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迎戰
11、迎戰
巫妖王遺留下來的手杖、王冠、衣服和鞋子,最後由獵戶座成員分擔攜回。這些物品是特殊行動部隊打倒遠古之王的證據,同時也是奇珍異寶。至於如何分配,應該是等攻打悲嘆山岳的作戰計畫結束後,邊境軍和義勇兵團再去協商吧。
眾人在王者之廳火葬了馬茲亞基和基穆拉。獵戶座成員先前好像也做過相同的處置,處理起來非常俐落。負責點火的是獵戶座的兩名魔法師,接著亞達契發動火炎壁環繞戰友的遺骸。摩莉莉本想發動爆炸,結果被哈爾希洛制止了。畢竟若是動用爆炸,遺骸豈止會燃燒,還會被炸飛。
梅莉和安娜小姐替亡者獻上祈禱,希望他們能夠安息。塔達雖然也是神官,但他並未祈禱,只是一直遠眺火焰。平時吵雜煩人的基卡瓦和戴面具的黑暗騎士,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莫名地安靜。
「我們把莎莎埋在赤之大陸。」
隆輕聲吐露了這件事。
「就算是不死之王的詛咒也影響不了海的另一端,所以就覺得沒必要用火葬。畢竟她就算死了,也還是個漂亮的女孩。」
希諾哈勒在基穆拉和馬茲亞基化為骨灰之前,幾乎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火焰燃燒。他從頭到尾緊握著右手的樣子讓人印象深刻。
兩人的骨灰由獵戶座成員負責保管,之後好像打算帶回歐魯達那,將他們葬在眾多壯志未酬的義勇兵安眠的那座山丘。
王者之廳的底側有兩扇門扉,合力開鎖後能夠前往的是獵戶座稱為寶物庫的房間。
寶物庫可通往悲嘆山岳山頂上的古城內部,裡頭由極為錯綜複雜的迷宮與眾多小房間構成,因此要闖過寶物庫絕非易事。
前提是如果巫妖王還健在的話。
步兵怪、自爆怪和幻象怪等敵人會源源不絕地攻來,要在這種情況下走出滿是岔路和死路的迷宮,簡直難如登天。獵戶座多次挑戰這座迷宮,目前已完成粗略的地圖。但聽說他們找到多達四扇門扉,當時也沒找出成功合力開鎖的要件。
不過,如今巫妖王已經獲得真正的安息,寶物庫單純就只是座迷宮了。而且也證實除了王者之廳能夠開啟的兩扇門扉外,其餘的門扉都是陷阱或用來混淆視聽。特殊行動部隊輕輕鬆鬆就闖過迷宮,挺進到能夠通往古城地下室的城內口。
城內口原本由一扇岩石門緊緊封閉,先前獵戶座先破壞這扇門後,再堆疊岩石封住出入口。
每當他們要進出墓穴時,才會移開岩石,等要離開時也會特地重新封住出入口。因為他們實在不想見到有其他義勇兵,例如像曉連隊那種老手先殺進墓穴,擊殺巫妖王。因此他們盡力隱瞞墓穴的存在,一直以來都獨立探索內部。說他們小氣確實是小氣,不過也多虧他們這麼做,即使南征軍的半獸人們佔領了古城,也還沒發現城內的存在。至今城內口都還是用岩石緊緊封住。
特殊行動部隊一個一個移開堵住城內口的岩石,三兩下就結束了這個簡單的工作。
古城佔地絕對稱不上遼闊。山頂有七座高塔,塔與塔之間全都築滿城牆,城牆內則有石造建築。如今眾人所在的建築物原本應該是城主的居所,現在只留有完整的一、二樓與部分三樓的空間。根據義勇兵團先前的偵察結果,敵人好像利用那些留下的三樓空間作為瞭望樓。
城內口位在七座高塔之一的地下室,而這座塔距離城門最遠。若從距離城門最近的那座塔,以順時鐘方向,依序命名為第一塔、第二塔的話,此處即為第四塔,城門則位在第一塔與第七塔中間。
高塔的內徑頂多四公尺左右,基本上是利用內部樓梯登上城牆,或前往最頂部進行瞭望監視或抵禦敵人用的設施。不過現在古城內除了原就盤踞在悲嘆山岳的不死族,還有來自戴德黑監視堡壘的半獸人部隊約五百隻,以及自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敗逃而來的地精。雖然有情報指出,部分地精──而且是相當大一部分已經離開悲嘆山岳,即使如此,目前的敵人總數應該還是輕鬆破千。
原本還擔心高塔的地下室說不定也會有敵人出沒,看來是杞人憂天。第四塔的地下室看起來好像是作為倉庫使用,裡頭堆滿了木桶、木箱、成束的箭桿,還有應是糧食的某種乾貨。
接下來,哈爾希洛、伊奴壹和獵戶座的盜賊茲克達準備去向本隊打暗號。
目前城外的狀況不明,不過若是按照作戰計畫,邊境軍的湯瑪士•馬可將軍率領的約莫百名精銳,還有義勇兵團派出的荒野天使隊、鐵拳隊、凶戰士隊共同組成的主力部隊,應該已經在通往城門的山路途中擺好陣型,牽制住固守在古城內的敵軍。此外,主力部隊在悲嘆山岳四處都派有盜賊,所以哈爾希洛他們在城牆上任何地方打暗號,主力部隊都能立刻獲知消息。他們三人中只要有一人成功送出消息,縱使馬上就被敵人發現,但只要打完暗號,便算完成任務了。
哈爾希洛三人打算離開地下室後兵分三路。哈爾希洛雖然喪失記憶,但盜賊的相關任務做起來仍得心應手;茲克達是名擁有十年以上經歷的資深盜賊;伊奴壹雖是獵人,但也具有豐富的盜賊經驗。對盜賊來說,集體行動沒有什麼意義,單獨行動才是盜賊這行的亮眼之處。不對,盜賊這行的精髓應該是掩人耳目,四處流竄躲藏,藉此完成任務,一點都不需要亮眼。
茲克達將發光棒遞給哈爾希洛和伊奴壹。使用方式就是用力按壓單側後,再拔掉鞘狀蓋,數分鐘內便會一直燃燒發光。儘管完全搞不清楚原理,不過這樣道具並非遺物,據說是居住在天龍山脈地底下的大地精靈發明的東西,後來黑金連山的矮人以那樣發明為藍本,製造出了類似物品。
目前的計畫是,哈爾希洛和伊奴壹前去打暗號,茲克達躲在遠處觀看整個過程,等哈爾希洛或伊奴壹成功後,將消息帶回特別行動部隊。此外,兩人如果都以失敗收場,最後就換茲克達負責前往打暗號。
總而言之,只要向主力部隊打完暗號,包含希諾哈勒在內的特殊行動部隊就要展開行動了,畢竟他們這次的主要任務是要從古城內開啟城門。
順帶一提,如果能殺死敵軍指揮官,便能讓敵營陷入一片混亂,但現在根本不曉得指揮官位在何處。目前應該是原本駐守於戴德黑監視堡壘的半獸人在負責指揮,不過這也只是推測,完全不足以用來尋找指揮官。
當務之急是要敞開城門,讓主力部隊攻入古城內。
義勇兵團早先已經順利攻陷地精盤據的黎笆賽德鋼鐵要塞,而且當時地精在數量上還佔有絕對優勢。義勇兵最擅長的就是混戰、打成一團,只要能闖進敵營中心,他們就能盡情發揮看家本領。
遠處傳來某種聲響。
這處城內出入口所在的第四塔附近,看起來靜悄悄的。敵人目前應該把戰力都集中到城門附近,其餘地方的守備照理說都相當鬆散。
「那麼──」
希諾哈勒輪流看了哈爾希洛、伊奴壹和茲克達。
「拜託你們了。」
哈爾希洛三人紛紛點點頭。怪人伊奴壹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茲克達則是不會顯露情感的類型。總之,包含哈爾希洛在內,三人特色雖截然不同,但沒有任何人顯得緊張,或許所謂的盜賊都是像他們一樣的人。
「哈爾。」
梅莉出聲搭話。該怎麼說呢?梅莉每次喊自己的名字後,就不太說話了。被她像這樣盯著一直看,感覺就有點那個……不知該說是困惑,還是莫名緊張比較好,雖然自己本來應該沒在緊張才對。
「……?」
哈爾希洛小聲發出不知是在講「嗯」還是「欸」的聲音,接著點點頭後,梅莉突然整個人湊了過來。
咦?
