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挫人銳氣

  第二章 挫人銳氣

  返回巴博拉的隔天,我們前往冒險者公會與雷格斯交換情報。

  雖然對格爾斯老先生的行蹤已經知道了大概,但說不定還能得到其他情報。

  例如強行帶走格爾斯老先生的貴族姓啥名誰等等。我不是有意要報復,只是覺得有個提防總是比較好。

  「等很久了?」

  「不會,我也才剛到。」

  光看對話還真像是情侶約碰面,但對方是嘻皮笑臉的大叔,放在一起一點也不搭調。

  「我弄到幾項情報嘍。」

  但願跟信件內容沒有重複。

  「我在樓上借了房間,換地點吧。」

  「好。」

  是怕被人聽見嗎?那或許挺值得期待的。

  芙蘭在冒險者公會的個人用房間,與雷格斯面對面談話。

  「寂靜術。」

  「哦哦,不愧是黑雷姬,風魔術也在行啊。」

  為了讓他放心開口,我們用寂靜術做隔音。這樣就不用擔心談話被聽見了。

  「好了,關於格爾斯閣下的行蹤……我並不是十分清楚。」

  「嗯,這沒辦法。」

  就連我們都不知道了。後來雷格斯告訴我們的情報我們也知道,就是格爾斯接下國家委託,已經悄悄離開了城鎮。

  「看來這些妳已經知道了,但這項情報如何呢?首先,格爾斯閣下說是接下了國家委託,對吧?」

  「嗯。」

  「去跟格爾斯閣下談這項委託的,是亞修特納侯爵家的人。雖不知道是侯爵家受到了國家命令,還是侯爵家自己主導這次的委託……但我認為亞修特納侯爵家很有可能是委託人。」

  當然因為是機密委託,侯爵家的人應該也是暗地裡行動,但看來還是瞞不過萬事通的情報網。他說他是從那人身上攜帶附有侯爵家徽章的物品,並且進出巴博拉的亞修特納侯爵家別邸等情報,判斷對方是關係人。

  其實自從燐佛德引起那場邪人出現事件以來,都市便對外來的可疑人物提高警戒,侯爵家的家僕行事鬼祟似乎反而引人側目。

  「亞修特納?好像在哪裡聽過。」

  『賽爾迪歐的父親就是亞修特納侯爵。』

  (在找神劍的大貴族?)

  『對。』

  賽爾迪歐就是在烏魯木特的迷宮內,襲擊芙蘭想搶我的那個貴族冒險者。

  對於他的父親亞修特納侯爵,我與芙蘭都無法抱持好印象。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們知道他竟對兒子賽爾迪歐下魔藥,當成傀儡一樣操縱。而且這個貴族還在尋找堪稱超級兵器的神劍,擺明了想在背地裡搞鬼。

  格爾斯被這種人帶走,真的不會出事嗎……

  「還有一項不太確實的情報……格爾斯閣下行蹤不明的當天,有馬車離開亞修特納侯爵家的別邸。」

  「他就在那輛馬車上?」

  「只能說不無可能。」

  「格爾斯平安嗎?」

  「這點我想不用擔心。對方是看上他的技術,反而應該會受到盛情款待吧。」

  說得也是。他要是心情不好或是受傷,都很可能會影響工作效率。就算可以洗腦好了,也難保不會因此失去鍛造相關知識,或是鍛造本領變差。

  為了讓格爾斯做出最好的成品,最起碼必須讓他四肢健全。即使拿某些事情威脅他,也不能保證他會聽話。

  「最重要的是,格爾斯閣下獲得了克蘭澤爾王國榮譽鍛造師的稱號。那是只有受到國王讚譽的偉人才能得到的稱號。對這樣一位人物動粗,可能會落個叛國罪名。」

  「有沒有可能被封口?」

  「不可能。就算成功封口,像格爾斯閣下這樣的人物長期失去音訊,國家必定會展開正式搜查。無論證據湮滅得多麼徹底,也還是不見得瞞得過。萬一事跡敗露可是會失去一切耶?再怎麼笨也不會冒這個險啦。」

  但貴族給我的印象,就是好像幹起這種蠢事都沒在怕的。

  「更何況格爾斯閣下被稱為最接近神級鍛造師的存在,他的技術可是萬金難換。沒人會蠢到去幹這種傻事吧。」

  好吧,或許雷格斯說得沒錯。

  況且,雖然我們擅自想像成他被強行帶走,但信件內容看起來似乎只是被迫接受委託,並沒有遭到暴力威脅。

  而且還特地提醒我們在拍賣會的時期去找他,表示到時候去了王都應該就聯絡得上。反過來說,現在我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想行動也沒辦法。

  「然後嘛,我有一點關於亞修特納侯爵家的情報。」

  「什麼樣的情報?」

  「他們家的下屬似乎鬧出了一點問題。詳細情形不清楚,只聽說亞修特納侯爵在這鎮上的別邸,近期內可能會有國家官員來視察。」

  大概是賽爾迪歐那件事不免引起了國家的懷疑吧。若是冒險者公會提出嚴正抗議,國家恐怕也無法坐視不理。對格爾斯提出的委託,會不會就跟此事有關?

  情報太少了,搞不太清楚。

  「再來就是……他們底下的騎士似乎想對魔狼平原重新進行調查。只是還沒抵達就在枯竭森林全軍覆沒,好像只有幾人逃了回來。」

  「魔狼平原?枯竭森林?為什麼?」

  「這我就沒查到了。而且他們後來似乎還僱用了冒險者,試圖重新調查魔狼平原喔。」

  也就是說還挺堅持的了。可是,那裡可是曾經發現過B級魔獸的魔境耶?我不認為能找到哪個冒險者願意接下委託。

  「結果,由於只有低階冒險者接下委託,好像沒什麼收穫就是了。」

  我就知道。

  亞修特納侯爵也似乎不想把這個委託內容張揚出去,因此並未公開使用侯爵家的名字,也沒有做什麼指名委託。這樣一來,想召集到像樣的冒險者就更無可能了。

  「情報就這些了。抱歉沒收集到什麼重大內容。」

  「不會,都是很重要的情報。」

  這下就能確信格爾斯平安無事了。而且也得知亞修特納侯爵家與此事相關,這項情報非常有意義。

  我們依約支付了三萬戈德,與雷格斯告別。

  『結果還是不知道格爾斯老先生的下落啊。』

  「嗯……」

  『算啦,只要配合拍賣會的時期前去王都應該就會跟我們聯絡了,就等到那時候吧。』

  「好。」

  芙蘭應該也明白繼續追下去沒用吧。有一段時間她臉上顯現出對格爾斯的擔心,但很快就變回了平常的表情。看來是整理好心情了。

  『放心吧,格爾斯比我們還要可靠多了。』

  「嗯。」

  『再來是加姆多的委託吧。時間也剛好,我們過去吧。』

  「嗯。」

  『與年輕冒險者的模擬戰啊……』

  「躍躍欲試。」

  『不不!不用試什麼沒關係啦!』

  「嗯?」

  重點應該是下手能多輕才對吧!芙蘭顯得幹勁十足,但萬一做得太過火,可能會對那些人的身心同時留下嚴重創傷。

  加姆多說他特別照顧那些人,但等級不至於高到能跟動真格的芙蘭打成平手吧。

  可是,加姆多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吧?也就是說那些冒險者的等級比我想像得更高嗎?高到能跟芙蘭認真打模擬戰?

  也有可能他的教育方針就是將孩子推下山谷的那一型。只是受到的傷害恐怕沒有跌落懸崖那麼輕微。

  算了,見到面就知道了。

  我們離開跟雷格斯談話的會議室,前往冒險者公會的一樓。雖然感覺直接跑去公會長的房間也不會被怪罪,但畢竟是委託嘛。我想還是照規矩來請櫃檯辦理比較好。

  「加姆多已經來了嗎?」

  雖然問話問得很隨便就是。

  「芙蘭大人,會長已經交代過我了。這邊請。」

  櫃檯小姐帶我們前往的不是辦公室,而是位於公會後方的一個小房間。進去一看,牆上與地板擺滿了武器防具。就像一間武具庫。

  在這間武具庫裡,整裝待發的加姆多正等著芙蘭到來。加姆多穿在身上的,盡是蘊藏魔力的頂級武具。

  我在對付燐佛德那次也看過加姆多的這身配備。一定是他認真上陣時的裝備吧。

  奇怪?他明明說是跟年輕人打模擬戰,難不成要去獵龍嗎?

