能力方面確實是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人類又不是只會戰鬥的生物,所以面對自己無法戰勝的人就必須畢恭畢敬?沒辦法和比自己強大的人成為朋友?應該不至於如此。

  然而,哈爾希洛非常清楚自己有幾兩重。而且還有其他同伴在,自己絕對不能因為逞強而身受重傷或是失去性命。自己實在無法做這種蠢事,反正辦不到的事他就是不會去做。

  不過,如果是不走樓梯跳下五公尺的高壇,對身為盜賊的哈爾希洛而言其實不成問題。就連蓮崎也不是直接豪邁地往下跳,而是先用單手抓住高壇邊緣垂掛身軀,接著才下到地面。最後,哈爾希洛也選擇了類似的方法。而且他一身輕裝,所以還沒有把腳踏在高壇的側面上,如果身穿沉重的鎧甲或手拿體積龐大的武器就需要踏腳了。蓮崎雖是一身鎧甲,但他並非常人,所以也沒有踩踏側面。也有可能是劍鬼妖鎧的紫色閃電狀態強化了他的體能。

  蓮崎朝著白冰結界地帶猛衝而去。

  哈爾希洛追趕蓮崎的同時,瞥看了高壇的樓梯。他看見德奇牧涅已抵達到一樓,接著還看到藍德、希諾哈勒和基穆拉,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跟在後頭。

  此時後方「咚」地傳來一聲巨響,哈爾希洛下意識回頭察看,發現是馬茲亞基以蹲馬步般的姿勢在減緩落地時造成的衝擊力道。看來他可能是受到蓮崎和哈爾希洛的啟發,直接從高壇上跳下來的。不過,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他已經起步奔跑了,至少代表他的腳沒有骨折。

  白冰結界的效果已經快要消逝,不再是把效果範圍內變成白茫茫一片的暴風雪了。雖然依舊是狂風暴雪,但如今已能清楚看見受到魔法障壁庇護的巫妖王了。

  蓮崎衝入暴雪中,將散出紫色閃電的大劍靠在肩上,擺出隨時能揮劍而下的姿勢。

  巫妖王應該會解開魔法障壁。牠接下來會搭沙台座逃往上空?還是乘龍頭遠離此處?

  必須看出端倪才行。

  巫妖王和蓮崎會採取什麼行動?

  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不出所料,巫妖王的魔法障壁消失了。暴風雪已經轉弱許多。

  蓮崎跳了起來,跳躍力也非比尋常。他最後就像從上空急速下墜般,讓紫色閃電大量噴散,攻向了巫妖王。

  看來沙台座不會出現了,畢竟若是逃往上空就會正中蓮崎下懷,因此這麼判斷應該不會有錯。

  此時巫妖王微微地,真的是微乎其微,往上升高了一點。是沙塵,沙塵正在匯聚。沙龍頭要出現了。自己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往左方而去。

  蓮崎讓紫色閃電如漩渦匯聚般揮下大劍,結果劈碎地板,打散沙塵。

  他揮空了。

  巫妖王已經乘著沙龍頭往左方移動。

  然而哈爾希洛也不是好整以暇地在等候巫妖王的到來,幾乎是迎頭撞上對方。巫妖王好像沒料到哈爾希洛會出現在那裡,哈爾希洛也很驚訝自己居然位在這個地方。

  「哇……!」

  雙方相撞了。以哈爾希洛來說,被巫妖王這樣突然一撞,整個人直接彈飛出去也不足為奇,幸好勉強抓住了巫妖王。他接著拔出匕首,用左臂抱夾巫妖王的頭。王冠掉落後,哈爾希洛感覺就要被甩飛了,沒想到巫妖王的頭部明明像是骷髏,卻有長頭髮。顏色與其說是白色,不如說是灰色,長度相當長。哈爾希洛以左手用力抓住那些頭髮。

  他反手持握匕首,準備將之狠狠插進巫妖王的臉部。

  然而就在只差一點的地方,巫妖王腳邊揚起沙塵,化為某種形體。那是什麼東西?

  「──是我……!?」

  沙塵化為哈爾希洛了。不過,對方當然不會是哈爾希洛,只是長得跟他非常相似。

  哈爾希洛眼看就要和自己的冒牌貨扭打成一團,因此再也無法緊抓巫妖王不放了。他先翻到假的自己上方,接著被壓到下方,再回到上方,最後揮出匕首割斷假的自己的喉嚨後,一躍而起。

  蓮崎如今被多個冒牌貨包圍,即使砍殺殆盡,又會有新的一群冒牌貨圍過來。冒牌貨中可以看到馬茲亞基、希諾哈勒、基穆拉,還有藍德、隆、德奇牧涅、塔達,蓮崎目前在距離哈爾希洛的不遠處對付這些敵人。

  巫妖王到哪去了?

