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巨獸們

　　第六章　巨獸們

　　為了從水龍艦威西卡返回水龍艦瓦祿沙，芙蘭再次騎到小漆背上。

　　就在這時，狀況來了。

　　「呣？」

　　『剛才是不是搖晃了一下──唔喔？』

　　「嗷呼？」

　　先是感覺到威西卡稍許搖晃了一下，緊接著一波更驚人的震動襲向船身。

　　顯然不是海浪所導致。

　　周圍的海面都平靜無波。

　　『是來自船首方向……』

　　震動來源似乎在船的前方。

　　「威西卡不對勁。」

　　芙蘭說得對。

　　水龍威西卡的氣息搖擺不定。看來是水龍威西卡正在亂動，使得震動透過鎖鏈傳達到船身來了。

　　「這、這是……！」

　　「瑪珥？」

　　芙蘭轉頭望向瑪珥，看到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雖然認識還不久，但這個冷靜透徹的少女居然會這樣焦躁慌亂，真令我不敢相信。這是否表示情況真的很嚴重？

　　「威西卡在痛苦掙扎！」

　　水龍會痛苦掙扎？發生什麼事了？

　　『芙蘭，把我丟進海裡！』

　　「嗯！喝啊啊！」

　　我被芙蘭擲射而出，在海中飛衝前進，準備確認威西卡出了什麼事。

　　數秒後，就看到前方有個巨大身影。是水龍威西卡。

　　但是，整個輪廓變得很奇怪。

　　牠的身上該怎麼說？長出了像是巨大腫瘤的東西。

　　靠得更近一看，全貌才清晰地映入眼裡。眼前看見的景象怪異至極。

　　水龍威西卡的腹部那邊，彷彿黏著兩團有牠身體一半大小的腫瘤。

　　『那是……克拉肯嗎！』

　　看似腫瘤的東西，原來是克拉肯的身軀。這種暗紅色的大魔獸，輪廓看起來就像章魚。

　　牠用粗壯的觸手纏住威西卡，黏在牠的身上。

　　而且是兩隻。

　　也許在同一個地點待太久了。

　　想必是為了封住水龍瓦祿沙而無法行動時，遭到了克拉肯的襲擊。看來牠連反擊都做不到，只能一味挨打。

　　這下看起來不妙！總之先把那些克拉肯剝掉再說！

　　話雖如此，有什麼好方法？牠們黏得那麼緊，能用的攻擊有限。

　　無論是火焰魔術的爆炸，或是雷鳴魔術的電擊，都會傷及威西卡。

　　威西卡的防禦力經過魔道具強化，或許能承受得了。我之前攻擊防禦力不比牠遜色的瓦祿沙，就沒能造成傷害。

　　然而，牠現在正遭受克拉肯攻擊，我不太敢給牠造成更大負擔。

　　我的水魔術恐怕對克拉肯的龐大身軀也不管用，風魔術在海裡又不好用。

　　『這樣看來，只剩念動彈射攻擊了。』

　　我十萬火急地移動到不會殃及威西卡的位置，接著發動了念動彈射攻擊。

　　海裡爆發出一陣轟然巨響，我像魚雷一樣劃破海水向前衝。

　　克拉肯完全不理我。不知道是沒注意到我，還是根本沒把我擺在眼裡。非但躲都不躲，而且也沒有要迎擊的動作。

　　然而，攻擊打中後，我才知道原因。

　　克拉肯的皮膚看起來軟綿綿的，防禦力卻正好相反，硬得厲害。

　　厚實橡膠般的皮膚，與遍布底下的柔軟肌肉吸收了衝擊力。再加上牠似乎還具備以魔力強化體能的能力，我的念動彈射攻擊被弄得威力銳減。

　　『嘖──！』

　　本來是想貫穿牠的身軀，結果卻在體內被擋下。

　　不過，我可以化危機為轉機。

　　我決定控制力道以免傷到水龍，從體內攻擊牠。

　　『看我把你們做成烤克拉肯！』

　　我用火焰魔術燒光周圍的一切。

　　克拉肯的身體富含水分，但沒厲害到能抵禦魔術的火焰。

　　我本來打算就這樣在體內前進，吸收掉牠的魔石──

　　誰知克拉肯忽然更加劇烈地扭轉身軀。而且，原本裹住我的克拉肯的肌肉也消失不見，海水滾滾地湧進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

　　漩渦般的激流把我沖走，拋到海裡。

　　糟了。我被洶湧的水流翻來攪去，分不清楚上下左右。

　　就在我好像被扔進洗衣機裡摔打搓洗一番時，一道白光倏忽即逝地照進我的視野。那應該是射入海裡的陽光。我急忙循著那道光進行了傳送。

　　『總、總算是逃出來了。』

　　傳送地點在離海面數公尺高的位置。

　　『我懂了，是威西卡反擊了！』

　　我環顧四下，才終於搞懂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是威西卡恢復行動自由，還手攻擊了克拉肯。

　　只是不知道是瑪珥為了救威西卡而解除了限制，還是克拉肯的攻擊造成限制解除就是了。

　　威西卡恢復行動自由後，就用牠的尖牙咬斷了纏住自己的可恨克拉肯。

　　大概是我出手攻擊的個體拘束力道變弱，才會成為牠的攻擊目標。假如位置再偏一點，我鐵定已經被一併咬碎了。畢竟威西卡不知道我是自己人，不能怪牠。

　　我與威西卡的攻擊，似乎使得其中一隻一命嗚呼。即使生命力再高，失去半個身體與魔石，也不可能還活得下來。

　　威西卡接著咬住另一隻克拉肯，吞食掉牠。這樣看來，應該沒問題了。

　　只是，威西卡得到解放，就表示瓦祿沙的拘束也得到解除。

　　視線往那邊一望，只見水龍瓦祿沙像是在舒緩筋骨般，將脖子伸長向天，發出尖銳的咆哮。

　　「咕嚕嚕哦哦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樣豈不是危險重重嗎？再這麼下去，水龍與克拉肯的大亂鬥就要開打了。