  「歡迎妳來!」

  「嗯。你為什麼穿鎧甲?你會參加模擬戰嗎?」

  芙蘭用充滿期待的聲音詢問,語尾還帶點躍動感。一副就是滿心期盼與加姆多交手的態度。這個戰鬥狂妹妹真是的!然而,加姆多搖搖頭。

  「不,我要當裁判。穿防具只是為了預防被波及,我不會上場。」

  「這樣啊。」

  芙蘭語氣遺憾地低聲說,但似乎立刻就想到可以好好跟冒險者打一場,用頗有幹勁的表情點點頭。

  「好。」

  『芙蘭,隨便應付就可以了喔。』

  「嗯,我會加油。」

  哇……手都握成拳頭了,一整個鬥志昂揚……

  嗯,只好祈求各位冒險者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下手。」

  不要下手啊!

  「那就走吧。那些小鬼應該已經在後面的訓練場集合了。」

  加姆多帶我們前往的訓練場相當寬敞,兩端最遠的距離起碼有三十公尺吧。牆壁也很厚,設計得即使在裡面多少頑皮一下也不會對屋外造成影響。

  在這訓練場裡集合的冒險者,人數比我想像得更多。

  「喔,小鬼們!你們都到啦!」

  「安安~」

  「早安!」

  「早啊~」

  「耶~!」

  本來以為最多不過兩三人,想不到多達九人。從怎麼看都跟地球的小混混沒兩樣、態度差到極點的幾個傢伙,到這麼守規矩看了也挺累的、抬頭挺胸排隊站好的傢伙,什麼樣的人都有。

  試著鑑定看看,發現大家意外地都挺強的。

  其中有兩個傢伙更是出色。一個是27級的幻劍士,一個是26級的火焰術師。能力應該有D級冒險者的水準。

  就算把這兩人當成例外,平均也有至少22級,實力相當於E級前段班。就連戰鬥力最差的一個,也是20級的斥候職業。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實力,不愧是公會會長特別照顧的晚輩。

  「今天的訓練是模擬戰。」

  加姆多這樣對他們說,冒險者們立刻吵著抗議。

  「又是模擬戰嗎?」

  「我比較想跟弗倫德先生打耶。」

  「加姆多先生下手都太重。」

  與其說是加姆多被看扁,應該只是關係親密到可以口無遮攔吧。

  「吵死啦!閉嘴!」

  加姆多的怒吼,讓七嘴八舌的冒險者們頓時安靜下來。

  「喂,跟他們做個自我介紹吧。」

  「嗯。我是芙蘭。」

  芙蘭一走上前,冒險者們的視線一齊朝向她。隨即又轉向其中一名冒險者。

  什麼意思?大家怎麼都盯著那男的看?不過一經鑑定,就知道原因了。

  那個名叫雷德的盾士,擁有7級的鑑定技能。大概是大家看不太出來芙蘭的實力,想依靠雷德的鑑定結果吧。

  不過,沒用的啦。芙蘭已經用鑑定偽裝技能顯示成亂掰的數值了。

  看起來應該只像是以菜鳥來說還過得去的實力。

  鑑定的結果不代表一切,這點我們也是過來人。有些對手會像我們這樣施加偽裝,也有一些部分無法用鑑定分辨。也就是經驗或思考等部分。

  如果不懂這個道理,一味依賴鑑定結果,遲早會嘗到苦頭。不,與其說遲早,可能今天就要倒大楣了。

  話雖如此,要這點程度的幾名冒險者看到非戰鬥時的芙蘭就能判斷她的真正實力,是要求得過分了點。

  雷德當場露出瞧不起芙蘭的表情,然後對大家聳聳肩。看來是在告訴他們對方沒多大本事。

  冒險者們一看,氣氛也變得鬆弛了一些。似乎以為這名少女是他們的晚輩,今天是來跟大家認識的。

  「今天我要芙蘭跟大家打一場模擬戰。」

  「……可以嗎?」

  其中一名冒險者,用完全輕視芙蘭的表情追問。

  「可以。芙蘭,不用手下留情。儘管操爆就對了。」

  「嗯。」

  看到芙蘭點頭回應加姆多所言,冒險者們開始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只有那個看起來個性認真的冒險者沒笑。

  這幾人似乎以為加姆多那句「儘管操爆就對了」是講給他們聽的。大概是解讀成希望他們給有點得意忘形的芙蘭一個教訓吧。

  「瞭了。」

  「好。」

  加姆多這人也真壞,講話故意讓那些冒險者誤會。這下要是見識到芙蘭的實力……自尊心肯定碎一地吧。

  不過就連我來看都覺得這些冒險者年輕有才華,多少變得比較自大也不難理解。趁現在被芙蘭痛扁一頓,徹底挫挫銳氣或許對這些傢伙有好處。

  「首先從狄佛開始。」

  加姆多指向站在最中間的男子。

  「劈頭就指定要我?」

  「有意見嗎?」

  「沒有……」

  芙蘭偷看加姆多一眼,他有所示意地笑著對芙蘭眨眨眼。大叔眨眼超噁的!好吧,反正就是要她開場下手重一點吧。

  『別做得太過火喔。』

  (嗯。只會打到大恢復術治得好的程度。)

  『不,那樣已經太過火了!』

  至少好心點控制在中量恢復術左右啦!但芙蘭一把我拔出來,就帶著雀躍的表情走到訓練場中央去。

  慘了,看這樣子鐵定會下手過重!

  名叫狄佛的幻劍士青年絲毫沒察覺到危機將近,腳步悠閒地走過來。臉上浮現著不大滿意的表情。

  自己在加姆多叫來的冒險者當中是最強的一個,哪有那閒工夫對付這種小妹妹啊。一看就知道他心裡是這麼想的。

  加姆多像裁判一樣站到兩人之間。

  「先說清楚,我要你們至少跟芙蘭交手兩次。」

  「哦?那也要她能撐那麼久才行吧。」

  「這就要看你們了。」

  不知是怎麼理解加姆多的這句話,狄佛隨便聳聳肩。

  「還有,回復人員也已經找好了。喂,進來吧。」

  「是是是。就只有這種時候會找我。」

  在加姆多的呼喚下,一位平凡無奇的大嬸走了進來。就是個身穿隨處可見的土氣衣服,感覺像是市民A的福態大嬸。跑錯棚的感覺好強烈。

  但是經過鑑定就知道,實力相當高強。至少應該比在場的年輕冒險者們更強。尤其是治癒魔術3這個部分最是吸引我的目光。也就是說,她是等級高到能夠使用大恢復術的高級術師。

  「這位是前B級冒險者貝絲。現在已經結婚去當家庭主婦了。」

  「都說我已經不做這行了,有時卻還是委託我來幫忙。」

  「所以我不是有多給報酬了嗎?」

  「但你也使喚我使喚得很凶啊!好吧,對我們家的家計大有幫助就是了。誰教我家老公賺那麼少!啊哈哈哈。」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大嬸,但是就深藏不露這點而論,也許可說是最厲害的好手。

  本來以為那些冒險者一定又會狗眼看人低,沒想到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地排隊站好。看來還不至於不認識在同一個鎮上活動的前高階冒險者。