現、現在是?
發發發發、發生了什麼事?
「──唔喔……!?」
不知是誰發出怪聲。應該是基卡瓦吧。
哈爾希洛僵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事出突然,當然會嚇一大跳。
梅莉的臉幾乎就要輕觸到哈爾希洛的鼻尖──這麼說或許太過誇大,但梅莉就是迅速移動到會給人這種感覺的極近距離。當然,她沒有觸碰到哈爾希洛。
哈爾希洛的左肩和梅莉的右肩雖然沒有靠在一起,可距離也非常近。
梅莉的臉就近在咫尺,剛好位在哈爾希洛的臉旁邊。
是怎樣?
這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是什麼情況?
碰上突發狀況時,如果只會緊張、手忙腳亂,就太不像盜賊了。身為盜賊必須具備臨危不亂的特質。不過,現在這件事跟是不是盜賊好像八竿子打不著,所以不用顧慮這些?是嗎?問題好像也不是出在要不要顧慮自己盜賊的身分?
總覺得梅莉靠過來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不過實際上並沒有過那麼久──或許吧。沒錯,她怎麼可能那樣,肯定只是感覺起來時間過很久了,猶若時間暫停了一樣。
當然,時間不會暫停,畢竟心臟都還在正常跳動。心跳感覺起來,或者說聽起來好清晰,心臟跳得好快。然而哈爾希洛有種錯覺,認為這個並非自己的心跳聲,而是梅莉的,最後還覺得想像這種事情的自己實在好難為情。
「你要……小心點。」
梅莉在耳邊輕聲說。哈爾希洛心想,如果馬上回話,自己可能會把話說得模糊不清、詞不達意,最後落得丟臉丟到家的下場。因此他做了個明智的判斷,他想相信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忍住沒出聲,過了一會兒,再以最佳狀態上下點了頭。
「……嗯。」
用不著說,甚至應該說,用不著別人說,不必別人耳提面命,自己當然會小心。執行任務時凡事都要小心,這種事是基本中的基本。
「抱、抱歉。我……」
梅莉往後退下。不過她又沒有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因此也沒必要那麼慌張。話雖如此,哈爾希洛自己也為了假裝若無其事而大費周章,所以也沒資格評論什麼。
剛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哈爾希洛對此完全沒有頭緒,希望有人能來替他解答。雖然最快的解決方式就是直接詢問梅莉,但又覺得不宜這麼做。至於為什麼不宜?哪裡不宜?這些問題該怎麼解釋呢?其實哈爾希洛還是不知道。
「奴!」
摩莉莉出到前方。
「哈爾希洛。」
「……怎麼了?」
哈爾希洛感覺事情會變得很複雜,因而提高戒備。結果不出所料,摩莉莉用力抓住他的雙肩後,拉往自己的身邊。
「我喜歡你。」
接著靠在耳邊對他這麼說。不過,事情也沒有太複雜,不如說,很簡單明瞭。
「……這樣啊。」
「我最喜歡你了。」
摩莉莉推開哈爾希洛,接著皺起臉一副快要哭的模樣。但是,她沒有哭。
「你路上小心。」
「……我去去就回。」
隱約有種想向她道歉的衝動,但總覺得此時也不宜這麼做。到頭來哈爾希洛還是不了解為什麼不宜?哪裡不宜?
「你這混蛋!」
藍德突然猛敲哈爾希洛的後腦勺。
「──好痛!你幹嘛打我啦!」
「開什麼玩笑!區區帕爾匹洛憑什麼這麼受女生歡迎!是因為那個嗎?立死旗?對,你是在立死旗喔。你別到處亂立死旗,你這傢伙不准死喔。絕對、肯定不准死喔!聽到沒?你要小心地去死一死喔?」
哈爾希洛很想大翻白眼,但他知道藍德就是個不能理會的廢渣,盡量別隨之起舞比較好。雖然很想嘆氣,但他也忍下來了。
「無視本大爺喔。」
藍德不停跺腳。哈爾希洛就算非常想調侃一句「你是小孩子喔」,但是面對藍德,能有勇氣忍住不說,比什麼都還重要。
「真的是無視大爺我耶……」
「藍德,你在哭嗎?」
夢兒豈止沒有酸言酸語,反而還出言安慰,她對藍德好溫柔,未免也太溫柔了吧。
「本大爺才沒有哭咧,最好會哭啦……不過如果大爺我想哭的時候,可以到妳的懷裡哭嗎?」
「奴唷,這個嘛……夢兒很不想耶。」
「妳很不想喔。」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覺得你有機會到夢兒小姐的懷裡哭啊?」
「吵死了啦,傻大個。本大爺只是有點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已……」
哈爾希洛心想「你反而是把你的真心話全都講出來了吧?」,但他沉默不語,覺得講出來感覺是自找麻煩。藍德雖然明顯對夢兒有好感,但本人應該不會承認,至少在大庭廣眾下絕不可能。
哈爾希洛瞥了梅莉一眼,發現她垂著頭。
好感啊……
咦?
難道──是自己想的那樣嗎?
