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格爾斯的下落

  第一章 格爾斯的下落

  鏗──!鏗──!鏗──!鏗──!

  尖銳的警鐘聲響徹黑夜。

  而且感覺得到有許多人正在忙亂奔跑。

  這是當然的了。因為一些被認為逃不過死刑的重罪犯,竟然越獄逃亡了。

  「米麗安大人!收到人犯的目擊消息了!」

  「什麼!他在哪裡!」

  「在、在軍港裡!」

  「怎麼可能!」

  那裡可是布署了比平時多出一倍的士兵啊!他這樣還有辦法入侵軍港嗎!

  「卡拉!我們立刻前往港口!」

  「是!」

  再加上那人竟能從戒備森嚴的重罪犯監獄逃獄,可見必定有內應。

  「他單獨行動嗎?」

  「事實上,似乎還有另外幾人同行。據說那對殺人狂兄弟也在他們當中……」

  「什麼!不過這倒是有可能,那兩個傢伙也是被收押在同一所重罪犯監獄……」

  「他們似乎一起脫逃了,士兵已有多人受傷。」

  「那些傢伙的目的再清楚不過了。」

  「就是水龍艦吧。」

  「沒錯。水龍瓦祿沙與那傢伙的契約還沒解除。八成是想搶奪水龍艦逃走吧。」

  目前錫德蘭海國最強大的戰力水龍艦,只有兩艘能正常運用。這是因為最重要的水龍數量不足。

  能正常出動的只有王姊的沃爾奈特,以及我的阿裘斯。

  昔日由叔父指揮的軍艦威西卡,目前正在執行海上測試。

  而蠢王兄乘坐的軍艦瓦祿沙,則是被芙蘭打傷了正在進行療養。

  本來想立刻剝奪那傢伙對瓦祿沙的所有權,無奈後繼人選遲遲沒著落,到現在還沒能解除那傢伙與瓦祿沙的契約。

  只不過,蠢王兄已被收押在戒備最森嚴的監獄,不可能會出亂子。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說什麼都得攔下那傢伙,不能讓他到達瓦祿沙身邊。」

  理由是瓦祿沙目前正繫在艦上。因為最近幾天就要將契約從蠢王兄手上,轉交給水龍艦的新艦長了。

  偏偏選在最糟的時間點被他逃獄。

  不,不對。應該是故意選在這時候的吧。他一定是早就算準了時機要搶回瓦祿沙。

  沒錯,只要讓那傢伙到達瓦祿沙身邊,就代表水龍艦將落入他的手中。

  「無論如何都得阻止蠢王兄──蘇亞雷斯搶走水龍艦……!」

  ✽

  從烏魯木特出發後,我們一路奔向巴博拉。

  好吧,實際上奔跑的是小漆,我與芙蘭就只是騎在牠背上而已。

  這條路之前就走過一次了。上次花了四天,這次應該會快一點吧。

  我本來還這麼以為的說。

  不是,實際上第二天就已經跑完七成左右的路程了。

  無奈在我們眼前,上演了一個有點無法忽視的場面。

  「救、救命啊──!」

  「咿咿咿!」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

  幾名看起來像是商人的男子,被一群低階飛龍追著跑。牠們對現在的我們而言不是啥了不起的對手,但對商人們來說可就是恐怖怪物了。

  這讓我回想起剛轉生到這世界時,也曾經在魔狼平原和低階飛龍展開過死鬥。現在那也成了美好回憶──才怪,但還滿懷念的就是。

  當時我把牠視為可怕對手,而對現在這些商人而言想必更恐怖吧。

  而且數量很多,最少有十隻以上。

  「小漆。」

  「嗷。」

  小漆回應芙蘭的低喃全速向前衝,一口氣追上商人們。

  「咿、咿咿咿!」

  「不只是飛蜥蜴,連魔狼都來了!」

  「我們死定啦!」

  看到一頭巨狼突然現身,他們變得更加驚慌恐懼。乍看之下一定不會想到是救星吧。

  緊接著,商人們逃跑的速度明顯變慢。

  看來是失去希望,就快維持不住氣力了。

  芙蘭對這些商人出聲說:

  「我們不是敵人。」

  「咦?奇怪?有小孩?」

  看來是總算注意到騎在小漆背上的芙蘭了。

  「這、這頭狼是妳養的嗎?」

  「等等,妳不是黑雷姬嗎!」

  「嗯。」

  看來他們知道芙蘭是誰。

  商人們看見一線希望,逃跑的速度頓時加快。真是些現實的傢伙,但我不討厭這種個性。比哭叫著縮成一團好處理多了。

  「需要幫助嗎?」

  「務必拜託!」

  「拜託妳了!」

  「有、有救了!」

  好吧,雖然報酬可能不太值得期待,總比見死不救害自己良心不安來得好。

  「素材全部給我。」

  「當然!」

  「還有報酬,我們會付錢的!」

  「雖然給不了太大的金額……」

  「啊,笨蛋!」

  「講這種話她要是走人怎麼辦啊!」

  「沒辦法啊,對方可是高階冒險者耶!要是之後再跟我們說報酬不夠豈不是很慘!」

  「對、對啦,我們的手頭是不夠付錢給高階冒險者……」

  大概是看見得救的希望了,竟然在這種時候開始吵起架來。還是說這是在演戲,想引起我們的同情幫報酬殺價?好吧,都沒差啦。

  其實免費也不是不行,但那樣也許會導致芙蘭日後被人看扁。

  要是傳出黑雷姬拯救弱者不收錢的傳聞,搞不好會有一些人找上門來存心占便宜。

  只是有個問題,就是我們不知道行情。

  (師父,怎麼辦?)

  『亂開價碼會惹來很多問題……』

  總之就先隨口應付吧。

  「報酬之後再給沒關係。就你們覺得該支付給救命恩人的價碼就好。」

  「咦?那樣──」

  「可能會波及到你們,盡量躲遠一點。」

  我使用輔助魔術,幫忙提升他們奔跑的速度。商人好像有話講到一半,但芙蘭與小漆不予理會,跳上半空。

  「等一下──」

  「喂,怎麼辦──」

  「報酬請再開得具體一點──」

  商人們顯得很慌張。看來是報酬方面有疑慮。

  我們只是不知道行情,想由他們來開個公道價而已啊……

  不,等等喔。剛才那樣講是不是有點太嚴苛了?

  扼要地說,等於是要求他們向C級冒險者支付救命之恩的合理價格。

  萬一給得太少,也許會留下不老實或是吝嗇之類的傳聞,影響到身為商人的風評。也許剛才應該叫他們照行情支付才對。

  算、算了,這個之後再說。現在先解決那群低階飛龍要緊。

  雖說只是下級,畢竟是野生魔獸,似乎一瞬間就感覺出了芙蘭與小漆的危險性。牠們不再追趕商人,開始一邊滯空飛行一邊遠遠瞪視我們。

  大概是知道無論是衝過來還是轉身逃走,都是死路一條吧。

  「師父。」

  『怎麼了?』

  「我想試一下。」

  『試什麼?』

  「阿澄雷神。」

  『唔嗯,原來如此……』

  我們在地下城內等地點做過實測,但還沒在這種普通環境用過。武鬥大賽的時候則是有結界,或許是應該找塊平地試一試。

  那就試射個一發看看,應該也不會怎樣吧。

  『也好。那我來準備,妳看著別讓牠們跑了。』

  「嗯。」

  其實能夠在雷鳴魔術10級學會的阿澄雷神,駕馭起來極端困難。之前只是在詠唱過程中稍微分心,就沒發動了。

  可能是因為這樣,我與芙蘭使用起來,兩者的威力有很大差距。

  我來用比她厲害多了,威力多出將近一倍。

  而且使用所需時間只要一半。應該是託高速思考、並列思考與魔法師技能的福吧。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問題。

  芙蘭似乎只要試著使用阿澄雷神,就會感到頭痛欲裂。第一次施展這招的時候,還搞到流鼻血。看樣子似乎會對腦部造成極大的負擔。

  坦白講,我不想讓芙蘭使用這招。因為過度用腦用到流鼻血,感覺就是很傷身。搞不好還會折壽?