  找到了。

  比想像中的近。巫妖王就站在距離自己僅六、七公尺遠的地方。

  牠獨自一人。不過,牠算是人嗎?生前是人類,所以應該算是吧。

  現在幾乎可以篤定的是,巫妖王一次只能動用一種能力。牠已解除沙龍頭,開始生成冒牌貨。生成冒牌貨期間,牠做不了其他事。

  總覺得巫妖王沒在看自己。不過牠沒有眼球,根本也看不見,只是牠的身體還有臉都沒有朝向這邊。

  難道這是下手的好機會?

  現在有機可乘?

  不必多想直接行動或許比較好,但真的是這樣嗎?好像也沒個準。

  巫妖王用左手持拿的手杖底端金屬部位敲了敲地板,接著迅速舉起戴在右手的黃金臂甲。

  情況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感覺大事不妙。

  簡單來說,就是第六感在示警。哈爾希洛突然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接著趴臥在地。至於為什麼要趴臥在地,他也無法解釋。總之,巫妖王的右手前方出現了一顆閃耀金色光芒的球體,接著一分為三,「咻」地飛射而出。

  「──惡靈召喚DemonCall,黃道帶殺人魔……!」

  藍德看來也是察覺到危險,所以才召喚出黑暗騎士的使魔,惡靈黃道帶殺人魔。

  哈爾希洛不確定有沒有親眼看見,應該是那顆金色球體分裂出的物體,通過了自己的頭頂上。暫且不論有沒有看見,剛才要是沒有趴臥在地,肯定會被那個金色物體撞個正著。

  「喔喔……!?」

  藍德大叫。仔細一看,我方的黑暗騎士狼狽地摔在地上,至於剛才應已召喚出的惡靈則不見蹤影。是消失了嗎?該不會是擋下金色物體,成了藍德的擋箭牌?

  「──這……!?」

  以姿勢來看,蓮崎是剛往側邊跳開,他應該是反射性地躲開飛衝而來的金色物體。不過,有個人恰好位在蓮崎的正後方。

  那是獵戶座的魁梧戰士。馬茲亞基肚子上是出現了一個洞嗎?看起來也像是被染成一團漆黑。金色物體擊中了他的那個部位嗎?

  馬茲亞基的戰鎚已從雙手滑落。他原本應該正在跑動,如今身軀開始傾斜,不停傾倒,最後斜斜地倒臥在地。

  「……啊啊啊啊啊!?」

  一時間聽不出來這是誰的聲音。完全沒想到希諾哈勒竟然會發出這種尖叫聲。眼前的他跌坐在地,不過那個姿勢也太突兀,像是被某人推倒在地一樣。

  怎麼想,身手矯健的希諾哈勒,都只會是被位在他身旁的基穆拉推倒的。

  基穆拉為什要做這種事?

  然後他為什麼要倒向希諾哈勒?

  希諾哈勒接住了基穆拉。

  「……死了。基穆拉,你為什麼……」

  「死……──」

  哈爾希洛無言以對。

  基穆拉……

  竟然死了。

  馬茲亞基也是。

  哈爾希洛和蓮崎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藍德則有惡靈幫忙抵擋才保住性命。馬茲亞基那種彪形大漢才被擊中一次,竟然就倒地死亡。看來只要被那種物體碰到就必死無疑,難道是即死魔法之類的招式?

  剛才的行動只要有些不同,死的或許就不會是基穆拉和馬茲亞基,而是哈爾希洛、蓮崎、藍德、希諾哈勒,甚至還會有其他人因此陣亡。

  如果巫妖王再次發動即死魔法,也許還會有更多人犧牲。

  下一次或許就會輪到自己,也有可能失去同伴。

  哈爾希洛趴臥在地上凝視著巫妖王。身體無法動彈。

  一切都是因為恐懼。

  全身瑟縮在一起。而且不僅是身體,腦袋也無法思考。

  當然,哈爾希洛自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因而立刻爬起身。但是情況相當不妙、非常不妙、糟糕透頂。現在根本無力綜觀四方,眼裡只看得見巫妖王,完全沒辦法掌握同伴、特殊行動部隊的整體行動。好恐怖,只覺得好恐怖。如果巫妖王發動那個即死魔法,絕對要想辦法躲開。不對,比起自己,同伴的安危更重要。當然是同伴比較重要,就像基穆拉保護了希諾哈勒,自己有能力也會那麼做。有辦法時,自己肯定會捨命保護同伴。現在位在附近的好像只有藍德,得趕快確認其他同伴究竟在哪裡?但是,自己又不能把眼晴從巫妖王身上移開。

  「嚇欸欸欸欸欸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蓮崎?