「……哪可能、哪可能。」
哈爾希洛小聲嘀咕。總覺得從梅莉的反應來看,以前自己和她應該發生過什麼。話說回來,藍德和夢兒曾經離開隊伍一段時間,事情應該是發生在那段期間吧。當然,自己已經不記得了,但梅莉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先前被夢兒不停追問時,她就顯得相當驚慌。
如果自己和她萬一真的有過什麼……
如果梅莉清楚記得一切,自己已經毫無記憶的話……
梅莉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然而自己在感情這方面沒什麼經驗,所以根本無法有個具體的想像。不過,若是刻意使用意義明確的詞彙來假設兩人的關係,就會是以前有對男女朋友A與B,A後來遺忘了這個事實,只有B還記得。如果站在B的角度來看這件事,這其實是種非常悲傷的狀況。
不過,也無法斷定自己和梅莉一定有過什麼,知情的人只有梅莉。
梅莉如果說有就是有,說沒有就是沒發生過這種事。
極端地來說,縱使梅莉撒謊,別說是哈爾希洛了,根本沒有人能看穿。就算真相只有一個,也無從查證事情真偽。
應該就只是說不出口而已吧。無論是發生過什麼,還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在說出口的瞬間,就會變成既定事實,或是遭人質疑所說的一切是否都是真的。因此不管是哈爾希洛還是梅莉,都只能不去提這件事。
其實不只是這件事,感覺梅莉身上有很多想說卻不能說,只能偷偷藏在心裡的事。這麼想來,梅莉承受的精神負擔,可能比哈爾希洛想像的還要沉重。
「……喀。」
伊奴壹站在瑟朵拉面前,沒戴眼罩的右眼泛著詭異的光芒。
「……那邊那位是人類嗎?」
哈爾希洛問出內心浮現的疑問,結果好像沒有傳到伊奴壹耳裡。
「假如我平安歸來的話──」
伊奴壹厚顏無恥地說完整句話。
「希望妳能幫我生小孩。」
「我怎麼可能幫你生啊?」
理所當然不可能,因此瑟朵拉立刻回答。
「反正你們之中只要有一個人成功向主力部隊打暗號,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候你可以不用回來。應該說,希望只有你失敗收場,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喀,都這種時候了,妳還害羞不敢說實話喔。真是可愛……」
「這個人的神經到底少了幾根啊……?」
庫薩克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真的是不屈不撓耶。」
德奇牧涅露出潔白牙齒後,拍了拍伊奴壹的背。
「……後會有期了。」
伊奴壹先出發了。
「啊……那麼我也走了。」
哈爾希洛和茲克達也出發了。因為伊奴壹的關係,出發時有些倉促,但拖拖拉拉的話也會讓人惱火,應該是會令人傻眼才對。自己幾乎完美地消除腳步聲後爬上樓梯,第四塔內果然安靜,一樓沒看到敵人的身影,也沒看到伊奴壹。
接下來要爬圓筒形塔內設置的螺旋狀樓梯。此時傳來像是腳步聲的聲響,有可能是上面有敵人,也有可能是伊奴壹正在爬樓梯。如果是他在爬樓梯還發出聲音就真的是大膽,不過既然是伊奴壹,確實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哈爾希洛和茲克達來到第四塔外頭,天空泛著微光,天就快亮了。第四塔位在城門的對向,此處附近一如所料沒有敵人,但塔的上方和城牆上應該是有守衛巡視。周遭看得到篝火。
城牆和建築物的間距不到五公尺,城牆高度則為六、七公尺左右。
四周可以聽到「喔喔喔喔、哇啊啊啊」般的粗野吼聲,還有像是地精發出的叫聲。感覺起來敵軍目前還沒展開正式的戰鬥,大概是已擺出迎戰態勢,但還在揶揄、挑釁遲遲不攻向城門的人類們。
哈爾希洛與茲克達相互點了頭。
第一塔和第七塔之間的城門一帶,現在應該擠滿了敵人。兩人一邊觀察城牆上的動靜,一邊朝第三塔的方向前進。
過了第三塔後,光線相當明亮,不僅篝火密集,手拿火把的半獸人、地精和不死族幾乎塞滿了城牆上的空間。城牆與建築物之間也是熙來攘往,有的敵人進塔,也有敵人出塔,好像正在進行物資的搬運、堆放作業。
看來無法再繼續前進了。至於連接第四塔和第三塔的城牆上,是以數公尺的間隔擺放篝火,只站著擔任守衛的半獸人等敵人。雖說「只有」守衛,但是不管怎麼想,要爬上城牆又不被守衛察覺實在不簡單,毋寧說極為困難。
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茲克達像是在說「加油」般,輕觸了哈爾希洛的肩膀。哈爾希洛吐了口氣後,開始攀登城牆。
就這樣爬上去,應該會抵達兩處篝火的中間地帶。爬上去後,趁站在篝火旁的守衛還沒發現自己之前,趕快點亮發光棒打暗號就好。然而在打暗號期間,應該會被守衛察覺,不對,是肯定會被察覺。不過,只要打完暗號,便算完成任務了。之後只要逃走就好,只是如果逃不走的話呢?到時候再臨機應變了。
自己絕對沒有小看這件事,覺得一定能夠化險為夷。總之,要成功打暗號基本不成問題,只是打完暗號後有可能凶多吉少,不過當務之急是集中精神,好好完成自己負責的任務。
自己確實是這麼打算的,但剛好爬到城牆上時,第三塔那邊掀起陣陣騷動。
哈爾希洛感覺就要輕聲說出「真的假的」四個字了。其實就算出聲嘀咕應該也不會被發現,畢竟敵人自己已經一片混亂了。不過牠們會這樣也很正常。
第三塔的頂端有道不停旋轉的光線。
那是發光棒,有人正在打暗號。
至於那個人是誰,答案顯而易見,當然不可能是哈爾希洛,也不可能是位在下方的茲克達。
「……喀!」
是伊奴壹。
「喀哈哈哈哈哈哈……!現在正是魔王降世之時……!」
城牆上的敵人開始朝伊奴壹放箭。
「奴喔……!哈啊……!」
伊奴壹一下跳躍、反彈,一下趴臥在地閃避飛箭。哈爾希洛如果大喊「可以了,你趕快逃」,連他都會被敵人發現。因此他暫時丟下伊奴壹,快速攀下才剛爬到頂的城牆。抵達地面後沒看到茲克達,看樣子他已經返回希諾哈勒他們待機的第四塔。
哈爾希洛也回到第四塔,抵達時剛好碰見希諾哈勒他們衝出第四塔。
此時遠方傳來吶喊聲,但那不是半獸人或地精,明顯是人類的聲音。看來主力部隊已經收到消息,展開全力攻擊了。
「蓮崎、德奇牧涅你們打頭陣……!」
希諾哈勒大喊後,蓮崎和德奇牧涅站到了最前方,後頭則是塔達、藍德、庫薩克、基卡瓦還有希諾哈勒。哈爾希洛則和夢兒、摩莉莉、獵戶座的戰士及聖騎士們一起追隨前鋒小隊。
身體頓時變得輕盈,看來梅莉幫忙施加了輔助魔法。
「GO GO唷……!」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聽到安娜小姐的聲音,就會莫名湧現活力。
「唔喔啦啊啊啊啊啊……!」
「殺啊啊啊……!」
蓮崎和德奇牧涅等人開始斬殺敵人。敵人照理說相當密集,不過特殊行動部隊以沖天的氣勢不停向前挺進。半獸人、地精和不死族們徹底畏戰,想要逃跑。牠們可能從未想過人類不只從城外進攻,城內也有人類攻來。
特殊行動部隊擊垮、越過敵人,不停往前邁進。前鋒部隊當然是奮戰不懈,不過哈爾希洛連武器都沒用到,只是跟著前鋒部隊前進。一路上除了繞開、跳越被砍倒在地的敵人外,沒有特別需要注意的事。
前方已經可以看見城門了。看樣子應該能順利完成任務。
照這情形來看,要打開城門基本不會有問題了。
然而越是這麼覺得的時候,往往就越危機四伏──這是自己的經驗法則?即使喪失記憶,過往的經驗還是會發揮效用。還是說,會有這種想法是自己的個性使然?或許自己天生就是個愛潑自己冷水的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多虧有這種想法,因此四周響徹這陣震耳欲聾的聲音時,自己雖然吃驚,但也覺得「該來的還是來了」,接受了現況。