  既然如此,不如讓擅長魔術的我來用。趁著芙蘭與小漆威懾低階飛龍讓牠們逃不掉,我集中魔力進行精煉。

  『……好!準備完成。』

  「嗯。商人都躲遠了。」

  好,從這麼遠的位置就不怕波及他們了。

  我心無負擔地解放了魔術。

  『──阿澄雷神!』

  回應我的呼喊,來自天上的極粗白雷直劈在低階飛龍群身上。在這種開闊的場所使用,可以明確感受到法術的震撼性。

  彷彿烙印在空間中的白色閃光覆蓋四周。遲了片刻後,激烈雷鳴響徹四下。

  現場只有無法直視的雷光,與激動鳴響的爆炸聲。

  伴隨著震撼腹腔深處的振動,那道雷電簡直有如狂暴雷神降臨人世的前兆。

  芙蘭與小漆事前知道所以摀住了耳朵,但直接聽見巨響的商人們都按住耳朵發出慘叫。

  糟糕,雖然有提醒他們躲遠點,看來還是太近了。

  晚、晚點我用恢復術幫你們治療就是了,別跟我們計較喔。

  然後,白色雷光一平息下來,芙蘭與小漆立刻不約而同地歪著頭。我如果有頭,大概也會做出一樣的動作。

  「奇怪?」

  「嗷?」

  『哎喲?』

  因為低階飛龍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像下手太重了。』

  豈止是燒成焦炭,似乎燒到連一點灰都沒剩。

  同時,現場出現直徑約十五公尺的撞擊坑,中心部分的土地都玻璃化了。

  不只如此,還對廣範圍的森林造成了損害。

  撞擊坑附近的樹林消失不見,遠處的樹木則是被燒焦掃倒。想必是四處散播的爆炸熱風、電擊與衝擊波所導致的。要是在城鎮裡使用,災情會擴及幾百棟房屋都不知道。

  『……我看還是別亂用為妙。』

  一個弄不好也許會傷及自己人。應該說幸好我們有叫商人躲遠點,否則鐵定已經波及到他們了。

  不,其實有波及到他們一點。

  他們不但被爆炸熱風猛颳到摔倒,鼓膜也被轟然巨響震傷。到現在還在哀嚎著滿地打滾。

  芙蘭趕緊跑到他們身邊,用回復魔術治好他們。

  『而且素材與魔石也都燒光了。』

  「好可惜。」

  「嗷。」

  肉也沒了,小漆也是一副遺憾的表情。

  「還好嗎?」

  「……」

  「……」

  我們用恢復術做過治療後扶他們起來,但他們目睹眼前的慘狀,都當場呆住。

  「啊,那個……」

  「謝謝……妳的幫助……」

  「那個,關於報酬……」

  等了片刻之後他們才終於鎮定下來,但臉色鐵青。

  看來對一般人來說太具衝擊性了。

  況且看到這副慘狀之後,大概也不敢討價還價吧。再加上剛才芙蘭要他們自己開價,也許把他們嚇壞了。

  「那個,我們三個目前手頭加起來只有大約五萬戈德……」

  意外地還挺有錢的。不過,他們畢竟是商人,有這點錢也許是正常?再說照他們這種語氣聽起來,似乎五萬都算太便宜了。

  的確如果僱用高階冒險者,是有可能開價更高。

  芙蘭可是有著戰勝過A級冒險者的實績,即使報酬高於其他C級冒險者大概也不奇怪。

  然而,芙蘭很乾脆就答應了。

  「那就這樣。」

  「咦,可以嗎?」

  「嗯,因為差點就害到你們。」

  雖然有用恢復術治好他們,但我們畢竟害人家受傷了,視情況而定搞不好還差點送命。我們拿這個當理由給他們折扣。

  「謝、謝謝妳。」

  「得、得救了!」

  「真的!」

  我們把他們洗劫一空,他們卻跟我們道謝。大概是行情真的比這貴很多吧。

