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襲擊、擊退再襲擊

  第四章 襲擊、擊退再襲擊

  隔天。

  『都釣不到耶。』

  「嗯。」

  我們在悠閒消磨時間。

  嘴上說釣不到,坐在甲板扶手上的芙蘭卻顯得很開心。

  因為目的不是釣到魚,而是放鬆心情。她從甲板放下釣線,偶爾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甜甜圈或餅乾來吃。

  只是,船員們似乎看得心驚肉跳,怕芙蘭隨時可能落海。都不記得被叮嚀過幾次了。芙蘭施展空中跳躍給他們看,這才終於讓他們放心。傑洛姆他們倒是邊看邊笑。

  「看不到前方。」

  『對啊。』

  芙蘭從甲板眺望水平線的同時,不時觀察浮現水面的魚類或海豚,看膩了就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摺疊式躺椅開始發懶。

  這麼優雅的海上之旅,簡直不像是承接了護衛委託。

  大概也因為芙蘭是小孩,所以沒那麼嚴格要求吧。不像其他冒險者,還會登上瞭望台。但都沒人為此抱怨,因為莫德雷德什麼都沒說。

  想必是因為他知道芙蘭在這種狀態下,其實還是有在認真搜尋敵蹤。

  如果就這樣一路平安,這次乘船對芙蘭來說可能就只是優雅船旅了。

  或許錯就錯在我不該這麼想吧……

  這天下午,平穩的海上之旅終於宣告結束。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宣布敵人來襲的鐘聲響了。

  記得說過如果連響四次,就是海盜來襲。

  『是海盜嗎!』

  「我過去!」

  芙蘭回來房間,抓起我衝出房門。

  接著她直接衝上甲板,正好看到船長指示其他船員準備迎戰。

  莫德雷德似乎從一開始就待在甲板上,跟部下一起瞪著南方。

  「來了嗎?速度果然很快。」

  「海盜呢?」

  「在那邊。」

  莫德雷德指出的方向,確實可以看到某個影子。但是,距離還很遠。我們只看得到有東西,卻看不出是不是船艦。更別說是不是海盜船了。

  「那個就是海盜船?」

  「對,錯不了!海盜旗都掛起來了!」

  傑洛姆滿懷自信地斷定。他看得見那艘船?才剛這麼想,就發現他手裡拿著望遠鏡。原來如此,是用這個確認過了吧。

  「逃得掉嗎?」

  「唔──我看沒辦法。對方是小型快艇,風向也不好。我想大概再一小時就會被追上吧?」

  「那就會打起來。」

  「是啊。對方想必不會放我們走。」

  可是,就憑那麼小一艘船襲擊這艘巨船嗎?真要說的話,就算接舷了也不見得爬得到船上吧?然而那些海盜的襲擊似乎並非毫無勝算。

  「那艘船的船首裝了撞角。八成是打算用那個撞破我們的側腹,把打手送過來吧。」

  撞角就是安裝在船首上,用來讓船艦進行衝撞的武器。一般來說只會用來攻擊,但裝在海盜船上的撞角似乎不只這個用途。

  驚人的是船長說那撞角內部有通道,可以讓人通行。經由那條通道,可以把戰鬥人員一口氣送進敵船裡。

  會用上這種戰術,可見大型對手才是他們的預設目標。

  憑恃船速追上對手,用幾具撞角拖住對手動作,再用撞角內的通道讓戰鬥人員入侵敵船。所以比起接舷使用繩梯登船,這麼做更能夠安全地搭上準備劫掠的船隻就對了。遇襲的一方從一開始就會陷入被入侵的狀態,極難招架。

  「要怎麼對抗?」

  「基本上就只是趁他們還沒靠近時,用砲擊與魔術把船弄沉。」

  畢竟是海戰,這想必就是基本戰術了。況且要是被靠近,就會被海盜船的撞角在船身上戳個洞了。

  也就是說,照常把他們弄沉沒問題對吧。

  可是海盜如果抓起來交給衛兵想必能領賞,沒收船隻應該也有賺頭。

  然而,傑洛姆的回答很簡單。

  「那樣太麻煩了。」

  「就因為這樣?」

  「妳想想看嘛。就算逮到他們要帶去港口好了,船上要有地方關海盜們,而且多這幾個人總得給他們飯吃吧。就算要沒收船隻好了,也得有人去開船才能帶得走吧?」

  「對方船上的財寶也弄沉沒關係嗎?」

  說到海盜就想到財寶。那艘船上說不定也載滿了金銀珠寶。

  然而現實情況比我們想像得難混多了。

  「如果是剛幹完一票還有可能,現在正準備行搶的海盜船,不可能裝載多少金銀財寶啦。」

  「有道理。」

  說得也是。現在都要搶劫了,特地裝滿一船的財寶沒意義。

  「想抓海盜也得挑更大的船下手,因為大型船的推進引擎相當值錢。甚至由我們主動出手都行。」

  傑洛姆的話搞不好真的會下手,怪可怕的。不不,沒有商船襲擊海盜船的道理吧?

  「那種小船的推進器,賣不了幾個錢。太遺憾了,要是來個再大一點的就好了。」

  「那麼,真的可以把它打沉?」

  「不如說如果讓他們跑了,之後問題會很多。」

  傑洛姆說,他對敵船掛起的海盜旗沒印象。

  「出沒於這條航線的海盜團,我大多都知道。」

  傑洛姆說如果是不值得留意的小海盜也就算了,他不可能沒聽說過能準備那麼多艘船的海盜團。

  「我看八成是從南或北方新來乍到的海盜團。」

  這附近海域,海盜之間原本就經常為了搶地盤爆發衝突。

  航行船舶的數量多,又有很多無人島可作為補給基地,是令海盜垂涎不已的獵場。

  「不過當然,行經這裡的商船也會做足對策,所以風險也很大就是了。」

  傑洛姆說著,露出膽大包天的笑臉。說得有理,要襲擊他們這些傢伙風險想必很高。

  由於海域性質如此,據說大海盜團也很多。不,應該說只有大型海盜團才能在這裡求生存。

  換言之,一群新人能大搖大擺地拿這片海域當地盤,就表示出現了勢力強大到能搶其他海盜團地盤的大海盜團。

  「在這裡讓那五艘船逃走,會暴露我們的方位與戰力讓本隊知道。最好能趁現在把他們弄沉。」

  「原來如此。」

  那這樣的話,我們該怎麼做呢?

  可以強出頭沒關係嗎?

  來問問可靠的冒險者前輩好了。

  「莫德雷德,現在怎麼辦?」

  「先用砲彈互射,等距離更近就會演變成魔術戰。能用魔術的冒險者可以從甲板上攻擊對方。」

  對喔,大砲的射程比較長。那這樣的話,我方不是也會稍微受損嗎?不過,據傑洛姆以及莫德雷德的說法,這些損害似乎也在預料之中。大概打海戰本來就是這樣吧。

  但是,我們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欸。」

  「什麼事?」

  「讓我來。」

  「妳有什麼計畫嗎?」

  傑洛姆夠有度量,不會在這種時候以芙蘭是小孩或外行人為由懶得理會。

  「嗯。我去把它弄沉。」

  「什麼?妳能辦到的話我當然很感謝,但妳有辦法嗎?」

  「有辦法。」

  「唔,不需要冒險喔。航海路程還長得很,會需要黑雷姬閣下的力量的。」

  傑洛姆望向莫德雷德,應該是無法判斷芙蘭說的可不可信吧。

  對於傑洛姆的視線,莫德雷德大大點頭。

  「A級冒險者是一群超越人類境界的強者。能打贏他們的人,也可以說是非人怪物了吧。我認為沒問題。」

  這算是稱讚嗎?我一瞬間心生疑問,但莫德雷德的表情不帶有對芙蘭的中傷。

  看來純粹只是在讚賞芙蘭的實力。或許對於冒險者來說怪物是稱讚吧。

  聽到經驗豐富的冒險者這麼說,傑洛姆船長似乎也做出了決斷。

  「是嗎?那麼,可以拜託妳嗎?只是,請妳盡量別讓這艘船受到太大損害喔。」

  「我明白。那我過去了。」

  「過去?」

  聽芙蘭這麼說,傑洛姆表情一愣。一個大叔擺出這種表情,一點都不可愛。

  他大概以為芙蘭會使用長距離魔術,或者是把敵人引誘過來再殲滅吧。

  「嗯,我去把它們弄沉。小漆。」

  「嗷!」

  「唔喔喔喔!這頭狼原來這麼大嗎!」

  看到變回最大尺寸的小漆,傑洛姆與船員們驚呼連連。至今小漆都沒出來戰鬥過,大概被他們當成一隻懶狼了吧。

  就連莫德雷德也倒退一步,臉孔抽搐。

  「這……恐怕就連我也打不贏……」

  芙蘭跳到伏地的小漆背上。

  「我走了。」

  「嗷!」

  「飛、飛起來了?」

  「狼居然會飛……!」

  「唔喔喔喔喔!太強了!」

  聽著背後傳來船員們的歡呼,芙蘭他們往海盜船飛去。

  『稍微飛高一點吧。』

  大砲能瞄準的高度應該有限。

  「好。」

  「嗷!」

  破風疾馳於空中的小漆,轉眼間就來到了海盜船的上空。

  我們從這個位置觀察視野下方的海盜船。

  海盜們神情驚愕地仰望著芙蘭。但他們似乎旋即鎮定下來,用弓箭射我們。挺有本事的,都準確地射向小漆。

  不過這點程度的攻擊自然不可能射中小漆,牠遊刃有餘地躲掉。

  但是,這下就確定對方與我們為敵了。

  『那就動手吧!』

  「嗯!」

  雖說是海盜船,對方終究只是小船。也感覺不到障壁魔術的存在,從這裡打個幾發魔術就會沉船了。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也許今後有機會對付更大的船。如果可以,我想先試試如何與船艦戰鬥。