話說回來,眼前的一切充滿戲劇性。首先,半獸人們開始連聲呼喊,以呼應剛才的那聲喊聲。
「喔咻!」
「喔咻!」「喔咻!」
「喔咻!」「喔咻!」「喔咻!」
「喔咻!」「喔咻!」「喔咻!」「喔咻!」
「喔咻!」「喔咻!」「喔咻!」「喔咻!」「喔咻!」
「喔咻!」「喔咻!」「喔咻!」「喔咻!」「喔咻……!」
接著地精也開始喊叫。
「嗡嗯!」
「嗡嗯!」
「咆唔!嗡嗯!」
「嗡隆隆嗯!」「咆唔!」
「嗡嗯!」「嗡嗯!」「嗡嗯!」
「嗡隆隆喔喔喔喔喔喔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嗯……!」
除了半獸人和地精之外,不死族們也頻頻吼叫。
感覺現在古城中的半獸人、地精和不死族都在出聲吶喊,而且牠們不只發出各種喊聲,還透過踏腳、用武器敲打盾牌或石壁發出巨響,整座古城都為之震撼。
蓮崎和德奇牧涅等人組成的前鋒部隊,雖然不甩喊聲繼續向前挺進,但速度明顯放慢了。目前為止敵人幾乎是兵敗如山倒,然而情況如今截然不同,牠們好像開始拚死抵抗了。
「後方也有敵人來了喔……!」
瑟朵拉大喊。特殊行動部隊已通過第三塔、第二塔,現在正要進逼第一塔。城門就位在第一塔和其對向的第七塔中間,看樣子原本位在城牆上的部分敵軍,經由第三塔或第二塔下到地面,繞到了特殊行動部隊的後方。
「達魯姆•海爾•安•巴魯克•杰爾•阿爾芙……!」
摩莉莉以回頭姿勢發動了爆炸,數隻地精被炸飛,但敵方完全不怯戰。
「Bullshit!這下糟糕了唷……!?」
安娜小姐四處逃竄。瑟朵拉、梅莉、夢兒和獵戶座的成員們雖然出手抵禦,不過一旦和後方攻來的敵人開戰,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希諾哈勒先生,先停一下!再繼續前進的話,部隊會被迫分散……!」
「不行,不能停……!」
希諾哈勒立刻大聲駁斥。
「成功開啟城門之前,都不能停下腳步……!各自盡全力奮戰吧!你們誰都不准死!也絕對不能讓眼前的同伴死去……!」
真是嚴苛的命令。不過希諾哈勒的判斷應該是當下如果示弱,情況只會更糟,戰況會因此陷入惡性循環,最後就會輸掉。
摩莉莉、亞達契和獵戶座的魔法師們奮力施展魔法。魔法的威力雖然極為強大,但是詠唱咒文時一定會產生破綻,因此這段期間,哈爾希洛等人都盡全力掩護魔法師。過程中,不嚴重的傷勢誰都不在意,若是身受重傷倒地,梅莉、小小或亞達契先生立刻就會發動光魔法加以治療,根本沒有餘力慢慢包紮療傷。如果有人身受致命傷勢,縱使需要耗費大量魔力,也只能發動能馬上痊癒的光之奇蹟。哈爾希洛目前全神貫注於保護魔法師和神官們。在這種情況下,已經無法顧及全局了。一如剛才擔心的,蓮崎、德奇牧涅和塔達他們已經往前挺進了。他們這樣雖然像是拋下其他人不管,但也無可厚非,如今只能靠自己,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做好每一件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再度響起那個巨大的聲音。
有東西掉下來了。
有某種東西……
下到地面來了。應該是來自建築物的上方,看樣子是建築物的二樓。
對方是隻半獸人,純白的髮絲隨風飄盪,雙手各拿了一把大型劍。降落地點為城門附近,蓮崎他們現在不就位在那一帶?不如說,那隻半獸人本來應該就是朝著蓮崎他們跳下建築物的吧。
才意識到有半獸人跳到地面,對方已經開始和蓮崎激烈交鋒。
「──嚇啊啊……!」
「人類的、戰士……!」
那是那隻半獸人的說話聲嗎?半獸人竟然會說人類的語言。
「唔、喔……!?」
「呿……!」
德奇牧涅與塔達遠離蓮崎與半獸人,開始對付其他敵人。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出手助陣,因為現在難以具體想像貿然靠近蓮崎和那隻半獸人會發生什麼事,更重要的是,隨便出手反而可能妨礙到蓮崎。無論是蓮崎,還是那隻半獸人,雙方使用的都是大型武器,由於武器體積龐大,殺傷範圍會非常廣。若不盡量拉開距離,很有可能會無辜受到波及。簡單來說其實就是,靠太近又危險又恐怖。
那兩人既然已經開始單挑,也只能讓他們戰到分出勝負。而且自己這邊也無暇去管別人的戰鬥了,敵人不只有那隻半獸人,幾乎四面八方到處都有,觸目所及就是敵人、敵人、敵人。
哈爾希洛一樣認為要以保護神官和魔法師優先,所以會先想辦法讓進逼而來的敵人倒地,再由同伴上前收拾,或自己施展背面突刺加以解決。敵人接連不斷地殺來,所有同伴也都奮戰不懈。儘管如此,敵我雙方都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可倒也還不到恍神的地步,只是有件事情讓人不想在意也難。
畢竟根本無法忽視蓮崎和那隻半獸人的決鬥。
半獸人的純白頭髮胡亂飄散,不停揮動兩把劍發動攻勢。蓮崎以大劍擋開後跳開,接著再出招反擊。白髮半獸人從不閃躲蓮崎的揮砍,必定會出劍抵擋。雙方使用的大劍長度相當,重量應該也相差不多,甚至連外型也極為相似。蓮崎是雙手持劍,白髮半獸人則是雙刀流。蓮崎明明都以強勁的力道揮出每一劍了,但白髮半獸人的力氣也沒有輸他。雙方體型存在落差,蓮崎雖然人高馬大,但那只是以人類的標準來看。半獸人天生就是體積大於人類的種族,而且那隻白髮半獸人的身軀,應該又比一般半獸人還要巨大。不過,差距不是極度懸殊,蓮崎看起來也不是屈居絕對劣勢。在身體靈活度和敏捷度上,蓮崎應該還是占上風。不過,這部分雙方一樣差距不大。
蓮崎和白髮半獸人目前看起來勢均力敵。
感覺起來,雙方也還在試探對方的攻擊模式。
「喔咻!」
城牆上的半獸人們開始鼓譟。
「喔咻!」「喔咻!」
「喔咻!」「喔咻!」「喔咻!」
「喔咻!」「喔咻!」「喔咻!」「喔咻!」
「喔喔喔喔喔喔喔────咻……!」
白髮半獸人第一次不是出劍抵擋,而是直接躲開蓮崎的大劍。牠應該是打算在躲開後立即揮出雙劍,像是左右夾擊般砍殺蓮崎。不過,金屬與金屬激烈碰撞產生的響音傳來,看來蓮崎應該是用大劍擋開了半獸人的攻勢。哈爾希洛雖然沒有看得很清楚,不過蓮崎大致上就是往後跳開,但馬上又站穩了腳步。
正當蓮崎要重返前方之際,白髮半獸人的雙劍同時襲向了他的雙腿和頭。
蓮崎好像跳了起來,但哈爾希洛因為看不見,所以無從得知他接下來如何行動。
只知道蓮崎的大劍和白髮半獸人的雙劍多次交鋒後,兩人都往後退開。
「我的名字叫,朵──」
白髮半獸人一邊緩緩挪動雙劍,一邊自報姓名。
「不對……贊•多格朗。人類的、戰士啊,你知道,不知道,那把劍哪裡來?」
「這是之前某隻突襲歐魯達那的半獸人的武器。」
蓮崎將大劍斜斜放下,維持迎戰姿勢,一動也不動。不對,他的聲調雖然平穩,但肩膀有在微幅上下擺動。
「雖然算是有點久的事了,劍的主人名字叫依修•多格朗。」
「依修•多格朗……!」
白髮半獸人贊•多格朗不知是在笑,還是在發怒。半獸人的表情實在難以辨別,但在哈爾希洛眼中,牠看起來是在笑。
「那是、我哥……!人類的、勇猛戰士啊……!」
「我的名字叫蓮崎,贊•多格朗。」
蓮崎不停壓低自己的身體,扭擺彎曲全身,模樣看起來像是在蓄力。
「喀哈哈……!」
那隻半獸人,贊•多格朗果然是在笑。自己的哥哥死在蓮崎手下,應該就代表蓮崎是牠的仇人。但是牠為什麼會這麼開心?難道那是半獸人不同於人類的特殊情緒嗎?
「亥勾特!扎下海克!紮瓦尬•多格朗。」
贊•多格朗用半獸人語說了某些話後,古城內的半獸人們便放聲吶喊。
「紮瓦尬•多格朗!」
「紮瓦尬•多格朗……!」
「紮瓦尬……!多格朗……!」
「兼•錫達。」
贊•多格朗又再說了句話。敵人的氣勢變得更加強大,目前特殊行動部隊已陷入守勢,難道贊•多格朗是在下令進攻嗎?