　　總之得趕回芙蘭的身邊才行！

　　我用傳送回到芙蘭的面前來。我明明是冷不防冒出來，芙蘭卻二話不說抓住我。看在周圍旁人眼裡，一定會以為是芙蘭使用時空魔術把我召回吧。

　　（師父，歡迎回來。）

　　『嗯。情況變得有點不妙。』

　　我才剛回來，原本冷靜處事的瑪珥，立刻神色大變地逼近過來。

　　「芙蘭！水龍瓦祿沙重獲自由了！」

　　「嗯。我該怎麼做？」

　　「命令爛人讓牠變乖，或是破壞名叫龍力強化器的魔導裝置就好解決！」

　　聽起來她所說的龍力強化器，似乎是用來強化水龍的裝置名稱。

　　至今這件裝置被當成機密所以瞞著我們，但事到如今也計較不了那些了。瑪珥把龍力強化器的外形，以及設置位置都告訴我們。

　　最糟的情況下，可能得破壞這件裝置，打倒瓦祿沙才行。

　　「拜託妳了，芙蘭。」

　　「嗯！」

　　恢復自由的瓦祿沙發動攻擊，已經導致獅鬃星號受到損傷。

　　已有一根桅杆被龍的吐息吹斷。再不快點設法處理，船遲早會被打沉。

　　「小漆！動作快！」

　　「嘎嚕！」

　　我們十萬火急地趕往瓦祿沙身邊。

　　「咕嚕嚕嚕嚕……」

　　『注意到我們了嗎！』

　　不過，這正是我要的。瓦祿沙繼續跟我們糾纏，就不用擔心獅鬃星號被弄沉。

　　「咕嘍哦哦喔哦喔喔！」

　　『小漆！快躲！』

　　「嗷呼──！」

　　瓦祿沙吐出了龍息。

　　不是一般聽到龍的吐息，會想像到的火焰吐息。

　　那是高壓噴射的水吐息。

　　細如絲線的噴水以超高速襲向小漆。就近一看會發現沒那麼細，但也就帶子或繩索那麼粗而已。

　　可以想像威力一定十分強大，直接擊中的話可以輕易把小漆的身體打碎。不過，小漆沒遲鈍到會被這種直線攻擊打中。

　　牠只消輕輕往旁一跳，就輕鬆躲掉了攻擊。

　　可能是對此相當氣不過，瓦祿沙對我們連續噴出吐息。

　　但是，小漆來個幾十發弓箭風暴都能簡單躲開了。雖然速度快，但這點程度的攻擊絕不可能打到牠。

　　「嗷呼！」

　　「咕嚕嚕嚕！」

　　小漆對瓦祿沙使出暗黑魔術。雖然沒造成傷害，但臉孔遭受攻擊，似乎讓瓦祿沙的火氣直線上升。牠開始併用水魔術，對我們使出更激烈的攻擊。然而小漆照樣全部閃掉，再次對著牠的臉孔施展暗黑魔術。

　　把瓦祿沙交給如此反覆進行挑釁的小漆應付，我與芙蘭偷偷傳送到甲板來。

　　「咕嚕嚕嚕嚕嚕！」

　　「嘎嚕嚕嚕嚕！」

　　很好很好，瓦祿沙的注意力完全放到小漆身上了。

　　「黑雷姬！妳回來啦！」

　　「嗯。還好嗎？」

　　莫德雷德等人就在水龍艦瓦祿沙的甲板上。看來他順利擊敗巴亟斯了。

　　依然受到金屬戒具拘束的蘇亞雷斯也在那裡。

　　不過，全身上下可以說遍體鱗傷。

　　看莫德雷德正把長槍高高舉起，可以推測他們正在給蘇亞雷斯苦頭吃。

　　我不認為他們會以欺凌對手為樂，想必是有著某種理由。

　　「這男的！竟敢幹下這種好事！」

　　「哼，哼哼……」

　　莫德雷德收起安心的反應，換上一臉怒容瞪著蘇亞雷斯。蘇亞雷斯的臉孔腫脹到判若兩人，沒有鑑定我還不敢確定他真的是蘇亞雷斯。

　　可是，從紅腫眼皮之間微微看見的眼睛，仍然沒失去光輝，都到這節骨眼上了居然還發出很有挑釁意味的竊笑。

　　「莫德雷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這樣的──」

　　莫德雷德原本似乎打算按照當初說好的，讓蘇亞雷斯命令水龍停下來。但蘇亞雷斯卻在這時候惡整了我們。

　　誰也想不到，他竟然命令水龍隨心所欲地大打大鬧。

　　後來無論莫德雷德如何嚴刑拷打，自暴自棄的蘇亞雷斯都不肯收回成命。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死一起死。

　　殊不知因為水龍重獲自由會很危險，本來是打算留他活口當俘虜的。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威西卡封住瓦祿沙動作的束縛解開了。