  『來做點實驗吧。』

  「要做什麼?」

  『我想先學會如何有效率地弄沉船艦,所以五艘都想用不同的方式來打。』

  所幸從視野下方的海盜船甲板上感覺不到強悍的氣息。除非真有什麼突發狀況,否則想必不會遭受到強烈反擊。

  講得簡單點,這些海盜等於是恰到好處的實驗對象。

  『先從雷鳴魔術試起吧。』

  「好。」

  上次我們在前往巴博拉的路上對付海盜船時,唯一的戰鬥方式就是落石。但如今我們經過成長,方法多得是。

  「阿澄雷神?」

  『不,那個就實在殺過頭了。而且也沒辦法對所有海盜船連續使用。』

  最強的雷鳴魔術阿澄雷神是我們的決勝王牌之一。光打一發就會嚴重消耗力量,因此不適合連續施展。

  如果位置更集中的話是可以一發消滅掉五艘船……不,之間也就這點距離的話或許能全部捲進來?算了,反正不管行不行都不符合這次的主要目的,不嘗試就是了。

  「雷霆電壓之類的?」

  『嗯──感覺有點弱。』

  這是氣絕電壓的高階版魔術,能夠造成強力落雷讓對手觸電。雖然適合用來封住生物的動作,但以攻擊船艦來說缺乏純粹的破壞力。

  如果目的是剝奪船員的戰力還可以,但要一擊沉船就實在沒辦法了。雖然或許能用連續發射的方式達成目的,但那樣有點缺乏效率。

  「那要怎麼做?」

  『唔嗯,試試那個好了……先讓我來吧。』

  我集中意識,準備施展大招。這招雖沒阿澄雷神那麼厲害,但也完全稱得上是高階魔術。

  剛學會的時候有用來對付過怪物,不曉得對海盜船管不管用。

  『好,我要上了!』

  「嗯!」

  『百道天雷!』

  我一發動法術的瞬間,天空中出現了超巨大魔法陣。接著,從魔法陣射出的無數雷電集中劈打視野下方的一艘船,把船身打了個粉碎。

  沒錯,名符其實的粉碎。船隻被徹底打成碎屑,完全看不出來原本有艘船在那裡。

  『唔──可能有點太超過?』

  這就是能在雷鳴魔術9級學會的高等魔術「百道天雷」。

  這招法術可以廣範圍降下一百條雷電,不過視運用方式而定,也可以像這次這樣集中轟炸一個點。

  即使如此,比起阿澄雷神還是只有約十分之一的威力,但看來對小型船來說威力還是太強了。假如照正常方式廣範圍施展這招法術,一發就會把船隊全滅了。

  來自海盜船的攻擊戛然而止。看到同夥的船瞬間被消滅,恐怕把他們給嚇慘了吧。

  只是,似乎也有很多人沒想到是芙蘭所為,還以為是某種大自然無與倫比的神威。畢竟乍看之下,就像是不知為何大晴天忽然打雷,把正下方的倒楣船隻給打碎。

  「那麼,再來換我。」

  『好,交給妳了。』

  「嗯。」

  但是,看到下一招法術,他們必定會知道是芙蘭所為。

  「──雷神之鎚!」

  回應芙蘭的呼喊,被選為下一個獵物的海盜船正上方,憑空畫出中等規模的魔法陣。直徑約十公尺。好吧,其實這也稱得上夠巨大了。只不過是因為才剛看到百道天雷的魔法陣直徑達到三十公尺,才會顯得這個比較小。

  也就是在武鬥大賽當中,被費爾姆斯張開絲線結界擋掉的8級雷鳴魔術。

  轟轟隆嗡嗡嗡嗡嗡──!

  伴隨著震破大氣的轟然巨響,高威力的極粗雷擊落在海盜船上。

  中了魔術的船身剛好從中斷成兩截,被直接擊中的部分燒成焦炭猛烈燃燒。

  那場面不負雷神之鎚的名稱,宛如雷神索爾高舉寶鎚,把海盜船打成碎塊。

  海盜船船身裂成前後兩截,冒著黑煙急速沉向海底。

  『用這招就對了。』

  「嗯。」

  該怎麼形容呢?就是剛剛好?能夠確實把船弄沉,又不至於殺過頭。完全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雖說是小型,這種能夠一發弄沉海盜船的魔術,費爾姆斯竟然能擋得一乾二淨。而且還是用絲線。眼前光景讓我再次體會到高等冒險者異於常人的能耐。

  『這次不從上面,改從下面進攻看看吧。』

  「要怎麼做?」

  『說到弄沉船隻的方法,當然只有從船底開洞那招吧?』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所以,要這樣做。』

  我往海裡發射了4級火焰魔術「閃焰爆發」。這是讓巨大火球爆炸的法術,然而──

  咚轟嗡嗡!

  『哎呀,失敗了。』

  「可是,有開洞啊。」

  『不,我本來是希望它能在更下面的位置爆炸。那樣與其說是船底,更接近側面。雖然好像有點進水,但不到能立刻沉船的程度。』

  要在海裡控制火焰魔術果然有難度。就連想讓它在特定位置爆炸都沒成功。

  「那要怎麼辦?」

  『試著下點工夫吧。』

  我再次射出了閃焰爆發。不過,這次在火球周圍用風魔術做了防護罩。這樣應該就不會直接碰到海水了。

  結果一如我所料,火球這次終於在船的正下方爆炸,給船身開了個洞。只是,洞口不算太大。火焰魔術威力在海裡還是會打折扣,不能期待立即見效。

  但我明明記得生前看科學節目說,炸彈在水裡能造成更強的衝擊力……好吧,畢竟這是魔術,大概有著不同於物理學的神奇法則吧。

  最起碼從位置來說,應該有打壞推進魔導裝置。雖然可能還得再等一下才會沉,但它已經不能動了,只能等著沉船。問題是用這種方法會讓船員有時間逃生。

  『再來個幾發好了。』

  「好。」

  我們又追加施放五發閃焰爆發,把船底徹底打爛。現在船底滿是破洞,沉沒速度變得相當快。轉眼間就沉到了海裡。

  只是,這招太花時間,而且必須靠近敵船。有點缺乏實用性。

  雖然優點是難以防備,但還是雷神之鎚比較簡便。

  『下一個。』

  「這次要怎麼做?」

  『試試念動彈射攻擊吧。這次要來真的,好久沒使出全力了。』

  「好。」

  我認真精煉念動技能,搭配多種屬性劍。再配合芙蘭的風魔術輔助等等,準備施展全力以赴的念動彈射攻擊。

  魔力強化也做到最大程度,盡可能忽視對刀身造成的負擔。

  如假包換,是我現在能夠施展的最大輸出念動彈射攻擊。

  好,來看看能造成多大的效果吧。

  「我要用嘍?」

  『好!來吧!』

  「喝啊啊!」

  芙蘭使用風魔術,將我超高速投擲出去。然後我又用念動進一步加速。

  很久沒這樣火力全開出大招了!

  『呀哈──!』

  我化作一道流星,襲向海盜船。

  被我直接擊中的桅杆,伴隨著轟然巨響攔腰折斷。我順勢插進另一根桅杆的底端附近,但氣勢依然不減。

  我在海盜船的船身內部一路飛衝,撞碎擋住去路的柱子或牆壁。

  『唔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

  最後,我貫穿了海盜船,在船底後方開出了一個大洞。

  不過我在被芙蘭擲射出來之後,感覺就是直接擊中桅杆,然後一路猛衝的途中撞上各種東西,回過神來時已經在海裡了。

  我一邊用傳送回到芙蘭身邊,一邊觀察海盜船的受損情形。

  一個相當大的洞,縱向穿透船身的中央。直到船底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樣子威力比我自己想像得還大。

  只是,屬性劍的狂飆化果然會造成耐久值銳減,用來擊潰海盜船可能有點浪費。修復也耗掉了我大量魔力。

  恐怕不能每次攻擊海盜船都用這招。

  「還剩一艘,怎麼打?」

  『嗯──他們已經開始逃跑了,得快點弄沉才行……』

  其他還有什麼可能對海盜船有效的攻擊?用風魔術試著颳起橫風吹它?成功的話也許能把它掀翻。

  這時,芙蘭好像想到了一個點子。

  「那麼,可不可以讓我來?」

  『可以是可以,但妳會怎麼做?』

  「有件事想拜託師父。」

  『喔,好、好啊!』

  「那麼──」

  芙蘭拜託我的事情有創意到讓我吃驚。沒想到她居然希望我把形態變形用到極限,盡量變大。

  『是有試過變形成絲線或盾牌……』

  但仔細想想,還真沒單純變得巨大過。

  於是我立刻卯足全力,逐漸把自己的尺寸變大。連劍柄都變大的話芙蘭會握不住,所以只有劍刃與劍格巨大化。

  只是,好像有點做過頭了。現在已經變得連斬馬刀都沒得比,光是刀身就超過十公尺。尺寸與某機器人遊戲中登場的斬艦刀不相上下。但我不是刀,所以應該稱為斬艦劍?

