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龍艦
第五章 水龍艦
『不知道新來的水龍艦,是什麼樣的人在掌管?』
「米麗安?」
『旗幟的顏色不對,我看不是。』
「還是賽麗梅爾?」
『更不可能吧?我不認為一位女王會誇張到丟下國家跑來這種地方。』
我們騎在小漆背上,飛往懸掛黃旗的新一艘水龍艦。
因為它的航向顯然是往獅鬃星號而來。
對方使用旗號請求與我們友好接觸,但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平常不用去擔心這種事,但我們才剛被水龍艦襲擊,無法完全信任對方。
黃旗水龍艦是敵是友?
為了確認這點,我們才會再次飛離船上。
『說不定會再打一場,不要大意了。』
「嗯!」
「嗷!」
我們略略放慢速度以免刺激到對方,靠近水龍艦。
湊近一看,這艘船果然也跟米麗安的水龍艦如出一轍。其實從船艦前方就能感覺到水龍的凶猛魔力了。
錯不了,正是水龍艦。
船員們手持武器仰望著我們,但沒有急著要動手的跡象。
目前我們與對方,都在互相觀望情勢。
『船員的鎧甲上有錫德蘭的徽章。』
(那就是正式軍隊了。)
『應該吧……』
假如藍旗水龍艦的主子果真是蘇亞雷斯,錫德蘭海國想必會派兵追捕。然後,既然要對付的是水龍艦,派水龍艦出動合情合理。
畢竟對手是海上的最強存在。
派出一般艦隊,只會反遭擊退。
唯有水龍艦能對抗水龍艦。
『嗯?那是……?』
(師父,怎麼了?)
『船員當中有個人很眼熟。』
(在哪裡?)
『中央桅杆的下面附近。不是有唯一一個穿著綠色鎧甲,看似戰士的男人嗎?』
男人頭髮剃短,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給人忠厚老實的印象。再加上一身紅銅色皮膚,看起來簡直像個健美先生。
(……看到了。可是,他是誰?)
芙蘭似乎不記得了。
我也只是勉強有點印象,怪不得她。
『他叫拜克,是米麗安的一名副官。』
「拜克?」
天啊,名字都說了還是想不起來嗎?
『哎喲!在錫德蘭不是有見過他嗎!米麗安的副官卡拉,不是有個存在感有點薄弱的男性同僚嗎!』
「?」
『我們還一起對付過敵人不是嗎!』
「??」
『……好吧,算了。不過,麻煩妳盡量假裝記得對方是誰。』
「好。」
芙蘭點個頭答應我。沒想到她竟然忘得這麼徹底。還以為至少會想起米麗安有這麼一個男性部下。
『總之,既然拜克也在,這艘水龍艦應該是屬於錫德蘭海國沒錯。』
不曉得對方記不記得我們?不,我想應該記得。
毋寧說芙蘭當時那樣大顯身手,外觀又很有特色,這樣還能忘記的話最好懷疑是不是得了失憶症。
『那就保持戒備,慢慢下去吧。』
也不忘做好準備,以備有個萬一時可以用念動與障壁保護自己。
「嗯。小漆。」
「嗷!」
小漆順著螺旋狀軌跡飛行,慢慢降低高度。
我們準備降落在甲板的靠中央位置。就在拜克的所在位置前面。
一如我所料,船員沒有攻擊我們。
從拜克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敵意。顯然已經注意到了芙蘭。
『啊,他在跟我們揮手。芙蘭,揮手回應一下。』
「嗯。」
大概是看出我們注意到他了,拜克臉上浮現笑容。
小漆就這樣降落在甲板上,拜克當先走過來。
「芙蘭!好久不見了!」
「拜克(?)也是。」
「喔喔!妳還記得我啊!」
「嗯。」
抱歉。謝謝你這樣笑臉迎人,但芙蘭是騙你的。
只是幸好芙蘭一副撲克臉,謊話沒穿幫。真幸運。
就維持這種友好的氣氛繼續談話吧。
「拜克在這裡做什麼?」
「追捕罪犯。」
「蘇亞雷斯?」
「妳果然知道啊。沒錯。」
「那麼,那艘船真的是蘇亞雷斯的水龍艦?」
「是啊……那傢伙在逃獄之際,把船搶走了。」
拜克神情苦澀地點頭。
畢竟對錫德蘭來說,這種狀況有損國家的威信。
「大概是半個月前發生的事。」
拜克跟我們簡單說明。
他說半個月前,惡貫滿盈被關進大牢的蘇亞雷斯,由手下引路成功逃獄。
當時蘇亞雷斯的部下們也同樣落網,但有幾人由於證據不足而只是軟禁處分。結果這些人暗地裡喚回外派國外的蘇亞雷斯派軍人,襲擊了監獄與軍港等處。
「那個笨國王有這麼多部下?」
「畢竟原本是國王嘛……」
再怎麼蠢也是王族就對了。似乎還是擁有一定程度的人馬。
「除了他們之外,一些不願聽從女性命令的保守派,或是賽麗梅爾即位後失了要職的前國王跟班,似乎也在暗地裡提供支援。」
賽麗梅爾她們應該也有在提防,無奈革命造成的混亂尚未平息。他說尤其是人才不足的問題格外嚴重,每個部門都處於鞭長莫及的狀況。
這次的逃獄,應該就是犯人趁亂逮到了機會。
「芙蘭妳飛來的那艘船,之前似乎看你們在跟蘇亞雷斯的水龍艦交戰,我沒看錯吧?」
「嗯。」
「似乎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們忽然逃走了。」
「想必是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了吧。」
單論水龍艦之間戰力的話不相上下。但是,還有我們在。即使水龍不至於被打倒,也有可能在戰鬥中被登船。我看應該是對此有所戒備,才會選擇撤退。
「拜克是船長?」
「豈敢!我只是副手!水龍只會聽從王族成員的命令。」
對喔,之前說過。
也就是說,這艘船上有錫德蘭海國的王族?
「本艘水龍艦威西卡的主人,是第三公主瑪珥殿下。」
「瑪珥?那是誰?」
芙蘭低聲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周圍船員們頓時吵嚷起來。
眼神中含藏著略為危險的氛圍。
「竟然直呼瑪珥殿下的名號……」
「那女孩當自己是誰了……」
看來是對芙蘭直呼王族的名諱很有意見。
可以說他們夠忠心,但也許會有點麻煩?
「還是老樣子啊……」
然而,最有可能發怒的拜克卻只是苦笑帶過。
大概是芙蘭當初就直呼賽麗梅爾與米麗安的名諱,覺得沒必要現在才來計較吧。
「喂,你們聽好。這個女孩是冒險者,跟賽麗梅爾陛下以及米麗安殿下交情篤厚。千萬不要失禮了。」
「咦?拜克大哥,這是真的嗎?」
「真的。而且她也是革命的影子功臣。」
拜克此話一出的瞬間,幾名船員叫了起來。
「對耶!我好像有看過她!」
「我、我也是!記得她當時跟公主殿下她們一起行動!」
「啊啊!我也想起來了!這頭狼那時也在!」
看來有不少船員在錫德蘭發生革命時,曾經作為士兵跟賽麗梅爾她們一起奮戰。
而且也有少數幾人,還記得芙蘭與小漆當時待在還是公主的賽麗梅爾身邊當保鑣。
「唔?那麼這個女孩,就是王姊提過的冒險者芙蘭嗎?」
「誰?」
芙蘭轉過頭去,看到一名嬌小的少女。年齡還有身高,應該都跟芙蘭相差無幾。
藉由氣息察覺技能,我早就知道有人正在上來甲板,但沒想到是個少女。
她有著錫德蘭民族特有的紅銅色肌膚,以及疏於修剪的黑色長髮。雖然是個美少女,但有種莫名的氣度。臉上浮現一絲淺笑,不知為何讓我聯想到凶猛的肉食動物。金色的大眼睛,彷彿也帶點猛獸的味道。
而且身上的服裝十分顯眼,就是所謂的軍服。
黑色立領配上帶簷帽。沒掛勳章,但胸前繡有錫德蘭海國紋章。印象中電影裡的潛艦艦長好像就是穿這種制服。以我貧乏的想像力,只能提供這樣的感想。
不過,她穿起來意外地好看。
動畫裡常常可以看到一些蘿莉角色穿著尺寸過大的軍服,但這個女孩給人一身英挺軍服的印象。至少不會顯得配不上這件制服。
腰際的佩劍怎麼看都只像是儀式用劍,會用來戰鬥嗎?
「我叫瑪珥•阿瑪烈洛•錫德蘭,是這艘水龍艦的主人。」
「我是冒險者芙蘭。妳是賽麗梅爾她們的妹妹?」
「還真的對誰都是這種態度啊。」
「嗯?」
「不,賽麗梅爾王姊已經允許的事,我再來責難也說不過去。就准妳叫我瑪珥吧。」
講話簡直像個軍人。
就像米麗安明明是個公主,穿著與講話卻像個戰士;這個少女也半斤八兩。
難道錫德蘭海國專出怪怪公主嗎?