　　換句話說，現在的瓦祿沙是愛怎麼鬧就怎麼鬧。

　　「怎麼辦？」

　　「最好的方法，應該是讓這男的再度親口下令讓牠變乖吧。」

　　「的確。」

　　可是，不知道這方法可不可行。

　　「那這段時間，我去找龍力強化器。」

　　「妳說的這東西，是用來強化水龍的道具嗎？」

　　「嗯。在哪裡也問到了。」

　　「好。那麼，蘇亞雷斯就交給我們。」

　　「嗯！」

　　如果莫德雷德他們能把這事辦好當然很好。不能的話我們就破壞魔導裝置，打倒瓦祿沙。

　　「那麼，那邊拜託你了。」

　　「好。妳也要小心啊。」

　　芙蘭與莫德雷德等人分頭行動，再次闖進船內。

　　敵人已經一個不剩，走起來輕輕鬆鬆。

　　最後，不消幾分鐘我們就來到了要找的房間。每當船身不時激烈搖盪，緊張情緒也跟著攀升。

　　『就是這裡！』

　　「這裡嗎？什麼都沒有。」

　　這個房間乍看之下像是空置的倉庫，但聽說可以從暗門進入魔導裝置所在的房間。

　　試著檢查瑪珥告訴我們的暗門牆壁，發現後方確實有個寬敞的空間。

　　開門需要蘇亞雷斯進行認證，但現在沒那閒工夫。

　　不過，瑪珥已經告訴我們有個簡單的方法可以進房間。

　　「喝！」

　　芙蘭用我砍了幾下牆壁。

　　瑪珥跟我們保證過：「牆壁應該有用結界進行強化，但以你們的力量隨便都有辦法突破。」看來她說得沒錯。

　　雖然多少有點硬，但砍得破沒問題。

　　最後芙蘭輕輕一踹，牆壁就往內側崩垮了。

　　「有個怪東西。」

　　『是啊。錯不了，就是它！』

　　踏進房間，就看到跟事前聽說的完全一樣的巨大機械安放在室內。

　　這台裝置結合了魔導與機械的特色，呈現這世界特有的奇異外型。

　　首先映入視野的，是一大塊水晶般的物體，以及用來支撐它，做了精緻雕刻的白色底座。

　　底座似乎是某種骨頭。是肋骨，抑或是象牙一類的東西？這我不確定，只知道六根骨頭組成的爪子，支撐著能讓人環抱、光芒四射的藍水晶。

　　光看這個場面的話，完全就是奇幻世界。

　　但是，在這底座與水晶等物品的周圍，安裝了大量粗俗的金屬零件。我當下聯想到的，應該是跑車的引擎吧。那幾根向外突出的金屬管，怎麼看都像是改裝車的排氣管。

　　亦即融合了奇幻與賽博龐克的混種魔導機械。

　　「呣……」

　　『好驚人的魔力啊。』

　　看來房間似乎做了遮蔽魔力的處理。因此從外面感覺不到，但進到這裡就能感受到它蘊藏的強大魔力。

　　這能不能讓我們帶走啊？毀掉太可惜了。收進次元收納空間應該就能遮蔽魔力讓水龍弱化，不能就這樣辦嗎？大概不能吧。畢竟這可是錫德蘭海國的國家機密。

　　與其被我們搶走，他們一定會選擇弄壞。

　　雖然也可以偷偷帶走，但之後萬一穿幫可能會被錫德蘭海國盯上。

　　其實真要說的話，芙蘭也不會答應我那樣做，害她被米麗安或賽麗梅爾這幾個朋友討厭。

　　『總之先設置個信標，回甲板上吧。』

　　「嗯。」

　　有了次元魔術的信標術，一個動作就能回到這個房間了。

　　我們得回去確認蘇亞雷斯的情形，實在搞不定就只能回來毀掉裝置。

　　正在考慮要把信標設置在哪裡時，船身忽然劇烈震盪起來。

　　牆壁木材都在軋軋作響。

　　而且還不只一波，搖晃斷斷續續地來襲。

　　「……地震？」

　　『哪有可能啊！這裡是船上耶！趕回甲板吧，肯定是出事了！』

　　「嗯！」

　　我們趕回甲板。這麼大的一艘船搖晃成這樣，絕對不會是小事。

　　芙蘭在船內一路往上衝時，襲向船身的嚇人震動一刻沒停過。

　　最後，當我們抵達甲板時，赫然看到超乎預料的場面。

　　『那、那是啥啊！』

　　「巨大的章魚腳？」

　　『不，是克拉肯的觸手！』

　　「原來如此。」

　　看來不只是威西卡，瓦祿沙也被克拉肯襲擊了。

　　「咕嚕嚕嚕哦哦哦哦喔喔喔！」

　　又粗又長的無數觸手纏住瓦祿沙的背部或脖子，勒緊牠的軀幹。

　　而且看樣子不只一隻。

　　「好多氣息。」

　　『最少有五隻吧。』

　　（打不倒嗎？）

　　『不，應該打得倒，只是……』

　　經過方才的戰鬥，已經知道單一克拉肯的力量不及水龍。威脅度雖然到C，但牠的危險性在於集體行動，以及強韌的生命力。再來大概就是好戰的天性吧。如果只是一小群，我有自信可以打倒。

　　但是，我擔心在這裡使出全力會對今後造成影響。畢竟這片海域被稱為克拉肯的巢穴，不能保證不會出現更多克拉肯。

　　不，從這情況來看，附近的克拉肯應該已經開始聚集而來了。

　　『不如丟著牠們不管，趁牠們互鬥時逃走才是上策。』

　　雖然這樣會讓瓦祿沙溜掉，但只要蘇亞雷斯在我們手上就沒問題。

　　「好。那我們回獅鬃星號。」

　　「可以麻煩妳嗎？我們這邊的人已經在甲板上集合了。」

　　動作真快，冒險者一個不少。臨時徒弟們好像也都平安無事。

　　雖然獅鬃星號的船員少了幾名，但這是無可奈何。向敵船挑起白刃戰，不可能所有人平安生還。雖然很遺憾就是了。

　　我對著獅鬃星號的甲板開啟了空間之門。

　　眾人帶著安心的神情穿過傳送門。

　　最後剩下芙蘭與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你也……」

　　「等等，再多下點工夫拖住牠們吧。」

　　「你要做什麼？」

　　「看著吧。」

　　莫德雷德如此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一看就像有毒的紅褐色液體。怎麼看都是毒藥。就算不是毒藥，也一定不會好喝。

　　試著鑑定之下，好像是可以在幾分鐘內爆發性提升魔力與熔鐵魔術威力的魔法藥。

　　「這下子一年的收入就飛了。」

　　「這麼貴？」

　　「畢竟是沒有副作用，效果又特強的昂貴特級品啊。」

　　相當於B級冒險者的一年收入，到底是多貴啊？我看大概不會低於五百萬戈德吧。不過，或許是真有這個價值。因為效果確實很強。

　　莫德雷德一口氣喝乾小瓶藥水，魔力頓時膨脹了約五倍。接著，莫德雷德以這種狀態開始詠唱咒語。

　　好長。

　　擁有詠唱縮短技能的莫德雷德，還需要詠唱這麼久……肯定是高級魔術錯不了。

　　我感覺到他體內的魔力，被賦予了一定的方向性，並開始出現變化。最後，當這股魔力高漲到極限時……

　　「──火神指令！」

　　莫德雷德堅定有力的話語一出，熔鐵魔術跟著發動。

　　對象是這艘船配備的，直徑將近十公尺的超大型船錨。

　　魔術使得兩只巨大船錨迅即變換了形貌。

　　迅速到讓人誤以為本身就是柔軟材質。受到莫德雷德的魔術影響，船錨變得形狀細長。變成兩根長條棍棒的錨，接著又呈螺旋狀互相交纏。

　　兩只船錨就這樣交相融合，最後外型變得活像扭動的大蛇。

　　成了一條全長超過二十公尺的金屬製大蛇。

　　能夠如此輕易操縱那麼巨大的船錨，想必是藥水提升了控制能力。

　　金屬大蛇依照莫德雷德的想法改變形貌，襲向水龍與克拉肯們。莫德雷德似乎打算用鋼鐵巨蛇捆住克拉肯牠們，封住其動作。

　　形如錦蛇的粗長金屬，把水龍與克拉肯一併捆起，化為強韌的戒具。

　　它似乎具有驚人的強度，就連這些巨大魔獸也無法輕易掙脫。

　　船錨原本就是以堅硬合金製成，又經過魔術強化，當然牢不可破了。

　　「這樣應該能發揮一點枷鎖的效用。」

　　「熔鐵魔術好厲害。」

　　「對吧？話雖如此，對付起那群魔獸大概也撐不了多久。還是快快走人吧。」

　　「嗯。」

　　芙蘭與莫德雷德穿過維持原樣的傳送門，成功脫身。

　　看到兩人回來，船員們也發出歡呼。

　　「好啊！小子們！全速離開此地！」

　　傑洛姆大聲吆喝後，獅鬃星號立即開始航行。雖然桅杆斷了，但推進裝置沒壞。並不是動不了。

　　『看來可以勉強脫身了。』

　　回頭望向水龍艦，即可觀賞怪獸大決戰的完整場面。

　　瓦祿沙又是啃咬又是噴出吐息，發瘋般地設法擺脫緊纏不放的克拉肯。但是在火神指令下化為拘束具的巨錨，似乎害得牠無法任意行動。

　　而且，就算攻擊奏效，弄斷了克拉肯的觸手又會立刻有新的觸手從海裡冒出來，繼續纏住牠的身體。身形柔軟的克拉肯不像水龍，鋼鐵拘束綁不住牠。也是啦，畢竟牠就跟章魚或烏賊沒兩樣。

　　「咕嚕嚕嚕嚕嚕嚕！」

　　瓦祿沙滿臉苦悶，發出近乎哀嚎的咆哮。

　　被那麼大的數量群起攻之，看來水龍再厲害也不免陷入苦戰。

　　而且用來與船艦相連的鎖鏈也妨礙到水龍的動作，導致水龍無法發揮身手敏捷的優勢。

　　「克拉肯越來越多了。」

　　『要是被那一大堆纏上，就算是這艘船也撐不過去吧。』

　　我看到又有新的克拉肯出現，攀住水龍艦的船尾。看來是聽到這場騷動而聚集過來的。

　　為了全速離開這片海域，傑洛姆大聲對船員們做出一連串指示。

　　（欸，師父，你看那個。）

　　芙蘭指向另一個不同的方向，好像發現到了什麼。

　　『是什麼──咦，跟我開玩笑的吧！』

　　我沒多想就看看那個方向，孰料噩夢般的光景闖入我的視野。

　　『這、這下糟啦！』

　　那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啦！

　　不是說這片海域比較淺，沒有克拉肯以外的高威脅度魔獸嗎！

　　『芙蘭！快警告大家！』

　　「嗯。來了一隻大東西！」

　　「什麼大東西──咦咦咦咦咦？」

　　船員們聽到芙蘭這麼說，跟我望向同一個方向，也做出跟我一樣的反應。

　　「怎麼會這樣啊？」

　　「真假？」

　　「真的啦！」

　　「天啊！」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次遇到牠！』

　　我不可能忘記牠那副模樣。

　　帶點紅色的茶褐色皮膚、排滿尖牙的海葵般噁心頭部。那副醜惡的模樣，足以激起人類根源性的恐懼心理。

　　正是海洋食客──中土巨蛇。

　　『真該死！一個接一個！』

　　那東西扭動著龐然巨軀，快得嚇人地在海裡游泳。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牠並不是朝著獅鬃星號而來。