  我常常把自己的劍刃講成刀身,但那是我講話的語病。好吧,畢竟前世是日本人嘛。不過,我很清楚自己是一把劍。

  『怎麼樣?這樣可以了嗎?』

  「嗯,完美。那,我要上嘍?」

  『好!這個維持不了太久,麻煩妳盡快!』

  「沒問題!」

  芙蘭從空中往海盜船一躍而下,使用重量增加、劍技與屬性劍增強斬擊威力,揮動巨劍施展出空氣拔刀術。

  聽得見比平常更響亮的風切聲。必定是巨大化所導致的吧。

  「喝啊啊啊!」

  『哦呀啊啊!』

  也不過就是尺寸變大,我卻也跟著興奮激動。大就是強,大就是正義。

  看得見海盜們驚得目瞪口呆。看到足以壓爛船隻的巨劍從正上方降落的景象,一定以為是在開玩笑吧。他們一副渾身無力的模樣,仰望著這場徹底破壞常識的惡夢般攻擊。

  然後,芙蘭揮出的斬擊,把海盜船從中劈成了兩段。

  船身的木材浮誇地噴了個滿天,屬性劍造成船身陷入一片火海。

  分成前後兩段的海盜船,就這樣慢慢沉入了海底。

  『這招好像派得上用場。』

  「感覺不錯。」

  經過多方嘗試,對付船艦時應該是雷神之鎚與斬艦劍模式最好用。

  船數少的話就用雷神之鎚,多的話用斬艦劍一艘艘砍斷就行了。

  『回去吧。』

  「嗯。」

  確定海盜船全數沉到海裡後,我們返回獅鬃星號。

  一降落到甲板上,傑洛姆衝過來的速度快到只差沒直接抱住芙蘭。然後湊近到鼻子噴氣都快要落到臉上的距離握住芙蘭的雙手,用力上下甩動。

  「我的天啊,真不愧是黑雷姬閣下!」

  傑洛姆笑容滿面地大力稱讚芙蘭打下的戰果。大概是船隻毫髮無傷讓他太高興了。

  船員們也圍著芙蘭發出歡呼,毫無半點對可憐海盜們下場的同情。畢竟這世界是「見賊就殺!見敵就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界嘛。

  他們似乎純粹只是在感謝自己擁有這麼可靠的同伴。

  冒險者們表情嚴肅。與其說是恐懼,或許比較近似尊敬?雖說冒險者的評價標準不只有戰鬥力,但親眼目睹壓倒性的力量似乎還是讓人心生憧憬。

  只有莫德雷德一副傻眼的表情。

  他一面苦笑,一面來找芙蘭說話。

  「真是嚇人……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過分的階級謊報。」

  是在介意這個啊?不過,會被這麼說也是無可奈何。

  單論戰鬥力的話芙蘭已經超出C級範疇了。

  鼓譟了一陣之後,船員們的興奮情緒似乎也平靜下來了。

  他們聽從傑洛姆的指示開始忙進忙出。

  「喂!加快動作離開這片海域!」

  「遵命!」

  「剛才的戰鬥場面鬧得有點太大了。」

  聽起來似乎是剛才的戰鬥,有可能引來附近的魔獸。除了聲音大,被拋進海裡的海盜也能當成食物。

  「做得有點過火了。」

  「不會啦,船上都沒受到半點損傷耶!比起這個,這點風險不算大問題啦。」

  「不過,今後如果可以收斂一點會很有幫助。」

  傑洛姆笑著不當一回事,但船副就很冷靜了。如果還有下次,就注意一下吧。

  「那,我回去了。」

  「如果海盜又跑來就再麻煩妳啦!」

  「交給我吧。」

  「哇哈哈!真是可靠!」

  芙蘭正想告別傑洛姆回去自己的房間,但幾個人影先衝了出來。

  「有、有事想拜託小姐!」

  「請收我們為徒!」

  三個人影冷不防開始下跪磕頭。

  是米格爾、瑞迪克與納莉亞這三個菜鳥。

  「我們看到您剛才的戰鬥了。」

  「我們是真的很想變強!」

  「所以希望您能夠收我們為徒弟!」

  他們一臉豁出去的表情,七嘴八舌地拜託芙蘭。可是,收徒弟恐怕是不可能的。帶他們一起旅行會礙事,最重要的是我不認為芙蘭能當老師。

  然而,芙蘭似乎開始考慮起一些事情。

  「我的徒弟?」

  「是的!」

  「務必!」

  「千萬拜託!」

  三人在甲板上叩首,等芙蘭一句話下來。

  四周忙得不可開交的船員們,也一副看好戲的眼神。

  「唔嗯……」

  『喂,芙蘭,難道真的要收他們為徒?』

  (不收。可是,好像很有趣。)

  『再有趣也不能帶著這幾個傢伙一起上路喔。』

  他們會礙事,而且也怕我與芙蘭的祕密會穿幫。

  (我明白。)

  『那就好……但妳打算怎麼做?』

  (嗯,只有乘船期間收他們當徒弟。)

  好吧,這樣的話應該還可以?反正船艙是分開住,不用怕祕密穿幫。

  『妳想這麼做我是無所謂……但妳知道怎麼指導徒弟嗎?』

  (嗯?我只是覺得好玩。)

  呃,就為了這種理由啊?

  『還是要跟人家講一聲,說妳沒有指導經驗喔。只要他們覺得無所謂,我就沒意見。』

  「嗯。我可以在乘船期間收你們當短期徒弟。」

  「真、真的嗎?」

  「但是,我沒有收過徒弟,也沒有教過別人。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就收你們當徒弟。」

  「我不介意!」

  「好。那我會教你們一些事情。」

  「謝謝小姐!」

  看三人再次低頭致謝,周圍掀起一陣掌聲。船員們雖然一半是從中取樂,但也替他們三個高興。大概是看他們這麼想拜小孩為師很有趣,同時也出於純粹善意祝福他們獲得強悍冒險者的指導吧。

  「請師父多多鞭策!」

  感動萬分的瑞迪克一這麼大叫的瞬間……

  芙蘭狠狠瞪了瑞迪克一眼。妳有點嚇到人家了,不要這樣瞪人啦。

  「不可以這樣叫我。」

  「咦?為什麼呢?」

  「總之就是不行。絕對不可以用來稱呼我這種小角色。那是最高級的稱號。」

  我很高興芙蘭這麼尊重我,但說成最高級太誇張了啦。不過我不會阻止她的。要是芙蘭開始被叫做師父,會把一堆事情弄得很混亂。

  「不要師父。」

  「這、這樣啊。」

  「換個稱呼。」

  「知、知道了。」

  被芙蘭板起臉孔威嚇,三人組勉強點了點頭。於是他們交頭接耳做些商量,然後同時轉向芙蘭。

  「那、那麼,就稱您為老師如何?」

  「老師?」

  「是、是的。不恰當嗎?」

  「嗯,我是老師。」

  看來芙蘭很中意這個稱呼。她不住點頭,講了好幾遍「我是老師」。

  「那就立刻來修練吧。」

  「「「是!」」」

  也許是被叫做老師太開心了,芙蘭變得很有幹勁。

  那就來看看她打算怎麼指導他們幾個吧……我可不會給意見喔。就算是再莫名其妙、白費力氣的修練內容,那也得怪三人組找上芙蘭求教。因為對我來說,芙蘭開心最重要。

  「首先──」

  「首先?」

  「先練習武器空揮?」

  「空揮是吧!好的。」

  喔喔,雖然加個問號讓人有點擔心,但起頭還滿正常的!說不定芙蘭其實很有當指導者的天分?不愧是芙蘭。

  米格爾與瑞迪克直接照芙蘭說的做,開始練空揮。米格爾奮力上下揮動大劍,瑞迪克則是反覆練習突刺。

  唯獨納莉亞一個人顯得很困惑,看來要一名弓手練空揮有點強人所難。但芙蘭要求納莉亞也一起練空揮。

  「呃──可是我是弓手耶?」

  「妳只有弓箭這個武器?」

  「嗯,可以這麼說。」

  「這樣不行,被逼近會沒命。」

  「呃──所以您的意思是要多練一種近戰武器嗎?」

  「嗯。建議練短刀。不是用來攻擊,是用來格擋。也可以扔出去。」

  搞不好芙蘭真的有當指導者的天分。沒想到竟然能這麼有條理地教學生,連我都嚇了一跳。

  「我明白了。」

  「雖然不會立刻就融會貫通,但從今天開始也不算遲。」

  「是!」

  芙蘭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生鏽的短刀,交給納莉亞。我一時不懂我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不過想想應該是在哪裡打倒的哥布林什麼的掉寶。

  「給妳。」

  「可以嗎?」

  「嗯。生鏽了不能用,但可以用來練空揮。」

  「謝謝老師。」

  納莉亞立刻開始練空揮,芙蘭帶著滿意的表情注視著她。

  說歸說,但也沒做什麼指導。

  「請問──我繼續練空揮就行了嗎?」

  「嗯。」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吧?練空揮最重要的就是每天持之以恆。況且在這個世界只要熟練度提升就能學會技能,練空揮應該會比地球更有效。

  後來芙蘭一直從旁看著他們笨拙的空揮,好像都不會膩。我開始有點期待看到他們在航海結束時的成長程度了。

  芙蘭期間限定收徒弟的第二天。

  芙蘭他們一早就在甲板上開始修練。他們借用邊緣空間以免妨礙到別人,芙蘭老師的冒險者講座正式開講。

  一反在巴博拉打模擬戰時的散漫態度,三人挺直背脊排成一列。

  並不是他們洗心革面了,是因為芙蘭一開始就給了他們下馬威。不,為了他們的名譽我必須聲明,他們並沒有像那時候那樣愛做不做。在我看來,其實排隊已經排得夠整齊了。

  但芙蘭劈頭就賞了他們一頓威懾,還撂下狠話說:「你們這些臭蟲連隊伍都排不好嗎?」

  昨晚芙蘭找我商量該用哪種方式鍛鍊他們時,我不小心提起了海軍陸戰隊式的訓練方法……結果她好像立刻就採用了。

  都怪我亂給意見,抱歉了你們三個。

  看他們嚇得面無人色太可憐了,我已經叫芙蘭從此避免使用海陸式訓練法。

  芙蘭也不是非海陸式不可,應該只是想小試一下所謂的老師派頭吧。我一說她就聽話了。

  之後就是正常的指導內容。

  「首先是拉筋。」

  「什、什麼是拉筋?」

  「一定是某種超強修練法!」

  「不,應該是某種魔術吧?」

  看來光聽名稱猜不到內容。再說這個世界好像沒有拉筋的概念。在運動前是會稍微伸展一下筋骨,但不會做足整套柔軟操。

  芙蘭起初也完全沒在做這些,所以我教她在活動筋骨之前可以先做拉筋。如今芙蘭似乎打算跟三人組分享這個習慣。

  「就是運動前的暖身。」

  「喔,請問這麼做有特殊意義嗎?」

  「嗯。」

  「唔嗯,真教人感興趣。那麼,請問這麼做的意義是?」

  「讓身體發熱,好處很多。」

  「很多?可以請您舉例嗎?」

  「嗯?就是很多。」

  剛認識的時候我有跟芙蘭說過熱身的好處,但看來她忘光了。沒辦法,誰教芙蘭屬於用身體記住的類型。不過,她應該有感覺到先拉筋再運動,身體的狀況會變得比較好。她要求臨時徒弟們也來拉筋。