  然而看到這位大嬸,冒險者們的表情顯然像是鬆了口氣。接著,對芙蘭的侮辱之色也更深了。大概是心想這樣多少讓芙蘭受點傷也沒事吧。

  殊不知芙蘭也在想著同一件事……我應該沒看錯,聽到大嬸會用治癒魔術,芙蘭的眼神透出了一絲笑意。

  「雙方敬禮。」

  在加姆多的吆喝下,雙方站出來面對面。

  「我是狄佛。」

  「芙蘭。」

  「那麼,模擬戰開始!」

  互相報上名字之後,加姆多即刻宣布模擬戰開始。

  但是兩人都按兵不動,互相注視。雙方都有意禮讓對方先出手。

  做出的行動是一樣的。然而,芙蘭與狄佛按兵不動的理由大相逕庭。

  芙蘭一開始,先是估量對手有多少本事。結果判斷對手不怎麼厲害,知道自己一出手就會解決掉還在看輕她的狄佛。所以才會覺得先讓狄佛出手比較好而靜止不動。

  相較之下狄佛對夥伴的鑑定結果深信不疑,從一開始就沒把芙蘭放在眼裡。雖然憑這傢伙的等級,對峙之下應該會看出芙蘭有點實力才對……

  看來是作夢也想不到眼前的少女會比自己厲害,導致那種感覺也跟著失準。刻板觀念實在可怕啊。於是為了禮讓他以為很弱的芙蘭先出手,才會遲遲不動手。

  「怎麼了?妳不打過來嗎?」

  「可以嗎?」

  芙蘭是在問加姆多,但狄佛大概以為是在問他吧。

  「知不知道在這種時候,弱的那一個先出招才叫禮貌?」

  他用暗藏嘲諷的語氣如此放話。

  是喔,挺敢講的嘛。害我差點沒笑出來。

  「嗯?」

  『不,沒什麼。』

  「喔。」

  「喂,妳在那裡自言自語個什麼勁啊。快點放馬過來,我也不是閒著沒事做耶。快點打完讓我回去幹活啦。」

  「可是,你不是說弱的那一個先出招才叫禮貌嗎?」

  「啊?」

  「既然這樣,你先出招才叫禮貌。因為你比我弱。」

  哦哦,開始挑釁了。好吧,其實芙蘭不是存心要挑釁,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但芙蘭的這句話似乎刺傷了狄佛的自尊心。

  「喂,妳這小鬼最好別給我太囂張喔。」

  「什麼叫囂張?」

  「就是叫妳別得寸進尺!竟然敢說妳比我強,哪裡來的根據啊!」

  「看就知道了,這是事實。」

  「妳這傢伙……!」

  這傢伙燃點會不會太低了?而且那麼輕易就相信夥伴的鑑定結果,實在有夠不成熟。

  不,仔細想想,再有實力畢竟也才二十二歲。即使年紀比芙蘭大,在社會上來看還只是個毛頭小子。

  即使在加姆多或弗倫德的指導下增強了戰鬥力,或許還是缺乏社會磨練,或是如何脫離危機等人生歷練。

  加姆多之所以想到讓他們與芙蘭進行模擬戰,想必也是為了讓他們累積這類經驗。

  「好了啦,你就先出手嘛。」

  「就是啊,跟小孩子吵架很難看耶。」

  「快點給她點顏色瞧瞧,結束這場鬧劇啦。」

  其他冒險者夥伴開始跟狄佛起鬨。這些傢伙也都是一副絲毫不覺得狄佛會輸的表情。

  「煩不煩啊!對付比我弱的傢伙,我哪能先出手啊!」

  然而被同伴這樣開玩笑似乎讓他更固執了,竟然說他絕對不主動攻擊。

  『沒辦法了,那就我們主動攻擊吧。』

  (嗯,知道了。)

  於是芙蘭舉起我,對狄佛宣告:

  「我要攻擊了,你擋好。」

  「嗄?妳鬼扯什麼?」

  「我來了。」

  「啊──?」

  狄佛太過輕敵,完全沒反應過來。

  一回神芙蘭已經出現在眼前,自己則莫名其妙地不支倒地,接著才注意到右腳的劇痛。情況就是這樣。

  「啊啊呃啊啊!」

  他護住被砍斷的右腳,淒厲地慘叫。

  『第一招就這麼狠啊?』

  本來以為她會故意來幾招可以擋下的輕微攻擊,等狄佛拿出真本事。

  (希望其他人看了會跟我認真打。)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狄佛是殺雞儆猴,意思是你們不認真打就會輸得這麼慘。

  (再說,反正至少還有一次機會。)

  因為加姆多說過至少要對打兩次嘛。

  『好吧,這樣大家接下來應該都會認真了啦。』

  「下一個,拉希德。」

  加姆多的聲音,在狄佛繼續哀叫的訓練場中響起。

  「咦?什麼?」

  「還不快上場!」

  「好、好的!」

  像是被加姆多的怒吼硬逼上場,下一個犧牲者走到了訓練場中央。就是剛才還在開狄佛玩笑的那個長槍手。

  「我是芙蘭。」

  「我、我是拉希德。咦?拜託先等一下!」

  拉希德還沒完全跟上狀況,但加姆多不予理會直接喊開打。

  「開始!」

  「嗯。」

  「呃啊啊!」

  真悲哀,超高速退場。才一舉起長槍的瞬間,就被芙蘭連同槍尖把右臂砍飛了。

  冒險者們似乎也終於明白芙蘭不是普通女孩了。在拉希德的慘叫四處迴盪的訓練場中,緊張感一口氣高升。

  然而加姆多毫不留情,繼續進行模擬戰。

  「下一個,納莉亞。」

  「嗚咦咦?」

  拉希德遭到秒殺後,下一個被指名的女性弓手剛才同樣也開過狄佛玩笑。她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治療的拉希德。

  「哎喲,斷面切得真整齊~」

  「痛死我啦~」

  「好了啦,不要亂動。你是男生耶!」

  「啊──!不要就這樣拍下去啊……!」

  「叫得這麼誇張~」

  大嬸感覺好像隨時會說出「塗個口水就會好啦」之類的話,但還是有在用大恢復術幫他們治療。

  拉希德的手臂血如泉湧,畫面看起來十分悽慘,但大嬸卻面帶笑容進行治療。不愧是前B級冒險者,看似普通大嬸卻這麼有膽量。

  納莉亞求助般的視線,朝向了擁有鑑定技能的盾士雷德。

  雷德被她這樣盯著,一臉驚愕地不住搖頭。因為芙蘭的能力值還是一樣弱,他大概覺得很難置信吧。

  「我是芙蘭。」

  「呃……」

  「這丫頭是納莉亞。那就開始吧。」

  「等……!該死!」

  納莉亞在模擬戰開始的瞬間向後跳開。雖然還沒擺脫混亂,畢竟已經看到兩人壯烈犧牲,應該會覺得必須做點什麼吧。她隨即搭箭上弦準備瞄準芙蘭,無奈──

  芙蘭已經在她的眼前了。

  「該死,好快──呀啊!」

  納莉亞也跟拉希德一樣被砍斷右臂,迅速吃下敗仗。

  接著被叫到的彪形大漢米格爾,表情嚴肅地走上前來。像這樣從一開始表情就還算像話的冒險者,今天他是第一個。

  他也望向雷德,但雷德早就嚇得無法動彈了。

  「我是米格爾。」

  「嗯。芙蘭。」

  「那麼,開始!」

  「喝啊啊!」

  哦,米格爾可就是拿出真本事揮劍砍來了。話雖如此,攻擊尚嫌粗糙。他應該已經感覺出有什麼東西顛覆了鑑定結果,但或許是從外表猜測芙蘭力氣不大吧。大劍沒下任何功夫就從芙蘭頭上砍來,企圖以蠻力較勁。

  那就來嚇嚇這傢伙還有雷德好了。

  「嗯!」

  「什麼!」

  米格爾一如我所料,發出驚叫聲。

  只因芙蘭舉起我來,正面擋下了米格爾的大劍。

  我與大劍互相碰撞,展開激烈交鋒。然而,無論米格爾這個彪形大漢如何使力,就是無法讓芙蘭動搖分毫。

  「呼!」

  「呣喔喔喔哦!」

  芙蘭就這樣使出蠻力,硬是從正面把大劍推回去。被來這麼一下,米格爾的龐大身軀輕飄飄地浮空了。米格爾就這樣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地。

  他與雷德都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因為照鑑定得知的能力值,芙蘭不可能擋得下米格爾孔武有力的一擊。但實際上她不但輕鬆擋下,還把大劍推了回去。

  不過,可不是這樣就結束嘍?