　　中土巨蛇的目標顯然是水龍艦瓦祿沙。本以為牠會直接開始襲擊水龍他們──

　　「奇怪，中土巨蛇不見了？」

　　『是潛入海底了嗎……？』

　　不是要去攻擊水龍他們嗎？

　　正在大惑不解時，中土巨蛇再次現身了。

　　「嘎吼吼吼吼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喔！」

　　牠就像要從正下方把水龍與克拉肯往上頂，從海裡發動了襲擊。

　　彷彿想藉此證明中土巨蛇的力量，仍然緊密交纏的水龍與克拉肯的龐大身軀被舉起了十幾公尺高。據說什麼都能吃的血盆大口，把水龍與克拉肯一併吞掉。

　　而且中土巨蛇撞破海面的龐然巨軀，就這麼直接壓到水龍艦上。縱然是最大級的大型船艦，也不可能接得住遠比自己巨大的中土巨蛇。船身發出哀號，被硬生生折成兩段。

　　「嗚哇哇哇！」

　　「小心別讓自己墜海！」

　　中土巨蛇的身軀砸向海面的衝擊力道掀起一陣大浪，獅鬃星號就像身處在暴風雨當中一樣劇烈搖擺。

　　「推進裝置開到最大！」

　　「遵、遵命！」

　　「那種怪物，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牠又要出來了！」

　　如同船員們的嚷嚷，中土巨蛇再度突破海面現身。海葵般的嘴巴，比原本膨脹了一倍以上。嘴裡只能窺見克拉肯的觸手，以及水龍的頭部。

　　「咕喔嗚──……」

　　瓦祿沙發出虛弱的叫聲，無法想像牠竟是有時連大都市都能輕易摧毀的大魔獸。落入那種局面，就算是水龍恐怕也只能認命了。

　　「啾哦哦哦哦喔喔！」

　　中土巨蛇耀武揚威般的咆哮響徹海面。

　　「情況不妙……喂，我們盡快離開這片海域！」

　　「遵命！」

　　「船長，我們有辦法逃離中土巨蛇嗎？」

　　「不知道。速度的話拚不過牠，但如果牠願意去襲擊其他克拉肯而不是我們的話，還能爭取一點時間……」

　　中土巨蛇屬於吞下獵物在體內消化的類型，無須咀嚼。因此，據說牠不會為了吃獵物而停下來。而是一路吞沒眼前的獵物，全吃進肚子裡再慢慢消化。

　　如果牠願意先去吃從附近聚集而來的克拉肯，或是落海的水龍艦瓦祿沙船員們，應該多少能爭取點時間。

　　然而，事情似乎沒有這麼順利。

　　「牠往這邊看過來了。」

　　『挑上了比較大的獵物嗎！』

　　中土巨蛇轉動頭部，四處張望。然後，那顆頭朝向了我們這邊。

　　這附近最大的獵物，就是獅鬃星號。出於中土巨蛇的本能，最終找上這艘船似乎是無可奈何的事。

　　雖然還有水龍艦威西卡在，但它航行速度較快。笨重又離得比較近的獅鬃星號看起來會是更好的獵物。

　　中土巨蛇轉眼間就縮短了與我們的距離。

　　「芙蘭！請妳再飛一趟！」

　　傑洛姆十萬火急地跑過來。後面跟著幾名船員扛著大木桶。

　　「要做什麼？」

　　「裝在這個木桶裡的藥品，會散發中土巨蛇喜歡的氣味。」

　　什麼？原來還有這種道具啊。

　　「想請妳把這個拿去投擲在與獅鬃星號航路相反的方向。」

　　「好。」

　　「但願它能引開那傢伙的注意力。」

　　據傑洛姆的說法是，這種道具本來應該在距離更遠時使用。但這次卻被水龍艦與克拉肯分散了注意力，讓牠來到了這麼近的位置。傑洛姆似乎也不知道在這種狀態下能發揮多少效果。

　　『總之，拿著這個木桶去空投看看吧。』

　　「嗯。小漆，我們走。」

　　「嗷！」

　　芙蘭把木桶收納起來，騎著小漆全速繞到中土巨蛇的背後。然後，從高空中將木桶扔進了海裡。木桶砸在海面上撞碎，裡面的藥水潑灑到海裡。

　　我感覺不到，不過它散發的氣味似乎濃烈到離得這麼遠都讓芙蘭皺起臉孔。

　　『怎麼樣？』

　　「嗯……不行。」

　　然而，中土巨蛇對它不屑一顧。

　　『嘖！』

　　看來比起藥品的氣味，就在附近的獅鬃星號散發的氣息更合牠的胃口。

　　中土巨蛇扭動著牠的龐大身軀，直線衝向獅鬃星號。從上空一看，真的是一頭大怪獸。

　　『試著用攻擊引開牠的注意好了。』

　　「嗯！雷霆電壓！」

　　「咕嚕嚕嚕！」

　　『閃焰轟擊！』

　　我們對著中土巨蛇的背部連續施展魔術。

　　目的是藉此引開牠的注意，讓牠把心思放到木桶的氣味上。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豈料──

