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想要追上的背影
2、想要追上的背影
「對不起。」
哈爾希洛見到有人跪坐在眼前向他磕頭後,反而覺得自己才是做錯事的人,老實說心裡實在不好受。
「那個……妳其實用不著跟我鄭重道歉。畢竟我又沒有受傷或損失……真要說的話,就只是衣服稍微溼掉了而已……」
「對不起。」
高個兒女子米摩莉不斷磕頭,遲遲不把頭抬起來。
「你這傢伙真的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這傢伙才好耶……」
藍德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哈爾希洛的側腹部。
「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居然讓一位大美人跪在地上磕頭,根本是超級大混蛋耶。你太爛了,爛爆了。」
此時米摩莉抬起頭瞪向藍德。
「哈爾希洛才不是爛人,你這傢伙才爛爆了,就只有你這傢伙時時刻刻都爛到極點。」
「這女的好像把本大爺臭罵了一頓耶!?」
「她講的都是事實啊。」
庫薩克輕聲嘟囔。
「你這混帳東西!」
藍德忽然站起身子,準備出手毆打庫薩克。庫薩克立刻用右手按住藍德的頭,他由於身材高大,手臂又長,因此藍德的拳頭根本打不到他身上。
「你這混帳東西!可惡!你這個王八蛋!」
「哇喔!你們現在是在演哪齣啊!」
基卡瓦這名戰士好像是和哈爾希洛等人在同時期成為義勇兵,愛湊熱鬧的他不知為何也出手揍向庫薩克。
「也讓俺參一腳!也讓俺參一腳!」
「現在是怎樣!?」
庫薩克這麼說的同時,用左手穩穩按住基卡瓦的頭,因此基卡瓦揮出的拳頭也沒打到他。
「看招看招看──招!我打我──打!嘿咿!唔哇,這是怎麼回事!這樣打人有夠好玩的!」
「哈哈哈哈。」
聖騎士德奇牧涅露出爽朗的笑容看著三人的一來一往。
「喀……」
伊奴壹這個綁馬尾、戴眼罩,看起來十分不好惹的男子,也在德奇牧涅身後笑著,但他的笑聲明顯讓人感到不祥與恐懼。
「喀哈哈哈哈哈……」
「妳這樣可以了,摩莉莉!」
身材嬌小但玲瓏有緻的安娜小姐,從身穿的潔白服飾就能看出她應該是名神官。
「來,站起來!Stand!」
安娜小姐從背後抱住米摩莉,想要扶她起身。
「而且追根究柢啦!?妳根本沒必要跪地磕頭啊!」
「我就是要這樣做。」
不過,米摩莉毫無起身的打算。
「在哈爾希洛原諒我之前,我已經做好跪地不欺的心理準備了。」
她把跪地不起講成跪地不欺了,不過這一點都不重要就是了。
「那個……沒什麼好原諒不原諒的,畢竟我又沒覺得……」
「哈爾臭希洛,你給我道歉唷!哈爾希洛!」
安娜小姐眼泛淚光,拼命想攙起米摩莉,同時破口大罵哈爾希洛。哈爾希洛現在真的只想趕快了結這件事。
「……對不起。」
「哈爾希洛,你沒必要道歉。」
米摩莉斬釘截鐵地說。哈爾希洛心想,自己確實沒必要道歉,但這樣根本沒辦法解決問題。
「我知道要怎麼處理了。」
戴眼鏡的神官塔達高舉起戰鎚。
「我來簡單錘個幾下,這樣這件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
「……我覺得會告一段落的是我的小命吧?」
「但這樣不就能解決問題了?」
「你們這幾個人到底都在想什麼啊?」
「你講話不要那麼氣嘛。」
德奇牧涅摟住哈爾希洛的肩膀。
「你知道嗎?能夠再見到你們,我們幾個人都開心得不得了喔。」
哈爾希洛覺得眨眼講這些也於事無補。
「……但是他們表達開心的方式未免也太獨特了。」
「大概是他們太有創意了,偶爾也會有人這麼跟我說。」
「我到現在也不太清楚,我們講了這麼多話到底是有交集還是沒交集……」
「我個人是覺得太有交集,而且是到了有點恐怖的地步,根本看不出來你喪失記憶了。」