  「氣絕電壓。」

  「嗚啊啊!」

  「怎麼可能!」

  終於就連雷德也發出驚愕的大叫。想必是因為芙蘭使用了技能根本沒顯示的雷鳴魔術吧。

  「喝!」

  「喀呼……」

  芙蘭一腳踢進米格爾的臉孔。他被電擊麻痺的身軀,飛出了幾公尺的距離。

  看到米格爾不再動彈,雷德呆站當場。然後用沙啞乾裂的聲音擠出一句話:

  「怎麼會……」

  「雷德,你怎麼了?」

  對於雷德的反應,加姆多裝傻地問道。他明明就等著這種情況發生。

  「加、加姆多先生!這個獸人小鬼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這樣問要我怎麼回答?」

  「鑑、鑑定結果很奇怪!她不可能這麼厲害!等級也很低,又不會用魔術!臂力也……!」

  看到雷德驚惶失措,加姆多別有用心地笑著說:

  「你不知道這丫頭是誰嗎?」

  「我哪會知道啊!」

  「強悍到能瞬間擊敗狄佛他們,又會使用罕見的雷鳴魔術的黑貓族少女。這樣還是猜不出來嗎?沒有一個人知道?」

  「「「……」」」

  對於加姆多的問話,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以為都給這麼大的提示了,總有哪個人叫得出黑雷姬的名號才對吧……

  看到冒險者們的反應,大概是真的覺得很傻眼吧,加姆多嘆了特別大的一口氣。

  「唉,你們之所以遇到瓶頸,原因就出在這裡。」

  「……」

  「只不過是練出了一點本事就開始得意,也不收集情報,狩獵時總是靠運氣見招拆招。過度依賴鑑定而疏於鍛鍊推測對手實力的眼光,都聽到我喊戰鬥開始了,卻連臨戰架式都擺不出來就被打倒。」

  加姆多抓準機會大做文章。不,反正原本目的就是要讓他們受到教訓懂得警惕,也許這頓訓示才是今天模擬戰最重要的部分。

  面對這群尷尬地不敢吭聲的冒險者,加姆多重新向他們介紹芙蘭。

  「這丫頭是C級冒險者,黑雷姬芙蘭。在今年的烏魯木特武鬥大賽擊敗了A級冒險者獲得嘉獎,是眾所期待的明日之星。」

  冒險者們聽到這番介紹,全都吃驚地睜大雙眼。看來即使沒聽過黑雷姬這個綽號,也知道要在武鬥大賽獲獎有多困難。

  「就是你們幾年前全都在預賽被淘汰的那個大賽。」

  似乎還親身體會過大賽的水準。

  「什麼?」

  「不可能!」

  「可是被這麼一說,好像有聽到傳聞?」

  「但她是黑貓族耶?」

  「真是,只要稍微跟商人們打聽過情報,早就該看出小妹妹的真面目了!」

  加姆多傻眼的語氣,讓冒險者們紛紛垂頭喪氣。大概是深切體會到他們有多麼疏於吸收新知了吧。而且也因為這樣而吃到了苦頭。

  「還有,世界上有一些技能可以偽裝或是遮蔽鑑定結果。只會一味依賴鑑定結果,總有一天會陰溝裡翻船。」

  「是……」

  「這世上是人外有人──」

  後來加姆多繼續長篇大論地說教,直到醫護人員貝絲大嬸開始打呵欠,才終於結束。

  不過,我倒是學到了不少。雖然是老生常談,但也讓我重新有所警惕。這些傢伙的失敗,隨時都有可能降臨在我們身上。光是提醒了我這點,我想這場模擬戰已經深具意義。

  武鬥大賽讓我體會到高手的可怕,這場模擬戰則是提醒了我作為冒險者的基本功。

  「呼……小妹妹,讓妳久等了。」

  「嗯,等很久了。」

  「眼下的目的是達成了,但與強者的模擬戰是寶貴的經驗,請妳陪他們打到最後吧。」

  「當然。」

  芙蘭大膽地笑了起來。剛才還在嘲笑她那笑臉的冒險者們,現在都不敢笑了。

  反而像是被扒光衣服丟到猛獸面前的活餌一樣,滿臉驚恐地縮成一團。

  我覺得有點可憐,但加姆多毫不留情地宣布繼續進行模擬戰。

  然而這些冒險者剛被加姆多狠狠教訓一頓,又親身體會過芙蘭的可怕,現在都變得畏畏縮縮的。

  連原本的實力都無法發揮,就被芙蘭手下留情的一擊一一打倒。大概不到五分鐘第一輪就結束了。

  「你們……真是不中用。就這點本事?」

  「嗚……」

  「非常抱歉……」

  加姆多喊話激勵,但冒險者們只是表情陰暗地低著頭。

  他們理解到自己的不成熟,又徹底敗給像芙蘭這樣的小孩,導致完全喪失了自信。

  加姆多原本是請芙蘭重挫最近變得自大起來的學生的銳氣,結果豈止銳氣,似乎連內心都挫敗得一塌糊塗。

  芙蘭略看一眼加姆多。意思是問他還要不要繼續。

  繼續下去搞不好會讓這些冒險者心生去意,或是失去幹勁。

  然而,加姆多似乎不打算罷手。

  他只是沉重地頷首,請芙蘭繼續。

  「可以嗎?」

  「可以。要是受到這點挫折就想放棄當冒險者,那就表示他們也就這點才能了。遲早會在別件事上跌倒退出,或是丟掉性命。」

  技術可以用訓練獲得,心靈就難了。況且這也要看當事人的天分。可能也有一些人個性就是不適合當冒險者。

  既然如此,趁著還有一條命在讓他們知難而退,或許也是加姆多的善意。以他們這種本領,早晚會開始對危險的地下城或魔境產生興趣。到時候才發現心志不堅就太遲了。

  「那麼,開始進行第二輪。狄佛、納莉亞、米格爾,你們上前。」

  「……是。」

  「噫!」

  「……好。」

  冒險者們帶著心如死灰的表情回話。納莉亞更是面有懼色。

  「好,這次是三對一。沒問題吧?」

  「嗯。」

  冒險者們露出大有問題的表情,但芙蘭與加姆多都沒理會。

  「還有,這樣吧……一開始,小妹妹先不還手。只要你們能趁這時候攻擊到小妹妹一次,我就喊停。」

  喂喂,別擅自做決定啊。好吧,雖然芙蘭聽了反而好像更有幹勁就是。大概對芙蘭童稚的一面來說,有這種類似遊戲規定的設計才好玩吧。

  冒險者們的眼中,也恢復了些微幹勁。大概是覺得只要成功,想趕在被芙蘭打飛之前先給她一擊也不是不可能吧。三人還開了作戰會議。

  「可以了嗎?那麼,模擬戰開始!」

  「喝呀啊!」

  一開場的瞬間,首先由米格爾衝殺過來。他揮動大劍,對芙蘭發動攻擊。只是,動作實在太粗糙了。這樣一看就知道是誘餌了。

  果不其然,狄佛躲在他背後進逼而來。消除氣息的技巧還不賴。在狄佛襲向芙蘭之前,納莉亞已先趁著米格爾的攻擊空檔對她放箭。

  箭從揮劍來襲的米格爾腋下或臉孔旁邊飛過,攻擊方式非常驚險。重視精度勝過威力,以奇襲來說十分足夠了。

  配合納莉亞的射箭,狄佛開始出招對付芙蘭。不愧是平常就有在組隊,很有默契。

  狄佛手上的劍在幻劍士技能的影響下,有如海市蜃樓般搖擺不定。原來如此,是能夠隱藏劍勢的技能啊。在近戰當中想必十分有用。

  但是,對於能夠感覺到氣息或空氣流動的芙蘭來說不管用。她一邊空手彈掉箭矢,一邊以毫釐之差躲掉狄佛與米格爾的攻擊。三人驚愕萬分,眼睜睜看著芙蘭順勢輕盈地跳出包圍圈。

  要讓他們來說的話,剛才的攻擊應該躲無可躲才對。而芙蘭卻用令人難以置信的身手成功躲開。難怪他們要吃驚了。

  後來,三人又繼續施展各色各樣的聯手攻擊,但直到最後都沒能擦到芙蘭一下。等加姆多一准許攻擊,他們隨即被芙蘭一個不剩地踢飛,昏死過去。

  其他冒險者見狀,似乎連叫都叫不出來。大概是看了這場戰鬥,無法想像自己的攻擊能打中芙蘭吧。

  即使如此,模擬戰仍然繼續進行。

  第二組也跟狄佛等人依同樣的過程被擊垮,馬上就輪到第三組了。

  這次的三人組,是實力與狄佛並駕齊驅的火焰術師汪達、擁有鑑定技能的盾士雷德,以及態度似乎比較老實的槍手瑞迪克。

  雷德完全嚇壞了,但瑞迪克是這九人當中唯一有誠意要過招的人。汪達則是顯得略有自信。

  明明才剛在個人戰被痛宰過,八成是覺得身為魔術師的自己要在團體戰才能發揮實力吧。個人戰的時候明顯看得出來毫無幹勁。

  只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魔術這玩意兒只要有點本事就能操縱軌道等等,是很難閃避沒錯。