  沒錯,是蓮崎。

  真不愧是蓮崎,太厲害了。

  蓮崎在最短時間內調整好戰鬥心態,噴散出紫色閃電,揮劍砍向巫妖王。巫妖王則是乘著沙龍頭逃開紫色閃電。紫色閃電緊跟在後,但沙龍頭的速度就是比較快。

  蓮崎漸漸被拋在後頭。

  巫妖王不停遠離王座所在的高壇,前進的方向上也沒有其他的特殊行動部隊成員。

  「達魯姆•海爾•安•巴魯克•杰爾•阿爾芙……!」

  摩莉莉瞄準巫妖王,發動了兩、三發爆炸,雖然全被靈活蛇行的沙龍頭躲開,但哈爾希洛也意識到「沒錯,我們還有魔法可用」。

  「各位,趁現在!接下來才是關鍵……!」

  德奇牧涅吶喊。他的聲音依舊嘹亮、雄壯,任何人聽了應該都會獲得勇氣。

  哈爾希洛飛衝而出,但還是覺得好恐怖、好可怕。心裡還是充滿恐懼,完全沒有餘力眼觀四方。可是害怕根本無濟於事,巫妖王要發動那種即死魔法就是會發動。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打倒、殺死巫妖王。既然如此,自己當然不能只在一旁觀戰,至少能上場去當即死魔法的活靶。自己若是因此喪命,就代表有人能逃過死劫。

  「達魯姆•海爾•安•吉斯•巴爾克•潔爾•阿爾本……!」

  「吉爾•梅亞•葛蘭姆•艾爾特•尼爾各•伊歐•賽爾……!」

  「杰斯•伊恩•薩魯克•布基•特歐•梅歐•芙蘭姆•達爾特•烏爾•帝歐•節翁……!」

  獵戶座的兩名魔法師和亞達契,分別發動了炎熱魔法、冰結魔法與電磁魔法。這三種魔法的威力全都凌駕於摩莉莉的爆炸之上。

  巫妖王將沙龍頭轉換回沙塵,張開魔法障壁抵禦。

  魔法轟炸期間,蓮崎不停拉近與巫妖王的距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色閃電猛烈襲擊巫妖王。

  會成功嗎?

  巫妖王雖然消除了魔法障壁,但在牠施展下一招之前,蓮崎的大劍應該會先命中巫妖王。而且蓮崎大概一刀就能解決敵人,不需後續攻擊。

  然而,戰鬥時「希望一切如我所願」的樂觀心態,往往會蒙蔽人的雙眼,導致判斷失準。實際上,蓮崎確實靠得很近了,但最終還是無法抵達預期的位置。

  巫妖王先以手杖底端金屬部位敲擊地板,將戴著黃金臂甲的右手朝向了蓮崎。閃耀金色光芒的球體已經出現。

  蓮崎的大劍應該是以些微落差,沒能砍中巫妖王,即死魔法搶先一步襲擊而來。

  然而蓮崎不同於抱持樂觀心態的哈爾希洛,已經察覺戰況有變,因此停止揮動大劍,迅速改變身體方向。

  「蓮崎……!」

  耳裡傳來某人的怒吼。

  金色球體一分為三,那種即死魔法接著飛射出中招者必死無疑的恐怖物體。

  「閃開……!」

  怒吼聲響徹全場。

  有個人像是上前頂替蓮崎般,朝著巫妖王猛衝而去。

  「希諾哈勒先生……!?」

  哈爾希洛一直專注觀察蓮崎的行動,因此完全沒注意到希諾哈勒的存在。希諾哈勒剛才失去基穆拉時,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樣。不過,現在看來,他沒有大受打擊到一蹶不振,反而是一心想要報仇。