「那是因為你們根本沒在管我的感受,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
「好了啦。」
德奇牧涅快速摸了幾下哈爾希洛的頭,弄亂了他的頭髮。
「聽你這麼誇讚我,我實在很不好意思耶。」
「你們鬧夠了沒。」
銀髮男在稍遠處說。
此人是蓮崎,據說和哈爾希洛等人是同期義勇兵,但看起來根本不像。他威嚴十足,相貌凶狠,體格壯碩。不知道為什麼,包含裝備在內,他身上的一切看起來都威猛無比。
順帶一提,跟在蓮崎身旁的平頭戰士隆,戴著眼鏡、身形削瘦的魔法師亞達契,還有個頭相當矮小的神官小小,也全都是哈爾希洛的同期。
蓮崎他們比德奇牧涅率領的怪咖隊伍奇涅隊,稍晚一點抵達寂寥野原前哨基地遺址。
此次邊境軍派出哈爾希洛等六人與希諾哈勒、基穆拉率領的獵戶座十名成員,義勇兵團則派出奇涅隊六人與蓮崎隊四人。攻打悲嘆山岳的二十六人特殊行動部隊,按照原定計畫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遺址完成集結。
「──說的也是!」
基卡瓦原本和藍德一起,開心玩著拳頭打不到庫薩克的遊戲,現在突然停手,若無其事地躲到德奇牧涅身後。
「嗯,俺也差不多覺得膩了,是該收手了……蓮崎太可怕了啦,莫名其妙地可怕耶……」
「哼!」
藍德也已停止拳頭打不到庫薩克的遊戲,接著轉身面向蓮崎,抬頭挺胸說:
「你算哪根蔥啊?憑什麼在那說『你們鬧夠了沒』啦。你既然敢說,那你也盡全力鬧一下來看看啊。」
「……你這是哪門子的邏輯啊?」
「吵死了,帕爾匹洛,你這傢伙閉嘴啦。」
「你的腳明明就抖個不停……」
「大、大大大大爺我的腳才沒在抖咧。」
藍德聳高肩膀,挺起胸膛,感覺是要擺出無所畏懼的模樣,但下半身抖個沒完。他的左右腳都在微幅晃動,兩條大腿還「啪啪啪」地相互碰撞。
「晚一點就要出發了。」
蓮崎看都沒看藍德一眼。
「先休息一下。」
「……是、是。」
藍德輕聲回應。
「你回答得還真畢恭畢敬耶……」
庫薩克冷眼看著藍德,但相當克制用來揶揄藍德的音量,說話顯得非常小聲。
「……他的氣勢強到嚇死人耶。你少在那邊嘲諷本大爺,有種你也去講講那傢伙啊。」
「我才不要咧,我會怕……」
「你果然也會怕!」
「一看就知道那個人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跟你說啦,蓮崎那傢伙打從最一開始就是那種樣子。當時他豈止沒有任何實績,甚至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但就是一副充滿自信的模樣。大爺我也覺得莫名其妙……」
「話是那樣說沒錯,可是蓮崎也經歷過不少事。」
夢兒插話。
「……例如莎莎。」
「嗯……」
藍德應了一聲便陷入沉默。其實,蓮崎隊原本不是四個人,還有一名隊員,是支五人隊伍。那個人也和哈爾希洛同期,是位名叫莎莎的女盜賊。簡單來說,那名女子和哈爾希洛是同期也是同行。
哈爾希洛一行人只是靠狩獵達姆羅舊城區的哥布林而出名,相較於名聲墊底的他們,蓮崎隊不僅在同期間,甚至在所有義勇兵中都是出類拔萃的存在。如果說是住在不同世界或許太過誇張,但雙方實際上確實沒什麼交集,因此哈爾希洛也不太清楚莎莎的事。
然而他在獲知世上有這麼一位女子,可如今已經死亡,不在人世的消息後,心情還是莫名地沉重。
畢竟哈爾希洛他們過去也曾失去馬納多和莫古索這兩名同伴。另外,錫依雖然不是人類,但也慘遭吉恩•莫基斯總帥的毒手,再加上席赫露至今依然下落不明,因此哈爾希洛儘管不記得這些事,但仍舊能感同身受。
邊境軍和義勇兵團組成的聯合部隊二十六人心照不宣,都和自己的同伴待在一起,各自圍成圓圈,坐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遺址的各處。