話雖如此,至少對方確實對芙蘭有所體諒,還出言讓步。
『芙蘭,跟人家說聲謝謝。』
「?謝謝?」
「無妨。別說這個了,我想問妳幾個問題,可以嗎?」
我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她。對方願意主動提出正合我意。
「可以。」
「你們的船之前似乎在跟爛人的瓦祿沙交戰,有從中得知些什麼嗎?」
「爛人?瓦祿沙?」
「妳應該知道我那蠢王兄蘇亞雷斯的事吧。不叫那傢伙爛人,還有誰堪稱爛人?」
「有道理。」
「那個爛人,竟敢與我敬愛的賽麗梅爾王姊作對!分明是個除了自尊心之外沒一樣強過王姊的蠢貨,還敢勞煩王姊費心!他就算是跑到地獄底層我也會逮到他,讓他為了自己的無禮行徑遭受報應!」
大概是越說越激動了,她亂揮小手對蘇亞雷斯口吐惡言。
看來她對前國王可說厭惡透頂,一副真的恨得牙癢癢的表情。
相反地,她對賽麗梅爾則似乎是一片赤膽忠心。
「咳哼……我有點太激動了。」
瑪珥好像立刻注意到自己出醜了,紅著臉乾咳一聲。
「抱歉。」
「沒關係。」
「瓦祿沙是他的水龍。順便一提,我的水龍叫威西卡。妳且等一下。」
瑪珥如此說完,往前走出一步。然後大聲叫道:
「威西卡!跟客人打招呼!」
「咕嚕嚕!」
彷彿回應瑪珥的聲音,巨大身影突破海面現身。
確實是水龍。跟以前看過的米麗安那頭阿裘斯長得很像。
只是即使說是同種魔獸,還是有個體差距。
相較於米麗安的阿裘斯是深藍色、蘇亞雷斯的瓦祿沙鱗色群青,威西卡則是藍紫色彩。至於體格或其他細節,我沒仔細端詳過另外兩頭所以無從比較。
威西卡沒有瞪著我們或是做出威嚇動作,只是眼神平靜地注視我們。
從中感覺得到明確的知性,以及對瑪珥的親密感情。
之前聽說王族是以契約支配牠們,但看來水龍們也絕非不情不願地從命。
「如何?相貌是不是很精悍?」
與其說精悍,不如說很有震撼力。畢竟是龍。
只是,從這話中可以聽出瑪珥對水龍的珍惜。
米麗安也是這種感覺,大概對錫德蘭王族來說水龍就是如此特別吧。
「嗯,很帥。」
幾乎有著一顆少年心的芙蘭,發自內心讚美水龍。她兩眼閃閃發亮,仰望著威西卡。
「是吧?妳還滿有眼光的嘛!」
「牠叫威西卡?」
「咕嚕嚕!」
「請多指教。」
「咕嚕嚕嚕嚕。」
水龍扭轉脖子,把臉湊向芙蘭。
似乎在用牠那雙大眼睛觀察芙蘭。
即使面對這樣的水龍,芙蘭依然毫無懼色。反倒還主動靠近威西卡,摸牠的鼻尖。
「嗯,果然很帥。」
「嗷呼嗷呼!」
芙蘭正在稱讚威西卡時,小漆過來她腳邊糾纏。
還用身體在芙蘭的腿上磨蹭,好像在主張些什麼。
「小漆?」
「嗷呼呼!」
芙蘭低頭看著小漆偏偏頭,只見小漆一副莫名有神的表情坐下。
然後還做出趴下動作,或是只用後腳顫巍巍地站起來給她看。
「嗷呼……」
看來是想聲稱自己也很帥。
我看是在吃威西卡的醋吧。
「哦?這頭狼毛皮挺漂亮的嘛。好吧,雖然似乎有點傻氣,但這也是一種魅力吧。」
這算是褒還是貶?
不,看來是在稱讚牠。看瑪珥喜笑顏開的模樣就知道了。
雖然講話還是很有軍人派頭,但似乎很喜歡可愛的東西。這種地方好像跟同年紀的孩子沒啥不同。
「有點離題了,剛才說到那個爛人。關於那傢伙,妳知道些什麼嗎?」
「比方說?」
「什麼都可以。老巢地點也好,手下人數也好,什麼都行。」
說是瑪珥他們才剛抵達這片海域,還沒獲得詳細情報。
「想不到還沒正式開始搜索,就差點跟他撞上。」
「你們怎麼會來這片海域?」
「是根據我國商人提供的消息。說是有船速快得嚇人的海盜船,在這片海域出沒。」
雖然沒聽說有水龍艦出沒,但能夠讓錫德蘭船夫形容成快過頭的船可不多。
他們循著這項傳聞來一探究竟,結果真猜對了。
竟然一到現場就發現目標,運氣會不會太好了?
不過因此得救的我們或許運氣也不錯。
「妳搭乘的那艘船,是獸人國直屬的商船吧?」
「嗯。」
「唔嗯……我有意與妳搭乘的那艘船的負責人安排一場會談,妳能幫我居中協調嗎?」
(師父?)
『我覺得可以。』
真要說起來,對方不但是王族,還是水龍艦之主。拒絕恐怕不是上策。
如果跟她這艘船達成共識,說不定還能請他們護衛船隻。
「好,那我先回去跟傑洛姆說。」
「有勞了。」
為了替瑪珥帶話給傑洛姆,我們踏上歸程返回獅鬃星號。
由於威西卡之前雖然放慢速度但繼續航行的關係,距離已經靠得很近。
「芙蘭小妹妹!妳沒事吧!」
「怎麼這麼久?情況怎麼樣?」
由於沒有開戰的跡象,芙蘭上了對方的船又遲遲未歸,似乎讓這邊相當替她擔心。
「一切都沒事。」
「這我看了就知道,但……」
「船長是瑪珥。」
「瑪珥?」
「嗯。」
「所以……」
啊,這下糟了。剛才發生那麼多事,我不認為芙蘭能解釋清楚。
『芙蘭,照我說的講一遍。』
(好。)
於是由我設法提詞,芙蘭才描述了在水龍艦威西卡的遭遇。
先解釋瑪珥是誰,然後說明那艘船屬於錫德蘭海國。接著說到他們正在追捕待罪之身的前國王。然後又告訴傑洛姆,瑪珥公主希望跟他進行會談。
「妳說公主殿下?真的假的啊……不,既然只有王族能與水龍締結契約,是沒什麼好奇怪的啦。」
「船長,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這能拒絕嗎?」
「也是,拒絕了可能會引發各種問題。」
傑洛姆跟船副商量此事,看樣子的確是沒得拒絕。
對方是在這附近海域呼風喚雨的海洋國家的公主,更是國內的最強戰力。當然無從拒絕了。
「小妹妹,對方的態度還算友好,對吧?」
「嗯。」
「這樣啊……錫德蘭的船啊……」
對方是錫德蘭,會有什麼問題嗎?
這讓我想起來,傑洛姆之前說過獸人國與錫德蘭海國水火不容……
「有什麼問題?」
「錫德蘭海國與獸人國的關係,稱不上良好。」
獸人國的前任國王,透過奴隸買賣這一層關係與對岸的雷鐸斯王國交好。
錫德蘭海國正好夾在獸人國與雷鐸斯王國之間,長年遭受兩國施加壓力。無論是外交還是軍事方面,可以說都處於緊張關係。
他說站在錫德蘭海國的立場,獸人國就像是非常棘手的假想敵國。
與對方關係如此,讓他無法不提高戒心。
「不過,現在事態緊急,不能計較這些無聊小事……好吧,我答應進行會談,由我去對方的船上吧。不好意思,可以再請妳來回跑一趟嗎?」
「好。」
後來,芙蘭、小漆還有我可是相當賣力。我們在獅鬃星號與水龍艦威西卡之間來來回回,替雙方傳話。唉──真是不容易。
什麼?我不就只是黏在芙蘭背上而已?