　　『竟然甩都不甩！』

　　看來對於牠這樣的龐然大物，一點小小攻擊毫無意義。

　　『那就吃我這招！雷神之鎚！』

　　咚轟──！

　　雷擊直接擊中中土巨蛇的背部，發生爆炸。皮肉被挖開，顯然造成了傷害。然而，牠還是沒有停止進擊。也就是說比起敵人的抓抓咬咬，食欲來得更重要？

　　（師父，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可能只能背水一戰，賞牠那一招了？』

　　我無法保證那樣能打倒中土巨蛇，但也沒別的法子了。我們要讓牠受到無法忽視的重傷，阻止牠繼續前進。

　　以前遇到中土巨蛇時，我們用盡力量也只能稍微拖住牠的腳步。但如今我們實力大有長進，應該能比那時候打得更漂亮。

　　我們十萬火急地回到船上，然後告訴船長我們準備攻擊中土巨蛇，但相對地芙蘭將會用盡力氣，短時間內無法再參與戰鬥。

　　「別說傻話了！誰有辦法打贏中土巨蛇啊！」

　　「或許至少可以拖住牠的腳步。」

　　「可是……不，現在或許也只能靠妳了……」

　　「交給我吧。」

　　「……妳一定要活著回來喔。」

　　「冒險者總是將自己的性命擺第一。」

　　「哇哈哈，說得也是！那好，就拜託妳了！」

　　「嗯！」

　　要做的事很單純。傾注全力用最強攻擊痛宰牠，然後騎著小漆逃回來就對了。

　　『小漆，你只要負責讓芙蘭平安回船上就好。』

　　「嗷。」

　　就算情況糟到顧不得我，我好歹還能自己想辦法脫身。

　　我們取得了中土巨蛇正上方的位置，將魔力精煉至極限。

　　這次要傾注全副精力，抱著用盡力量的打算出招。

　　『好，要開始了！』

　　「嗯！覺醒！閃華迅雷！」

　　芙蘭覺醒了。甚至連閃華迅雷也用上，進入完全認真模式。

　　芙蘭渾身上下散放的黑雷，電得小漆的一大堆毛倒豎起來。

　　『先來對這傢伙挑釁，讓牠抬起頭來。』

　　「好。」

　　「嗷。」

　　『然後，趁牠一張嘴的瞬間，狠狠往裡面打進去。』

　　「嗯！小漆。」

　　「嗷嗷！」

　　小漆放慢速度，故意跑去待在中土巨蛇的前方位置。然後從那裡朝著海裡的頭部，射出幾發魔術。

　　『海裡交給我來。』

　　我一口氣潛入海裡，鑽到中土巨蛇的頭部下方。接著在那裡連續發射火焰魔術，或是雷鳴魔術。

　　同時被海上與海裡兩邊挑釁，似乎讓牠漸漸變得忍無可忍。

　　我看到牠那龐大身軀動了一下。

　　『準備收尾了。』

　　最後我用念動彈射攻擊撞向中土巨蛇的頭部。無法期待能造成多大傷害，上次用這招就沒能打倒牠。不過，至少能收到挑釁效果。

　　然而中土巨蛇的反應卻很激烈。

　　一被念動彈射攻擊打中的瞬間，牠當場停下來，發出嚇人的咆哮。

　　「啾啵啵啵啵啵──！」

　　中土巨蛇發出的聲音化為衝擊波，造成海水劇烈翻騰。

　　『嗚喔喔喔喔？』

　　我沒受傷，但是在水裡被翻來攪去會讓我分不清楚上下左右。有點嚇到了。

　　話又說回來，牠還真是怒氣沖天啊。

　　應該是魔術造成的傷勢比較痛才對啊，牠怎麼會忽然發起脾氣？

　　我趕緊回到芙蘭身邊，發現中土巨蛇完全鎖定了我們。

　　牠在海上抬高頭部，看著我以及裝備我的芙蘭。明明沒有眼睛，卻感覺得到牠在瞪我們。

　　大概這就表示中土巨蛇對我們，是真的懷有深仇大恨吧。

　　「師父你做了什麼？」

　　『沒有啊，我只是用念動彈射攻擊打了牠一下，牠就忽然發飆了！』

　　不懂是怎麼回事。然而芙蘭聽我這樣解釋，似乎就會過意來了。她捶了一下手心，點點頭。

　　「噢，也許是想起了上次的戰鬥？」

　　『上次的戰鬥？』

　　「嗯？就是想起了上次被念動彈射攻擊轟掉腦袋時的事。」

　　『什麼？妳是說牠跟我們上次打的那個是同一隻？』

　　「嗯。」

　　真、真佩服她看得出來。是獸人特有的感應力嗎？我用鑑定都看不出來耶。而且牠的生命力還比上次更高。

　　好吧，聽說牠能無限成長，大概是後來又吃了很多東西長大了吧。

　　話又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牠就是上次被我餵了巨岩的那隻中土巨蛇啊。

　　『分明是個單細胞的笨蛋，竟然還記得我。』

　　也許這就表示無論是哪種生物，都不會忘記心頭之恨嗎？

　　『管他的，要說懷恨在心的話我們也一樣。』

　　上次打到最後，還是只能選擇逃走。

　　這次我們要讓牠知道，我們的實力成長了多少。

　　『芙蘭，在出大招之前，先留下來跟牠周旋一段時間。』

　　「好。」

　　如果這隻中土巨蛇盯上了我們，我們或許反而可以當誘餌引開牠。只要有小漆在，總有辦法可以返回獅鬃星號。

　　「啾啾喔喔喔！」

　　「喝啊啊啊！」

　　芙蘭飛向吼叫威嚇的中土巨蛇。

　　她運用空中跳躍在天上奔馳，於錯身而過之際斬向牠的腦袋。

　　「啾哦喔！」

　　透過我的劍刃，黑雷擊打牠的肌肉。

　　薄弱的防禦力抵擋不了黑雷，部分肌肉遭受雷擊從內部炸開飛散。

　　芙蘭如今發動了閃華迅雷，中土巨蛇捕捉不到她的速度。

　　『芙蘭！幹掉牠！』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

　　芙蘭頻頻踢踹天空或中土巨蛇的身軀，有時以我的念動為立足點，來去自如地奔行於天際。

　　遠遠看上去，或許就像是中土巨蛇的頭部被耀眼黑網所覆蓋。

　　不知道總共揮砍了幾次。我看最少不會低於兩百。

　　中土巨蛇的頭部被芙蘭砍殺得皮開肉綻。

　　斬擊與黑雷挖掉了半邊肉，頭部變得凹凸不平。那副模樣該如何形容？海綿？還是珊瑚？總之就是千瘡百孔，表面殘缺不全。

　　然而，即使變成這種狀態，中土巨蛇還是生龍活虎的。

　　牠激烈地扭動身軀，執拗地攻擊芙蘭。

　　而且傷口還開始隆起，儘管速度緩慢但確實已開始再生。

　　（師父，怎麼樣？）

　　『不行。』

　　連最大生命值的一成都沒扣掉。看來微弱的攻擊打再多下，也還是無法對牠造成致命傷。

　　（師父，斬艦劍。）

　　『了解。』

　　我把巨大化狀態稱為斬艦劍，所以芙蘭好像也跟著這麼叫。

　　也好，反正很好懂。

　　我聽從這個指示，發動了形態變形。

　　亦即能一刀砍斷海盜船的斬艦劍模式。

　　「既然慢慢砍沒用，那就直接斬成兩段。」

　　『沒錯！』

　　到目前為止都是連續施展小攻擊，但芙蘭這次似乎打算用一擊必殺的攻擊痛宰牠。

　　芙蘭把巨大化的我舉至大上段，接著一口氣衝上高空。

　　準備施展的，想必是從天空往下衝刺使出的空氣拔刀術──天空拔刀術。

　　而且用上的，還是斬艦劍模式的我。

　　『大概可以稱之為天空斬艦拔刀術吧！哈哈！』

　　「呀啊啊啊啊啊！」

　　芙蘭一面從天上奔向正下方，一面利用我的重量揮出斬擊。當然，也發動了配合空氣刀鞘的拔刀術。

　　「啾哦哦喔哦喔喔！」

　　讓中土巨蛇來看，或許就像一把巨大寶劍從天空墜落到自己身上。

　　總而言之，芙蘭施展的這招斬擊，發揮了從劍的巨大程度難以想像的高速，直接擊中了中土巨蛇的腦袋。

　　不過，誰都會想像到的頭部被劈碎的景象完全沒上演。沒發出不清楚的破碎聲，也沒有劍與皮肉相撞的悶響。

　　因為這並非用大劍砸爛對手的斬擊，而是專精於「切開」的一劍。最好的證據，就是中土巨蛇的頭部瞬間被劈成了兩半。

　　中土巨蛇的頭部被漂亮地從中一分為二，往左右兩邊整片掀開。

　　標準的一刀兩斷。

　　要不是水龍受到大型魔導裝置的強化，我相信這招原本也能打倒牠。

　　「師父，還好嗎？」

　　『沒事，很快就恢復了！』

　　只是有那麼點意想不到的是，斬艦劍模式造成的負荷實在太大。我的耐久值被狠狠扣掉了一堆。可能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用自我修復修好。

　　芙蘭神色不安，看著我劈嘰劈嘰作響逐漸龜裂的刀身。

　　『好……幹掉牠了嗎？我是不太想這麼問啦……所以結果呢？』

　　「……還在動。」

　　『的確是還在動。』

　　「正在癒合？」

　　『對啊～』

　　就不能讓我們再高興一下嗎？

　　可是，眼睜睜看到牠的傷口得到再生，而且已經開始癒合，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所以儘管看起來像是砍開腦袋造成了重傷，但對中土巨蛇來說大概沒多嚴重吧。看樣子單純的物理攻擊，果然無法對中土巨蛇帶來沉重打擊。