太陽已經沒入地平線。據說敵人的偵查兵還在疾風荒野上四處探查,因此眾人並未生火。
「本大爺要睡了,時間到了再叫大爺我起來。」
藍德躺平的瞬間便呼聲大作。
「……入睡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庫薩克感到傻眼之餘,也打了個大哈欠。
「我也小睡一下好了……」
「你就睡吧。」
哈爾希洛點頭後,庫薩克說了聲「抱歉」就橫臥躺下。
夢兒則是坐在梅莉和瑟朵拉中間,將兩人的手臂摟到自己懷中。梅莉和瑟朵拉也順從她的意思,三人幾乎就像黏在一起般坐著。夢兒應該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替兩人打氣。比起隨便找話題硬聊,像現在這樣靜靜待在一塊兒,梅莉和瑟朵拉或許才能獲得安慰。話雖如此,幸好有夢兒在,畢竟這件事只有夢兒做得到,是夢兒的獨家方法,哈爾希洛當然無能為力。
附近有動靜,有人靠過來了。
原來是蓮崎,害他緊張了一下。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哈爾希洛立刻露出一副會答應的模樣。畢竟他可不是藍德。
「嗯……是可以。」
他站起身,走了幾步路,追在蓮崎的背後,心想雖然自己不記得了,但蓮崎一直以來應該都跑在他們一行人的前方。對他而言蓮崎是個遙遠的存在,實際上應該不是追個幾步路就能趕上的關係,應該是霄壤之別,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哈爾希洛縱使喪失記憶,但相處下來就能實際感受雙方懸殊的差距。蓮崎在護城溝前停下了腳步,哈爾希洛原本停在蓮崎的身旁,但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和他比肩並排,因此往後退了一步。
「我問你,失去記憶是什麼感覺?」
聽聞蓮崎沒頭沒尾的提問,哈爾希洛感到困惑。
「……唔嗯……就是會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應該也不記得馬納多和莫古索的事吧?」
「……確實不記得了。」
「這樣啊。」
蓮崎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他是在笑嗎?看樣子又不像在笑,但也搞不懂他這樣的反應代表什麼意思。
不過,隱約能感受到莎莎的離世對他造成很大的打擊。
藍德早先曾說,蓮崎打從一開始就是充滿自信的模樣。想必他一直以來也都是用自身能力證明自己絕對不是過度自信。因此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同甘共苦的同伴死去,應該是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不過這些也都只是哈爾希洛的猜測而已。
話雖如此,但現在的氛圍也不適合說「非常遺憾」或「節哀順變」之類的話。
「蓮崎,我問你……」
「啥?」
他光回應一個字就令人恐懼。哈爾希洛心生臨陣脫逃的念頭,但如果只說句「算了,沒事」,真的退縮的話,蓮崎感覺會大為光火。不過他也有可能毫不在意就是了。
「我……純粹好奇問一下……你對自己的同伴會更……該怎麼說呢?會跟他們聊聊各種事嗎……?」
然而蓮崎遲遲沒有開口回應,哈爾希洛開始惶惶不安,覺得是不是要向他道歉,但又覺得道歉會不會很怪,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聊天是能幹嘛?」
蓮崎終於回了簡短的一句話。
「能幹嘛喔……」
哈爾希洛用手搔了搔臉,心想隆、亞達契或小小被蓮崎以這種態度對待時,也能泰然處之嗎?