哈爾希洛其實也無暇繼續關心蓮崎和多格朗的戰況,他架住撲向梅莉的大型地精,用匕首割斷牠的脖子後,再繞到揮劍突襲而來的半獸人背後,使出背面突刺解決對方。
梅莉沒事。她沒事就好,畢竟是神官,是最需要優先保護的對象,因此自己一直都在留意她的安危。夢兒和瑟朵拉也一直都在掩護神官和魔法師們,所以自然都會看到她們。
話說有一陣子沒看到庫薩克和藍德了,雖然很想找到他們確認平安與否,但優先順序總是會被往後擠。
摩莉莉幾乎是寸步不離安娜小姐,但沒看到小小,她是跑去前鋒部隊那邊了嗎?至於獵戶座成員,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
贊•多格朗之外,也有眾多白髮半獸人,不過牠們應該都是染髮,那樣是在模仿贊•多格朗嗎?連武器也都是持拿類似的單刃劍。那些傢伙相當棘手,重點不是單體的實力有多麼強大,而是牠們集體行動後實在難以對付。牠們會頻繁地相互下達指令,互相激勵、掩護。若有半獸人受傷,其他半獸人就會把傷者拉到後方。
「多格朗!」
「紮瓦尬•多格朗!」
「多格朗!」「多格朗!」「多格朗!」「多格朗!」
「多格朗……!」
半獸人們又是一陣騷動,氣氛相當詭異。那種狂熱的程度,或是說種類,有點不同以往。
「蓮崎……!」
隆大喊一聲。哈爾希洛瞥見了。
正和蓮崎激烈交鋒的贊•多格朗,已和剛才完全不同,整個大了一圈。不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不過看起來確實就像那樣。牠的頭髮好嚇人,全都豎了起來,還不停「啪茲啪茲」地散出像是靜電的東西。那是什麼?仔細一看發現,不只是頭髮,贊•多格朗全身上下都四散出那種像是靜電的東西。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贊•多格朗像是拿著兩根鼓槌在敲太鼓般揮下雙劍。不管力氣再大,能像那樣輕鬆駕馭那種大劍根本有違常理。蓮崎如今一路挨打,只能勉強確保自己不被砍傷。不過蓮崎那樣的防守又是另一種不可思議,到底要如何反應才能擋下贊•多格朗那樣的連續攻擊?哈爾希洛只覺得絕對不可能一直擋下去,就算是蓮崎,看來也快招架不住了。
此時蓮崎的大劍迸散出紫色閃電。那把曾是贊•多格朗的哥哥依修•多格朗擁有的半獸人單刃劍,如今纏繞著紫色的雷光。那是遺物的效果。
蓮崎動用了絕招,發動了劍鬼妖鎧的力量。
這樣就能挽回頹勢了──嗎?
依修•多格朗的劍變得更加鋒利,蓮崎變得更為快速、兇猛。這是肯定的。
但是,卻無法維持太久。如果持續使用這股力量,使用者最終會失去性命。即使是蓮崎,光是使用這股力量一、兩分鐘,就會暫時無法動彈。在現在這種單挑贊•多格朗的狀況下,根本不可能坐下休息讓身體恢復機能。
蓮崎只能在劍鬼妖鎧還未失去效果前,趕緊打倒贊•多格朗。
等等,收拾掉贊•多格朗就代表這場仗打完了嗎?應該不是,畢竟敵人又不是只有牠一個。贊•多格朗看起來是敵營裡位居領袖地位的指揮官,敵軍若是失去牠,或許會失去鬥志,但也有可能勃然大怒積極復仇。蓮崎應該也很清楚此事,所以他肯定也盡量不想動用劍鬼妖鎧的力量。
然而現在贊•多格朗迫使他必須拿出絕招。蓮崎不得不使用這股力量,逼不得已只能依靠遺物,要不然毫無勝算。
「唔……!」
瑟朵拉在兩名白髮半獸人攻擊下,長槍被打斷了。她立刻拋棄長槍,拔出劍抵抗半獸人的劈砍,但無法全數擋下,身中多刀。
「喝啊……!」
摩莉莉揮舞兩把長劍,牽制了本要置瑟朵拉於死地的半獸人們。
「梅莉……!」
哈爾希洛將瑟朵拉交給梅莉治療後,便從半獸人們之間衝過去。正當他要以錯身姿勢施展背面突刺攻擊其中一名半獸人時,另一隻半獸人飛撲而來,因而緊急翻滾躲開,接著卻被其他隻半獸人一腳踢開。
「哈爾……!哆啊……!」
夢兒猛衝而來,帶著神秘的鬥志用身體撞飛了半獸人。以夢兒的體格來說,不只沒有撞輸半獸人,還把半獸人彈飛出去,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當然,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哈爾希洛一躍而起,發動隱形。他其實沒思考過要這麼行動,只是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發動招式了。
敵人、敵人,到處都是敵人,尤其是白髮半獸人特別多。這一帶的敵人粗估有八成以上都是白髮半獸人。這些白髮半獸人中,散落著我方同伴。梅莉、瑟朵拉、安娜小姐和獵戶座的獵人和女聖騎士目前待在一起,但其他人幾乎都是獨自散落各處。原本大家應該都非常小心留意,盡量不要太過分散。哈爾希洛當然也是這麼打算,不過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四散到現在這種模樣。
藍德可能是在擔心夢兒,所以正趕來此處。庫薩克目前和德奇牧涅、基卡瓦一組,隆則是和小小、亞達契一組,互補對方的死角,迎戰進逼而來的敵人。話說,希諾哈勒和塔達人在哪裡?他們現在應該正在想方法打開城門,但還是找不到兩人的身影。
贊•多格朗和蓮崎現在是旗鼓相當。不對,明顯是贊•多格朗占上風。蓮崎已經發動劍鬼妖鎧的力量,因此只能贏不能輸,而且要速戰速決。假如他沒有打贏,他就會──
特殊行動部隊就會全數葬身此地。
若是未從城內開啟城門,主力部隊應該就無法攻陷古城吧。
這也表示作戰計畫會以失敗收場。
這麼想來──不就窮途末路了?
雖然還沒達成目標,但能走的路只有一條,而且還無法掉頭折返,只能不停往前邁進。
但前方是峭壁斷崖。
事到如今再怎麼掙扎也改變不了結果,只是在做困獸之鬥。
然而情勢真的是如此絕望嗎?