不不,替芙蘭當口譯可是件苦差事哩。
要不是有我在,來回的次數可能會多出五倍。
就這樣,芙蘭開始來回奔波後過了半小時。
獅鬃星號與威西卡已經靠近到快要可以接舷的距離。
本來是預定稍微離遠一點,用小船等載具往返。
聽說當雙方並非完全屬於同一陣營時,這是一般作法。這樣有所防範也很合理,不然萬一對方毀約損失就大了。兩船接近會進入大砲的射程距離,也能把戰鬥人員送到對方船上。
只是,這次情況有點不同。
因為雙方立場相差懸殊。
無論是身分或武力都是如此。尤其是就武力而論,水龍艦壓倒性居上。
「我們速度與遠距離攻擊力都輸對方,稍稍拉開那麼點距離也不能怎樣。既然這樣,不如配合對方的提議算了。」
這是傑洛姆的說法。
也可以說是豁出去了。
似乎是覺得反正一旦對方毀約就只能被打沉,那麼如果落入最糟的狀況,不如靠近到能報一箭之仇的距離還好一點。
於是,兩船彼此接近,船邊相接。雙方距離恐怕不超過一公尺。
這時,船上的舵手神情焦慮地大叫:
「船、船長!舵輪不受控制!」
「維持現況就好。那只是對方的水龍在操縱海流以免兩艘船相撞罷了。」
「遵、遵命。」
正是如此。對方並非發揮出神入化的操船技術讓船接近,只不過是讓水龍操縱海流使得兩船保持不會相撞的距離罷了。
我想這也是水龍的強項之一。因為如果能操控敵船的航向,打海戰會占盡優勢。
「準備架橋!」
「好!」
水龍艦放下了舷梯,傑洛姆表情充滿決心地踩了上去。
雖然彼此都是大型艦,但獅鬃星號要稍微大一點。大概是貨船與戰艦的差別吧。
傑洛姆光明磊落地走下舷梯,踏上水龍艦。
瑪珥出來迎接。
起初拜克不是很願意讓瑪珥帶頭迎客。因為還不能確定對方百分之一百友善。
有戒心是當然的。
她擅自出現在芙蘭面前,似乎已經被拜克訓了一頓。
即使如此,為了對傑洛姆等人表達誠意,瑪珥仍然站在最前頭。
我方人員是傑洛姆、芙蘭與莫德雷德這支隊伍。
以白刃戰力而論,必然是獅鬃星號略勝一籌。
就某種意味來說,雙方算是取得了平衡。
「我是這艘船的主人,錫德蘭海國第三公主瑪珥•阿瑪烈洛•錫德蘭。」
「我是獸人國公認武裝商船船長,名叫傑洛姆。」
瑪珥與傑洛姆大膽無畏地笑著握手。
兩人似乎都在估量對手的斤兩。
十分鐘後。
「你這人挺明理的嘛!我欣賞你!」
「瑪珥殿下也是,當公主真是糟蹋您這大人物了!」
瑪珥跟傑洛姆已經完全意氣相投了。
看來瑪珥似乎相當欣賞標準海上男子漢氣質的傑洛姆。
傑洛姆好像也認同沒有公主架子的瑪珥是個人物。
瑪珥一邊既沒公主樣也不像小孩地「呼哈哈哈哈」放聲大笑,一邊連連拍打傑洛姆的腿。
要是兩人的身高再相近一點,可能已經開始勾肩搭背了吧?個頭小的瑪珥與人高馬大的傑洛姆就實在沒辦法了。
這兩人此時,正在商量今後的航海計畫。
「那麼,您是希望我們助您擊毀那艘水龍艦了?」
「沒錯。雖然我有自信只憑本艦成事,但若能借助你們的力量,要收拾掉那艘船更是十拿九穩。」
「哦?您可是有什麼作戰計畫?」
「有。」
瑪珥向我們說明作戰計畫。
她說水龍艦威西卡與水龍艦瓦祿沙,一旦開打會是威西卡占優勢。
瓦祿沙一方面是被我打傷還沒痊癒,再說船身整備也不夠完善。而且威西卡還配備了專門對付水龍艦的祕密武器。
大概就是對這些都清楚,瓦祿沙才會選擇逃跑吧。
「最起碼在兩艦之間的遠距離戰,會是我方有利。」
然而,一旦講到逮捕罪犯,就又是一個難題了。
蘇亞雷斯的船上有他以及其他逃亡戰士,打起肉搏戰的話瑪珥這方會吃虧。
「最糟的情況下,我也會考慮擊沉敵艦除掉瓦祿沙。」
「水龍艦是你們的命根子,弄沉了無所謂嗎?」
「這也是出於無奈。放著那個不管,會嚴重擾亂海上秩序。這不只牽涉到吾王的面子問題,也會對許多船員造成困擾。說什麼都得阻止不可。」
「說得是。」
「但若是能得到你們相助,事情就不同了。」
瑪珥說著露出大膽笑容,眼睛對著芙蘭與莫德雷德。
由於對王族使用鑑定可能惹禍上身,我沒能正確掌握瑪珥的實力。
但是,看得出來她相當有本事。由於感覺得到強大魔力,她應該會使用魔術,但以戰士而論也本領高強。至少實力似乎高到感覺得出芙蘭與莫德雷德的力量。
「不只是芙蘭,你們還擁有B級冒險者這樣的戰力,若能得到你們幫助,想用白刃戰決勝負不是問題。搜索就交給我們!」
瑪珥的理想計畫,應該是由威西卡封住瓦祿沙的動作,芙蘭他們再趁機登上敵船逮住蘇亞雷斯。
然而傑洛姆一聽,頓時面有難色。
「唔……」
水龍艦瓦祿沙確實是個威脅,但如今已經遠去。大概站在傑洛姆的立場,會覺得直接走人平安抵達獸人國就行了吧。
特地主動尋找水龍艦挑起戰端的風險太大,他應該不想積極參與這種行動。
更何況芙蘭與莫德雷德只是受僱的護衛,不是他的部下。
如果現在正遭受水龍艦襲擊的話還另當別論,以目前這種狀況,很難說他有那權限參與瑪珥的作戰。
就好比一個冒險者只是承接從這個城鎮前往下個城鎮的護衛委託,對方卻忽然說現在要去搗毀盜賊山寨,要求他幫忙一樣。冒險者不可能點頭答應,想也知道會以超出契約範圍為由退出。
芙蘭等人與莫德雷德人在海上,所以不至於藉故退出。但那樣又是另一個問題。萬一冒險者們開始反抗,搞不好會弄到船隻被占領。就算不至於那樣,這件事若是日後被拿來追究,也可能導致公會與國家的關係惡化。
這些事情,瑪珥似乎也都明白。
「當然,我不會要求你們無條件幫忙。」
「哦?比方說呢?」
「如果我說願意安排會談討論我國與獸人國的正式通商事宜,你覺得如何?」
「什……!」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一定會有大臣階級以上的官員與會。」
「……您當場做出這種約定,不會出問題嗎?」
「唔嗯,沒有問題。這都是為了逮捕罪犯嘛。」
兩國之間雖有邦交,但目前關係險惡。
而且,原因可說出在獸人國這方。
這時對方卻忽然主動讓步,傑洛姆不吃驚才怪。
感覺或許就像一個以前遇過霸凌的人,跑來跟以前霸凌他的人說「只要你協助我處理這次的案子,過去的事就一筆勾銷吧」這樣?
就算對方懷疑其中有詐也無可奈何。
但在我看來,傑洛姆的內心似乎大受動搖。
我對政治不是很懂,但是與錫德蘭海國的關係,應該會對所有海事造成影響。
傑洛姆雖是船夫但也是獸人國的官吏,而且受託管理這麼大的船,官階想必不低。在聽到這種提議時,似乎有足夠的權限可以讓他猶豫不決。
傑洛姆好像沒發現,其實錫德蘭海國這邊也應該想和獸人國恢復友好邦交。
目前錫德蘭已完全與雷鐸斯王國斷交,加深與克蘭澤爾王國的關係。獸人國與克蘭澤爾王國是友邦,又地處錫德蘭的背後位置,與該國的關係在外交與國防上想必都占有重要地位。
若是能和獸人國建立友好關係,錫德蘭將能夠傾注全力專心對付雷鐸斯王國。
「如何?我想這對貴國來說,也不是個吃虧的提議吧。」
瑪珥絲毫不把這些心思表現出來,對傑洛姆乘勝追擊。
不愧是王族,這方面的心理戰術著實巧妙。水龍艦與獸人國船籍的獅鬃星號已經一度交戰。若是把這點想成弱點,暴露出更多弱點也許會陷入外交上的不利。
想必是因為這樣,瑪珥才會刻意表現強勢吧。
相較之下傑洛姆雖是個優秀的船員,但並非政治或經商的專家。想深入揣測瑪珥的意圖對他來說可能很難。
「是、是這樣沒錯,但是……」
「船長,請對方讓我們私下討論吧。」
看來船副聽出了瑪珥的心思。他悄悄對傑洛姆耳語。
瑪珥見狀,咧嘴露出得意的笑臉,開口接著說:
「你們不知道那個爛人的水龍艦現在的下落,與我們共同行動對你們不是比較有利嗎?」
「呣……」
船副苦著臉沉吟。
正是如此。
下次再碰上水龍艦,光靠獅鬃星號不見得絕對能贏。
我們提議的作戰,也不能保證絕對會成功。
想到這點,船副似乎也無法擺出強硬態度。
一旦惹惱對方,接下來的航海就只能靠自己。不,應該說甚至還怕現在就得跟這艘水龍艦開打。
「好吧,畢竟茲事體大,你們想私下討論的話無妨。」
「謝殿下。」
船副代替傑洛姆低頭致謝。也許是基於長年的經驗,傑洛姆很自然地就把談判的工作交給了船副。
「我代替船長感謝您。」
「讓我明言一句,你們就算現在拒絕我的提議,我們也不會與你們為敵。因為芙蘭算是王姊的恩人。」
這話讓傑洛姆做出安心的反應。想必是因為他明白瑪珥不是會說謊的類型。最起碼這下就不會被兩艘水龍艦夾擊了。
然而,瑪珥的話還沒說完。
「但是如果決定如此,我們就會在這裡與貴船分道揚鑣。因為搜捕那個爛人才是我們的首要目標。這點請貴船留意。」
傑洛姆顯而易見地變得很失望。想必是因為這下就沒了藉由談判,讓對方答應送我們抵達海港的機會。
船副見狀嘆了口氣。因為虧自己特地維持撲克臉,傑洛姆的反應卻讓瑪珥徹底看穿了他們的打算。
「……那麼,容我們先回船上商議此事。」
「你們去吧。」
「好了,船長,先回去吧。」
「好、好啦。」
最後是船副拖著傑洛姆,才離開水龍艦。
回到獅鬃星號的甲板上後,眾人在船副主持下商議今後的決定。
「船長,您對剛才的提議有何看法?」
「作為一個船員,我覺得太危險……但身為獸人國國民又不能置之不理。」
「您說得是。如果可以,我覺得應該答應合作。」
「可是,這問題很難……老實講,我也很想答應……」
「我同意您的想法。」
兩人一面說著,視線一面轉向站在一起的芙蘭與莫德雷德。
他們果然也知道,關鍵在兩人身上。
然而,傑洛姆這人就是耍不了複雜的小花招。結果,他似乎還是決定直接開口拜託。
「芙蘭、莫德雷德。我很想答應對方的提議,你們能不能幫這個忙?我需要你們的力量!拜託!」
他注視著兩人的眼睛,誠心誠意地拜託。
隨後,船副也開口說道:
「當然,我們會多付報酬。」
傑洛姆屬於追求浪漫夢想的類型,船副則是作風實際的典型辦事員。真是對好搭檔。
船副提出的金額相當可觀。
好吧,其實不需要這筆錢,芙蘭早就幹勁十足了。
(師父,可以嗎?)