「聊天可以了解彼此……也可以大家互相交換意見,有不少優點吧……我個人……這麼認為就是了……」
「能和別人互相理解根本是天方夜譚吧。我如果自認了解誰的話,那就是錯覺而已。相反地,這世上也沒有任何人了解我。」
「……你那種想法……應該……也沒有錯。不過天方夜譚……錯覺……嗯,我是覺得……這些說法……」
「要做決定時,我會尋求其他人的意見。畢竟我不是無所不能,這種時候能有越多參考資訊當然越好。」
「……喔喔,原來你不是無所不能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我怎麼可能是萬能的,我如果無所不能──」
蓮崎輕輕甩甩頭後,嘆了口氣。
「哈爾希洛。」
「……怎麼了?」
「你怎麼看?」
「……咦?」
「那個男的。」
蓮崎以視線示意了位置。他指的既不是藍德他們,也不是蓮崎隊,應該也不是奇涅隊。
他的目光落在希諾哈勒等十名獵戶座成員聚集的地方。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剛才蓮崎說過,他會尋求其他人的意見。
也就是說,他現在是在尋求自己的意見,想問自己對獵戶座有什麼看法。不對,他詢問的只有那個男的。
獵戶座裡有幾位稱得上是幹部級的核心成員,例如戴圓眼鏡的基穆拉,還有以前曾是梅莉同伴的哈亞西。不過哈亞西這次已率領超過十名的獵戶座成員,加入邊境軍本隊。
至於基穆拉,他雖是個特立獨行的怪咖男,但頂多只能算是獵戶座的第二把交椅。
若要問蓮崎口中的那個男的是誰?
答案當然是希諾哈勒。
不過,希諾哈勒過去是以義勇兵團一員的身分活動,蓮崎也是一樣。照理說比起哈爾希洛,蓮崎應該有更多機會接觸希諾哈勒。況且他與哈爾希洛不同,由於還保有過去的記憶,應該也比哈爾希洛更了解希諾哈勒。
因此哈爾希洛反而想問蓮崎,他對希諾哈勒有什麼看法。
不過蓮崎也已明說,就算他會尋求其他人的意見,仍覺得闡述自己內心的看法根本毫無意義。哈爾希洛雖不認同,但每個人本就會有各自的想法。再說了,他又不是蓮崎的朋友,也不是同伴,哪來的資格指責蓮崎想法怪異,勸他改變想法。更何況,蓮崎的想法應該也沒有對錯的問題。
雙方只是想法不同罷了。哈爾希洛認為,自己和蓮崎的想法大相徑庭,或許就是因為想法沒有交集,所以過去不曾組隊,也沒成為朋友。
話雖如此,自己和他依舊是同期的義勇兵。
哈爾希洛真心覺得這層關係實在妙不可言,自己明明喪失了所有的記憶,卻又覺得蓮崎不是毫不相關的路人。不知為什麼,對蓮崎就是有種足以信任的印象。
不過,他這個人很恐怖就是了。
自己雖然不是藍德,但還是覺得他散發的氣勢太過驚人。
在哈爾希洛眼裡,蓮崎不會自然流露自己的想法或情緒,話雖如此,總覺得他不是個壞人,大概其實也不像外表這樣冷漠。他應該不會滿不在乎地背叛其他人。即使行事作風有些獨裁的地方,但也不會為了一己之私犧牲同伴。事實上,蓮崎隊過去都是五個人一起行動,依照蓮崎的作風,過程中應該採取了相當高壓式的管理。但在失去莎莎之前,確實也沒任何人失去性命,而且莎莎的死也對蓮崎造成莫大的創傷。
所以蓮崎值得信賴──
這個想法雖有一半出自直覺,但哈爾希洛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現在無法信任的,反而是那個男的。
「……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雖然我也不是很確定真偽,甚至覺得毫無頭緒,但你千萬別說出去。」
「好。」
「我們之前是在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地下室醒來,那個時候就已經失去記憶了。」
「我聽說希幽姆混在你們當中,搞了些小動作。」
「……希幽姆好像是聽令於某個人在行動,她稱呼那個人為主人。」
「她口中的主人不就是吉恩•莫基斯嗎?」
「不,不可能是將軍──我把希幽姆的事告訴那個男的後,他這麼回答我。」
哈爾希洛喘了口氣後,以清晰的咬字說:
「那個男的告訴我,希幽姆說的是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
「……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
蓮崎居然重複一次哈爾希洛所說的話,看來他應該相當驚訝。