能走的路確實只有一條,但這條路途中就斷了,無法通往任何地方。雖然不想承認,但作戰計畫已經失敗,也無法挽救了。不過,能不能撤退應該還有待商榷。
感覺現在還有機會逃跑。
若是撤退至第四塔,從地下室進入墓穴,就會去到寶物庫迷宮。到時候就算敵人追來,應該也能甩掉牠們,最後只要穿過墓穴從山腳口離開,便能逃出生天。
但要逃離此處絕對不簡單,而且也無法所有人都逃走。尤其是蓮崎,只能讓他留下,繼續和贊•多格朗纏鬥到精疲力竭。同時也必須要有人殿後,阻擋敵人的追擊。最終必定會有數人犧牲,但能讓其他人保住性命。
還有一個方法是,只帶著自己的同伴迅速逃離這個地方。
然而總覺得自己做不出這種事,沒辦法變得那麼冷血、卑鄙。即使自己能夠泯滅良心,應該也無法成功逃離。特殊行動部隊雖然在墓穴內失去了基穆拉和馬茲亞基,但在古城內還沒有半個人陣亡。這種死亡人數堪稱奇蹟,一切都是因為所有人團結一致,全力迎戰敵人的成果。只要有人破壞團結,特殊行動部隊大概會在瞬間兵敗如山倒。哈爾希洛若是一個人逃跑,可能有機會成功,然而只有自己一個人苟延殘喘──根本毫無意義。
茲克達現在在做什麼?伊奴壹人呢?完全沒有頭緒,他們應該也和自己一樣,發動了隱形。
唯獨盜賊這個職業,即使身在這種大混戰中,也能消除自身的存在感。
如果只有哈爾希洛單獨行動,應該也能完成稍微大膽一點的行動。
例如開城門。這也是特殊行動部隊的主要目的。不過城門上應該掛著門閂,現在的問題在於,哈爾希洛有沒有辦法拿下或破壞那個門閂。換作塔達和希諾哈勒應該不成問題,他們倆肯定盤算著同樣的事。
假如塔達和希諾哈勒打算去破壞或拿下門閂,開啟城門的話,自己會拋下自己的同伴──梅莉、夢兒、瑟朵拉、想要折返回後方的藍德,以及庫薩克,前去掩護那兩人。
沒時間猶豫了。
哈爾希洛不想離開,沉痛得有種豈止是被人拉住後腦頭髮,簡直活像整頭頭髮都被抓住往後拉的感覺,但他依舊邁出步伐前往城門。哈爾希洛離開後,可能會有同伴陣亡。實際上,這機率非常高。不過,要是沒打開城門,作戰計畫就會以失敗收場,特殊行動部隊、哈爾希洛的同伴們全都會死在這座古城。因此他只能這麼做了。然而哈爾希洛縱使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擇,還是無法豁然面對。如果能把自己剖成兩半,不知該有多好?這麼一來,就有一半能留在同伴身邊,只須派出另一半前往城門就好。
但是,現在必須割捨個人情感。哈爾希洛維持隱形,鑽過正激烈交鋒的蓮崎與贊•多格朗身旁。希諾哈勒和塔達果然是朝著城門前進。但是,白髮半獸人們不只手拿招牌單刃劍,還拿著看起來相當堅固的盾牌,在城門前築起一道人牆。感覺就算是持有遺物的希諾哈勒,以及全身充滿破壞力的塔達,也無法輕易突破那道防線。若是哈爾希洛,應該有辦法穿過白髮半獸人之間的空隙抵達城門。目前白髮半獸人們都是背對城門,因此他應該能夠成功把手放到門閂上。但是哈爾希洛一個人,有辦法搬開那個足以讓一人環抱的門閂嗎?不是不可能,但應該會是番大工程。塔達的話肯定會用戰鎚直接打爛,但哈爾希洛無法依樣畫葫蘆。
哈爾希洛無法移開門閂,若是塔達,則可獨自完成任務。
結論是,讓塔達抵達城門。為此,就必須擾亂城門前的白髮半獸人。例如先混入白髮半獸人的隊伍中,使出背面突刺攻擊一、兩個敵人。或是移不開閂也沒關係,假裝移開表演給敵人看就好。自己應該馬上就會被白髮半獸人們發現,如果被發現,乾脆直接大鬧一場即可。
雖然這麼做相當危險,幾乎是在玩命,也別無他法了。至少自己是想不出任何方法了。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掙扎過了再死。即使自己一命嗚呼,只要順利開啟城門讓主力部隊進到古城內,作戰計畫就等同搭上通往成功的列車。最後同伴們或許都能活下來。
至於自己覺得有幾分把握?老實說,沒什麼把握。自己也知道這反正是在賭一把。
哈爾希洛這個人本來就生性悲觀,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突然變成樂天派。即使如此,實際行動時與其抱著「反正一定會失敗」的心態,激勵自己好好去做、硬是替自己加油打氣,反而能活化身體。原本只有1%的成功率,有可能因此變成1.5%。0.5%的差距雖然微乎其微,但不是0就有希望。如今哈爾希洛只想窮盡所能,抓住自己賭上一切的一線希望。
他沿著城牆慢慢靠近城門前的白髮半獸人,但牠們的盾牌非常礙事,怎麼找都找不到半點能讓一個人類穿過的縫隙。剛才為什麼會覺得能夠從牠們之間穿過去?本以為自己思考時夠冷靜,現在看來根本沒有那種事,完蛋了。
完蛋了嗎?
這麼一來,感覺就只能撥開盾牌或白髮半獸人的身體才有辦法前進了。但是那麼做的話,隱形根本毫無意義。自己到底在幹嘛?
說什麼1.5%。
說什麼不是0就有希望。
哈爾希洛愣在原地。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他的意志確實鬆懈了。
距離最近的白髮半獸人看了這邊一眼,瞥開視線後,又再看了一眼,總共看了兩次。
「奴……!?」
被敵人發現了。
現在的情況可不是一句不小心就能帶過。自己到底幹了什麼蠢事,竟然被敵人發現了。
「茲咿嘎薩……!」
那隻白髮半獸人高舉起單刃劍恫嚇哈爾希洛,不過牠也沒打算離開崗位,看樣子是要死守在城門前。
「欸欸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達揮出戰鎚痛打最前列的白髮半獸人,他的戰鎚粉碎了白髮半獸人的盾牌。但是,別隻白髮半獸人立刻向前頂替盾牌損毀的同伴,並且伸出單刃劍打算刺殺塔達,逼得塔達只能暫時後退。
「──唔唔唔……!」
希諾哈勒和塔達交錯而過,發動突襲,他將遺物盾牌擺在前方,與兩、三隻白髮半獸人形成相互推壓的姿勢。白髮半獸人們的身體失去重心,希諾哈勒見機揮劍,接連劈砍牠們持拿的單刃劍和盾牌。塔達也再次出手,向前空翻使出輪轉破斬,直接粉碎了白髮半獸人的頭顱。但是打倒一隻,立刻就會有另一隻從後方上前,及時補上隊伍的空缺。
怎麼辦,現在該如何是好?剛才那隻白髮半獸人依舊一直盯著哈爾希洛,慢慢靠了過來,還大聲嘶吼,就像在說「你就乖乖成為我這把單刃劍下的亡魂吧」。要衝過去嗎?來個垂死掙扎,或許能拉個一、兩隻白髮半獸人當陪葬。可是,拉了一、兩隻當陪葬後呢?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太悲哀、太丟臉了,只能緊緊把背靠在城牆上,什麼忙也幫不上。不對,自己還在呼吸。現在連感受到心跳、呼吸,都不禁覺得有種罪惡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出去蠻幹一頓後陣亡,或許才是自己該做的事。不過在死之前,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什麼事都好。然而想破頭也沒有,沒有半件事是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完蛋了。老實說,哈爾希洛已經感覺到,本來指望的、想要抓住的一線希望,如今也徹底破滅了。
因此,自己是打從心底大吃一驚。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竟然有個人緊緊靠著城門,想要搬開門閂。
「本人人人人人人!這個魔王啊啊啊啊啊啊啊!現在才要要要要要要……!」
是伊奴壹,那是伊奴壹。他把眼罩拿掉了耶。是他自己拿的嗎?也不知道為什麼鬆開馬尾,現在他披頭散髮。
「威啊嘎嚇……」
位在城門附近的白髮半獸人回過頭,揮劍砍向伊奴壹。
「──奴啊咚喔喔……!」
伊奴壹發出怪聲,還像魔鳥般跳起,避開了剛才的那一劍。他因此遠離了門閂,但一架住別隻白髮半獸人後,轉眼間就扭斷了牠的脖子。
「呃耶啦……!」
「可惡……!」
此時傳來別的說話聲,仔細一看發現是獵戶座盜賊茲克達,他撲向了最靠近哈爾希洛的白髮半獸人。茲克達在這之前應該也是發動隱形,藏身在那附近一帶。同時應該也和哈爾希洛一樣,因為無計可施,所以沒能採取任何行動。不過,大勢既然已去,也只能自暴自棄了。如今幾乎已經不可能順利打開城門了。老實說,機率是0。縱使所有人都死命掙扎,0的機率會不會變成0.1%都是個問題。然而就算是白費力氣,也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好。