  後來,我們跟商人告別後,刻意沿著道路前進。倒也不是什麼售後服務,只是想邊走邊清掃街道,免得那些商人再被襲擊。

  然而走了一段路之後,就看到一大群人堵住了道路。

  那些人似乎來自巴博拉方向,正往烏魯木特前進。以騎士團來說裝備輕便,但以冒險者集團來說裝備又很有統一感。以盜賊來說則是看起來太有紀律。

  是個真面目不明的武裝集團。

  而且一整個殺氣騰騰,遠遠看去都能感覺出一種凶險的氛圍。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如果能隨便讓我們從旁邊通過就好了……只希望別沒事被他們纏上。

  「或者繞路?」

  『不,那樣也有可能引來誤會。』

  他們應該已經看見我們了。如果特地繞路,也許會以為我們想開溜。雖不知道那個集團有何目的,但他們也有可能誤以為我們作賊心虛。

  『要做好隨時可以應戰的準備喔。』

  「嗯。」

  「嗷。」

  小漆稍微放慢速度,開始走向神祕集團。那群人見狀,立刻有所戒備地一齊拔出武器。其中還有人舉起弓箭。

  但我們仍然沒有先下手為強,是因為從對方身上感覺不到殺氣。

  另一個讓我們從容不迫的理由,是他們每個人都沒多大本事。實力強弱平均大約落在E級冒險者上下吧。只有帶頭的那名男子,可能勉強搆得到D級。

  他們注視的不是芙蘭,而是小漆。好吧,其實也很合理。看到這麼強大的魔獸一直線往自己這邊走來,不可能不提高戒心。

  我們只把牠當成可愛寵物所以沒想那麼多,但對一些局外人來說恐怕怎麼看都是凶惡的巨狼魔獸。

  再繼續靠近下去,搞不好真的會被攻擊。

  『芙蘭,妳先從小漆身上下來,用走的過去比較好。』

  「嗯,知道了。」

  『小漆你躲進影子裡。』

  「嗷。」

  小漆縮小鑽進影子裡之後,那群人發出了驚呼。

  芙蘭繼續往前走,接近那些男人。

  我則是正在準備隨時發動傳送。有任何狀況就用傳送逃到高空,再用魔術殲滅他們。

  芙蘭大步往前走,雙方之間的距離漸漸接近。走得不慢,但也不快。就是普通的速度。

  五十,四十,三十,二十公尺──就在彼此之間的距離更加靠近時,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對芙蘭高聲說道:

  「……喂!妳是什麼人!」

  「嗯?」

  「剛才那頭狼是什麼東西!真、真要說的話,妳看到我們竟然敢不打招呼!」

  「你們好。那就這樣。」

  「等等,等等!妳這丫頭!」

  嗯──傷腦筋,果然被纏上了。

  這些傢伙都很弱,我是覺得直接忽視甩開也行……但又不知道這些傢伙是什麼來歷。

  「態度這麼囂張,沒聽說過我們『迪姆魯傭兵團』嗎?」

  最好是有聽說過。難道傭兵團都是這種貨色?

  可能是想起了在烏魯木特槓上的藍貓族傭兵團「藍色驕傲」,芙蘭微微皺起臉孔。每次都是這樣,我到現在還沒看過哪個自稱傭兵的人是個東西的。

  好吧,畢竟在各地方無處容身的叛逆小子最後就會跑去幹這行,或許也無可奈何。

  雖然冒險者也一樣,但我們比較常接觸這個族群。大概是因為這樣,才有機會結識一些像樣的人物吧。

  男子連珠炮般地逼問芙蘭的來歷、小漆跑到哪裡去,以及這條道路的前方目前是什麼狀況。

  最後,完全貫徹無視態度的芙蘭似乎漸漸把他惹毛了。那人的嗓門慢慢地大了起來。

  (師父,怎麼辦?)