『對手可是水龍艦耶?太危險了。這樣妳還是想幫忙?』
(我不想落荒而逃。)
『哎,也是啦。得對那些傢伙還以顏色才行。』
(嗯!)
其實我巴不得能開溜,但在海上有困難。
也不知道小漆能不能不眠不休地抵達陸地。
聽到芙蘭宣布參戰,莫德雷德略為睜大雙眼。然後聳聳肩的同時舉手發言。
「那我們也加入。」
看來他本來就打算如果芙蘭要加入,他們也就跟著參一腳。因為這麼一來,作戰成功率將會大幅上升。
沒看到他跟夥伴討論,但隊員們似乎都沒有意見。想必是完全信任莫德雷德的決定吧。
「可、可以嗎?」
「嗯。」
「可以啦,反正有黑雷姬在就有勝算。如果只有我們幾個,我已經拒絕了。」
「是因為我?」
「是啊,一旦妳下船,護衛的水準也會下降。我不能冒那個險。」
聽起來,莫德雷德有把芙蘭離開獅鬃星號的危險性列入考量。看過小漆的空中跳躍,會這樣擔心不難理解。
因為他們不知道,實際上小漆並不能移動太長的距離。
「謝謝兩位的幫助。那麼,我再去問問其他護衛人員的意願。」
「如果其他冒險者反對的話呢?」
「那也只能回絕對方的提議了。」
「沒關係嗎?」
「沒辦法。雖然與錫德蘭海國的關係很重要,但也不能怠慢了冒險者公會那邊。」
然而,船副似乎很有把握,略有自信地微笑著。
實際上,被請來討論的其他冒險者,也都二話不說就接下這份新任務。
臨時拜芙蘭為師的水晶守護三人組說「老師做什麼決定我們都跟」爽快答應。
赤紅大地的三兄弟更好說話。一聽到會追加報酬,立刻歡天喜地地嚷著要參加。
船副可能早就料到這種狀況了。
再說,在還沒與威西卡接觸前,原本就預計登上水龍艦似乎也有影響。大家只當作是進一步的計畫,聽到對手是水龍艦好像也沒因此打退堂鼓。
「你們幾個聽好了!對手雖然是水龍艦,但這次我們也有水龍艦跟著!沒什麼好怕的!」
「「「沒錯!」」」
「水龍艦算個什麼東西──!」
「「「就是啊!」」」
「絕對要贏──!」
「「「哦哦哦喔喔喔──!」」」
受到傑洛姆怒吼般的激勵,冒險者與船員們粗著嗓子回應。光看這一幕,還以為自己搭的是海盜船咧。不過比起被嚇壞,還是這樣比較好。
「唔喔~」
而且芙蘭也跟著握拳朝天,看起來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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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亞雷斯大人,龍力強化器已整備完畢。」
「太慢了!」
「非常抱歉。」
「哼,修好了嗎?」
「是的,畢竟船上沒有技師……」
「又來這一套!沒有技師又怎樣,讓那些魔術師去修就好啦!」
「辦不到。魔術師最多只能整備與維修魔法陣。」
「想辦法修好就對了。」
「怎麼修?」
「我說修就修,就像以前技師們做的一樣!」
「這是不可能的。如果弄到無法復原也沒關係的話,那我就命令魔術師們試試看。」
「該死!盡是些沒用的廢物!」
「還有,巴亟斯與沃魯亟正在發脾氣。」
「什麼?我不是已經給了他們幾個海盜嗎?」
「這幾天似乎消耗得特別快。似乎是為了壓抑煩躁感,而超乎必要地殺了更多人。」
「嘖!再給他們找幾個人。」
「這艘船上已經沒有海盜了,您能諒解嗎?」
「不是有從國內跟來的一些士兵嗎?」
「這樣好嗎?」
「能有什麼問題?」
「會影響到士氣。」
「反正都是些飯桶。只會浪費寶貴糧食的廢物可以拿性命來幫助我,應該死而無憾了吧。」
「那麼,屬下這邊會安排。」
「把事情辦妥。總比那對兄弟開始胡鬧來得好。」
「那兩個瘋子雖然不定期看到鮮血就會失去理智,但畢竟身手了得。想用武力控制住他們,恐怕會造成不少的死傷。」
「畢竟怎麼說也是巴魯札的傳人啊。」
「還有,大人覺得今後該往何處航行?」
「不能回島上嗎?」
「這就難說了……只要威西卡還在附近,這麼做恐怕太危險。」
「你認為他們有配備感測器嗎?」
「無庸置疑。」
「該死!但是,潛水航行對瓦祿沙造成了很大負擔。必須讓牠休息,否則航行不了太長距離!」
「那麼,雖然有風險,是否應該前往那座島?」
「噢,那裡啊。好吧,只要讓瓦祿沙撐一下應該可行。」
「是,我也認為可行。」
「雖然會讓瓦祿沙恢復得慢,但也莫可奈何。那就航向克拉肯的巢穴吧。於該處暫時停泊後,再前往雷鐸斯王國!」
「既然已經在此地敗露行跡,為了掩飾原本的目的地而特地南下也變成白跑一趟了。」
「真是可惡透頂!那群篡位者!等著瞧!我絕對讓妳們後悔莫及!」
✽
「全體人員聽令!瑪珥殿下將開始說明作戰計畫!」
獅鬃星號的相關人士再次回到水龍艦後,眾人即刻準備進行作戰行動。
雖然藉由魔道具已經掌握到瓦祿沙的大致位置,但聽說離得太遠就會失去反應,因此最好能立即展開行動。
「作戰內容很簡單。但是成敗取決於諸位的奮鬥。」
聽到介紹得知瑪珥是水龍艦的負責人時,冒險者們看她年方十四五歲,似乎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但他們早就看過比她更年幼的芙蘭大顯身手,似乎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意外地很快就接受事實了。
後來大家也沒表現出什麼輕視對方的態度,都聽命行事。
作戰本身就像瑪珥說的一樣,十分單純。
首先第一步,先用水龍威西卡的能力與反水龍艦魔道具,封住瓦祿沙的動作。待獅鬃星號與敵艦接舷,冒險者再跳過去,逮住蘇亞雷斯。
本來以為只要芙蘭等人坐上威西卡,封鎖動作或強襲做起來都會更順利,結果說是很難。
要讓魔道具發揮效用封住瓦祿沙的動作,好像必須隔開一點距離才行。因此如果接舷,有可能導致瓦祿沙失控發怒。為了預防這種狀況發生,獅鬃星號的協助不可或缺。
「好,作戰開始!」
「「「上啊──!」」」
「我親愛的精兵猛將們!對手同樣也是水龍艦!夠資格當我們的對手!展現你們平日的鍛鍊成果吧!」
「「「好──!」」」