哈爾希洛佯裝成要往前衝刺,實則飛撲到白髮半獸人的腳邊,竄進半獸人的隊伍之中。他迅速攀上第二排的白髮半獸人的背,用匕首割斷牠的脖子後,立刻將匕首插進隔壁的白髮半獸人眼球,拔出匕首又立刻緊貼到別隻白髮半獸人身上。雖然被盾牌毆打到頭暈目眩,但還是用左手抓住半獸人的白髮。想把他甩下去,門都沒有。接著用盡所有力氣,把匕首扭進了白髮半獸人的脖子。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哈爾希洛再度遭到盾牌痛毆,好像還失去了意識;不過失去意識的時間頂多幾秒鐘而已。
「──好痛啊……」
因身體疼痛和難受的感覺回過神後,就被白髮半獸人不斷踩踏、狠踹。哈爾希洛就倒趴在城門前,白髮半獸人隊伍的正中央,猶如遭人捨棄的破布般癱倒在地。
不過,白髮半獸人們好像不是蓄意要踩踏、狠踹哈爾希洛。因為根本沒有半隻白髮半獸人在看地面,牠們全都露出一副像是在說「現在沒空理地上那個」的模樣,仰頭看著某處,嘴裡還念念有詞。怎麼回事?是怎樣?怎麼了嗎?發生了什麼事嗎?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哈爾希洛一無所知,他當然不可能會知道。
哈爾希洛向前爬行,途中多次被白髮半獸人踢踹,後背和頭等多處疼痛,尤其是左臂和右腳特別嚴重,根本不聽使喚。即使如此,他還是繼續在白髮半獸人們的腳邊移動。
哈爾希洛終於爬到隊伍之外。從隊伍最前排的白髮半獸人之間爬出後,仰頭一望,他看到了那樣東西,但仍舊不知道那是什麼、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好像也不是這麼一回事。總之那樣東西是個在天上飛的飛行物體。不對,應該要說是飄浮才貼切。那樣東西並非位在哈爾希洛的正上方,而是在斜上方,就飄浮在城門與建築物之間的上空,看起來有點像風箏。那個風箏般的飛行物體或飄浮物體,體積相當大。而且,那個物體上還載著某種東西,那應該說是某個人才對。上頭載的應該是人類,或是外觀類似人類的生物。那個生物看起來好像拿著油燈般的照明器具。縱使那個物體沒在發光,仍能看見像是照明器具所散發出的亮光。
「去吧,席赫倫……!」
接著,位在那個物體上的生物高聲說道。哈爾希洛聽過那個聲音,只是他的記憶可能出錯,但如果沒記錯,這個人肯定是自己在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地下室醒來後到今天,認識的所有人中的其中一個,而且還是名女性。
哈爾希洛聽到的瞬間就在想,那不是苡歐的聲音嗎?因為之前只和她一起行動過一小段時間,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不過,有另一件事肯定沒聽錯。這位有可能是苡歐的女子,說出了某個名字。
她說席赫倫。
那個名字和哈爾希洛的某個熟人的名字極為類似,類似到很難想像兩者毫無關聯。
飛行飄浮物體上,有某種存在、某個東西、某個人探出了身體。她長得好白,一身白皙皮膚。她是名女性,那肯定是個人類女子,只是看起來身上似乎一絲不掛,害哈爾希洛嚇了一跳。不對,她不是沒穿,只是沒穿得很厚重。她的服裝雖然單薄,但還是有穿衣服,而且穿著同為白色系的衣服。
「答可。」
她好像說了這兩個字。
結果出現某種漆黑的物質,瞬間裹覆了她。她就在漆黑物質的擁抱下,從飛行漂浮物體上一躍而下。半獸人們一片騷動,地精們不停狂叫,不死族也一陣慌亂。此外,哈爾希洛等人類也是相同反應。親眼目睹這種景象,當然不可能冷靜以對。那是什麼東西?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在漆黑物質的擁抱下,緩緩降落,速度非常緩慢。
以物體掉落的速度來說,實在太過緩慢了。
是那個漆黑物質施展了某種能力,減緩了女子的下墜速度?肯定是這麼一回事。擁抱著女子的漆黑物質不停變大,接著還陸續生成漆黑觸手,不斷向外伸展。觸手在伸展的同時,還越變越粗。不分種族,世上大部分的生物應該都會覺得,那種觸手明顯就是種邪惡的存在。那就是種恐怖的東西,絕對碰不得,更不能被碰到。
那個東西感覺非常不妙,最好趕快逃離。
她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降落到地面。但是,漆黑的觸手已經襲向了一名白髮半獸人。
「──呃……!?」
漆黑觸手就像在纏繞物品般,輕輕鬆鬆便讓白髮半獸人身首異處。
「席赫露……!」
夢兒大喊,梅莉也幾乎同時喊了她的名字。沒錯,是席赫露,那是席赫露。席赫露,是席赫露啊。答可,那是席赫露的魔法「達克」。那種「嗯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奇特響聲非常耳熟,那是只有席赫露才會使用的魔法。
不過……
那個黑色物質、那種黑色觸手,像在割草般接連砍斷白髮半獸人們、地精們、不死族們的頭顱和手臂。席赫露用的是那樣的魔法嗎?
「吼喔喔……!吼喔喔喔喔……!」
贊•多格朗的怒吼響起。贊•多格朗剛才在和蓮崎的單挑中,應該占得上風,感覺能打贏蓮崎。但已然不是在乎那種輸贏的時候,對敵我雙方來說,同樣都不是攻擊對方的時候。
「──現在是怎樣……!?」「席、席赫露小姐……!?」
「真的假的啊啊啊啊啊……!?」「Jesus……!?」
藍德、庫薩克,還有基卡瓦及安娜小姐亦都跟敵人一樣,有的不知該不該逃走,有的臥倒在地。
「喝啊啊啊……!」
德奇牧涅轉了圈長劍後,出劍劈砍贊•多格朗。
「奴唔……!」
贊•多格朗一用左手的單刃劍打回德奇牧涅的長劍,立刻用右手的單刃劍發動反擊。德奇牧涅以盾牌防禦,接著與其說是向後跳開,更像是力氣不敵對方,不得不往後退開。即使如此,他站穩腳步後,還是繼續進攻。德奇牧涅也心知肚明自己毫無勝算,但問題出在蓮崎。可能是劍鬼妖鎧已經失去效果,蓮崎如今蹲在地上。
蓮崎氣力用盡,已經無法動彈了。隆、小小和亞達契正跑向他身邊。德奇牧涅則是想方設法吸引贊•多格朗的注意力,藉此爭取時間讓隆他們撤走蓮崎。
「……啊啊啊!」
哈爾希洛想要爬起身。他覺得自己必須想點辦法,做些什麼。畢竟席赫露,沒錯,席赫露施展的達克如今捲成漆黑漩渦,只要被那個漩渦逮到的人,毫無逃跑的機會,全都會被肢解,慘遭大卸八塊,只剩死路一條。現場手臂、大腿、頭顱、殘缺不全的軀體、體液四處亂飛。只有敵人會遭殃嗎?我方呢?同伴呢?但根本無從得知他們是否平安。席赫露位在漆黑漩渦中央,幾乎只看得到臉,她差不多快要降落到地面了。恐怖的漆黑漩渦,幾乎籠罩了城牆和建築物之間的所有空間,假如同伴之中有人也在裡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城門處傳來驚人的聲響,原來是塔達揮出戰鎚猛搥門閂,而且一搥就破壞了門閂。原來城門前的白髮半獸人看見漆黑觸手也是一陣慌亂,堪稱銅牆鐵壁的守衛陣形徹底瓦解,亂成一團。塔達和希諾哈勒當然沒放過這個好機會,一口氣打倒了擋住去路的白髮半獸人們後,終於去到城門邊。最後,塔達順利破壞了門閂。
「要開了喔……!」
希諾哈勒將遺物盾牌頂在城門上,接著往前推壓。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啦啊啊啊……!」
塔達將右腳抵在城門上,用力往前推。
開了。
城門打開了。
「宗嘎答……!紮啊啊啊啊啊啊嘰……!」
贊•多格朗邊用雙劍彈開德奇牧涅邊大吼。那應該是半獸人語,自己當然聽不懂那句話的意思,但應該是在發號施令。贊•多格朗好像是下達了一個行動命令,因為白髮半獸人們開始和塔達及希諾哈勒一起推開城門。只能這樣想。
「這……!?」「──這些傢伙現在是怎樣……!?」
希諾哈勒和塔達都一頭霧水。這段期間城門持續開啟,一轉眼就敞開到足以讓數名人類一起通過的寬度了。結果,白髮半獸人們開始往古城外衝。
「咦……」
有某種東西從哈爾希洛上方跳了過去。
因為左臂和右腳仍舊不聽使喚,所以哈爾希洛還無法爬起身,連跪趴在地上都還辦不到。為了查看是什麼東西跳過自己上方,他扭轉自己的身體,結果看到贊•多格朗穿過城門離開古城的模樣。原來是這樣。
「──牠們在逃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看來贊•多格朗是判斷,古城內現在除了特殊行動部隊,還有席赫露在,再加上城門已被打開,外頭的主力部隊也即將湧入城內。敵軍固守城池的策略已經失敗,無法繼續死守古城了。所以牠沒有選擇留在古城內繼續與敵軍廝殺,殺到其中一方死絕才要罷休,而是下令全軍撤退。
敵方迅速逃散,全都拼命往外衝。不過,牠們離開古城後,打算逃去哪裡?