  『嗯──乾脆別理他走人算了?』

  正在盤算時,集團後方起了某種騷動。看來是殿後的部隊來了。這下男子們的人數更多了,可能有點棘手。

  我一面暗中精煉魔力,一面靜觀事態的變化。

  最糟的情況下,可能得把這些傢伙擊潰才行。

  「喂,威斯克,你在做什麼?」

  「啊,老爸──不,分隊長。我在盤問可疑人物啦。」

  「盤問?我們的任務,應該是驅逐出現在道路上的低階飛龍才對吧?還是說,有盜賊團派出斥候了?」

  看來率領殿軍的壯年男子地位比較高。

  而且好像還是父子。遭到父親斥責,無禮男威斯克急忙找藉口。

  「不,不是,可是……」

  「到底是怎樣?我們可不是來玩的!」

  「我、我馬上逼她開口!等我一下!」

  逼她開口?芙蘭嗎?好啊,看我怎麼對付你。

  先把眼前這個男的打趴在地,然後拿周圍其他傢伙當雷鳴魔術的白老鼠好了?

  芙蘭看來也有意動手。她眼睛迅速瞇細,看得出來她身體重心微微前傾以便隨時展開行動。戰鬥一開始的瞬間,眼前這個叫威斯克的人必定會物理性地掉腦袋。畢竟第一步就擊潰指揮官,是團體戰的鐵則嘛。

  那名男性分隊長,似乎感覺出了我與芙蘭身上散發的鬥氣。

  他推開兒子與部下等人來到芙蘭面前。

  是想看看與自己為敵的人長什麼樣子嗎?

  然後他一看到芙蘭臉色頓時發青,冷不防一拳往兒子臉上揮去。

  「呃啊!老、老爸你幹嘛這樣!」

  「愚蠢的東西!愚蠢的東西!」

  分隊長繼續毫不留情地毆打跪地的兒子。

  「咕嘔!喀呼!」

  最後威斯克臉上挨了狠狠一腳,摔倒在地昏過去了。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其他傭兵們都愣在當場。

  不,其實我們也愣住了。是不是錯把芙蘭當成了哪個高級貴族?

  「實、實在非常抱歉!這次只是我的蠢部下行為失控,並非出於我們的本意!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看到分隊長突然下跪講起近乎哀求我們饒命的藉口,傭兵們呆站原地。我看他一定是認錯人了。

  「你們還呆站在那裡幹什麼!快下跪磕頭!立刻!誰敢不聽命令我現在就殺了他!」

  這命令簡直亂七八糟,但大概是被他的氣焰嚇到了吧。其他男子也不情不願地跪下向芙蘭低頭。

  但是被他們一臉不滿地低頭賠罪也一點都不高興就是了。

  「黑雷姬閣下,我的部下多有冒犯,我向您賠罪。」

  結果不是認錯人。原來如此,他知道芙蘭的來歷啊。而且也明白與芙蘭為敵會賠上性命,才會這樣請求寬恕。

  至少看樣子,這人沒無能到以為只要他們一起上,就能贏過芙蘭。

  「那、那個就是傳聞中的……?」

  「聽說她對敵人毫不留情……」

  「說是與她作對的人都會變成焦屍……」

  低頭賠罪的部下們,聽到黑雷姬的名號也嚇了一跳開始交頭接耳,但被分隊長一瞪就立刻閉嘴。

  只是,芙蘭似乎已經對這些傢伙完全失去了興趣。

  「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傭兵們以最敬禮為我們送行。好吧,反正實質上沒蒙受什麼損失,就原諒他們好了。