  雷德與瑞迪克拚命想把芙蘭引誘到汪達的火焰魔術容易瞄準的位置。芙蘭故意如他們的意,讓身體暴露在汪達的射擊線上。霎時間,汪達的火焰魔術飛了過來。

  「──閃焰轟擊!」

  哦,來真的啊。被這種魔術直接擊中的話,換作普通一個C級冒險者可不是受重傷就能了事。就算用大恢復術治療也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只是,與其說是急於求勝而無法控制下手輕重,應該是故意報復芙蘭到目前為止的囂張行徑吧。看得到他咧嘴露出下流的微笑。

  看了真讓人有點不爽,得讓他改改這種爛個性才行。好吧,這個交給加姆多去想辦法,我們就來把這傢伙僅剩的無聊自尊心徹底粉碎吧。

  「閃焰轟擊。」

  芙蘭射出的魔術與汪達的魔術正面相撞,引發爆炸。芙蘭用完全相同的魔術撞過去,把它抵銷了。

  「怎麼可能!──閃焰轟擊!」

  「閃焰轟擊。」

  「怎麼會……火焰標槍!」

  「火焰標槍。」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種用相同魔術相撞的抵銷方式,其實並不是只要發動同一種魔術就能辦到。必須具備能夠讓魔術正面相撞的控制能力,以及看了對手的魔術之後還來得及出招的詠唱速度。而且對魔術要有足夠造詣能夠判斷法術威力,並懂得駕馭魔力以相同威力發動法術才能辦到,是極為高明巧妙的絕技。

  不過也是因為對手只有汪達這點程度,才辦得到就是了。

  汪達詠唱起來又臭又長,而且絲毫無意隱蔽魔力。就算不是芙蘭,任何一個有點技藝的魔術師都能照樣來一遍。與其說是芙蘭太神,不如說是汪達除了魔術技能以外樣樣不行。一向只是躲在同伴背後施展魔術的他,現在得付出代價了。

  大概是明白到這點了吧。汪達當場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喪失了鬥志。

  結果不久之後他也被芙蘭一腳踢上天,模擬戰到此結束──本來是這麼以為的,但最後加姆多做了個提議。

  「能不能請妳同時跟他們九個人交手?」

  「嗯?可以啊。」

  竟然這麼處心積慮地想擊垮他們的內心,真是斯巴達啊~

  還打不過癮的芙蘭,自然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於是,芙蘭對抗所有人的最終戰確定開打。規則跟剛才一樣,芙蘭先不攻擊。只要他們能趁機打到芙蘭一次就結束了。

  不過,沒用就是了。他們追著芙蘭跑了足足十分鐘,就是逮不到她。他們那種分明在單方面攻擊對方,卻漸漸變得充滿絕望的神情,看了甚至讓人心生憐憫。

  最後芙蘭稍微拿出真本事,一瞬間就把他們全打倒了。

  控制了威力的廣範圍火魔術雖然也波及到了加姆多,但他顯得不痛不癢。好吧,威力是不怎麼強沒錯。

  其實憑他們的等級這點火焰咬咬牙就撐過去了,但這些冒險者卻失聲慘叫露出破綻。原因大概也是出在他們的內心脆弱吧。

  看著昏倒的九個人,加姆多來向芙蘭道謝。

  「嗯──很有意義的一場模擬戰。幫了我一個大忙。」

  「嗯。」

  「希望這幾個傢伙,能藉這次機會長點毅力就好嘍。」

  大概是回想起他們那副窩囊相了吧。加姆多頓時收起笑容,深深嘆息。

  「真是,這樣還敢說想踏入魔境的深層。」

  「魔境?水晶牢籠?」

  「對。妳去過嗎?」

  「嗯,只到中層。」

  「就連小妹妹都只走到中層,這些傢伙卻……」

  我們只去過一次水晶牢籠,目的是獵捕料理比賽所需的肉類。那次應該也是我們初次看到弗倫德打鬥的模樣。還記得看到弗倫德輕輕鬆鬆打倒威脅度B的魔獸閃電鳥,把我嚇了一大跳。

  「深層?不是中層?」

  「是啊,因為中層誰愛去都可以去。那個魔境有些區域會限制進入,但也並沒有派人監視,純粹只是設個讓冒險者保護自己的指標。違規的人嘛,大抵來說都會沒命就是了。」

  水晶牢籠這個魔境,各區域設定的威脅度依據出現的魔獸而有所不同。當然,冒險者都有學過不應該踏入高於自身階級的區域。但是要不要守規定,就看各人了。

  「威脅度較高的區域,危險度也會跟著提高。這麼一來,當然也就更有賺頭。總是有冒險者硬要踏進危險區域。」

  可想而知。冒險者盡是些不要命的傢伙。

  再說,人對於自己的不幸總是特別缺乏想像力。不像自己成為幸運兒的模樣,再多都幻想得出來。

  也許我能收拾掉比我厲害的魔獸。也許能採集到珍稀藥草或素材。也許運氣好不會碰到強大的魔獸。別人不走運,不見得我就不會吉星高照。

  總是有人盲信這種不切實際的想像,踏進危險的場所。

  看樣子,巴博拉的冒險者們也是如此。

  「這些傢伙也是,在中層成功狩獵過幾次。」

  單純論實力的話,想在中層狩獵也不是不可能。

  「殊不知他們只是走運,沒碰上成群的凶惡魔物……搞到最後,竟然還敢要求我准他們進入深層。因為只有深層設了結界魔術,監視冒險者進出。」

  「原來如此。」

  「目的似乎是能在深層開採到的礦物。說是要用來打造武器防具。」

  「也就是說,他們不打算戰鬥?」

  「是啊,似乎是對自己的逃跑能耐特別有信心。」

  看來還沒自大到以為打得贏威脅度B的魔獸。可是上次光是遠遠看到閃電鳥,都已經覺得速度快到不行了耶。如果沒有空間轉移,就連我們搞不好都跑不掉。而且應該還會出現其他凶惡的魔獸,去那種地方無異於找死。

  所以才會想用這場模擬戰擊垮他們的信心,阻止他們幹傻事吧。

  「不可能跑得比閃電鳥快。」

  「我看就算是遇到成群的暴風獵鷹也逃不掉啦。」

  「遇到跟小漆一樣的黑暗野狼也跑不掉。」

  「對了,小妹妹妳有黑暗野狼當從魔對吧?牠現在在做什麼?」

  「在影子裡睡覺。」

  也許是對於自己不用上場的模擬戰沒興趣吧,小漆一早就待在影子裡睡大覺。

  「……是這樣的,我想跟妳商量一件事──」

  然後過了十幾分鐘,昏倒又甦醒過來的冒險者們被要求一字排開站好。

  「怎麼樣?搞清楚你們功夫有多淺了嗎?」

  加姆多講得冒險者們頭抬不起來。只是,好像還不是很能心服口服的樣子。看樣子是把芙蘭當成極少數的天才之一了。並且因此認為輸給像芙蘭這種特別的對手,也怪不得他們。

  感覺還沒達到加姆多希望他們放棄前往深層的效果。加姆多自己應該也看出了這點。

  「……好,最後再打一場模擬戰。」

  「什麼~」

  「還要打喔……」

  「饒了我吧。」

  「少囉嗦!閉嘴聽我說!聽清楚了,最後這場模擬戰在性質上有點不同。小妹妹。」

  「嗯。小漆你出來。」

  「嗷!」

  回應芙蘭的呼喚,黑狼自暗影中湧現。原本那副外型就已經很有震撼性了,接著又讓形體巨大化。威懾感非比尋常。

  感覺得到冒險者們都倒抽一口冷氣。

  「這傢伙叫小漆,在當小妹妹的從魔,是威脅度C的黑暗野狼。以水晶牢籠來說,中層有可能會出現這種等級的魔獸。」

  嗯,他胡掰的。雖然黑暗野狼確實是威脅度C的魔獸,但小漆是特殊個體,而且跟我們一起經歷過多場實戰,變得相當強悍。甚至可能已經一腳踏進威脅度B了。水晶牢籠中層不會出現如此凶惡的魔獸。