　　「呣……」

　　芙蘭看起來相當不甘心。

　　畢竟這招攻擊，已經是我們目前能使出的最厲害斬擊了。結果卻只能稍稍拖住對手的腳步。

　　芙蘭會覺得不甘心也是當然的。

　　不過，這下吸引牠的注意，讓牠留在這裡的目的就達成了。

　　『雖然很難打倒牠，但就這樣繼續攻擊吧！』

　　「嗯……！」

　　只要能再引開這傢伙一段時間，獅鬃星號應該就能逃到安全地帶了。

　　豈料，中土巨蛇的下一步動作，卻超乎我們的預期。

　　「啾嘍哦哦哦喔喔喔！」

　　「！停下來！」

　　『這樣竟然還不理我們嗎！』

　　是因為攻擊打不中，所以放棄不想打倒我們了嗎？還是說，比起報復念頭或怒氣，食慾更重要？總之，中土巨蛇顯然不再鎖定我們，開始去追獅鬃星號了。

　　我們急忙使出魔術或斬擊，但中土巨蛇仍然不停下來。

　　『不行！完全把目標換成那邊了！』

　　「怎麼辦？」

　　『事到如今只能按照一開始的作戰計畫，用最強的攻擊對付牠了。』

　　「嗯！」

　　結果還是只能這樣啊。

　　我對天空斬艦拔刀術有著十足自信，但接下來的這招攻擊威力更是無可比擬。這才是我們目前能使出的不折不扣的最強攻擊。

　　我們一面凝聚魔力，一面繞到中土巨蛇的前方。然後等待時機來臨。

　　我們刻意壓抑攻擊的氣息，站在海面上。

　　繼續站在這裡，遲早會被中土巨蛇撞飛。

　　最後，就在雙方距離逼近到剩十幾公尺時，中土巨蛇一口氣張開牠那血盆大口。我們砍開的傷口已經癒合了，真討厭。

　　「啾喔喔！」

　　我早就料到即使目標換成了獅鬃星號，如果眼前出現張嘴就能吞下的獵物，牠不可能不試著捕食。怎麼說牠也是什麼東西都吃乾抹淨，世界第一的大食客嘛。

　　畫面就像是一座巨大洞窟迅速逼近眼前。

　　「啾嗄嗄嗄嗄嗄嗄嗄啊啊！」

　　『就是現在！』

　　「喝啊啊啊！」

　　芙蘭縱身一躍。中土巨蛇追著從眼前消失的獵物，扭動牠的身軀。

　　中土巨蛇可怖的血盆大口，從正下方迫近而來。

　　但是，這正中我們的下懷。

　　對準眼前張開的巨大口腔，我們施放出投注全力的一擊。

　　『阿澄雷神──！』

　　「黑雷招來！」

　　亮白雷光形成的巨龍，與芙蘭施放的漆黑雷電互相交纏，飛進了中土巨蛇大大張開的嘴裡。

　　這可是魔力灌注到幾近爆發邊緣、全力以赴的阿澄雷神，以及芙蘭同樣灌注全身魔力施放的黑雷。

　　超強威力的雷擊，導致露出海面約五十公尺長的軀體發生大爆炸，碎肉四處飛散。中土巨蛇的軀體變成肉屑爆發飛濺，血肉與焦炭形成的塵埃往周圍飄降。

　　可能不光是雷擊，還結合了蒸氣噴發效果。

　　爆炸與衝擊太過驚人，簡直像是來到了飛彈的原爆點。

　　要不是緊急張開障壁的話，我們鐵定也被吹飛到遠方了。

　　可以看到我們的攻擊引發恐怕高達十幾公尺的大浪，將獅鬃星號的船身高高舉起。

　　『糟糕！沒事吧？好像沒事。』

　　由於爆炸發生在中土巨蛇的厚實肉壁內側，才把災害控制在那點程度。假如直接在海上施放，獅鬃星號也許已經翻船了。就某種意味來說或許算是中土巨蛇救了他們。

　　話又說回來，這模樣真是悽慘至極。照常理來想，任何生物都不可能變成這種狀態還活著。畢竟肉體的上半部三分之一都炸毀了，就算是被認為生命力特別強的蛇或蜈蚣，這下子也會傷重不治。

　　然而，對方是超乎人類想像範圍的威脅度A魔獸。

　　魔法防禦等級低到不能再低，肉體的防禦力也沒高到哪去。

　　就只是大。不過就是這樣的生物。

　　但是，怎麼殺就是殺不死。

　　名稱：中土巨蛇

　　種族：海蛇

　　Lv：62

　　生命：28117／39823　魔力：591　臂力：4139　敏捷：108

　　技能：吸收2、再生2、捕食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生物？都變成這種狀態了，竟然連生命力的三分之一都沒扣掉。而且還已經發動再生，開始恢復生命力了。

　　『嘖，這個怪物……不過，阻止前進的任務已經完──什麼？』

　　「糟……糕……」

　　拜託一下，頭都沒了耶？不是應該停下來等它復原嗎？為什麼還繼續動啊！而且還是衝向獅鬃星號！

　　是大腦不在頭部嗎？還是根本就沒有大腦？或者是跟心臟一樣，有不只一個大腦？

　　夠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小漆！再到那傢伙的前面去！』

　　「嗷！」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只能用上剩餘的所有魔力再來一發。如果這樣還是阻止不了牠──那該怎麼辦呢？

　　「師、師父，你還好嗎？」

　　『我很好，芙蘭妳好好休息。不用擔心。』

　　「嗯。」

　　我把魔力耗盡無法動彈的芙蘭託付給小漆，隻身向前飛去。

　　接著我立刻集中精神，準備發動阿澄雷神。雖然老實說，以我現在的魔力發揮不了太大威力……

　　『要是這樣還不行，就先回獅鬃星號再說。』

　　然後，可能只能要求傑洛姆他們下決定棄船了。

　　威西卡似乎無意拋下我們自己逃走，維持著帶領獅鬃星號的位置繼續航行。

　　距離不遠，我想可以用空間之門換乘過去。

　　這對傑洛姆等人來說會是苦澀的決斷。但總比全員死亡來得好吧。

　　保留空間之門需要的魔力，剩下的全部投入。我抱持著這種想法集中精神，隨後卻發出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蠢笨叫聲。

　　『咦？』

　　那是什麼？從很遠的地方……我感覺到從相當遙遠的位置，一個具有驚人存在感的東西正在往這邊過來。

　　分明相隔了幾公里遠，我卻竟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東西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強大。