  芙蘭不清不楚的發言讓三人組愣了一愣,但隨即搖搖頭重新打起精神。然後乖乖照芙蘭說的做,開始拉筋。

  「我、我說啊,做這個真的有必要嗎?」

  「你笨啊!這還用說嗎?擁有綽號的老師都在做了!」

  「這、這倒是。」

  「一定有著我們這種低階的想都想像不到的重大意義。」

  「說、說得也是,黑雷姬老師這樣的人物都叫我們做了!」

  「就是呀,一定具有驚人的效果。」

  「我懂了!老師那麼年輕就具備那般高強的實力,我看一定就跟這種叫做拉筋的動作有關!」

  「原來如此!說不定隱藏著能夠提升修行效率的祕密!」

  「一定是了!」

  「喔喔,我開始有幹勁了!」

  沒有啦,沒那麼厲害的效果。頂多就只是比較不容易受傷?雖說或許是可以因此提升修行的效率啦。

  「這種拉筋動作,是師父教我的。」

  「老師的師父嗎?」

  「嗯。」

  「老師的師父是什麼樣的人?」

  「師父很厲害,是世界上最棒的師父。我的力量是師父給的。」

  「哦!那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了!」

  「師父沒人能比。」

  「既然是那麼了不起的人所傳授的,就表示──」

  「我就說這種叫做拉筋的動作絕對具有驚人效果!」

  「開始有幹勁了呢!」

  他們開始衝勁十足地實行每一個拉筋動作。不行啦,做這麼激烈就沒意義了!幸好芙蘭不忘指正錯誤,教他們放慢速度仔細做對動作。

  指導的方式意外地有模有樣。

  水準遠在自己之上的芙蘭這樣一步步仔細進行指導,似乎讓三人組大受感動。只不過是教個拉筋,卻能夠感覺到他們對芙蘭變得更加尊敬。

  然而,三人組原本充滿幹勁的表情,聽到芙蘭的下一句發言,頓時變得像洩了氣的皮球。

  「再來是模擬戰。」

  「咦?」

  「真的假的啊?」

  「請、請問是跟誰打?」

  大概是前幾天在模擬戰被芙蘭打個半死的記憶重回腦海了吧。

  他們似乎還抱持著些微期望,心想說不定對手不是芙蘭,而是三人組之間進行模擬戰。但芙蘭一句話就粉碎了這個希望。

  「嗯,一次一個來跟我打。」

  「……好的。」

  「喂,別客氣妳先去。」

  「你才是給我去當第一個啦!」

  「這時還是應該女士優先。」

  「瑞迪克,你背叛我!」

  大概是對三人抓替死鬼的難看場面看不下去了,芙蘭手指一伸,指名要米格爾上場。

  「你先,大劍戰士。」

  「真、真的是我?」

  「快點。」

  「好、好的!」

  「加油──」

  「愛惜生命啊。」

  「你、你們等一下很快也會看到地獄啦!」

  大劍戰士米格爾滿臉絕望地走上前來。

  「對我出招。」

  「我、我來了!喝啦啊啊!」

  米格爾舉起大劍往芙蘭砍來。由於了解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米格爾下手毫不遲疑,拿出了真正本事。高舉過頭的大劍劈砍而來,一般人若是被砍中可能會直接變成兩半。

  但這個攻擊被芙蘭看得清清楚楚,要躲要擋都不難。

  只是,在周圍旁觀修行過程的船員們,似乎都大為驚駭。因為從旁看來,畫面就像是一個手握大劍的彪形大漢冒險者,準備砍倒一個小女孩。

  昨天與海盜船的那場戰鬥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目睹,也有不少人不知道芙蘭的實力。況且船員們應該無法分辨實力差距,不知情的人不管怎麼看可能都以為米格爾比較厲害吧。

  船員們本來把幾個大人不知為何接受一個小女生指導的場面看著當好玩,突然發生這種狀況讓他們慘叫出聲。

  不過,他們所想像的悲劇不會來臨。

  「動作太大。」

  芙蘭以毫釐之差躲掉了攻擊。距離近到大劍的風壓吹動了瀏海。

  但是,並不是千鈞一髮勉強躲過,而是徹底看穿了攻擊才能只躲這麼一點距離。芙蘭與米格爾之間的實力差距,大到就算米格爾這時忽然劍芒轉向,她也能游刃有餘地閃避。

  「哦呀啊!」

  「每一擊的威力很重要。可是,砍不到就沒意義。」

  「該死!」

  「要更精簡。」

  「喝啊啊!」

  「切入得不夠深。」

  「唔嗚!」

  芙蘭幾乎從不反擊,僅只是不斷閃躲米格爾的攻擊。她會適時開口給予建議,於鑽過攻擊或是閃避過程中,輕輕拍打米格爾的身體。這麼做是在幫他抓破綻。

  船員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但米格爾很可能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狀況了。反而似乎還很高興芙蘭這麼仔細地指導他。

  米格爾就這樣全力攻擊了大約十分鐘,最後痠軟無力地癱坐在地。

  「嗯,最後的動作還不錯。」

  「謝、謝謝老師!」

  「那麼,下一個。長槍手。」

  「是!」

  以瑞迪克為對手,激烈的模擬戰再次開打。

  不同於米格爾不挑部位以攻擊命中為優先,瑞迪克似乎擅長瞄準要害。他試著用凌厲但不失仔細的攻擊對付芙蘭,只可惜完全被看穿。

  「攻擊太顧慮細節。」

  「嗚!」

  「很好猜。要再有點玩心。」

  「喝!」

  「這次的很好,但太慢。」

  芙蘭面對瑞迪克基本上也是徹底閃躲,不時抓住破綻用手掌碰他的身體。旨在強調「我如果有武器你已經死了」。瑞迪克最後也耗盡體力,當場癱坐下去。

  最後換納莉亞了。她不是持弓,而是用短刀打模擬戰。弓術方面芙蘭教不了太多,況且在船上射箭也怕誤傷別人。她似乎打算從頭到尾都指導納莉亞如何用短刀。

  躲避攻擊跟前面兩人的做法一樣,但攻擊頻度較高。應該是比起攻擊,更需要讓她學會接招與閃避等等的技術吧。

  「將注意力放在如何接招,而不是讓攻擊命中。」

  「是!」

  「接不住就躲。」

  「好痛!」

  「短刀用來牽制。」

  納莉亞比米格爾他們倒得更快。畢竟用的是生疏的武器,還得集中精神承受芙蘭的攻擊,怪不得她。

  三人都癱坐在甲板上,站不起來。

  但芙蘭頗有老師架式地給了三人一番指點,顯得很滿意。

  「弓手繼續練短刀。」

  「是!」

  「大劍戰士與長槍手,要多把注意力放在出招的深度上。」

  三人組大大點頭回應芙蘭所言。想必是在這場模擬戰中吸收到了很多吧。但是,我發現到了一件事。

  「弓手可以同時繼續練弓。」

  大劍戰士、長槍手與弓手是吧?我敢肯定她把人家的名字忘了。好吧,她本來就是沒興趣的事情幾乎都不去記,一向如此。那就來看看在航海結束前,他們能不能讓芙蘭記住名字吧。

  翌日。

  接續昨天,芙蘭今天繼續指導期間限定的徒弟們。

  做過拉筋、對打、空揮與模擬戰,現在正在做收操。這時,我們的耳朵再次聽見警鐘響起。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響了四次。也就是說,海盜又來襲擊了。

  「老、老師,我們走吧!」

  「該死,怎麼又是海盜!不是說在越過克拉肯的巢穴前不會常常遇到嗎?」

  「說不定是湊齊了最新式戰艦,足以擺脫克拉肯的大海盜團。」

  「真的假的啊!那豈不是完蛋了嗎!」

  「不要急!只要有老師在,海盜船來幾艘都不是問題!」

  「對、對喔,妳說得對。」

  芙蘭要徒弟們等候指示,自己則前往船首。傑洛姆已經在那裡用望遠鏡瞪著海盜船。

  「海盜有多少?」

  「喔喔,是芙蘭啊。一共十二艘,也有看到大型艦。」

  十二艘啊,那還滿多的。

  「海盜船就跟妳上次弄沉的那五艘一樣。」

  「那麼是一夥的了?」

  「是啊。看來那幫人把這片海域當成了老巢。」

  「這次的才是本隊?」

  「應該吧……」

  傑洛姆雖然這麼說,卻顯得有點疑問。

  「只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什麼意思?」

  「嗯──就是好像有點突兀感……我也說不上來!」

  「我也想看。」

  「那這給妳用。」

  「嗯,謝謝。」

  借用傑洛姆手上的備用望遠鏡,芙蘭也看了一下海盜船。肌肉壯漢與少女擠在一起看望遠鏡唸唸有詞的模樣,還真有點喜感。

  『怎麼樣,芙蘭?有看出什麼嗎?』

  「嗯……好像怪怪的?」

  『怎麼反問起我來啦……是我在問妳耶。』

  芙蘭偏著頭,似乎也跟傑洛姆一樣覺得不對勁。她表情嚴肅地注視著海盜船。

  「……啊。」

  「芙蘭,發現什麼了嗎?」

  「那艘船,我好像有看過?」

  『什麼?』

  我藉由技能可以看得比人類遠,但還是望遠鏡看得更遠。

  『什、什麼意思?』

  「什、什麼意思!」

  不小心跟傑洛姆聲音重疊了。

  「跟米麗安的船很像。」

  「米麗安?」

  「嗯,我朋友。」

  米麗安就是芙蘭在錫德蘭海國成為知己的公主殿下。她很欣賞芙蘭,還一路送我們到巴博拉。芙蘭那時有很多機會端詳米麗安的水龍艦阿裘斯。

  對了,阿裘斯是與她締結契約的水龍,也是她擔任艦長的水龍艦的名稱。說是依照傳統習慣,船艦會沿用水龍的名字。

  「妳說的米麗安是──呣!」

  傑洛姆正一邊看著望遠鏡一邊向芙蘭提問,忽然間低呼了一聲。

  「那、那是!」

  「怎麼了?」

  芙蘭也繼續緊盯望遠鏡,向傑洛姆追問。

  「那面旗幟是……!」

  傑洛姆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旗幟?