「……席赫露。」
牠們要逃去哪裡好像都沒差,反正就是一群落荒而逃的敵人而已。
漆黑漩渦停下、收回伸往四處的觸手。附近一帶已經沒有敵人,也沒有友軍同伴,同時也沒看見到處飛散的手臂、大腿、頭顱、殘缺不全的軀體、體液。位在那個地方的就只有漆黑物質和裹覆著達克的席赫露。不過,席赫露已經降落在地面了嗎?由於她絕大多數的身軀都被達克遮蓋,所以無法清楚確認。總覺得席赫露的腳如果已經著地,臉應該不會在那麼高的位置才對。
哈爾希洛爬了過去。不知是他的本能、他的理智、還是體內的什麼機制不停敲響警鐘,告訴他不要靠近,非常危險。他自己也感到害怕。畢竟達克如果再度伸出觸手,光是被輕輕碰到,肯定是不死也半條命。
然而,她如果真的是席赫露……
她會做那種事嗎?
眼前此人的長相是席赫露。
周遭是達克。
達克是席赫露的魔法。
是她研發出的獨門魔法。
但先前是這麼恐怖的魔法嗎?
哈爾希洛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爬行,因為實在是太痛了,全身上下都好痛。恐怕有的地方骨折,有的肌腱斷裂了。看來,自身的恐懼都是來自這些傷勢,並非席赫露太可怕,更是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會被她殺害。
畢竟,席赫露是同伴。
說什麼會被席赫露殺掉,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席赫露?」
然而在哈爾希洛開口呼喊前,希赫露已經低頭看著他。只是她的眼睛雖然對著哈爾希洛,但眼神渙散,感覺視線並未聚焦在他的身上。
「席赫露?」
哈爾希洛再次呼喊了她的名字,同時不禁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哪裡看錯了。眼前這位可能只是個長相酷似席赫露,也會使用她的魔法的陌生人?會不會是自己認錯人了?
這種想法實在太愚蠢了。天底下哪可能會有人相似到這種地步,未免也太像了。不過,再怎麼喊她都沒回應,也太奇怪了吧。
萬一,她真的是個陌生人,真的不是席赫露的話,當然就不會是自己的同伴了。
幾乎覆蓋她全身的達克,突然像隻巨大黑鳥在振翅般,張開了翅膀。達克化為無數的細長漆黑觸手後捲成漩渦,當中有一部分擦過了哈爾希洛的臉。結果他感覺到鼻子、臉頰和額頭一帶,豈止是皮膚、表層的肌肉,甚至連骨頭都被削去。哈爾希洛心想,死定了,會被殺死。他如果是在萬無一失的身心狀態,應該早就起身逃跑了。但現在的他根本無能為力,身體使不上力,無法確實行動。
「席赫露……?」
她不是席赫露,不是自己的同伴。如果是席赫露,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絕對不會殺掉自己,這個人肯定不是席赫露──哈爾希洛這麼想的同時,卻又只能呼喊她的名字。
「你──」
女子開口說話了。
達克一邊纏繞她的身體,一邊往她的背後收縮,快速地變小,逐漸消失不見。女子的外觀越來越清晰,她身穿白色的單薄服飾,那就像一件貼身襯衣,只靠肩帶吊在身上,遮蓋了從胸部到大腿一半左右的身軀。
達克終於徹底消失──才剛這麼想,卻有一個人型的漆黑物體從她背後跳了出來,接著停在她的右肩上。
「你……認識……我嗎……?」
她帶著空洞的眼神,用同伴席赫露的聲音,哈爾希洛熟悉的聲音,詢問哈爾希洛。
「我認識」──只要這樣回答,「席赫露」──只要再喊一次她的名字就好。席赫露,妳是席赫露吧。是我啊,哈爾希洛啊。席赫露,妳不認得我了嗎?
自己為什麼發不出聲音,連點個頭都辦不到。
「席赫倫。」
有某個東西從天而降。是剛才那個物體,那個像是風箏般在空中飄浮、飛行的物體。飛行物體悄然無聲地降到地面,現在也能看見搭乘者的外貌了。
「事情處理好了,該回去了喔。」
是苡歐。
不過,搭乘者不只她一個,另外還有兩人。一名是長相粗獷、穿得一身黑的男子,另一名男子則是瀏海特別長。兩人分別是苟彌和沓斯葛德,苟彌還拿著油燈。
「……來吧。」
沓斯葛德伸出手。
席赫露呆呆望著沓斯葛德的手,一副像在說「我完全搞不懂你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的模樣。
「妳想回去吧?」
在苡歐的催促下,席赫露朝著沓斯葛德伸出右手。沓斯葛德像是抱住她的右臂般,把她拉上飛行物體。
「……等一下。」
飛行物體開始升空後,哈爾希洛才終於出言想要制止席赫露離去。
「等一下,席赫露,是我啊!席赫露!我啊……!席赫露……!」
席赫露坐到了應該是遺物的飛行物體上後,低頭望向哈爾希洛。她稍稍皺起眉頭,露出納悶的神情,接著微微歪過頭,轉為無法理解的模樣。哈爾希洛想從她的表情和動作中找出證據,找出她就是席赫露的鐵證。哈爾希洛認為她就是席赫露。她若是席赫露,若是哈爾希洛的同伴,她理當會認得、不可能不認得哈爾希洛。那剛才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她的那種反應就像突然被一個陌生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因而提高戒心在想「這個人是誰?」。她明明就是席赫露,卻不知為什麼,竟然認不出哈爾希洛了。
她不記得了。
席赫露忘了哈爾希洛了。
是記憶。
記憶被消除了。
席赫露的記憶再次被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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