　　就算跟我說那是魔王或邪神，我也會相信。

　　而且，速度還快得嚇人。

　　本來還覺得相隔了幾公里遠，卻一眨眼的工夫就近在咫尺。我看時速最少有五百公里吧？

　　豈止如此，我還發現了另一項驚人事實。

　　『好大！』

　　那個存在感的來源，巨大到讓我只能冒出這種陳腔濫調。

　　光是突出海面疑似背鰭的部位，高度就超過二十公尺，長度也有一百公尺以上。好吧，這只是我的目測，但應該相差不遠。

　　我想應該是魔獸沒錯……但又不敢確定是否真的屬於那個範疇。

　　『小漆，總之離牠遠一點！』

　　「嗷、嗷嗚！」

　　我急忙回到芙蘭身邊，指示小漆逃走。

　　小漆也被謎樣魔獸造成的壓迫感嚇壞了。牠把尾巴夾在胯下，像剛出生的小狗般渾身發抖。但牠仍然勉強擺動四肢，往獅鬃星號飛奔而去。

　　「師父，那是什麼？」

　　『不知道……只露出背鰭，沒辦法做鑑定。』

　　不過，大致上猜得到。

　　超越威脅度A的中土巨蛇的魔力與存在感，還有那巨大的身軀。

　　怎麼想都一定是更高等的魔獸。

　　「師父，你看那個。」

　　『真的跟我想的一樣！』

　　謎樣大魔獸追上了中土巨蛇。然後，開始攻擊中土巨蛇了。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

　　牠一口咬住中土巨蛇龐大身軀的大約中間位置，直接把牠高舉朝天。

　　從海上揚起脖子的那個生物，光是頭部就將近一百公尺長，是一頭外形既像龍又像蛇的魔獸。

　　鱗片宛若精雕細琢的翡翠般美麗，犄角彷彿以紫水晶雕刻而成。眼珠宛如一對磨成球狀，鑲嵌上去的紅寶石。

　　但是，在對這種美感讚嘆不已之前，從牠全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神聖而強烈的存在感，已先讓我入迷地看到忘了呼吸。

　　名稱：利維坦

　　種族：海神龍•神獸

　　Lv：87

　　生命：92336　魔力：36887　臂力：18139　敏捷：3123

　　技能：不明

　　解說：不明。

　　『哈，哈哈哈哈──』

　　除了笑聲，什麼都發不出來。

　　這就是威脅度S的魔獸，公認具有毀滅世界力量的存在？

　　層次超出我太多，無法全部鑑定清楚。

　　光是勉強看得見的部分，都已經太超出一般常識。

　　怎麼會有這種生物？這能讓我怎麼辦？連一點對抗的意志都產生不了。

　　原來如此，這正是神獸。

　　憑這壓倒性的力量，神化之獸當之無愧。

　　我開始考慮到如果情況無可挽救，即使必須拋下獅鬃星號也要讓芙蘭逃走。只要利維坦一有動作，就用傳送逃命。

　　我本來還在這麼考慮──

　　但不可思議的是，牠似乎對我們毫無敵意。難道說像我們這樣渺小的生物，用不著牠特地動手？還是說，牠決定放我們一馬？

　　才剛這樣想的時候，忽然間……

　　『……？』

　　怎麼回事？內心湧起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是我太害怕，被嚇瘋了嗎？

　　一種我自己也沒能釐清，無法言喻的情感占據我的內心。

　　著急、焦躁、感傷、寂寥。好像能夠形容，卻又不行。即使如此，如果要我講出最接近的形容詞，或許是懷舊吧？

　　假如我有淚腺的話，也許已經流淚了。

　　就在我被來得突然的情感搞得困惑不已時，利維坦的視線射穿了我。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牠在看我。我敢肯定。可是，為什麼要看我？

　　我思緒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辦。

　　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不由自主地注視著利維坦的眼睛。

　　看著看著，利維坦忽然轉過身去。

　　牠就這樣讓身體沉入海裡。

　　最後，我感覺利維坦的眼神似乎微笑了一下，但應該是心理作用吧。也許是我不想被牠襲擊，所以才會產生這種美好的幻想。

　　利維坦任由中土巨蛇激烈地亂翻亂扭，啣著牠的巨大軀體把牠拖進海裡。然後，就這樣慢慢消失不見。

　　等到波濤起伏的海面平靜下來，恢復寂靜時，我們才終於像是活了過來。

　　『得……救了……？』

　　「嗯……」

　　「咕嗚……」

　　芙蘭他們身心都變得疲頓虛脫，似乎連講話的力氣也沒有。

　　我們一言不發，往獅鬃星號前進。

　　小漆腳步踉蹌地回到船上，發現這邊也並不平靜。大家都陷入了狂躁狀態。

　　應該是受到了太大的衝擊，一時變得腦袋不正常了吧。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盯著利維坦離去的方向，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

　　有的人愣在當場，有的人莫名其妙縱聲大笑，有的人對天祈禱。

　　傑洛姆與船副都在乾笑。

　　真佩服他們這樣，船還沒被利維坦引發的巨濤掀翻。

　　不，等一下。那樣的龐然巨獸鬧了一陣，卻沒掀起太洶湧的波瀾。難道牠還有控制力道，以避免獅鬃星號翻船？

　　才怪，最好是啦。

　　我猜應該是為了高速游泳而使用了減緩水阻的法術或什麼，間接使得海浪沒有很大。運氣真的很好。

　　在大家當中，第一個鎮定下來的是莫德雷德。接著傑洛姆與船副也開始恢復正常動作。雖然其實是芙蘭去把他們搖醒的。

　　這幾十分鐘之間發生的事，似乎對莫德雷德造成了相當大的心理創傷。平常的冷靜個性好像都是裝出來的一樣，他氣急敗壞地說：

　　「我一輩子的冷汗都流完了……心臟沒嚇停就算不錯了……這種事我死都不要再來一遍！短期間內我不再接船艦護衛了！」

　　先是水龍、克拉肯、中土巨蛇，然後連威脅度S的利維坦也跑出來；連續碰上這些說遇到鐵定沒命都不誇張的大魔獸，而且還險些被捲入激戰。

　　縱然厲害如莫德雷德，似乎也被嚇得魂飛魄散。

　　壓力太大導致他整個人變得憔悴乾癟。連臉頰看起來都消瘦了一點，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喂喂喂喂！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吧？喂！」

　　「看到了。但是，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不，可是……」

　　傑洛姆興奮激動到極點。他從甲板邊緣探出上半身，盯著利維坦消失的海面不放。船副似乎到現在仍然難以置信，口中唸唸有詞。

　　芙蘭向傑洛姆他們問道：

　　「不是說利維坦只會出現在魔海嗎？」

　　傑洛姆一聽，臉色一沉，但很明確地說：

　　「那只是過去的經驗。」

　　大概也只能這麼回答了吧。更何況現在說的是魔獸，不見得會照著人類的想法行動。

　　也許至今只有魔海傳出目擊消息，但不見得往後永遠都是如此。畢竟那可是無法用人類尺度去衡量的傳說中生物。

　　當然有可能會像這次一樣外出覓食或是遷徙他處，也許原因多得是。

　　真要說的話，憑利維坦那種速度，移動範圍應該相當廣大才對。說不定其實只是目擊消息侷限於魔海，其實牠向來都在海底隨心所欲地移動也說不定。

　　只是，這片海域對利維坦來說必定很難當成棲息地。

　　因為牠光是臉孔都那麼大一個了。那時看到從脖子到鼻尖大約將近一百公尺，頭頂到下顎也應該有個四十到五十公尺。

　　相較之下，這附近海域大約只有三百公尺深。不對，如果較深的地帶都只有三百公尺的話，恐怕有很多較淺的地方連一百公尺也不到。

　　對於身形那般龐大的利維坦來說，我想絕對不會是易於活動的海域。搞不好肚子或下巴會擦到海底。

　　這樣一想，可以說我們這次的遭遇就像是奇蹟。

　　「好，趁現在離開這片海域吧！」

　　「也許是被利維坦嚇跑了，剛才那麼多的克拉肯現在跑得一隻不剩。機會來了。」

　　經這麼一說才發現，周圍那些克拉肯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先是中土巨蛇，又是利維坦，高等魔獸接連出現，似乎讓牠們一齊逃之夭夭。