  『芙蘭,他說什麼旗幟?』

  (嗯?骷髏的旗幟上方,還有另一面旗幟。)

  『不是海盜旗嗎?』

  (畫著奇怪的標誌,有點像龍。)

  龍的標誌啊。聽起來不像是海盜旗。但話又說回來,龍的標誌?這個的話,我也有點印象。

  傑洛姆似乎也看了一下那面旗幟,沉吟著小聲說:

  「那是錫德蘭海國的旗幟。」

  我就知道。船艦外觀極像水龍艦,又懸掛著錫德蘭國旗。這下應該確定了吧?

  「等等喔……小妹妹,妳剛才說米麗安對吧?」

  「嗯。」

  「記得錫德蘭有位女將軍就叫這個名字……」

  「就是她。米麗安是錫德蘭的公主。」

  「真的假的啊!也就是說妳看過同個體系的船艦?所以那真的是錫德蘭的海軍?可是,他們怎麼會懸掛海盜旗……」

  傑洛姆滿臉驚恐地喃喃自語。

  錫德蘭海國是以此地北方的群島──錫德蘭列嶼為領土的海洋國家。

  據說原本是名聞遐邇的大海盜團合併其他海盜團,才開始以國家自稱。

  從成立起源來看或許不難理解,國內直到今天依然民風剽悍。據說國家有難時就連婦孺都會拿起武器,一些人便基於這種風骨稱其為「全民皆海兵」等等。

  當然,海軍也是精兵強將。

  說到錫德蘭可能只會想到水龍艦,但據說國家即使少了它一樣勇猛善戰。

  我想起在錫德蘭海國看到的光景。前王昏庸導致一般士兵水準日漸低落,但國民的確勇猛強悍。如果我沒記錯,海軍士兵或是退伍軍人也個個都是一如傑洛姆所形容的勇士。

  因此,如今可能與錫德蘭海軍起衝突,對傑洛姆來說恐怕近乎最糟的狀況。

  「會不會是偽裝……不,不可能。」

  「為什麼?」

  不見得海盜就不會冒充錫德蘭海國的士兵吧?

  「妳仔細瞧瞧那艘船的船首部位。」

  「船首?」

  『芙蘭,看到什麼了?』

  「嗯──鏈條?」

  「沒錯。那條鎖鏈綁著的就是水龍。那艘水龍艦,正是錫德蘭能夠稱霸海上的理由。」

  自古以來人們就在嘗試馴服怪物用以拉船。但是古往今來,唯獨錫德蘭的開國君主成功馴服了威脅度B的水龍。

  「全世界只有四艘水龍艦。但光靠這四艘戰艦,他們就能跟強國的大型艦隊爭鋒,嚇得海盜們喪膽亡魂。」

  水龍拉動的船艦論速度或攻擊力都超乎一般水準,堪稱最強戰艦。傑洛姆感覺到的突兀感也是來自於水龍。因為大型艦理應速度較慢,卻用跟高速艦無異的航速疾駛而來。

  換言之,那艘船就是水龍艦無誤。

  「可是,米麗安不可能去當海盜。」

  我姑且也同意芙蘭的看法。目前錫德蘭由於發生革命,國內局勢依然混亂,照理來講不可能有餘力將水龍艦運用於國外。米麗安崇敬她的姊姊兼錫德蘭新王賽麗梅爾,不可能丟下國務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應該吧。

  我之所以不敢斷定米麗安不會從事海盜行為,是因為她們那時語氣聽起來對祖先心存尊敬。就連給人賢淑柔弱印象的賽麗梅爾,都喜孜孜地聊到她們的始祖是海盜。

  「這麼說來,那應該是米麗安將軍以外的水龍艦了……但旗幟又是藍色的。」

  「旗幟的顏色?對了,米麗安的是綠旗。」

  我們這才知道,四艘水龍艦似乎各自掛著不同顏色的旗幟。

  「那麼,那果然不是米麗安了?」

  「我想不是。記得藍色應該是前王的旗幟。」

  前王……不就是蘇亞雷斯嗎!就是那個以武力為後盾施行獨裁政治,在革命中被趕下王位的昏君。只是,他應該已經落網,被關進大牢了。

  再說,蘇亞雷斯的水龍被幾近失控的我攻擊打中,應該受了重傷才對……

  不,現在思考那艘船的出處也沒用。重要的是,該如何應付實際出現在眼前的水龍艦。

  「這也太棘手了!逃得掉嗎……?不行,對方太快了……」

  「不對付它嗎?」

  「跟水龍艦打起來?絕對打不贏的。都說一艘水龍艦的戰力,足以與一百艘普通戰艦匹敵耶。」

  「可是,你不是說逃不掉嗎?」

  「對啦,八成溜不掉……該死!竟然在這片海域碰上那種怪物!真是倒了八輩子楣!」

  看來要逃跑果然是幾乎不可能。

  「偏偏我國跟錫德蘭水火不容,不知道能不能照常收三成貨物就放我們走……」

  假如對方是穩健派的海盜,付了過路費就會毫髮無傷釋放我們了。

  但那些海盜擁有水龍艦這種最強船艦,不需要跟對方讓步。就算乖乖投降,也有可能被趕盡殺絕。

  「不得已了,事已至此只能設法撞上旗艦展開白刃戰……!只要演變成混戰,應該就不能開砲了!再來就看你們冒險者大哥大姊的表現了!拜託妳嘍?」

  不是,與其說什麼打白刃戰,幹嘛不拜託芙蘭出面?像上次那樣讓芙蘭去把對手擊潰不就結了?

  「對手可是水龍耶?是威脅度B的大魔獸。光是靠近都有危險。」

  「但我還是可以從空中只把船擊潰。」

  雖說水龍很強,但要打落在空中跳躍的我們沒那麼簡單。我們可以趁機先擊沉周圍的船艦,再把水龍艦也弄沉就好。

  雖不知道能不能打倒水龍,但總不至於連水龍拉動的旗艦都跟水龍一樣硬吧。

  然而我們這才知道,忽視水龍直接挑牽引的旗艦下手是不可行的戰術。

  過去當然也有一些人想到同樣的戰術。

  而且,也有一些人辦到。

  「但是,那些人無一例外全成了海中亡魂。」

  船長說脫離船艦的水龍會失控暴衝,誰也擋不住。

  失控水龍的頭號攻擊目標,就是剛才攻擊牠的對手。儘管實際上攻擊的不是水龍而是牽引的船,對水龍來說同樣是攻擊自己。

  「就算真那麼順利只把船弄沉了,被失控水龍襲擊的話結果還是完蛋。」

  「唔嗯。」

  這麼一來,該怎麼辦才好呢?

  最安全的方法,是連水龍一起全數撲滅……但我們再厲害,也很難確實解決掉龍種。雖說我們還沒跟真正的龍打過,但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輕敵。

  『到接敵之前還有點時間,也跟莫德雷德商量看看吧。』

  「嗯。」

  我想應該請人去把莫德雷德找來。芙蘭正要請船員幫忙時,還沒找人莫德雷德就自己來到甲板了。

  「又是海盜?」

  「是啊,只是……」

  「是強敵嗎?」

  看到傑洛姆罕見地含糊其辭,大概是聽出對手不好對付了。他換上嚴肅的表情。

  「超強。」

  「哦?厲害到讓黑雷姬都這麼說?」

  「隱瞞也沒意義所以我就告訴你吧,是水龍艦。」

  「什麼?」

  莫德雷德的表情已不只是嚴肅,變得緊繃到嚇人的程度。

  看來他也清楚了解水龍艦的相關情報。

  「竟然會這樣……」

  他似乎一時無言以對,只說出這句話就沉默了。

  不過,好像隨即又想到再怎麼怨嘆也不能讓事情好轉。

  「抱歉,一下子太慌張了。」

  不是,那樣就叫慌張?應該說根本冷靜得很吧。莫德雷德大哥果然可靠。

  之後他也加入討論,一同商議如何應付海盜。

  「關於周圍跟著的船,妳說交給妳就行了是吧?」

  「嗯,交給我吧。」

  「那麼,問題就剩下水龍艦……」

  結果還是得設法解決那玩意兒,否則別想逃出生天。

  莫德雷德似乎也沒跟水龍打過。

  「我看過妳打贏獵龍者費爾姆斯的那場比賽,當時那種驚天動地的雷電……用那招或許可以打倒水龍。妳有辦法施展嗎?」

  「可以。」

  「那就好。問題是沒能徹底打倒牠的時候該怎麼辦。」

  結合阿澄雷神與黑雷招來這兩招打向水龍,肯定會波及船隻。萬一沒能徹底打倒水龍,就等於讓失控水龍獲得行動自由。

  這好像超乎預期地困難?

  有什麼攻擊具備足以解決水龍的威力,又能夠不波及船隻?

  (念動彈射攻擊?)

  『芙蘭也這麼想嗎?』

  (嗯,這是唯一的辦法。)

  被繫在船上,水龍的動作會受限,應該比較好瞄準。再來就看水龍的防禦力了,但如果能瞄準要害或許可以打倒牠。

  「只要有辦法專挑水龍下手就可以?」

  「可以這麼說……但是,有這種攻擊手段嗎?」

  「嗯,有。」

  「是嗎?那看來還是只能仰賴芙蘭了……真是窩囊。」

  莫德雷德心有餘而力不足地嘆氣。

  看來是明明受僱擔任護衛,卻都讓比自己年輕的芙蘭去賣命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可是,這是擅長距離的問題。再說,他的熔鐵魔術可以用來抵禦砲彈等等,據說在防禦方面很出色,遲早有他賣力的機會。

  說到這個,打倒水龍弄沉船艦是無所謂,但不會演變成國際問題什麼的嗎?