  然而,冒險者們對此並不知情。雷德確認過小漆的種族後,告訴同伴加姆多所言屬實。

  「如果你們的實力能躲過小漆的攻擊逃出生天,我就答應讓你們去深層。」

  「真的嗎?」

  「真的,男子漢說話算話!」

  沒錯,這就是加姆多跟芙蘭商量的事。要做的事很簡單。首先,冒險者們站到訓練場的中央。小漆到訓練場入口對面的牆邊做好準備。然後,只要冒險者們有五人以上到達入口就算他們贏。五人以上被擊敗就算小漆贏。

  之所以沒有規定必須全體逃走,是因為加姆多判斷只要有半數存活就能逃出水晶牢籠。

  聽到這個條件,冒險者們的表情略略恢復了光明。

  對手只有一頭狼。大概是以為半數人員到達終點這個條件不難達成吧。

  於是,小漆對抗冒險者們的捉迷藏正式開始。

  「上啊!」

  「唔喔啊!」

  「靠你了!」

  首先由冒險者們當中腳程特別快的幾人衝向入口。大劍戰士米格爾留下,衝著小漆而來想阻擋牠。

  所以是從一開始就捨棄四人,只讓五人存活的作戰計畫吧。火焰術師汪達施放的火箭術飛向小漆。

  「哈哈!對付四個人就動不了了吧!」

  「那麼大一隻!動作一定也很笨重!」

  「你追不上我們了!」

  入口已經近在眼前,小漆還留在原位動都沒動。

  冒險者們大概是覺得勝券在握了吧,臉上浮現笑容。

  然而,小漆不是動不了,是沒必要動。

  小漆用堅硬的毛皮擋下米格爾的攻擊,前腳一揮就打掉了火箭。

  緊接著,牠深吸一口氣,大聲咆哮。

  「嘎嚕嚕嚕吼喔喔喔喔!」

  霎時間,冒險者們無法再前進了。簡直像是石化了一樣,他們呆站當場,滿臉驚恐地渾身發抖。

  這聲吼叫並用了咆哮、恐懼與暗黑魔術,能夠讓低等級的對手嚇得無法動彈。

  「啊……」

  「噫……」

  「嗷。」

  斜視一眼僵在當場的冒險者們,小漆以影渡傳送到另一處。

  再度出現時,入口已經在眼前了。看到小漆擋在終點,驚魂未定的冒險者們眼中出現了動搖。

  「嗷!」

  藉由將力道控制到最小的前腳攻擊與闇魔術,跑在前頭的五人被打飛到訓練場中央。

  本來以為他們被送回起點會灰心絕望,沒想到冒險者們的表情還沒失去鬥志。

  他們似乎沒發現小漆其實是手下留情,還以為牠沒多大攻擊力。

  「我要上了!配合我!」

  「衝啊!」

  這次他們一齊發動攻擊,想用這招打倒小漆。

  然而物理攻擊卻被小漆的毛皮彈開,魔術則被咬碎,即使奇蹟般地造成一點小傷也立刻得到再生癒合。

  「該死!」

  「再來一次!」

  即使如此,冒險者們依然繼續研擬作戰計畫,一再向小漆提出挑戰。最後,他們慢慢後退的同時,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把小漆從入口引開。好吧,其實也是小漆故意配合他們的作戰啦。

  小漆只要繼續賴在入口前面不動就能獲勝,但牠應該是覺得這樣無法達到訓練效果吧。小漆故意撲向擔任誘餌的米格爾等人。

  狄佛等人抓準機會,繞遠路往入口移動。耳朵還塞了布塊什麼的,大概是想預防咆哮吧。臉上浮現著贏家的笑容。

  一定是以為只要維持現狀,就能趁著四個誘餌被打倒之前抵達入口吧。

  然而,他們還是太小看小漆的能耐了。

  加姆多的臉色也很難看。

  「真是學不乖……」

  「咕嚕吼!」

  小漆施展暗黑魔術,一瞬間就把四個誘餌打昏了。連一秒鐘都沒爭取到。

  看到同伴被一擊打倒,感覺得出來負責逃跑的冒險者們心生動搖。不過,最起碼還沒傻到會因此停步不前。

  他們拚命擺動雙腿,衝向近在眼前的入口。

  然而,他們是逃不出小漆的手掌心的。

  小漆以壓倒性的速度追過那五人,轉眼間就堵住了入口。

  「怎、怎麼可能……」

  「太快了吧!」

  大概是總算明白小漆一直都有手下留情了吧。明白到無論是攻擊力或速度,小漆至今出手都完全沒有用上原本的實力。而他們面對那樣的小漆,卻束手無策。

  冒險者們這下知道絕不可能成功逃脫,於是索性豁出去挺身對付小漆……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對手。

  首先第一個人被小漆用前腳掃倒,彈飛了將近十公尺狠狠撞上牆壁。第二個同樣也被前腳打趴在地,爬不起來。第三個人被撞飛,第四個則是被尾巴一揮,雙雙昏死過去。第五個人是狄佛,也被暗黑魔術打穿腹部弄得半死不活。

  被追上之後才過了三十秒,他們就已經全軍覆沒。這要是實戰的話,早就死得一個不剩了。

  誰都看得出來,勝負已定。

  「小漆獲勝!」

  「吼喔喔喔喔!」

  小漆開心地高聲吼叫。大概是好久沒大打一場,心情很爽快吧。

  「模擬戰在此正式結束!」

  看看傷勢得到治療恢復意識的冒險者們,都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樣。應該是輸給了魔獸小漆,這才明白到他們可能會在魔境丟掉性命吧。但願他們能夠藉著這次機會多少改變一下觀念。

  「芙蘭,這裡交給貝絲來就好。妳跟我來。」

  「好。」

  也許是想給冒險者們一點沉澱的時間吧,加姆多留下他們,跟芙蘭一同回到辦公室。

  他對模擬戰的結果似乎很滿意。嚴肅的神情當中,浮現出宛如凶惡罪犯得手般的獰笑。

  「今天很有收穫。抱歉時間拖得久了一點。」

  「不會,沒關係。我也學到了很多。」

  「是嗎?」

  「嗯,謝謝你。」

  芙蘭向加姆多低頭致謝。

  加姆多提出的模擬戰委託,乍看之下是要促使冒險者們洗心革面,訓斥他們一頓。

  但他說的那些話,是否同時也是在說給芙蘭聽呢?切勿自高自大,多得是比妳厲害的高手。太相信自己的實力而一頭往危險地帶栽,等著妳的就是死路一條。我想他同時也是在如此警惕芙蘭。

  而不只是我,芙蘭似乎也聽出了加姆多的用心。

  她再次向加姆多深深行禮。

  加姆多表情害臊地把臉別開。看樣子這次的模擬戰,的確是為了冒險者與芙蘭雙方安排的。但是頑固的加姆多不可能老實招認。

  「好了啦,我哪有做什麼事需要妳來道謝?」

  「嗯。但我還是想道謝。」

  「……小妹妹妳還年輕,凡事不要太心急,知道嗎?」

  「知道了。」

  之後芙蘭再度向加姆多道謝,領了報酬就離開冒險者公會了。

  『終於要來找船了。』

  「嗯,趕快找到。」

  「嗷!」

  『哦?你們倆是怎麼啦,這麼有幹勁?』

  是模擬戰的亢奮情緒還沒平息嗎?