　　『另外一艘船也平安嗎？』

　　「嗯。」

　　可以看到威西卡在獅鬃星號前面一點的位置航行。

　　「那麼，這男的怎麼處置？」

　　恢復理智的莫德雷德，用腳尖輕踢兩下躺在腳邊的男人。

　　也就是被莫德雷德嚴刑拷打，目前陷入昏迷狀態的蘇亞雷斯。

　　「由我帶去威西卡那邊。」

　　「好吧，我也覺得這樣最好。」

　　「芙蘭小妹妹，麻煩妳了。」

　　這男的是外國王族，而且還是前任國王。對傑洛姆他們來說就只是個燙手山芋。

　　照常理來想，讓這傢伙活著沒什麼用。

　　因為這傢伙的最大價值，就是能夠命令水龍。如今這隻水龍進了中土巨蛇的肚子──不，現在是利維坦了？總之就是被吃掉了，所以這男的也沒用了。

　　由於血統高貴，或許還有政治上的利用價值，但也有可能帶來爭端。從這點來考量，不就好壞相抵了嗎？不，瑪珥都說他是「爛人」了。考慮到還得費力管住這傢伙，壞處說不定比較大。

　　芙蘭抓住蘇亞雷斯的腳踝把他舉起來，然後騎上小漆再次前往威西卡號。

　　被這樣倒吊著帶走，似乎不可能繼續睡覺。

　　「這、這是怎麼回事！喂！臭丫頭！妳這是做什麼！」

　　「……」

　　「妳是啞巴嗎！喂！放開我！妳把本大爺當成什麼人了！」

　　「……」

　　「不准不理我！臭丫頭！」

　　大概是連跟這傢伙講話都嫌煩吧，芙蘭理都不理，但蘇亞雷斯繼續大吼大叫。

　　這時，芙蘭突然手一鬆，放開了蘇亞雷斯的腳踝。

　　可想而知，蘇亞雷斯立刻倒栽蔥往海面墜落。

　　「嗚哇啊啊！」

　　「師父。」

　　『好喔。』

　　我等到他只差一點就要落海，才發動了念動。在只差幾十公分就要撞上海面的那一刻，蘇亞雷斯停止墜落，像是影片倒轉般回到芙蘭手邊。

　　「……」

　　芙蘭再次抓住蘇亞雷斯的腳踝把他吊在空中，這次他沒再抱怨了。

　　抵達威西卡艦上後，神色憔悴的瑪珥過來迎接我們。

　　「歡迎妳來……」

　　「妳還好嗎？」

　　「沒什麼，只是發生了太多事。」

　　不只是遇上利維坦，失去了作為國防力量的一艘水龍艦，可能也是她精神疲勞的原因之一。

　　她頹然垂肩的模樣，看起來就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脆弱。

　　「妳是！瑪珥！與篡位者狼狽為奸的叛徒！」

　　「……你這爛人給我閉嘴。」

　　「妳說什麼！真要說起來，是誰允許妳這種人登上水龍艦的！未經我這錫德蘭國王的允許就調動水龍艦，可是滔天大罪！」

　　唔哇──這傢伙太強了。

　　該說他學不乖，還是根本沒有學習能力？

　　都到這節骨眼上了，還說自己是國王。

　　可能只有精神的強韌度與不識相的程度，是人類第一吧。

　　「你已經遜位了。現在的你只是個罪犯。」

　　「開什麼玩笑！妳這傢伙！妳以為妳在跟誰說話！」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好吧，跟你這種腦袋裝肌肉的單細胞講道理，也只是浪費時間。」

　　「妳說什麼！我是錫德蘭的國王！蘇亞雷斯陛下！我要判妳死刑！」

　　「嘖，真是吵死人了。光是想像這種蠢瘋子竟然一時坐過王位，就讓我渾身發冷。」

　　接著，瑪珥平靜地詠唱了咒文。下個瞬間，鬼吼鬼叫的蘇亞雷斯嘴巴周圍覆蓋上一層白冰。

　　「──！──？」

　　「給我閉上你的嘴。」

　　本來擔心他會窒息，不過鼻子還是通的所以應該沒事。

　　「那麼，你們願意讓我把這個爛人領回去是吧？」

　　「嗯，我們不想要。」

　　「呵呵，我想也是。坦白講，我也很想把他丟在這裡算了，但事情不能這樣處理。總之先把他關進貨艙好了。對了，別忘了派人看守。」

　　「是！」

　　瑪珥對拜克作出指示，讓他把蘇亞雷斯帶走。

　　「這次受了妳很多幫助，特別是感謝妳幫我們居中調停。」

　　「嗯……」

　　「雖然失去瓦祿沙是一大損失，但能逮捕到爛人也是大功一件。」

　　「嗯……」

　　「王姊聽了一定非常高興。我也會把妳的事情向她報告。」

　　「嗯……」

　　瑪珥找了很多話題跟芙蘭說，但芙蘭整個人搖搖晃晃，連有沒有在聽都很難說。

　　畢竟灌注全力的黑雷招來使得體力與魔力雙雙消耗嚴重，她現在應該已經睏到極點了吧。

　　如果對方不是瑪珥，可能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但芙蘭很喜歡瑪珥，一定是想跟她多說幾句話。

　　可是，已經到極限了。

　　瑪珥似乎也體貼地注意到了。

　　「芙蘭啊，我倒想問妳要不要緊？妳看起來似乎累壞了。」

　　「嗯……沒事。」

　　沒事才怪。

　　「我很想再多跟妳聊聊，但妳還是先回船上休息吧。」

　　「謝謝。」

　　「那個爛人，我會負責關好他的。」

　　「嗯。」

　　「那麼，晚點再聊了。」

　　瑪珥他們已經達成了目的，就算現在說再見也不奇怪，但看來她打算暫時跟獅鬃星號一起行動。

　　芙蘭在瑪珥的目送下，返回獅鬃星號。

　　傑洛姆他們過來迎接，但芙蘭已經連跟人對話都沒力了。

　　睏意已經到達頂點。

　　「船長，黑雷姬似乎累壞了，現在先讓她休息吧。」

　　莫德雷德大概是看出來了，開口幫芙蘭解圍。

　　「哎呀！真是抱歉！」

　　「使出了那麼多招式攻擊魔獸，會累是當然的。總之照妳現在這個狀態，就算魔獸出現也無法貢獻戰力，還是回房間休息吧。」

　　「嗯……」

　　作為替代方案，我們把小漆留在甲板上。有了小漆的探敵能力加上莫德雷德，魔獸想進犯沒那麼容易。

　　『小漆，拜託你嘍。』

　　「拜託了。」

　　「嗷！」

　　芙蘭回到房間，撲到她最喜歡的那張床上。

　　只聽見低沉的砰呼一聲，接著立刻就是芙蘭可愛的細微鼾聲。

　　「呼──呼──」

　　看樣子已經睡著了。

　　『嗯──那我怎麼辦？』

　　我還被她揹在背上耶。

　　其實我完全無所謂，但她這樣想翻身都不行吧？再說，被這麼重的劍壓扁，感覺應該會睡不好。鐵定會作惡夢什麼的。

　　我使用傳送，溜出劍鞘。

　　芙蘭動了一下。應該是因為背上的重量減輕了。

　　『吵醒妳了嗎？』

　　「呼──呼──」

　　還好，她睡得很香甜。

　　『好好睡吧，芙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