  那畢竟是錫德蘭海國的船,還是問一下好了。

  「欸,弄沉它不要緊嗎?」

  「什麼意思?」

  「也許是錫德蘭海國的船遭竊了。把它擊沉沒關係嗎?不會害兩個國家吵架嗎?」

  對於芙蘭的疑問,傑洛姆與莫德雷德一笑置之。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對方是錫德蘭海軍,懸掛海盜旗的船隻一律可以弄沉不會被問罪。不如說,掛起旗幟的一方才會遭到譴責。」

  「因為海盜旗對於沒有戰鬥能力的船舶,具有要貨物就不要命的威脅意味。看到誰掛起海盜旗都可以二話不說直接攻擊,這在海上是常識。」

  這樣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弄沉的順序吧?水龍艦要優先,還是擺最後?在弄沉周圍其他船隻時,萬一獅鬃星號被水龍艦襲擊就危險了。可是,又不知道解決水龍艦會花上多少時間……

  『好吧,還是先從水龍艦下手好了。』

  沒了水龍艦,其他船艦也許會逃走。碰上弄沉了水龍艦的恐怖對手,繼續戰鬥無啻於自尋死路。

  只是我在想,假如之後判斷無法徹底打倒水龍,就要擊潰小型艦船。

  如果有很多海盜落海,對方必然得停止前進搶救落水者。

  我們在大家的目送下飛往水龍艦。

  「當心點啊!」

  「都靠妳了!」

  「別太亂來啊!」

  「嗯!小漆,我們走。」

  「嗷嗷嗷──!」

  大概是獲得聲援讓情緒亢奮了,小漆全速衝過空中。

  化為疾風的小漆,轉眼間就到達了海盜艦隊的上空。

  視野下方看得到一艘大型艦,以及固守周圍的十一艘小型艦。

  從中央那艘大型艦的船首,有兩條巨大鎖鏈往海裡延伸。

  靠得這麼近,我也看清楚了。

  它像極了以前我們有機會坐過的米麗安那艘水龍艦。

  不單單只是同型艦,連船邊柵欄或細微部分的裝飾都如出一轍。錯不了,它就是水龍艦。

  海盜們似乎也注意到有個不明飛行物體超高速接近。就我看到的範圍,所有海盜都抬頭看著我們。

  不過,他們好像立刻就將我們視為敵人。只見他們急忙拿起弓箭等武器,想瞄準我們。

  仔細想想,畢竟是飛天魔狼,會被攻擊也很合理。

  『小漆專心躲攻擊。』

  「嗷!」

  『芙蘭對水龍挑釁,讓牠從海裡露出頭來。』

  「好。」

  我的念動彈射攻擊,在水中會被水阻減低威力。想打倒水龍這種高階魔獸,必須在水面上下手。

  「小漆,你能再飛低一點嗎?」

  「嗷!」

  芙蘭繼續騎在小漆背上,集中精神準備施放魔術達到挑釁目的。

  其間船艦繼續對我們開砲射箭,但想也知道打不中小漆。箭雨之中還交雜著初級魔術,猜得到船上有多名魔術師。果然不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海盜。

  然後,就在芙蘭準備從四處移動的小漆背上施放魔術時……

  「咕嚕嚕嚕嚕嗚嗚嗚嗚嗚嗚!」

  沒想到不等我們挑釁,水龍自己從海裡露出臉來。

  牠全身長滿硬鱗,外觀像是長頸龍。然而疑似翅膀退化留下的褶狀突起,以及長有利爪的魚鰭般手腳,仍舊保有龍族的外觀特徵。

  覆蓋身體表面的是海水嗎?似乎是操縱魔力,用水包覆住全身。用來預防乾燥嗎?

  畢竟是同種生物,外觀與米麗安的水龍阿裘斯很相像。但是,不是同一隻個體。

  牠全身滿是細小傷痕,背部有個還沒痊癒的特大傷口。大概是一度被挖掉的肉,現在才慢慢長好吧。鱗片也有多處剝落。

  那頭水龍的視線,很明顯地正盯著我們。

  難道是對芙蘭的魔力起了反應?

  水龍在水裡也能正確掌握周遭狀況,探知能力想必相當強。憑著這項能力,或許有辦法感知到芙蘭準備施展的魔術魔力。

  「咕嚕嚕嚕嚕嗚嗚嗚……!」

  水龍的喉嚨威嚇般地咕嚕作響,可以感覺到嚇人的怒氣。

  既然察覺到攻擊了,會生氣是當然的,但是……

  『火氣會不會太大了點?』

  牠顯然氣炸了。

  是我們做出攻擊的預備動作,激怒牠了嗎?不,是什麼原因惹惱了牠並不重要。

  『先下手為強!』

  「嗯!」

  芙蘭表情漲滿幹勁把我高高掄起。

  我已經蓄勢待發了。

  「喝啊啊啊啊!」

  『呀哈──!』

  芙蘭反手握住我高高舉過頭頂,接著扭轉全身將我投擲出去。緊接著,我引爆了念動力。

  瞄準的是牠的臉孔。

  諒水龍再厲害,距離這麼近似乎也反應不及。動都沒動一下。

  超高速衝刺的我,擊中了水龍毫無防備的臉孔。

  『哦呀啊啊──什麼!』

  砰磅!嚇人的爆炸聲響徹四下。

  但那並非我所期待的水龍腦袋爆裂的聲響,也不是貫穿頭蓋骨飛出去時的聲音。

  那是水龍身上水膜爆開的聲響。水龍毫髮無傷。

  水龍纏繞全身的海水,哪裡是用來預防乾燥,根本是水鎧甲。

  灌注魔力的水膜不只發揮了物理防壁效果,底下還多了一層像是障壁的魔力護膜。這道雙重防壁,擋掉了我們全力以赴的念動彈射攻擊。

  話雖如此,也不是擋得一乾二淨。

  我的劍尖在障壁上戳出一個小洞,稍稍刺傷了水龍的額頭。對這畜生來說恐怕只是擦傷吧。我加重力道想刺得更深,但完全無法向前推進。

  「咕嚕嚕嗚嗚!」

  但是,也許是生氣竟然有人敢傷到牠吧,水龍火冒三丈地低吼。

  『我的殺手鐧竟然只夠讓牠嫌煩嗎!』

  想用念動彈射攻擊打倒這頭畜生,那可不知道要打幾千次才行。

  『那麼,這招怎麼樣!雷光轟擊!』

  雷鳴魔術「雷光轟擊」。這種法術射程雖短,但威力夠高。我之所以臨時想到用這招,純粹是覺得水棲生物或許比較怕被電擊。

  『在相接狀態下看你怎麼防禦!』

  從我刀身射出的雷擊,直接通過劍尖包住水龍的頭部,激烈雷光照亮了四下。

  「咕嚕嚕嚕吼喔喔喔喔!」

  『唔!是水魔術嗎!』

  水龍一邊遭受雷擊,一邊對我還手攻擊。牠在自己周圍造出激烈水流,把我遠遠彈飛。

  『但你挨了電擊──喂!怎麼好端端的啊!』

  「咕嚕嚕!」

  水龍看起來像是完全沒受傷。豈止如此,還對著被彈飛後緊急停留在空中的我伸長了脖子。牠想把我咬碎。

  「咕嘍喔喔喔喔吼吼!」

  『該死!』

  我急忙進行傳送,逃回芙蘭身邊。

  「還好嗎?」

  『還好,有驚無險!』

  可是,牠怎麼會硬成那樣?是水牆、魔力障壁加上龍鱗?真沒想到念動彈射攻擊都幾乎無法造成任何傷害。而且連雷鳴魔術也沒用。

  就算說對手是威脅度B的魔獸,本來以為不至於連一點傷害都無法造成……

  這下該怎麼辦?

  可是,水龍恐怕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煩惱。

  澎湃的魔力,已經開始在水龍周圍形成漩渦了。

  「咕嚕嚕吼吼喔喔喔喔喔喔!」

  『慘了!』

  水龍的周圍,變出了三十多顆大如籃球的水球。每一顆飄浮的水球,都暗藏著龐大魔力。

  不愧是龍種!連魔術攻擊也是拿手絕活嗎!

  『小漆!快躲!』

  「嘎嚕!」

  面對沿著不規則軌道來襲的大量水球,小漆拚命一一閃躲。就連我們都沒想到小漆的身手能敏捷成這樣。

  牠踢踹空氣跳起,用闇魔術打掉水球,有時還故意順從重力墜落,以毫釐之差閃躲每一顆水球。

  分明置身於奇幻世界,卻只有這一刻好像在玩彈幕遊戲。

  不,現在不是驚嘆的時候。

  「小漆,再撐一下。」

  「……!」

  不妙,看來牠連回話的餘力都沒了。

  『要先逃開,還是繼續攻擊,妳說呢!』

  但是,若要繼續攻擊,得先設法突破那個超硬防禦才行。除非找到弱點,否則我無法想像有什麼方法能打倒牠。

  然而,芙蘭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離得遠一點我就看出來了。」

  『看出什麼?』

  「有魔力從船艦流到水龍身上。」

  『什麼?我還真沒注意到。』

  「師父攻擊牠時,魔力給得最多。」

  聽起來這種魔力,似乎是以覆蓋全身的方式供應給牠。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這一定就是牠那超高防禦力的真相。

  『也就是說船上配備了能夠強化水龍防禦力的裝置嗎!』

  世界上強悍的冒險者或魔術師並不是只有我們。我早該想到對方有做好對策了。

  那麼巨大的船,想必可以裝載相當大型的魔導裝置。而且原本還是居於一國旗艦地位的戰艦。就算擁有效果超乎我們想像的驚人魔導裝置,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真是棘手……擊潰船艦會放水龍自由,但不把船弄沉又無法打倒水龍。』

  「先把船弄沉,然後立刻解決水龍呢?」

  『那樣風險太大了。』

  萬一水龍不理我們,逃到海底呢?就算是我,也很難追到對牠有利的深海將牠打倒。

  如果牠就那樣逃走還好,萬一之後回來襲擊船隻報仇的話,根本無從防備。因為對手可是來自海裡。

  「龍會報仇嗎?」

  『不知道,但牠可是威脅度B的魔獸耶?最起碼也有小漆水準的智力吧。』

  聰明到那種程度的話,是有可能興起報仇或以牙還牙的念頭。

  「原來如此,很棘手。」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登船這個辦法了……』

  之前聽說水龍之所以願意服從,是因為錫德蘭王室的血親與牠締結契約。既然如此,那艘船上應該有牠的契約者。我們可以逮到那傢伙,迫使他停止攻擊。或者是找出強化水龍的魔道具,把它弄壞。

  這麼一來,就有登船的必要。

  才剛得出這個結論,狀況就發生了。

  「咕嚕!嚕!嚕嗚嗚嗚嗚!」

  水龍歌唱般地鳴叫了。

  噗啵啵啵啵啵啵啵啪──!