  「今天晚上吃伊俄的咖哩。」

  「嗷。」

  「絕對不能晚到。」

  「嗷唔。」

  芙蘭與小漆彼此對視,很有默契地互相重重點頭。原來如此,在食欲上心有靈犀就對了。

  找船延誤了時間→連帶著延誤去孤兒院的時間→也許會吃不到伊俄女士的咖哩→那得早點找到船才行!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過我也很想在入夜之前找到船,他們拿出幹勁我自然沒有意見。

  可是,我可不想因為心急就隨便亂搭船,如果今天找不到就順延一天吧。萬一咖哩沒吃成,芙蘭他們會消沉好幾天,因此我打算提早結束今天的行程。

  「那就去港口。」

  『希望能找到有獸人國紋章的船。』

  我們還有獸王給的身分證,再加上黑雷姬這個綽號已經在巴博拉傳開了,我想應該能擔任護衛上船。

  唯一擔心的是根本沒有船停泊在港口。而且就算有,也怕船不夠大。

  我比較想搭牢固可靠的遠洋船,而不是小型商船。畢竟是要去其他大陸嘛。

  此外,對方的人品也很重要。雖說黑貓族在獸人國的地位已經漸有改善,但我想應該還是有人瞧不起黑貓族。我想盡量避免跟那種白痴同乘一艘船──特別是船長帶頭歧視黑貓族的船。

  『別急,慢慢找吧。』

  從冒險者公會很快就走到港口了。

  「嚼嚼,那艘船呢?」

  「呣唔呣唔。」

  『太小了。』

  「咀嚼咀嚼,那艘嚼嚼呢?」

  「吧唧吧唧。」

  『……講話的時候不要吃東西。』

  芙蘭與小漆明明說好了今晚要吃咖哩,走在港口裡挑選船隻時,咖哩口味的串燒卻還是不離手。兩手拿著串燒輪流往嘴裡塞的模樣,怎麼看都是個貪吃鬼。

  「啊。」

  『哦,找到好船了嗎?』

  「那個好像很好吃。」

  『喔,是喔。』

  芙蘭搖搖晃晃地湊向一個攤販。大概是真的很香吧。

  仔細一看,賣的小吃滿有意思的。就是把麵餅捲成圓錐狀,裡面盛裝湯汁收乾的絞肉咖哩式內餡。乍看之下,也有點像是巧克力甜筒冰淇淋。

  『還真是一種神奇的料理……』

  「好吃。」

  「嗷嗷!」

  咖哩食譜經過推廣,創意料理越來越豐富了。完全就是我想要的狀況。

  希望今後能夠繼續像這樣,發明出芙蘭喜歡的更多新奇料理。

  「我嚼我嚼。」

  「呼嚕呼嚕。」

  只是,真希望你們可以看一下時間與場合。這大概只能靠我監督了。

  之後芙蘭繼續在港口裡走走看看,不時也買些小吃。

  我們找到了兩艘高掛獸人國紋章的船,但都不怎麼想搭。

  一艘是破舊到不行,讓人擔心它究竟能不能在海上航行。聽說是小型商會用來進行海外貿易的船。船員們的操船與船上戰鬥等技能等級也都很低。這艘船很明顯搭不得。

  第二艘船外觀看起來還好,但是船員可能有問題。大多數看起來都品行不良,像是剛金盆洗手不久的海盜,而且是壞的那一種。雖然目前看起來沒在海上行搶,但依然不值得信賴。這艘船也免了。

  我們就這樣在港口四處晃蕩,忽然間芙蘭停下了腳步。

  「啊。」

  『怎麼了?看到好像很好吃的攤販了嗎?』

  「那艘船呢?」

  芙蘭這麼說著,指出一艘高掛獸人國旗幟的船。

  『哦哦──那艘看起來的確不錯。』

  在停泊於港口的船隻當中,那艘特別地壯觀。

  如果是那艘船的話,看起來確實有足夠的力量飄洋過海。

  可是,那麼氣派的船會讓我們上船嗎?那麼大的船絕對會有自己的護衛人員,不需要另外僱用冒險者吧。不過,還是先走近看看再說吧。

  我們抱著如此打算才剛走到船邊,忽然一名作商人打扮的男性找芙蘭攀談。

  應該是狼系獸人吧?但態度當中絲毫沒有對芙蘭這個黑貓族的輕視。不,身為商人說不定很擅長做表面工夫。

  「妳好。」

  「嗯?」

  「我想妳應該正在找護衛委託吧?」

  「你怎麼知道的?」

  聽到商人一語道破我們的來意,芙蘭帶著戒心反問。不過一問之下,發現事情其實很簡單。

  他說即使外表是個少女,看裝備就知道芙蘭是冒險者。再看她打量挑選船隻的舉動,猜得出來是想搭船前往某個目的地。他說冒險者想搭船時,經常會接下護衛委託代替船費,因此很容易就能推測出答案。

  「關於這事我跟妳商量一下,能否請妳接下我們船上的護衛任務呢?」

  「為什麼?」

  一時放下戒心的芙蘭,再次面露有所警戒的表情。

  畢竟芙蘭還是個小孩。一個外行人應該很難看穿她的實力。

  對方怎麼看都不像是戰鬥行家,絕無可能看出芙蘭的真本事。

  那麼,他怎麼會提出這種護衛委託?怎麼想背後都有鬼。例如假裝僱用芙蘭作為護衛,其實是要抓起來賣作奴隸。

  「哈哈哈,難得能跟大名鼎鼎的黑雷姬認識卻白白錯失機會,作為商人豈不是太失敗了?」

  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出了芙蘭是誰。

  一聽才知道,芙蘭的事似乎已經在商人之間傳開了。他說明眼人看到黑貓族小女孩帶著魔狼,很容易就能認出是傳聞中的黑雷姬。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把芙蘭當成普通的獸人少女,根本就知道她是本領高強的冒險者。

  如果能僱用黑雷姬的話,不但能讓一位實力高強的冒險者擔任護衛,作為商人也是一項名譽。非但不跟我們收船費,還開出了不小的報酬金額。

  他說如果是下級冒險者,有時不但要擔任護衛,還得支付船費。

  「妳看怎麼樣?」

  『嗯──』

  雖然很誘人,但是要承接得滿足一大前提。

  「目的地是哪裡?」

  「雷底拿大陸。妳覺得呢?」

  「沒辦法。」

  「這樣啊……」

  看芙蘭輕輕搖搖頭,商人雖然一臉遺憾,但也沒多做挽留。

  本來還以為他會再糾纏不放一下,或許因為目的地不同而談不攏是常有的事吧。而且對方似乎也覺得惹惱芙蘭並不明智。

  也是啦,萬一觸怒實力與A級冒險者同等的人,搞到身敗名裂可不是開玩笑的。

  後來又有幾人找我們談委託,但沒有一艘船開往獸人國所在的庫洛姆大陸。

  開往南方雷底拿大陸的船倒是很多。聽說是因為錫德蘭海國的混亂餘波,導致西行前往庫洛姆大陸的船舶變少。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不死心,找船找了三小時。