  話又說回來,他們怎麼會怕成那樣?只是遇到一個強者需要那樣嗎?有點好奇傳聞都說了些什麼。

  被傭兵們下跪磕頭的隔天……

  『好久沒來巴博拉了。』

  「嗯。」

  「嗷!」

  我們隔了一個月,又回到了巴博拉來。

  再次走進當時被大家送行出發的大城門,我們走在城鎮裡。

  一般來說才過了一個月左右不會有多大變化,但巴博拉可不一樣。

  踏上旅程時,遭到邪人們破壞的住宅等等還很顯眼,但現在幾乎都看不到了。

  想必是趕工重建的吧。

  乍看之下,看不出來曾經有大量邪人作亂,造成嚴重災害。

  『先去熟人那裡露個臉吧。』

  我們的目的地,是飄洋過海才能抵達的獸人國。

  但是,並不是分秒必爭的旅程。有的是時間讓我們見見巴博拉的朋友們。

  「嗯!」

  芙蘭點點頭,看起來也滿開心的。

  首先,我們前往距離最近的料理公會。

  『不知道麥卡老先生在不在?』

  「呣。」

  『喂喂,妳到現在還是討厭那位老先生啊?』

  由於一開始咖哩遭到批判的關係,芙蘭一直對麥卡老先生懷有敵意。但我還滿喜歡他的,覺得很像漫畫裡的美食家角色。

  最後他說咖哩麵包好吃,還以為雙方已經盡棄前嫌了,難道芙蘭還在生氣嗎?

  「……總有一天要讓他知道,師父咖哩的美味是世界第一。」

  看來是把他定位成強敵了,或者也可以說是總有一天必須戰勝的對手。

  但很遺憾地,麥卡老先生不在。

  好吧,反正就算在也會被芙蘭找碴,或許不在比較好,省得麻煩。

  『這也是沒辦法的。』

  「嗯……」

  聽到宿敵不在,芙蘭顯得有些遺憾。本來覺得沒辦法了只能打道回府,沒想到被櫃檯小姐叫住。

  「那個,芙蘭大人,可以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嗯?」

  「其實是這樣的,芙蘭大人與師父大人已經滿足了升級條件,想為兩位更新公會卡。」

  不說我都忘了,我們有登錄加入料理公會。當時登錄只是為了參加料理比賽,所以忘得一乾二淨。

  可是,升級?我不懂為什麼。如果是依比賽名次獲得升級資格的話,之前還在巴博拉的時候就該提到升級的事了。可是,又想不到其他還有做什麼。

  芙蘭似乎也感到不解,偏著頭。

  「為什麼?」

  「兩位推廣的咖哩食譜,目前已經引爆流行風潮。繼續普及下去,想必很快就會擴散到國內各地了。」

  「哦哦──」

  那真是太棒了。如果以後到哪都能吃到芙蘭一定會很高興,也會出現各色衍生食譜。這麼一來,輾轉流傳到最後就能讓我學會更多食譜。換言之,我可以為芙蘭煮出種類更豐富的咖哩。

  幸好有把咖哩食譜賣給露西爾商會。

  「鑒於兩位在經濟與文化上的成就,公會決定將兩位的階級升至白銀。」

  聽起來似乎是研發並推廣咖哩這種新料理的功勞獲得讚賞。但我只是把地球的食譜拿來用而已,不禁覺得有點心虛。聽小姐的說明,升級似乎沒有什麼壞處,那就心懷感激地請她幫忙升級吧。

  「那,這給妳。」

  「啊,兩人的卡片您都帶在身上啊。」

  「師父把他的交給我保管。」

  「那麼,新卡交給芙蘭大人就可以了嗎?」

  「嗯。」

  芙蘭拿出兩人的料理公會卡,就換到了早已準備好的銀邊卡片。料理公會的卡片該說很傳統嗎?好像不含有任何魔術構造。不,或許只是冒險者公會的證照例外吧。

  「在這個鎮上做買賣等等的時候,可以接受料理公會的支援。」

  「知道了。」

  「不過提醒您,如果長期沒有明顯活動,或是一定期間未更新資格的話,階級可能會降低,請特別注意。」

  哦哦,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雖說料理公會的階級降低也沒什麼影響,但難得上升了卻又降低也滿讓人懊惱的。

  (師父,怎麼辦?)

  『嗯──這個嘛,那就拿份食譜給她好了。』

  如果是像咖哩一樣珍奇的食譜,也許會被算做是成就之一。

  好,那麼哪個食譜才好呢?