  但是,這樣進攻太危險了。

  巫妖王已經發動即死魔法。

  希諾哈勒朝著金色物體直衝而去。

  照這樣下去,那三個物體全都會直接擊中希諾哈勒。希諾哈勒手上不只拿劍,另一手還有面帶著低調銀色光澤的盾牌。目前看來他是打算以那面盾牌護身,直接衝撞巫妖王。問題是,盾牌有辦法抵擋巫妖王的即死魔法嗎?應該沒辦法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藍德發出驚呼。獵戶座的成員、德奇牧涅、塔達還有基卡瓦,所有人都不斷呼喊希諾哈勒的名字。梅莉好像也出聲聲援,哈爾希洛同樣忍不住喊出聲來。

  希諾哈勒的盾牌像是高溫加熱般發出純白光芒。

  那是遺物。

  原來那面盾牌也是遺物。

  「──殺啊……!」

  巫妖王被希諾哈勒用盾牌痛毆到後仰。哈爾希洛先前很早就注意到,希諾哈勒用的劍相當奇特,劍身偏短,劍鋒還裁切成單側斜邊。他就用那把劍刺進了巫妖王的脖子。

  「唔唔唔唔唔唔啊唔唔唔唔──────唔唔……!」

  這聽起來像是說話聲的聲音,其實不是說話聲,而是一次吐出肺部裡所有的空氣時發出的聲響,剛好這個聲響聽起來像是說話聲。

  希諾哈爾扭動手中的劍後往上一挑,巫妖王的頭顱被砍飛到好高、好高的地方。感覺他沒有必要像那樣砍下敵人的頭顱,確實也沒有那種必要,他那麼做應該只是要一洩心頭之恨。

  「奴唔唔啊……!」

  希諾哈勒繼續砍斷巫妖王的左臂,接著再斬飛右臂,最後還劈斷他的上半身,踹倒下半身。

  巫妖王被砍飛的頭顱滾到希諾哈勒的腳邊。

  希諾哈勒將之用力踏碎。

  就在那個瞬間。

  巫妖王除了身上的衣服、鞋子、手杖、黃金臂甲等物品,身軀所有部位全都一起崩解,化為沙塵。

  「……啊啊。」

  希諾哈勒仰望天空,肩膀上下起伏,呼吸相當急促。感覺他隨時都會站不穩,必須要有人從旁攙扶才行。

  但是,他的朋友已經不在了。

  希諾哈勒鬆開手上的劍與盾牌後,整個人癱軟跪下,垂下身體,跪趴在地。他惆悵地用雙手把弄原是巫妖王的沙塵。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贏了。終於成功擊殺巫妖王了。

  然而現在根本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只能沉默以對。至於要對希諾哈勒說些什麼嗎?此時恐怕說什麼都不適合。

  獵戶座的所有成員圍住了基穆拉和馬茲亞基的遺體。他們不分男女,每一個人感覺都相當關心希諾哈勒,但沒有人靠近他半步。

  只有蓮崎走到他身邊,把大劍插在地板上後坐下。他的大劍已經沒在散出紫色閃電,看來劍鬼妖鎧的效果已經結束,代表蓮崎暫時會無法動彈了。

  「神官幹嘛跑來當別人的擋箭牌……」

  希諾哈勒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自言自語。

  「為什麼要幹這種傻事……我手上的盾牌明明就擋得下來……」

  「你當下就這麼有把握擋下來嗎?」

  蓮崎問道。他呼吸急促,語調卻十分平緩,看樣子在使用劍鬼妖鎧的力量後,連要出聲說話都會很吃力。還是說,他是在憑弔逝者?

  希諾哈勒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陣子才搖搖頭說:

  「……我從來沒有遇過那種魔法,所以當下如果要去擋也會是場賭博。」

  「既然如此,基穆拉並沒有幹傻事。畢竟集團首領可能會當場暴斃,換作是我,我也會做一樣的事。」

  「……你嗎?」

  「嗯。」

  「蓮崎,你是說……你會和基穆拉一樣去當別人的擋箭牌?」

  「你們是朋友吧。」

  「……你說的對。」

  「這種事很難用道理去解釋。」

  「……沒錯。」

  希諾哈勒嘆了一口好深、好長的氣。

  接著撿起地上的黃金臂甲,那是巫妖王原先戴在右手的物品。

  巫妖王已經化為塵土煙消雲散,如今只剩衣服、鞋子、手杖,還有希諾哈勒拿著的黃金臂甲。不對,哈爾希洛剛才緊攀在巫妖王身上時掉落的王冠,也掉在附近地上。

  遺物。

  沒錯。

  究竟是什麼東西讓巫妖王死後還無法安息?牠的遺體會剛才那樣崩解,就代表並非是王死後依舊維持著本身生前就有的特殊力量,看來果然是遺物的作用。既然如此,首先應該就要懷疑牠身上的物品。