「感謝協助我們的各位兄弟!就讓對方好好見識一下冒險者的勇猛善戰!以及獸人國水手的火爆脾氣!」
「「「唔喔──!」」」
瑪珥的一番激勵,讓齊聚一堂的所有人發出吶喊。好像剛剛才看過同樣的場面。
也許他們這些海上男兒,就是必須懂得跟著起鬨吧。
「唔喔──」
「唔喔──!老師也很有幹勁呢!」
「老師,我們也會加油的!」
「一定要打贏!」
原來冒險者也差不多。芙蘭與臨時徒弟們即使不太了解這種概念,也愉快地握拳朝天。
行動開始後過了約兩小時。
目前獅鬃星號正由威西卡牽引,在克拉肯的巢穴前進。
這片海域正如其名,棲息著滿坑滿谷的大型魔獸克拉肯,但水龍艦能夠正常航行。想必是因為水龍的游泳速度遠遠快過克拉肯,才能這樣硬闖吧。
「看到了!是水龍艦!錯不了!」
「哪裡?」
「就在那裡!」

往傑洛姆指出的方向一看,前方確實有個豆大的船影。
我還是一樣看不太出來,但船夫們似乎能夠清楚辨識。
「它想開溜。不過,速度好像提升不太起來。」
「為什麼?」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樣肯定追得上!」
「讓大家準備戰鬥。」
「好!小子們!要開始啦!」
在獅鬃星號的甲板上,冒險者及船員們急忙開始備戰。有人檢查防具,也有人與夥伴互相打氣,各有各的反應。
但是,沒有一個人在害怕。反而都充滿幹勁。
看來是不用擔心誰臨陣退縮了,反倒需要擔心有人會魯莽突擊。
其間,我方與瓦祿沙的距離越來越近。
「老師,就快開始了呢。」
「馬上就有機會試試學到的東西啦!」
「我們一定會逮住敵方指揮官的!」
「不要逞強,要愛惜生命。」
「「「謝謝老師。」」」
芙蘭這個老師當得還不錯嘛。
希望這幾個傢伙能活下來。否則芙蘭一定會難過。
「黑雷姬,指揮交給我,妳就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莫德雷德,謝謝你。」
獅鬃星號這邊的戰鬥人員決定由莫德雷德來負責指揮,而這也是傑洛姆的提議。
大概是儘管認識不久,也已經知道芙蘭毀滅性地缺乏指揮適性了吧。
不過我們也因此才能自由行動,沒有怨言就是了。
「再過幾分鐘就要與敵船接觸了!」
「嗯!」
的確,已經接近到肉眼都能看清的距離了。
「水龍艦威西卡傳來了信號!」
好像是瑪珥他們成功封住了瓦祿沙的動作。
然而,這下威西卡就不能移動了。而且拘束效果似乎無法維持太久,行動必須迅速。
一旦雙方都取回行動自由,將會演變成水龍對上水龍。萬一被捲入戰鬥,沒人能幸免於難。再說,長時間停止不動也有被克拉肯襲擊的危險。就算做好了防範克拉肯的對策,也不是萬無一失。行動還是必須講求效率。
「敵人也在嚴陣以待。」
莫德雷德說得沒錯,瓦祿沙的甲板上滿是全副武裝的船員。
還有人搭箭上弦,可見對方已經做好應戰準備。
芙蘭或莫德雷德或許還好,其他人遇到這狀況恐怕死傷慘重。
我是說如果從正面衝鋒的話。
「黑雷姬!拜託妳了!」
「嗯!」
我以芙蘭變出的風裹身,發動空間之門。
芙蘭筆直伸出的手掌前方,出現一個家門大小的黑色洞口。而出現在洞口裡的甲板並不屬於獅鬃星號,而是另一艘船。
「成功了嗎?」
「嗯。」
「好!先從弓兵收拾起!」
要衝進這種莫名其妙的洞口,一般來說應該會遲疑不前,但只能說不愧是以魯莽為賣點的冒險者。由莫德雷德帶頭,戰鬥人員紛紛湧入次元洞口。
傳送門的另一頭很快就傳出海盜們的慘叫。敵人人數應該不少,但有莫德雷德在不會那麼容易落敗。
「我們也過去。」
『好!』
「嗷!」
穿過傳送門的瞬間,就看到海盜們驚慌失措的模樣。急著逃離莫德雷德等人的弓兵與劍士們你推我擠,場面混亂不堪。
這也難怪,本來料定敵人會從靠近接舷的獅鬃星號上跳過來,誰知卻背後冷不防被偷襲。
芙蘭毫不留情地攻向這些海盜。
「喝啊啊!」
「又出現敵人了!」
「哇啊啊!」
芙蘭一劍砍掉兩顆腦袋,被踢開的海盜撞上其他海盜一起彈飛。
芙蘭繼續往混戰的人群裡跑,見一個砍一個。
由於怕波及到冒險者所以不能使用魔術,但在窄小的船上用劍就夠了。
每當芙蘭奔跑鑽過海盜之間,就慘叫四起、血花四濺。
敵兵的數量好像也所剩無幾了?
『芙蘭,差不多該衝進船艙了。』
(嗯。)
『希望能隨便抓個人,問出蘇亞雷斯躲在哪裡。船這麼大,沒線索找不到人。』
(好。)
於是,芙蘭盯上一個像是甲板指揮官的男人。因為那人的裝備明顯地比較奢華。應該是蘇亞雷斯的直屬騎士吧。
芙蘭衝向那個獨自站在遠處,神色驚慌的男人。
「什──嗚啊!」
雖說是指揮官,能力也就只比海盜像樣一點。芙蘭動作太快讓他反應不及,只能對出現在眼前的她發出驚叫。
芙蘭左手抓住男人的喉嚨,直接把他壓倒在甲板上。男人喉嚨受到壓迫苦不堪言,加上背部遭受猛烈撞擊而嗆得連連咳嗽,但芙蘭不會手下留情。她掄起拳頭,毆打男人的臉孔。然後繼續再賞他幾拳。
「啊啊啊!豬、豬手啊!」
平常的話會再花點工夫慢慢盤問,但這次沒那時間。
芙蘭似乎決定從一開始就給他點苦頭吃。
「喂。」
「噫咿!」
男人莫名其妙挨揍,流著鼻血害怕地哀叫。芙蘭用附加了威懾技能的恐嚇語氣逼問男人。
「蘇亞雷斯在哪裡?不說我就殺了你。」
「妳、妳這──噫咿咿!」
「恢復術。再多一句廢話我也會殺了你。求我饒命也得死。蘇亞雷斯在哪裡?」
「啊,啊啊啊嗄……嗚啊啊啊啊!」
看來過度的恐懼與疼痛,讓這人失去語言能力了。芙蘭隨手一握,就把這男人的手給捏爛。乍看之下只是輕輕握個手,但芙蘭只要認真起來連鐵塊都能捏扁。廢掉一個人的手易如反掌。
「恢復術。蘇亞雷斯在哪裡?想解脫的話就快說。」
「在、在、在指揮室!就、就在船艙裡!」
「是嗎?那就讓你解脫吧。」
「咦──?」
男人以為會被放過一馬而顯得鬆了口氣,但芙蘭一劍砍下他的腦袋。
她不可能會放海盜的指揮官一條生路。
「老師好狠喔!」
「冷酷無情的個性也好迷人!」
「我們也得向老師看齊才行。」
這樣好像有點教壞新人?不,同情匪賊只會害死自己。既然如此,他們能藉此學到如何發狠應該是好事。應該是吧?