  緊接著,飛在小漆周圍的水球一齊爆開。

  「啊嗚!」

  「嗚!」

  面對來自全方位的海嘯般大水,小漆再厲害也無法閃躲。

  我與芙蘭急忙張開障壁,保護自己不被水打傷。但意外的是衝擊力道不大。

  『嘖!原來目的不是造成傷害!』

  水龍的目的似乎不是攻擊,而是要堵住我們的動作。洪水隔著障壁包住我們,看得出來正在越縮越緊想把我們困住。

  簡直像是被關進了水牢籠裡。

  『喝啊啊啊!』

  「呀啊啊啊!」

  我與芙蘭情急之下使用念動與風魔術,吹散了周圍的水。

  但是,受到水龍支配的水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消失。

  大幅往四面八方飛散的水,先是當場停住,然後再度往我們這邊凝聚而來。

  「小漆!」

  「嗷呼!」

  不過,只要開出某種程度的空間,我們就有把握了。

  芙蘭與我用傳送脫身,小漆將身體縮到最小,穿梭跑出水團的空隙。

  『總算是勉強脫身了。』

  「好險。」

  「嗷呼──」

  攻擊不管用,對方又能單方面攻擊我們。而且攻擊力出奇地強。

  『不得已了,先擊潰小型艦!』

  「好!小漆!」

  「嗷!」

  小漆從下方追過以空中跳躍奔馳的芙蘭,同時靈巧地讓她跨坐到自己的背上。

  『跑到水龍艦的背後!占據水龍不能攻擊的位置!』

  把這麼大一艘水龍艦當成掩體,水龍必然無法輕易對我們動手。

  「師父!拜託了!」

  『包在我身上!』

  趁著水龍艦還沒忽視我們去追獅鬃星號之前,先弄沉周圍的小型艦!

  「小漆繼續全速衝刺。」

  「嗷!」

  芙蘭心裡的打算,我現在完全理解了。不用等她指示,我直接用形態變形讓刀身巨大化。

  『這樣可以了嗎!』

  「嗯!」

  芙蘭握住化作斬艦劍的我,大動作地橫掃出去。

  小漆繼續載著芙蘭,自空中往海面飛降。海面急速逼近眼前。但芙蘭毫不畏懼,利用速度把我砸向了海盜船。

  「喝啊啊啊!」

  『看招──!』

  海盜船被一劍砍成前後兩段,起火燃燒沉入海底。

  小漆繼續維持速度,奔向下一艘海盜船。

  然後,每一艘小漆錯身而過的海盜船都被一刀兩斷,接連著化為海中亡魂。海盜們自然也立刻就注意到了,攻擊一陣陣飛來,但擦都擦不到超高速奔馳的小漆。

  至於離小漆有點距離的海盜船,則由我用魔術攻擊。施展的是雷神之鎚。近處的船讓芙蘭與小漆解決,遠處的船被我的魔術襲擊,海盜船團被打得七零八落。

  才經過短暫的時間,海盜艦隊除了水龍艦與另一艘船之外全沉沒了。

  「水龍艦以外幾乎都弄沉了。」

  『幸好都是小型艦。』

  「可是,為什麼要留一艘?」

  『這樣才能收集情報啊。小漆,前往留下的那艘小型艦!』

  「嗷!」

  假如能從海盜口中問出水龍艦的情報,說不定能得知對手的真面目或弱點。

  『最好能逮到船長。』

  「好。」

  芙蘭低聲說完,從小漆背上跳到最後留下的海盜船上。跳到船上時,還順勢砍倒正下方的一名海盜。

  「噫呀啊──!」

  「有、有敵人!」

  「是從哪裡……!噫咿咿!」

  芙蘭面對包圍自己的海盜們,將威懾系技能開到最大。碰上駭人的殺氣,海盜們嚇得不敢動。我趁機鑑定看看這些海盜,結果目標人物不在他們之中。

  『芙蘭,妳看那邊那個手握特大長槍的傢伙。那傢伙跟旁邊的魔術師是幹部。』

  「那麼,其他人不需要了?」

  『對。留他們怕妨礙盤問,全部砍死吧。』

  「嗯,好。」

  芙蘭點個頭,一口氣衝進海盜們之中。

  「嗚哇啊啊啊!」

  「噫咿咿咿咿!」

  被芙蘭隨手斬殺的海盜們發出慘叫,響徹整個甲板。然後海盜們落入了淒慘痛苦的地獄。每當芙蘭的身影消失就會傳出同伴的慘叫,急忙轉頭一看,同伴噴血倒地的慘狀隨即進入視野。

  芙蘭轉瞬間就砍死了大約十人,然後平靜地,但是用四周都聽得見的聲音威脅海盜們。當然不忘加上威懾技能。

  「要跳海逃走還是受死,你們自己選。」

  此話一出,將近半數海盜都跳海逃命去了。但還是有半數沒輸給芙蘭的威懾,選擇留下。不知是出於忠肝義膽還是海盜的傲氣,總之還挺有志氣的嘛。

  但都是白白送命而已。

  「那就受死吧。」

  芙蘭已經趁機找好位置,使勁把我一揮到底。

  我現在呈現約五公尺長的刀狀。用我施展出的劍技,僅僅一劍就奪走了將近二十個海盜的性命。

  沒死透的海盜們的痛苦哀號響徹甲板,芙蘭邁著大步從中走過。她的視線朝前,盯著恐懼驚愕地僵在當場,完全無法動彈的海盜幹部。

  奇怪,手拿長槍的幹部怎麼滿臉是血?

  『芙蘭?』

  (嗯,小失敗。)

  看來是稍微割到了長槍手的額頭一點。要是再深一點,還沒問到情報就把人家給殺了。但好吧,反正這招似乎達到了強烈威脅效果,結果最重要吧?

  「是誰在操縱水龍,全部說出來。」

  「好、好滴!」

  「偶偶偶偶、偶說!所以請饒命啊!」

  我們讓兩名幹部原地跪坐,進行盤問。

  「水龍艦的艦長是誰?」

  「我、我不知道!」

  「嗯?」

  「嘰咿咿咿!」

  芙蘭毫不留情,把我插進死到臨頭還裝傻的海盜大腿上。長槍手痛到整個人往後仰。

  「水龍艦的艦長是什麼人?」

  「他、他有一天就忽然出現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就是一個能操縱水龍的海盜!」

  「他、他說的是真的!他們沒跟我們這些海盜出身的說太多!」

  「最基本的事情也行,知道的都說出來。」

  「偶、偶縮,求求妳把劍拔廖──!」

  「嗯。」

  芙蘭輕輕點個頭,從長槍手的大腿上把我拔掉。霎時間,被捅的海盜因為恐懼與劇痛而開始嚎啕大哭。

  看到同夥的這副慘狀,大概是明白敢反抗的話下一個就是自己了吧。個頭矮小的魔術師乖乖招出一切,甚至連我們沒問的事情都主動說出來。

  他們是真的對操縱水龍的人了解不深,只知道那人是個有著銀髮與紅銅膚色的彪形大漢,別人似乎叫他蘇亞雷斯。

  「蘇亞雷斯?」

  『就是錫德蘭的前任國王。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是在革命中被捕,鋃鐺入獄了嗎?不對,既然像這樣幹起了海盜,可見一定是逃獄了。而且還帶走了水龍艦。

  『所以那頭水龍,就是被我打個半死的那隻啊。』

  這下我明白牠一開場就氣急敗壞的理由了。大概是還記得我的魔力吧。

  我們又針對強化水龍的魔導裝置問了幾個問題,但兩個男人一無所知。

  一聽之下,得知這兩個傢伙原本並非蘇亞雷斯的近臣,而是在這片海域歸順的前海盜團幹部。大概並未完全取得蘇亞雷斯的信任,所以沒聽到重要情報吧。

  「我、我們已經照妳說的,知道的事都說了!」

  「所、所以請饒我們一命……」

  「好。」

  「真、真的──嘔噗喔喔!」

  芙蘭一腳踢開魔術師海盜的臉。力道大到讓他整個人彈出甲板,掉到海裡。使長槍的海盜見狀開始鬼吼鬼叫:

  「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不不、不是答應會饒我們一命嗎!」

  「我沒殺他。只是嫌礙事,丟到海裡而已。」

  「妳、妳在說什麼──嘔啪啊啊!」

  芙蘭可沒有直接要你們的命喔。打這兩下也有控制力道,應該只有讓他們失去意識而已。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撿回一命?好吧,死亡機率很高就是了。但他們怎麼說也是最懂大海的海盜,就請你們發揮蟑螂般的生命力努力活下去吧。

  『再來是──』

  咚轟嗡嗡嗡──!

  突然間,船身激烈地震動起來。

  咚轟轟轟嗡──!