  哈爾希洛盡可能壓低腳步聲,靠到王冠附近,輕輕拿起王冠。

  雖然陳舊泛黑,但鑲嵌著為數不少、尺寸多樣的寶石,感覺是頂相當值錢的王冠。然而老實說,自己完全無法判斷這頂王冠是否為遺物。

  希諾哈勒一下舉高,一下靠到眼前打量,一下又慢慢轉動黃金臂甲,就像在鑑定物品。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樣東西?」

  蓮崎問道。

  「那應該是遺物。那東西將力量賦予已死的君王,害得牠不得安息。」

  「你看得出來喔?」

  希諾哈勒笑了。

  一樣的笑容。

  就是平時那種非常和藹、感覺很溫暖又十分自然的笑容。但現在看來就只讓人覺得不合時宜,非常不自然。

  「我認為,世上所有事情都有所謂的分際。我是不知道埋葬在這座墓穴裡的王者,過去是多麼渴望權勢。但是再怎麼渴望,牠原本只是個人類。一個人類若是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就是踰越分際了,更何況牠體內根本不存在生命。我認為這樣的力量根本有害,活著的人不需要擁有。」

  希諾哈勒改以左手拿著黃金臂甲,接著右手握劍起身。

  「老實說,我當然恨、當然怨、當然怒,也很氣我自己。畢竟我從未想像過基穆拉會做那樣的事,他那樣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之外,當下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所以我接下來要做的或許只是在遷怒。蓮崎,你如果覺得我不該這麼做,儘管阻止我。」

  蓮崎剛開口準備要說些什麼,就在這個瞬間……

  希諾哈勒忽然鬆開黃金臂甲,接著劍光一閃。

  「呃欸……!?」

  藍德發出怪聲。

  黃金臂甲一分為二,掉到了地板上。

  「喀啊啊啊啊啊……!」

  希諾哈勒毫不隱藏、徹底宣洩出內心的怒火,不斷揮劍猛砍已經斷為兩半的黃金臂甲。看得旁人不禁覺得,沒必要像這樣一直砍個不停吧。然而對希諾哈勒而言,可能非得做到這種地步才有辦法平復心情。他或許要上氣不接下氣,用劍瘋狂劈砍石地板和黃金臂甲,才有可能消除心頭之恨。其他人根本阻止不了他。

  也沒有辦法阻止他。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希諾哈勒好像是用力過了頭,因此在調節某種力道時,身體失去平衡,跪到了地上。即使如此,他還是緊握著手裡的劍往下揮砍,但揮到一半,停了下來。

  「……可惡……」

  他胡亂將劍拋放到一旁後,再次跪趴在地上。黃金臂甲的碎片已和沙塵交混在一起,希諾哈勒看起來很想把自己的臉埋進裡頭。難道,他是在哭?或許他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哭臉。

  蓮崎閉上眼睛。

  哈爾希洛也從希諾哈勒身上移開視線,煩惱著該怎麼處理手邊的王冠。現在雖然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但考量到有可能是遺物,所以還是先收好保管。如果不是遺物,就只是個昂貴的裝飾品。在某些人眼裡,哈爾希洛這樣擺明是偷偷將寶物占為己有,因此若是招來誤解也不足為奇。然而,好像也不該把王冠擺回地上,真的是叫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下意識把視線移回希諾哈勒身上,發現他已經站起來了。

  「只能在這裡幫兩人火葬了。」

  希諾哈勒環視特別行動部隊的所有人後,這麼說。

  「火葬結束後,我們休息片刻再繼續前進。此次的作戰目標還沒達成,同時也為了不讓同伴的性命白白犧牲,我們必須繼續未完的任務。」

  這種時候他當然沒有露出笑容,不過表情也不嚴肅,真要形容就是面無表情。說話聲非常平淡,他或許是壓抑了內心的百感交集。

  哈爾希洛原本對希諾哈勒存有疑慮,所以在想他會不會露餡,表現出不像他會有的激烈情緒,或是轉換心情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不過,也有可能希諾哈勒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裝作已經轉換好心情,實際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演技──

  哈爾希洛若是這麼覺得,反而是他比較不正常吧?

  至少,基穆拉非常重視希諾哈勒,重視到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的地步。他雖然是個怪人,但非常注重友情。

  基穆拉非常關心他的朋友希諾哈勒,而且真心在替他擔心,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和哈爾希洛他們站在同一陣線。

  不僅是希諾哈勒,哈爾希洛他們何嘗不是失去了基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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