『那、那就去找蘇亞雷斯吧?』
「嗯。」
『妳知道指揮室在哪裡嗎?』
「不知道。」
『那就由我來帶路吧。』
所幸水龍艦的內部構造都一樣,瑪珥提供的威西卡艦內構造圖我已經背起來了。
「小漆也來幫忙找蘇亞雷斯。」
「嗷!」
不知道他人還在不在指揮室。這時最好分頭尋找。
獅鬃星號的人員應該都認識小漆,我想不至於在船內被自己人攻擊。反過來說如果遭到攻擊,對方就是敵人。
『我們從船首找起。小漆從船尾那頭衝進去。』
「嗷。」
『可以直接抓人沒關係,但如果有困難就回來找我們,知道嗎?』
「嗷嗷!」
「那,我要走了。」
芙蘭與小漆兵分二路,從船首附近的入口進入船內。
船內也有守衛士兵等人員,但芙蘭一路秒殺他們不斷前進。
我們就這樣在船內搜索了一會兒,忽然從前方感覺到激烈的鬥氣。
似乎有人在那裡戰鬥。
『芙蘭!』
「嗯!」
芙蘭奔往感覺到鬥氣的方向,踢破特別大的一扇門闖進去。看來是一間空倉庫。
幾名冒險者與海盜們,在倉庫中央僵持不下。他們當中看起來特別有本事的兩個用武器對著對方,氣氛一觸即發。
一個是莫德雷德。而與莫德雷德互相爆發鬥氣的男人,正是我們在找的蘇亞雷斯。
我是第一次靠這麼近仔細觀察,發現他還滿強的。
而且擁有斧聖術,作為戰士的本領相當了得。
「一群蠢蛋。以為跳到船上來就能贏得了我?」
「水龍艦再怎麼無敵,逮住開船的人就好解決。」
「哇哈哈哈!真會說笑話!看我先把你們玩得比平常那些獵物更慘,再丟到海裡餵魚!」
也就是說,他凌虐玩弄俘虜成習慣了?等一下,這傢伙從逃獄開始幹海盜到現在,應該還沒過多少時日吧?這麼短的期間,他究竟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正在尋思時,莫德雷德與蘇亞雷斯同時有了動作。
「哦呀啊啊!」
「呼!」
蘇亞雷斯的戰斧直往莫德雷德的腦門劈來。速度相當快。以冒險者來說,實力應該到C級以上。
不過,我們完全沒在擔心。
「真慢。」
「嘖,賣弄小花招!」
莫德雷德的長槍敲擊蘇亞雷斯的斧頭側面。斧頭被彈開,蘇亞雷斯的姿勢大幅歪倒。但他仍然及時踏穩腳步用斧頭反砍回來,很有一套。換成一般冒險者恐怕抵擋不了。
然而,莫德雷德並非一般人物。
蘇亞雷斯施展出的凌厲武技,全被他雲淡風輕地架開。
蘇亞雷斯確實是相當於C級冒險者的高手,但莫德雷德可是正牌的B級冒險者。而且還是戰鬥特化型。論武術技能或能力值,都大幅勝過蘇亞雷斯。一對一單挑的話不可能吃虧。
「可惡的東西!」
也許是無法承認實力不如人,蘇亞雷斯再次衝殺過來。
乍看之下像是有勇無謀的突擊。然而,蘇亞雷斯假裝要砍向莫德雷德,卻倏然改變了前進方向。
高舉砍來的斧頭,對準了莫德雷德的一名部下。那人是術師類型,近戰能力劣於蘇亞雷斯。
「哼哈哈哈!」
蘇亞雷斯的臉孔下流地扭曲。
這傢伙似乎是在盤算,攻擊如果得逞可以打倒莫德雷德的一名部下,若是莫德雷德硬要轉身保護部下,耍弄重量級斧頭的自己也比較有利。
「卑鄙小人!」
「哇哈哈哈!自暴自棄了嗎!」
看到莫德雷德做出的行動,蘇亞雷斯像是憋不住般大笑起來。
大概是乍看之下,以為莫德雷德只是自覺無法擋下攻擊部下的斧頭,索性以命相搏伸手來擋而已吧。
莫德雷德的右手,伸到斧頭劈砍的方向上。
但是,他當然不是想以命相搏。
「──冶金術。」
「這、這怎麼搞的!」
「你的斧頭已經落入我的控制了。」
本來以為將會讓莫德雷德斷手的巨大戰斧,竟在碰到他那隻手的瞬間軟綿綿地彎曲變形。鋼鐵鍛造的戰斧看起來簡直變得像黏土一樣。
而且還不只如此。黏稠化的戰斧簡直像有生命似的,開始軟綿地蠢動。
「唔啊啊啊!是魔術嗎!」
「被你自己的武器綁住吧。」
莫德雷德以熔鐵魔術操縱斧頭,捆住蘇亞雷斯的身體。
這正是熔鐵魔術的真本領。亦即控制金屬,加以操縱的能力。
「可惡啊啊啊嗄嗄嗄嗄!」
蘇亞雷斯瘋狂掙扎想把纏到身上的金屬擺脫掉,但是具備史萊姆般黏性的斧頭沒人能甩得掉。而且反而好像越纏越緊了。
戰斧就這樣滴水不漏地包住他的上半身與下半身,順著莫德雷德的意志變回堅硬鋼鐵。鋼鐵拘束具就此完成。
縱然是以蠻力自豪的蘇亞雷斯,也無法逃脫。戰斧不只是熔化變形,還用熔鐵魔術進行了強化。
「唔喔喔喔喔!快把我放了!」
「省省吧,就憑你是擺脫不掉的。」
這樣就捕獲完成了。
「蘇、蘇亞雷斯大人!」
「可惡,快放了老大!」
看到蘇亞雷斯輕易就被逮住滾倒在地,部下們開始叫罵──
「礙事。」
「哇啊啊!」
「嗚嗄啊!」
但被擋在他前面的芙蘭三兩下全數砍倒。
「果然厲害。」
「你才是。都不需要我出手。」
「是因為一開始奇襲成功。好吧,晚點再來互相恭維,現在先讓這傢伙阻止水龍要緊。」
「嗯。」
被芙蘭與莫德雷德低頭看著,蘇亞雷斯臉孔有些抽搐,但仍用不失鬥志的神情回瞪二人。
「喂,立刻把我放了!」
「為什麼?」
「這些低賤的冒險者!你、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不就是一幫卑劣海盜的頭頭嗎?」
「活著只會給人找麻煩的壞蛋?」
「我可是錫德蘭之王!傲慢無禮的東西!」
「哼。」
「你幹什麼!」
哦哦,莫德雷德很會喔。他把鬼叫的蘇亞雷斯的頭踩在腳底,作熄菸式扭動。芙蘭也學他,一起踩上去扭一扭腳。
「喂!鬧夠了沒有!你們現在立刻跟我磕頭求饒,本大爺就收你們當家臣!」
啥?沒發瘋吧?還以為他要說什麼咧,收他們當家臣?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然而,蘇亞雷斯的表情卻沒在開玩笑。
「我是錫德蘭的王族,還是水龍的主人!你們應該乖乖舔我的鞋子才對!」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有溝通障礙或是識不識相的問題了。真佩服他這樣還能活到今天。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趕下王位吧。
這種威脅伎倆,用來對付海盜或許還管用。畢竟這傢伙雖然有點智障,但實力確實很強,而且還能操縱水龍艦。就算有些人覺得跟隨他可以撿便宜也不奇怪。不過我想也沒離譜到會在這種被逮的狀態下跟海盜談條件吧。
「你退位了。現在的國王是賽麗梅爾。」
「胡說八道!我才是國王!」
「不是。」
「就是!我才是!只有本大爺才夠資格當錫德蘭的王!賽麗梅爾還不就是個下賤又卑鄙的篡位者!」
個頭雖然大,鬼吼鬼叫的模樣卻像個不懂事的小孩。不,也許內在真的沒長大。大概是作為嫡子嬌生慣養,從來沒機會矯正扭曲的性情吧。
「夠了。」
「是啊,問這傢伙什麼都是浪費時間。」
芙蘭他們似乎已經打定主意蘇亞雷斯說什麼都不予理會。他們把每句話都當耳邊風,開始講話威脅蘇亞雷斯。
「喂,快讓水龍停止抵抗。」
芙蘭提出要求,莫德雷德則負責以技能施加壓力。
其實我覺得反過來也可以,不過莫德雷德把主導權讓給了芙蘭。
「哼!」
不知是出於王族的自尊心,還是戰士的傲氣?不,我看只是不識相吧。蘇亞雷斯把臉扭向一旁,就像在說他絕對不會開口。
「唔嗯。」
「嗚啊!痛痛痛痛!」
芙蘭再次伸腳踐踏蘇亞雷斯的臉孔,這次扭轉得比剛才大力了點。
「臭丫頭,還不快給我住手!」
喂喂,這可是會讓部分人士感激涕零的芙蘭腳底擰轉踩踏耶。不過對於沒有那方面癖好的族群來說,就只是奇恥大辱罷了。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讓水龍安靜下來。」
芙蘭用令人寒澈心肺的表情俯看蘇亞雷斯,並進一步對他暴露出殺氣嚇唬他。同時遭到芙蘭與莫德雷德兩名高級冒險者威懾,換成正常人,早就嚇得乖乖聽話了。
但蘇亞雷斯卻反瞪芙蘭,回嘴嗆道:
「廢話少說,快把我放了!」
真是個蠢蛋。
「我知道了。」
「明白了嗎?那就快把這個──」
「我知道你不打算開口了。」
「呃啊啊啊!」
蘇亞雷斯被她用劍尖挖穿腿肚,齜牙咧嘴地發出慘叫。
「恢復術。再來換腳──」
「住、住手!快給我住手──!」
「要說『求求妳住手』。」
「妳、妳這傢伙──」
「唔嗯。」
「嗚呃啊啊啊!」
芙蘭反覆用劍刺他,然後用恢復術治好。蘇亞雷斯本來還不太聽話,但重複這種狀況整整五遍後,似乎終於明白眼前的少女不是自己靠權力或威脅能應付的對手。
「快快、快住手啊~!」
開始滿臉恐懼地求饒了。可是我們想聽的不是這句話耶。
「讓水龍安靜下來。我們已經知道可以從船內下命令了。」
「知道了!我會讓牠安靜下來!所以不要再這麼狠毒──」
一戳。
「哎噫咿咿咿!」
「恢復術。」
「啊啊啊!快住手!」
「閉嘴照我們說的做。」
「我做就是了!」
蘇亞雷斯敵不過劇痛,臉色慘白地點頭。
「以、以我,契約者,蘇亞雷斯•亞述•錫德蘭之名──」
「哇啊啊!」
「呣。」
蘇亞雷斯總算開始唱誦類似咒語的文字,但一陣慘叫打斷了他。
並不是芙蘭再次動手折磨蘇亞雷斯。
慘叫來自莫德雷德的一名部下。
往那邊一看,只見一名冒險者被一把劍從下方刺穿腹部,無力地倒下。
刺出那劍的人,是一個原本倒在地板上的敵方士兵。
「喂喂,我說國王陛下啊。受到這點拷問就哀哀叫,也未免太沒用了吧?」
「巴、巴亟斯!原來你在那裡啊!」
「我稍微作了一下壁上觀。」
「沃魯亟到哪裡去了?算了,無所謂!快把這幾個傢伙收拾掉!」
蘇亞雷斯的態度霎時強硬起來。剛才還哭喪著一張臉,這會兒又換上耀武揚威的嘴臉了。不過,他這份自信似乎也不完全是錯的。
「是是是。」
來者似乎是蘇亞雷斯的部下,但散發異樣氣息。
此人前一刻,分明還只是個昏迷不醒的嘍囉士兵。我沒對所有人使用鑑定,所以並未確認過能力值。但看步法、氣息以及整個人的氣質,都毫無半點強者的特徵。
然而,現在起身迎戰的模樣又是如何?