「那是……何方神聖?」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那個男的絕對提過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他還說過,南征軍不可能是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招集而來的。」
「他還說過什麼嗎?」
「……這件事情更無法確定是否屬實,總之那個男的……該怎麼說才好……他好像比失去記憶前的我,甚至比你還了解希幽姆……」
「可是這件事就算屬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啊。畢竟那個男的義勇兵資歷都遠比我們資深。」
「話是那樣說沒錯……但是吉恩•莫基斯和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應該是由希幽姆居中聯繫。我在想,他們雙方應該已經在某個時間點聯手合作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男的也有參與這整件事?」
「假設他有參與,也就不難理解獵戶座為什麼要加入邊境軍了。」
「之前說會成為邊境軍和義勇兵團間的溝通橋樑,原來只是個名目啊。」
「……我覺得確實有那種可能,只是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目前沒有證據,是吧。」
蓮崎以右手拇指輕觸了嘴唇。
「那個男的才不會那麼容易露出狐狸尾巴,但只要是人類就一定會出錯。」
「……我失去記憶前好像滿受他照顧的,梅莉更是在他底下待過更長一段時間。」
「那個男的德高望重,人面廣,風評也好。」
「我如果沒失去記憶,說不定就不會對他起疑了。」
「我是本來就很討厭他,雖然講不出個具體的理由,但我們就合不來。」
「因為你跟他擺明就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人啊。」
「是啊。」
「原來你知道喔。」
「我從不期待會受人愛戴。」
蓮崎竟然在談論自己的事。現在如果調侃他,他不知道會怎麼反應,不太可能一笑置之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男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要博取旁人的愛戴?」
「我是那麼認為。」
「也就是說……他其實不是那樣的人,一切都只是演技?」
「我是看眼睛的。」
「因為他在笑時……眼神沒有笑意嗎?」
然而哈爾希洛總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畢竟希諾哈勒經常在笑,而且他那柔和的表情也從未讓人覺得不對勁。
「不是沒有笑意。」
蓮崎微微搖了搖頭。
「那傢伙的眼睛不會動,就算在笑的時候,也只會聚焦在一點上。簡單來說,他就是在觀察眼前的人。」
「……我覺得你也非常會觀察別人耶。」
「你之後也好好觀察那傢伙一下。」
蓮崎一說完話便轉身往回走。他的行動流暢到宛若身上不存在體重,卻又充滿律動感。
光看一個走路方式,哈爾希洛就不禁覺得自己和他是天壤之別,等級完全不同。雖然為此感到自卑十分愚蠢,但自然就是會心生景仰。
蓮崎突然停下了腳步。
「話說你就算失憶,行事還是相當敏銳耶。」
接著回頭這麼說。
「老實說我是刮目相看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哈爾希洛感覺自己整張臉到處都在抽動,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話。如果說「謝謝稱讚,我會加油的」,又顯得過份謙虛。
到頭來,哈爾希洛只能點頭回應。他總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要說些得體的話作為回應,不過這對自己而言,終究是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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