  『水龍在攻擊這艘船!』

  大概是發現我們上了這艘船後,遲遲沒出來吧。

  弄沉其他船隻,唯獨這艘沒擊沉只會有一個理由。

  對方特地讓船艦轉向,替水龍開通射擊線攻擊我們。

  話又說回來,雖說是因為不想讓我們得到情報,竟然蠻不在乎地攻擊自己人的船……

  『逃離這裡吧!先回獅鬃星號再說。』

  假如能逮住蘇亞雷斯,或是破壞魔導裝置,或許就能找到一條生路。

  無論如何,光靠我們要在那艘大船裡找人或魔道具,恐怕都太花時間。不如返回船上,借用莫德雷德等人的力量才是上策。

  「好。」

  「嗷!」

  ✽

  「唉……」

  「米麗安殿下,您怎麼了?」

  卡拉沒忽略我不禁發出的嘆息。她表情擔憂地關心我。

  「抱歉,有點心事。」

  「是憂心被奪走的水龍艦嗎?」

  「那也是心事之一。不過,我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麼,您是說瑪珥殿下吧。」

  瑪珥是我的同父異母妹妹,長期在貝里昂斯王國留學,最近才回來。

  當時我們判斷她過不了被蠢王兄等人迫害的逃亡生活,於是以留學為名義讓她逃到國外。

  「真佩服妳猜得到。」

  難道我很容易把心情寫在臉上?

  完全被她說中了我的心事。

  沒錯。目前最讓我擔心的,就是擅自外出行動的瑪珥。

  「出國留學回來,還是一點也沒變。」

  「但這不是好事嗎?」

  「是這樣沒錯,但那孩子該怎麼說……思維有點異想天開。」

  「您說得是。我們以前也被她弄得很頭痛。」

  「呵呵。追上溜出王宮的那孩子,對皇家衛隊來說應該成了不錯的鍛鍊吧?」

  「好吧,追捕逃跑者的技術或許是有所提升。」

  「論能力無可挑剔。但是把水龍艦交給那孩子究竟對不對,我至今有時候還是會煩惱。」

  「可是,說到沒有背叛的疑慮,能力又高強的王族,沒有其他候補人選了。即使從繼承權的觀點而論,竊以為沒有比那位殿下更合適的人選。」

  「這我知道。但妳覺得賦予那孩子武力,不會引發問題嗎?」

  「……一定不會有事的。」

  「為什麼停頓一下?」

  瑪珥的個性用一句話形容,或許是「黑白分明」吧。對敵人的苛刻、冷酷,有時連做姊姊的我都驚訝。但相對地,一旦信任對方之後就會表現得寬容仁慈。

  跟那個妹妹在一起,別想進行什麼潛伏行動。她不可能耐住性子長期躲避她最討厭的蠢王兄。遲早會脾氣爆發,被蠢王兄發現行蹤。

  「的確,那位殿下的個性多少有點頑皮。不過,賽麗梅爾陛下已經好好講過她了。」

  妹妹跟我一樣──不,甚至是比我更傾慕王姊,殷切期盼著能為王姊效力。但願她的這份渴望不要失控就好……

  「是有叮嚀她不要亂來,就是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

  無論如何都不能一次失去兩艘水龍艦。

  如果我也能和她一起出征就好了,無奈北方有動亂跡象。

  可恨的雷鐸斯王國艦船,竟出現在我國領海當中。為了處理此事,我必須留在錫德蘭。雖然還有王姊在,但女王不能輕易出征。

  「……瑪珥,妳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還有如果可以,拜託妳千萬別惹事生非。

  ✽

  「抱歉,我回來了。」

  芙蘭回到獅鬃星號後,向傑洛姆等人低頭致歉。

  其實我巴不得能一起道歉。

  因為是我說辦得到,卻失敗了。而且害得芙蘭也得道歉。可惡的水龍,我絕對饒不了牠!

  本來就算莫德雷德他們責怪我們也無可奈何,但他們只是迎接芙蘭回來,毫無責怪的意思。

  「妳對水龍施展的招式,上次用來打過海盜船對吧?」

  「嗯。」

  「能一擊弄沉船隻的招式都傷不到牠了,怪不得妳。」

  幸運的是有人了解狀況。

  芙蘭把水龍的高度防禦力描述給莫德雷德他們聽。

  牠不但渾身覆蓋硬鱗,又有魔術技能提供防護。而且還有水龍艦供應魔力。照目前這狀況下去,要打倒水龍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要跳上那艘船,逮到操縱水龍的人。」

  雖然破壞魔導裝置也是個辦法,但那樣做不知道能否確實打贏水龍。既然如此,擒賊先擒王比較快。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莫德雷德似乎也贊成我們的意見。

  「問題是要如何跳上敵艦。或許還是只能設法接舷嗎?」

  「走到這一步,我們也會抱定決心。放心交給我們吧!」

  傑洛姆面帶堅定決心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船員們也表情充滿幹勁地點頭。

  只是,其中不免略帶些悲壯色彩。現在是要跟速度與靈巧度雙雙壓過己方的水龍艦接舷。他們應該都明白這是個危險的賭注。

  抱歉我得對他們的這份決心潑冷水,但我們有辦法可以不用冒險接舷就登上敵船。

  「這件事交給我。」

  「哦。黑雷姬閣下,妳有什麼辦法嗎?」

  「嗯。我可以一瞬間就把大家送進水龍艦。」

  在烏魯木特學會的空間之門,終於要正式派上用場了。要在完全看不見的地點開啟傳送門很難,但如今船與水龍艦的距離已經近到能肉眼看見甲板。現在我們有辦法可以在敵船甲板上開通空間之門。

  然而,大家都面帶懷疑。這也難怪,畢竟我們剛剛把話說得那麼滿,卻失敗了。再說,他們不知道芙蘭會用時空魔術這種超稀有魔術。他們不信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事實勝於雄辯。

  總之我先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了連結芙蘭與傑洛姆眼前空間的超短距離傳送門。

  「這、這是時空魔術的……?」

  「對。」

  「唔喔喔喔喔?這、這是真的嗎!」

  芙蘭把手伸進自己眼前的空間之門,抓住傑洛姆的船長帽拿到自己這邊。

  「竟然會用這麼高等的法術……!」

  「不只是雷鳴魔術,連時空魔術都會!」

  「不愧是老師!」

  冒險者與船員們都大顯驚愕。其中最快恢復鎮定的是莫德雷德。果然厲害。

  「也就是說妳要使用這種法術,跳上敵船對吧?」

  「嗯,我會在甲板上開通傳送門。」

  接著,換傑洛姆思考後續事宜。

  「既然如此,這艘船最好保持點距離。」

  「嗯。好不容易占領水龍艦,如果這艘船沉掉就沒意義了。」

  「但是,要完全逃離那艘船恐怕有困難吧?」

  「是啊。萬一被水龍的魔術持續攻擊,就算是獅鬃星號或許也有危險。」

  那種狀況確實不太妙。這樣的話,是否應該用空間之門把莫德雷德等人送上敵船,芙蘭留下進行防衛?由我們來攔截水龍的攻擊,保護這艘船。

  莫德雷德他們得出結論,也說這是唯一辦法。

  「好,那就立刻登上水龍艦吧!都準備好了吧?」

  「「「沒問題!」」」

  「芙蘭,都靠妳了。」

  「嗯。你們才是,拜託了。」

  然而到頭來,我們並未開啟時空之門。

  鏗鏗鏗鏗鏗!

  只因甲板又再次響起了警鐘。

  「又是敵人?」

  「不是!鐘敲五下,代表發現了來路不明的船舶!」

  正如傑洛姆所說,我也看到有個船影從南邊駛來。

  「速度相當快!」

  「那、那船是哪來的?」

  我完全不會判斷船速,但對於海上男兒們來說即使距離遠到船影只有豆大,似乎也看得出速度快慢。

  「會是海盜的別動隊嗎?」

  用本隊窮追獵物,再用別動隊斷其退路。確實是合理的作戰。

  然而,傑洛姆搖頭回答船副的疑問。

  「不,對方只有一艘。我看不是。」

  「既然如此,是否應該發送遇險信號比較好?」

  「不,等等……那艘船!掛著錫德蘭的國旗!錯不了!再加上船首的鎖鏈,以及黃色旗幟──是水龍艦!」

  傑洛姆如此大叫的瞬間,獅鬃星號的甲板陷入一片戰慄氛圍。

  正在對抗水龍艦的時候,又出現新一艘水龍艦。多數船員應該都以為是敵人的援軍。

  「唔嗯,但它沒掛海盜旗……」

  「會是敵人嗎?」

  「不知道。但如果是敵人就糟透了。」

  等於是被船速極快的水龍艦夾擊。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啊!船長!另一方也有動靜了!」

  「什麼?還真的咧!竟然給我沉下去了……」

  「正在下沉?」

  一如傑洛姆與莫德雷德的疑問,藍旗水龍艦開始沉入海裡。

  不過,似乎並不是單純沉船。看得出來水龍的魔力不只包覆自己,而是蓋住了整艘船。

  「怎麼搞的?海水被那層光擋掉了?」

  「牠能帶著船一起潛水嗎!」

  也難怪傑洛姆與船副要目瞪口呆了。

  水龍艦的甲板開始沉入海面以下,光膜般的部分擋住海水,讓船免於進水。看來它具備了潛水能力。

  「感覺得到魔力。」

  「難怪都說水龍艦神出鬼沒,原來靠的不只是船速快!」

  看來這事知道的人不多,船員們吵吵嚷嚷。

  但傑洛姆似乎隨即察覺到當中的危險性。

  「要是被它從海裡撞個一下,我們撐都撐不住!」

  「這、這該如何應付?」

  不過,似乎是不用擔這個心了。消失在海裡的藍旗水龍艦,非但沒有對獅鬃星號發動突擊,反而還開始拉開距離。看來是打算離開這片海域。

  芙蘭把狀況告訴眾人後,船長等人頓時換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會不會是想逃離那艘黃旗水龍艦?」

  「您的意思是水龍艦之間鬧內鬨?」

  「從時間點來看,我覺得只有這個可能。」

  的確,船長的推測或許是對的。藍旗水龍艦航行的方向,與新來的水龍艦正好相反。

  「船長,現在該怎麼辦?」

  「……往遠離兩艘水龍艦的方向航行。如果新來的那艘繼續追上來,到時候再來想辦法。」

  「遵命!」

  聽從傑洛姆的指示,船副以下的所有船員急忙開始採取行動。

  好啦,不知今後會如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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