原本明明是個褐髮紅銅膚色、個頭中等的不起眼男子,如今卻散發出嚇人的存在感。區區蘇亞雷斯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光看這種變化就知道,這個名喚巴亟斯的男人絕非泛泛之輩。一身絕技足以完美偽裝自己的實力。
「好吧,是不知道能打到什麼程度,但如果死在這裡也挺不錯的,是吧?」
看到此人舉劍邪笑的模樣,我感到似曾相識。
這男人散發的氛圍我有印象。
芙蘭似乎也有相同想法。
她不由得低喃某個男人的名字。
「巴魯札?」
那是在錫德蘭海國,與芙蘭展開過一場激鬥的男人的名字。
那人是錫德蘭海國最強的戰士,也是個戰鬥狂。當時他的武藝與經驗,厲害到只差一步就要擊敗芙蘭。不,若不是那傢伙持有的魔劍•吸魂者的特殊能力導致我失控,孰勝孰敗很難說。那人就是如此高強的戰士。
我想經過與他的激戰,應該讓芙蘭又往巔峰踏上了一個階段。
「哦?妳該不會就是打倒了師傅的那個丫頭吧?」
「你是巴魯札的徒弟?」
「算是吧。這下有意思了。聽說師傅死在小丫頭手裡時我還覺得很失望,但如果是敗在妳手裡就沒辦法了。」
「說這麼多廢話幹嘛!還不快救我!」
對於蘇亞雷斯的命令,巴亟思只是回以冷笑。看來雖是部下,但並非對他心悅誠服。
「真是不知趣耶。我正趁著廝殺之前,跟人家愉快聊天的說。」
「並不愉快。」
「別這麼說嘛。跟接下來準備殺害的對手閒聊兩句,可是人生一大樂事呢。妳說是不是?」
巴亟斯面帶微笑這麼說,眼神混濁到反而有種美感。這傢伙的師傅巴魯札是個戰鬥狂,但這傢伙的嗜好似乎黑暗面更深。可以感覺到一種陰暗的虐待嗜好,以及對殺人的強烈亢奮等等,諸如此類的深重業障。
『芙蘭,快救莫德雷德的部下,否則他會沒命的。』
「嗯……莫德雷德。」
「好。」
「喂喂,不跟我單挑啊?」
「現在沒空跟你玩。」
「噢,擔心這傢伙啊?拿去吧。」
「嗚啊!」
巴亟斯一腳把莫德雷德倒地的部下踢過來。
這一腳踢得部下血花四濺。但芙蘭毫不介意,抱住男子之後即刻施展回復魔術。然而,男子的臉色依然很糟。看樣子是受到了劇毒侵蝕。芙蘭同樣也用解毒法術消除毒素。
「哇喔~連回復魔術都會用啊。」
「黑雷姬,謝謝妳的幫助。」
「嗯。不過,必須讓他暫時休息一下。」
「好。」
莫德雷德他們向芙蘭道謝,但男子中毒加上失血消耗了大量體力。恐怕暫時無法成為戰力。
「有一套喔。只差一點這些傢伙就多個同伴了,真可惜啊。」
巴亟斯低聲說完之後,他的腳邊隨即出現多個魔法陣。
眾多形影從中匍匐而出。
「「「嘎嗄嗄啊啊嗄……」」」
是死靈魔術。
形影是成群的殭屍士兵。這種怪物具有一般戰士水準的體能,以及殭屍特有的耐力。雖然一隻不怎麼強,但數量一多會比較麻煩。
這個叫做巴亟斯的男人不只武術,死靈魔術方面也有兩下子。等級達到7級,已經稱得上是中級魔術師了。這招魔術也是在倒臥地板時就先詠唱好,然後延遲到現在才發動。
雖然近戰能力劣於巴魯札,但如果同時也擅長魔術的話或許有點棘手。
不過巴魯札那時持有能吸收對手魔力的魔劍,因此魔術無法成為決勝關鍵。這麼一來,就必須靠純粹的近戰能力分出勝負,巴亟斯應該是因為這樣才贏不過巴魯札吧。
『與莫德雷德聯手出擊,盡快打倒這傢伙吧。不管怎樣,時間都有限。』
看到芙蘭他們再次舉起武器,巴亟斯露出覺得無趣的表情。
「我不是把那傢伙還給你們了嗎?怎麼還是不肯跟我兩人對打?」
「我沒答應過你。」
「就是這麼回事。」
「嘰嘻嘻,真是遺憾。不過,這樣好嗎?我弟弟沃魯亟應該已經抵達你們那艘戰艦了吧。你們倆其中一個可能得過去,否則怕應付不來喔。」
「你說什麼?」
莫德雷德似乎懷疑這人在說謊,想分散芙蘭與他們。然而謊言真理告訴我,這些話句句屬實。看來這傢伙的什麼弟弟是真的行動了。
「搞不好現在正在開心地把公主殿下切成生魚片哩~」
該分散戰力嗎?還是火速打倒這傢伙,再一起回去?
我們一時有點猶豫,這時莫德雷德開口了:
「黑雷姬,妳去吧。」
「可以嗎?」
「畢竟我們沒辦法自行前往水龍艦啊。」
「好吧。」
「再說──」
莫德雷德話講到一半,帶著憤怒表情瞪視巴亟斯。
迎面承受這股殺氣,巴亟斯好像喜不自勝地嗤笑起來。跟巴魯札準備與芙蘭開打時露出的笑臉一模一樣。
「嘰嘻嘻嘻嘻嘻嘻!你也不錯!」
「部下都被打傷了,我得討回這筆帳才行。」
『芙蘭,莫德雷德沒那麼容易輸給這傢伙。我們還是回威西卡艦上吧。』
「嗯。這邊就交給你。」
「好,放心交給我吧。」
✽
「走遠了嗎?」
黑雷姬跑出房間之後,我正面迎向狂人巴亟斯。
這種人我看多了。很多人打仗回來就變成這樣。
原因很多,主要是不慎嘗到了沉溺鮮血、玩弄人命的快感。而且一路沉淪,最後就連自己的性命也變成了玩具。
這種人一旦擁有力量,會變成毀滅自己與身邊其他人的禍害。
「嘿嘿嘿,你也挺不錯的!震得我渾身發麻。」
巴亟斯一舉起劍,周圍那些殭屍也同時舉起武器。
「不是說要一對一嗎?」
「這些傢伙是我用法術操縱的,也能算是一對一吧?」
搞了半天這傢伙所謂的一對一,其實不過是他自說自話。
「大、大哥……」
「你們專心看好蘇亞雷斯,那男的我來對付。」
「是!」
看見我對部下做出指示,巴亟斯開始有了動作。
「嘿嘿嘿。那我要上啦──!」
他舉起形狀奇妙的劍,擺出刺向眼前的姿勢。
基本上是把曲刀,但刀背與刀刃部分有一些分支的細刺。即使能躲掉曲刀揮砍,這些細刃也能傷到對手。就是設計成用劍上毒藥解決對手。
「唏──嚇!」
對手使用的劍術獨樹一格,是甩動手臂來揮劍。沿著不規則軌跡刺出的劍刃,移動方式讓人非常難以閃躲。
「嘰咿咿嘿!」
「但是,還太嫩了!」
的確是詭計多端,但不至於看不清楚。就算一邊還得應付周圍其他殭屍的斬擊,防守也沒被突破。
我一邊抵禦他們的攻擊,一邊詠唱咒語。
「──冶金術。」
「這樣激烈對打,竟然還能完成詠唱,真教我吃驚!但你還太嫩了!這句話還你!」
「嘖!」
巴亟斯的劍似乎是一種魔劍。我的魔術被彈開了。
「我看到你熔化蘇亞雷斯大人的斧頭了。你似乎是熔鐵魔術師,但沒用的!來啊來啊!再用你那不起眼的熔鐵魔術對付我啊!」
火魔術與土魔術在這種場地不好用。因為火勢延燒到周圍可能會波及我們,這裡又沒有土地可以操縱,土魔術的效果會明顯減弱。
不過,他說熔鐵魔術不起眼?真是個外行人。
「──」
「喂喂,學不乖還要用魔術啊?看你一邊戰鬥還能用出多強的法術!」
「──」
「殭屍們!幹掉他!」
「!」
巴亟斯命令自己的殭屍屬下群起圍攻我。這些殭屍不顧防禦直衝過來,目的不外乎是想困住我。
「呀~哈~!」
殭屍抓住我的長槍不放,巴亟斯從他們背後拔劍一揮,不分敵我一併砍殺。
他這時機抓得太好,我無從閃避。
「到手啦──!」
由於武藝高強,他似乎把自己的劍法,與我閃避的極限範圍都看得很清楚。
而且,想必也確定自己揮出的利刃,絕對能把我剁成兩半。
但是,現在就耀武揚威太早了吧?