  『芙蘭,妳覺得哪個比較好?』

  把芙蘭愛吃的食譜交出去準沒錯,因為那就表示合乎這世界民眾的口味。而且,假如這份食譜也像咖哩一樣大為普及的話,還能期待研發出新食譜。

  (嗯──……?豬排丼?)

  『原來如此,豬排丼啊。』

  這是芙蘭愛吃的東西之一。

  雖然沒咖哩那麼愛,但每週至少會要求我煮一次。

  就是把在這世界較罕見的炸肉排,額外淋上蛋液而成的料理。而且調味料會用到這附近地區較罕見的醬油,應該找不到其他類似的料理吧。

  至少我沒在巴博拉看到過類似的料理。

  我採用芙蘭的意見,決定將豬排丼食譜交給料理公會。這樣可以把豬排換成其他肉排或是變化出各種調味,說不定可以衍生出比咖哩更多的食譜。

  芙蘭依序填寫櫃檯小姐給我們的食譜提交表格。

  不愧是料理公會的服務人員,櫃檯小姐似乎也很懂餐飲,睜大眼睛看著食譜內容。

  「這……真是太驚人了。這的確是一道嶄新的料理,而且感覺得到變化的幅度。不只如此,還是以這附近地區目前尚未普及的白米與醬油作為料理主體……果然厲害。這道料理也是由芙蘭大人與師父大人聯名提交嗎?」

  聽起來不只是因為新奇,以這附近地區不常用到的白米與醬油為主似乎也獲得了高度評價。假如目前還很冷門的食材,變成了民眾爭相求購的食材呢?如此一來將會帶來新的商機,有望從中發掘龐大利潤。

  「嗯,麻煩妳。」

  「那麼,已接受您的申請。我會立刻將這份食譜公開。我想這份食譜,一定也會炙手可熱的。」

  「會嗎?」

  「會的。因為兩位已經有了咖哩這項輝煌成就,如果是兩位設計出的新食譜,一定會有很多廚師想要。說不定一轉眼就變成巴博拉全城眾所皆知的料理嘍。」

  希望如此。我還沒告訴她有一道料理叫豬排咖哩飯,不過想像力豐富的廚師或許自己就能研發出來。

  我們在笑容滿面的櫃檯小姐目送下,離開了料理公會。

  『好了,在這裡耗掉了不少時間,接下來要去哪裡?』

  「孤兒院。」

  『也好,就去關心一下近況吧。』

  雖說阿曼達已經伸出援手,但我們還沒親眼確認過孤兒院後來怎麼樣了。不知道孩子們的生活有沒有獲得改善?