  好不容易才被我們找到理想的船隻。這艘高掛獸人國紋章的船艦,從遠處就能看出它的巨大。那麼大一艘船的話,即使在外海航行也一定很穩。

  我是不懂船舶知識,但我想那艘應該是所謂的加利恩帆船。我是從某海賊漫畫看來的,所以不知道正不正確就是了。那艘船足足有五根桅杆,在港口當中屬於較大的船隻。

  而且掛起的獸人國紋章上另外加畫了王冠標誌,看得出來是獸王王室的直屬船。

  如果是那艘船的話,船隻本身與船員應該都可以信賴。

  稍微觀察了一下後,發現水手們都手腳俐落而且很有紀律,不時還發出開朗快活的笑聲。行為舉止一點都不粗魯野蠻,看得出來跟海盜有著很大差別。

  而且既然是王室直屬,就表示持有獸王發行身分證的我們絕對可以圖些方便。

  『芙蘭,去那艘船問問看吧。』

  「嗯,好。」

  我們走向停泊於港口的獸人國直屬船。

  『問題是要怎麼找船長商量。』

  「問問看那些人?」

  『這就得看基層船員有沒有聽說過芙蘭的事了。』

  這些船員既非冒險者也不是商人,長期離開陸地過著海上生活,他們能夠掌握到芙蘭的相關消息嗎?我實在不這麼認為。

  芙蘭去找他們要求與船長見面,他們恐怕也不會搭理。

  就算有身分證,要是一句話被說是偽造也沒用。雖然如果是船長級的人員,應該看得出來身分證的真偽……

  『還是稍微觀察一下情形,等看起來比較有地位的人出現再說?』

  「嗯……我想先問問看。」

  『好吧,那就照芙蘭的想法去做也行。』

  這也是個辦法,況且我們本來也沒想出什麼特別的策略。不過芙蘭急著採取行動,應該只是因為她想快快找到船隻。

  為什麼?因為不想太晚吃到伊俄女士的咖哩啊。

  「我過去了。」

  「嗷!」

  芙蘭與小漆三步併兩步跑向船隻,向正在討論一些工作的獸人船員們攀談。

  「請問一下。」

  「哦,小妹妹,怎……!」

  「怎麼了──咦?」

  看到芙蘭靠近過來,船員們起初帶著輕鬆的態度,面帶笑容正要問有什麼事……忽然都僵住不動了。然後,他們的眼睛在芙蘭與小漆之間打轉。

  臉上浮現著驚愕的表情。難道他們知道芙蘭是誰?

  芙蘭沒理會這些船員的反應,繼續出聲說道:

  「我是冒險者芙蘭。我想見船長。」

  喂喂,沒有人這樣說話的吧。這樣就算被人趕走也沒得抱怨喔。

  然而我白擔心了,船員的應對態度意外地有禮。

  「好、好的!請稍待片刻!」

  「我、我去跟船長講!」

  看樣子他們還真的知道芙蘭就是黑雷姬。否則沒道理這麼畢恭畢敬。

  「小、小姐的名字是芙蘭,對吧?」

  「嗯。」

  「莫、莫非您就是傳聞中的黑雷姬閣下?」

  看樣子芙蘭的名聲,傳得比我想像中還廣。

  「對。」

  「真真、真的假的啊!沒啦,真對不起!可是,我明明聽說黑雷姬閣下已經進化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沒有那種感覺所以忘了,之前說過獸人有種能力,可以感覺到對方是否已經進化。好比芙蘭初次見到白狼奧勒爾或是獸王時,就一眼看出對方已經進化。

  傳聞說芙蘭是進化過的黑貓族,但見到本尊時卻因為進化隱蔽的效果導致無法判斷進化與否。對方似乎是因為這樣,才會感到困惑。

  算了,沒必要跟對方解釋那麼多。我們刻意忽略男子的疑問,繼續說下去。

  「你沒見過進化的黑貓族?」

  「是、是啊。我雖然是獸人國出身,但還是頭一次見到像您這樣的人物。儘管我出於工作關係,見過不少的獸人。」

  看來除了芙蘭以外,果然沒有其他黑貓族成功進化。畢竟解除詛咒所需的條件,事前一無所知的話是真的很難達成。

  條件是打倒一千隻邪人,或者是威脅A以上的邪人。

  不過在我看來,憑個人力量打倒威脅度A以上的一隻邪人完全只是講講而已。那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除非發生某種奇蹟才有可能達成。

  一千隻邪人才是首要目標。假如這項條件有傳承下來的話,黑貓族應該會集結種族力量獵殺邪人才對。如此一來,其中特別強悍的個體就有機會進化至黑天虎。

  然後,如果出現了多個黑天虎呢?解除全種族詛咒的條件,亦即討伐威脅度S以上的邪人或許就有了可行性。最起碼可能性不是零。

  像這樣積極獵殺邪人的種族對諸神來說應該也很有益處。本來他們應該可以像這樣一面獵殺邪人,一面贖罪才對。結果卻因為過去獸王家的企圖,害得一切都變調了。

  不過,只要當今獸王幫忙宣導解除詛咒所需的條件,我想狀況應該會稍有改變。我們到了獸人國可得多拜訪一些黑貓族,積極散播解咒的消息才行。

  想著想著,就看到剛才那名船員帶了一位氣宇軒昂的男性過來。

  這名男子全身肌肉虯結,虎背熊腰。外貌看起來讓人敬畏三分,就算跟我說是海盜頭目我也會信。

  頭上戴的帽子就是一般所說的船長帽嗎?很像是海盜船長會戴的那種。不同之處在於一般附有骷髏標誌的位置,畫著配有王冠的獸人國紋章。

  「妳好啊,我就是這艘船的船長傑洛姆。」

  果然是船長。不是獸人是人族。

  也是,雖說獸人國以獸人居多,但也不是全體國民都非得是獸人不可吧。

  即使有人不是獸人照樣出人頭地也很合理。

  「哦哦,這位小姐該不會是黑雷姬吧?」

  當然,船長似乎也知道芙蘭是誰。

  「嗯。」

  「這樣啊,這樣啊!姑娘妳的事情,我都聽經常往來的商人們說了!」

  芙蘭一點頭,他那粗獷的面容隨即破顏而笑。

  明明長得凶神惡煞的,笑起來卻頓時變得平易近人。

  「那麼,聽說妳找我有事?」

  「我想去獸人國,正在找船。」

  「也就是說妳願意擔任我們船上的護衛,這樣說沒錯吧?」

  「嗯。」

  「哈哈哈!這下來了個可靠的護衛啦!」

  「那麼,你願意讓我們搭船?」

  「這還用說嗎!妳光是這樣站在我面前,我就完全感覺得出來妳的厲害了!」

  看來船長以戰士而論也是一流,似乎已經看出了芙蘭的實力。

  『芙蘭,把那個拿給他看看。』

  「嗯。還有這個。」

  芙蘭拿出獸王給我們的身分證給船長看。

  「哦,陛下署名的身分證啊……」

  「是真的喔。」

  「大名鼎鼎的黑雷姬拿來的東西怎麼會假?不過好吧,晚點我還是照規矩檢查一下。」

  應該的。毋寧說現在就對芙蘭這麼友善才叫奇怪。

  看來他不只知道芙蘭在武鬥大賽獲獎,也已經聽說了她受到獸王賞識的事。

  「總之還是得透過冒險者公會訂個契約,否則問題會一堆啦。我得先請公會正式發行委託,妳不介意吧?」

  看樣子並不能夠當場締結僱用契約。

  不過,經由公會的話可以驗明冒險者的身分,冒險者的貢獻度也能藉此加分。除非做了什麼虧心事,否則這樣做對雙方都有好處。

  「沒關係。」

  「那麼,我正好現在要去公會,就一起去吧?」

  「要去做什麼?」

  「當然是去提出護衛委託啦。」

  這麼大的船,還得僱用冒險者擔任護衛?

  本來以為是芙蘭有名氣,才會特別得到僱用;結果他們好像原本就打算僱用不少幫手。

  「可不是因為我信不過妳喔。我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

  船長的說法是,礙於國家或公會之間的各種紛紛擾擾,僱用一定人數的冒險者已經成了慣例。除此之外,發生狀況時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確實也幫得上忙。因此大多數的船隻除了自己養一批戰鬥人員,額外僱用冒險者是常態。

  在前往冒險者公會的路上,船長教了我們很多。他說甚至有些冒險者專門做護衛船舶這一行,聽起來收入應該還不錯。

  芙蘭到了公會,當場接受船長提出的護衛委託。

  「預定什麼時候出發?」

  「沒出狀況的話就是三天後。」

  他說因為海上起風浪或魔獸出沒的關係而改變預定行程是常有的事,所以目前還說不準。

  「知道了。那我三天後去你船上。」

  「好,萬事拜託啦。」

  「嗯,我也要請你多指教。」

  芙蘭與船長握過手,暫時告別。

  三天後就會再次造訪那艘船了。竟然能搭乘那麼大的船艦,真讓人迫不及待。

  我在地球搭過渡輪,但是大到能遠洋航行的木造船可就不多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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