我的武器可不只有長槍。
「──硬繭術。」
「唔喔?」
硬繭術能夠將金屬變化為絲狀,並形塑出任何形狀。金屬繭具有高度防禦力,能有效抵擋斬擊與打擊。雖然如果材質金屬太軟的話效果也會降低,但我一身鎧甲就是為了這種法術而穿的。
與我的魔力完美融合的魔鋼製鎧甲,按照我的想法化作金屬繭裹住我全身上下,擋下巴亟斯的攻擊。
外觀像是柔軟的蟲繭。但巴亟斯一劍砍來,卻發出了驚呼。大概是跟他所想像的觸感完全不同吧。
「熔鐵魔術是不起眼沒錯,但讓高手來用卻比效果浮誇的魔術更強。」
「拔、拔不出來……!」
金屬絲線纏住劍刃,使得巴亟斯難以把劍拔出。呈倒鉤狀的奇劍反而弄巧成拙了吧。
「叭啊啊!」
「哺嚕啊!」
殭屍們也一擁而上揮劍砍我,但全都被金屬繭擋住。
「講那麼多大話,結果還不就只是當個縮頭烏龜!還是說,你打算躲在裡面用長槍慢慢把我戳死~?」
「縮頭烏龜?這種法術是很堅固耐打沒錯,但你若是以為不過如此,那可是大錯特錯。」
我沒理會巴亟斯的叫囂,再度詠唱咒文。
「──金鐵之怒。」
對象是金屬繭。
追加施展的熔鐵魔術「金鐵之怒」生效,變為金屬繭狀的魔鋼鎧再次開始蠢動變形。
金屬繭的表面彷彿有生命般波動起伏──然後爆開。
「嘰噫噫噫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
巴亟斯遭到瘋狂亂竄的金屬線貫穿全身,發出了刺耳的慘叫。
經過魔術強化的魔鋼絲,輕易就能穿透人類的肉體。
同時,殭屍們也停止了動作。這是因為巴亟斯體內被含藏魔力的絲線攪成肉泥,用來操控他們的魔力迴路已被破壞。
而且,這招法術還不只是如此。鋼絲開始起浪蠕動,彷彿要鑽進他的身體深處。
巴亟斯已然奄奄一息,但我對匪賊不會施予半點仁慈。
「噫嘰!嘰噫噫咿咿咿咿咿噫噫噫咿咿噫咿!」
體內遭受細如髮絲的絲線蹂躪,痛得巴亟斯淒厲哭嚎。本身有點能耐,害得他既無法昏死過去,也沒辦法即刻死亡。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在難以忍受的劇痛下扭動掙扎。
「儘管痛苦掙扎到嚥氣的那一刻吧。」
✽
把巴亟斯交給莫德雷德等鐵神呼吸成員去對付,我們趕往甲板。
「嗷!」
「小漆。」
半途中,小漆在狹窄的船內空間高速跑來與我們會合。踢踹牆壁毫不減速地彎過轉角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忍者。
大概是感覺到我們準備回甲板,就來請示下一步行動了吧。
『我們回水龍艦!這邊交給莫德雷德處理就好。』
「嗷!」
「可是,他是怎麼去到瑪珥那邊的?」
『可以划小船,也有可能用了魔術或技能。』
巴魯札擁有水上步行技能。有了那項能力,要橫渡海面跳上敵船不是問題。
萬萬沒想到在被攻打的狀況下,對方居然會以進攻為優先而不是保護蘇亞雷斯。要怪必須怪我們太大意了。
上了甲板,就看到蘇亞雷斯軍的士兵們不是被打倒,就是已被逮捕綑綁。
沒看到巴亟斯的弟弟沃魯亟大開殺戒的痕跡。
『威西卡那邊有沒有任何異狀……』
「不知道。」
「嗷呼。」
這就只能回去親眼確認了。
「小漆。」
「嗷!」
小漆讓芙蘭騎在背上,快如子彈地飛衝出去。
雖說多少有點距離,但也不過一百公尺左右。我們轉眼間就到了威西卡艦上。換言之,只要具有海上移動能力,敵人就能從瓦祿沙攻進威西卡。
「師父,有人倒在甲板上!」
『該死!拜託要趕上啊!』
然而,很快地我們就大吃一驚,沒再繼續往前跑。
因為當我們降落在威西卡的甲板上時,戰鬥早已收場了。
甲板上到處血跡斑斑,受傷的士兵們正受到照料。
而在甲板中央,有兩個人面對面站立。
一個是這艘水龍艦的主人,瑪珥公主。
她面無表情,只有圓睜的杏眼好戰地散放強光。不用說也看得出來,她正在大發雷霆。
與瑪珥對峙的人,是個與巴亟斯形貌相似的黑衣男子。不,其實只知道這人也有著褐髮與紅銅膚色,至於相貌五官由於已經原形盡失,無法看個清楚。
這人應該就是沃魯亟了。但那副模樣只能用悲慘二字形容。
「啊,啊啊……啊嗄啊啊啊……」
沃魯亟雙膝跪地,全身顫抖著發出細微呻吟。
下半身陷在一大塊冰塊中,向前伸出彷彿想抓住什麼東西的雙臂,肩膀以下也全都凍住了。
由於血液不循環導致全身發紫,實在不像個活人。
眼淚結冰似乎固定住了眼瞼,導致眼睛閉不起來。暴露在外的眼球自內部結凍,表面開始迸出細小裂紋。
「啊啊啊……」
「哼,聽你口氣那麼大還以為有多厲害……」
「殺……了偶……」
「還記得你剛才說什麼嗎?你好像說無論我如何求饒都不會殺我,要永遠不斷地凌虐我?噢,好像還說要在士兵面前侵犯我?」
「啊……偶……啊…………」
「喂,你是怎麼了?剛才的狠勁到哪去了?欺凌我的部下時不是還很凶狠嗎!」
「啊啊嗄……嘰啊啊嗄嗄……」
沃魯亟哀求瑪珥讓他解脫,但瑪珥回以冷酷無情的話語。
大概是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絕望了,從他口中只聽得見些許呻吟聲。不,也許只是舌頭結凍不能動了。大概連說話都辦不到了吧。
「……哼。本來是想讓你嘗受比我的部下多出千倍的痛苦……但我沒興致了。那就如你所願讓你解脫吧。」
說時遲那時快,瑪珥把手臂水平一揮。
慢了一拍之後,沃魯亟的腦袋裂成兩半,噴出大量鮮血。但那些血也隨即凍結,變得像是一尊深紅色的雕塑。從人類頭部直直伸出血紅雕塑的畫面,彷彿某種前衛藝術。
與芙蘭搭檔的我沒資格說這話,但以一個孩子來說這樣殺人挺殘忍的。
看來是部下被打傷,實在把她氣得忍無可忍。
不過,當瑪珥注意到芙蘭而轉過頭來時,已經變回了與先前告別時並無不同的泰然態度。難以想像前一刻還把敵人玩弄於掌心。
「嗯?芙蘭,妳怎麼來了?來報告作戰結束嗎?」
「因為我聽說敵人登上威西卡了。」
「喔喔,妳是來當救兵的啊。不過,妳慢了一步。情況就如妳所看到的。」
「瑪珥,是妳打倒他的?」
「唔嗯。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滿有兩下子的喔。」
看來是這樣。
我似乎太低估瑪珥的實力了。之前看她的身法,我擅自認定她是水準尚可的戰士。事實上,她並不像一般魔術師攜帶魔杖,腰際又有佩劍,使得我錯估了她的能耐。
結果她並不是戰士,而是會某種程度武術的上級魔術師。
「那麼,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蘇亞雷斯落網了。目前莫德雷德應該正在打倒最後一個敵人。」
「是嗎?那再好不過了。那麼抱歉,可以請妳再跑一趟,去確認狀況嗎?」
「這邊不要緊了?」
「沒問題。傷患也都已經得到救治了。」
我趁著沃魯亟死前的最後一刻做了鑑定,發現他相當厲害。儘管劍術本領差了巴魯札一步,體能卻壓倒性凌駕其上。看來這人跟巴亟斯不同,屬於完全近身特化型,同時還擁有可與覺醒獸人比擬的敏捷能力。
被這樣的對手偷襲,竟然能無人死亡就度過難關……而且瑪珥還毫髮無傷。
她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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