  於是我們來到了孤兒院,卻整個驚呆了。孤兒院光看外觀就完全變了個樣。

  原本破破爛爛的外觀變得煥然一新、美輪美奐。不只是建築物,圍繞孤兒院的外牆也重新仔細粉刷過,庭院裡打造了大型花圃。而且還種植了果樹等等,看起來跟以往截然不同。

  「啊──是小漆!」

  「冒險者姊姊!」

  太好了,孩子們沒變。他們面露開朗的笑容,跑來找芙蘭與小漆。

  不對,身上的衣服似乎有改善一點?看起來乾淨整潔,完全沒有半點寒酸樣。不愧是最喜歡小孩的阿曼達,當然不可能讓孩子們過苦日子。

  「你們又來看我們了嗎?」

  「芙蘭姊姊!陪我玩!」

  「小漆──!讓我摸──!」

  看來他們都還認得芙蘭與小漆。

  原本在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紛紛簇擁到芙蘭他們身邊。

  「哎呀,芙蘭小姐!」

  「伊俄。」

  大概是在屋內聽到這場騷動了,一位女性從孤兒院裡走出來。

  是負責照顧孩子的伊俄女士。既是手藝精湛的廚師,也是孩子們的溫柔大姊姊。

  「那次真的很謝謝妳。多虧妳的幫助,孤兒院現在的經營狀況有改善了,孩子們也變得更愛笑了。」

  伊俄女士向芙蘭深深低頭致謝,但我們其實沒做什麼。阿曼達才是孤兒院的救星。

  「不,我聽阿曼達大人說了。她說是芙蘭小姐通知她孤兒院的困境,向她求助的。」

  「可是,也就這樣而已。」

  「再說,妳送我的咖哩食譜也大受孩子們歡迎,現在大家都很期待每週一次的咖哩日喔。」

  「最喜歡伊俄老師的咖哩了!」

  「超好吃的喔!」

  畢竟伊俄女士光是用菜渣都能煮出極品好湯了。現在她有了阿曼達的幫助可以使用好品質的食材,真好奇她平常都煮些什麼樣的料理。

  一問之下得知,明天似乎就是咖哩日。

  在我們的拜託下,她答應替芙蘭與小漆也準備一份。真令人期待。

  芙蘭不可能錯過享受美食的機會。

  「那,我們明天再來。」

  「好的,期待妳的光臨。」

  「明天見──!」

  「小漆掰掰!」

  「嗯。」

  芙蘭出了孤兒院,一邊走路一邊小跳步。大概是真的很期待吧。

  (真希望明天早點到來。)

  『現在才上午耶。』

  好了,接下來呢?露西爾商會等到要找船的時候再去就好,其他熟人則都是冒險者。上次在武鬥大賽才跟他們見過面,更何況他們應該還在烏魯木特吧。

  「格爾斯。」

  『也好,那就去找格爾斯老先生吧。』

  之前跟格爾斯老先生說好在烏魯木特碰面,結果沒能再見到他。

  那時聽說他來巴博拉加入救難行列了,很有可能人還在這鎮上。

  假如格爾斯老先生已經再次離開巴博拉前往烏魯木特的話,應該會在路上遇到他才對。因為從烏魯木特只有一條路通往巴博拉。

  『問題是怎樣才能找到他?』

  「……冒險者公會?」

  『這或許是個辦法。』

  技術高超的鍛造師最忠實的客戶就是冒險者。冒險者公會很有可能知道一些相關情報。

  再來就是鍛造公會吧。假如要在巴博拉做事,最起碼應該會到鍛造公會露個臉。

  『先去冒險者公會吧。』

  「好。」

  那裡對芙蘭來說就像老家。想打聽情報的話,也是到冒險者公會比較好打聽。而且我們跟公會會長加姆多認識,又在武鬥大賽中聲名大噪,想必不至於吃閉門羹才對。

  一路走向冒險者公會時,芙蘭與小漆不知為何一直東張西望。

  怎麼搞的?是感覺到什麼了嗎?只見他們心神不定,總是靜不下心來。

  『怎麼了?』

  「有咖哩的香味!」

  「嗷!」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聽說巴博拉現在咖哩正在蔚為流行,在這附近擺攤的小販應該也有哪個在賣咖哩吧。

  芙蘭他們似乎發現了那個攤販。

  如同受到花香引誘的蜜蜂,他們搖搖晃晃地被吸引到攤販前面。已經是出於本能在追求咖哩了。

  如果有一種陷阱是用咖哩香味吸引獵物的話,我看他們八成會上鉤吧?

  「參考看看喔!」

  芙蘭找到的攤販,賣的東西確實像是咖哩。

  只是很神奇的是沒有提供湯匙,而是擺著筷子。但我覺得鍋裡的褐色湯汁就是咖哩……

  「這是什麼?」

  「喔,這是本人以咖哩為基礎,自己研發出來的咖哩湯麵!」

  竟然不是咖哩飯。看來已經連咖哩風味的麵食都問世了。

  仔細一瞧,湯麵正如其名,就是把咖哩與麵條一起熬煮而成。雖然看起來很好吃,可是這樣熬煮,麵條不會一下子就糊掉嗎?

  可是還真有點感興趣。芙蘭似乎也跟我一樣,毫不猶豫地替自己與小漆各買了一碗。

  「來,小漆。」

  「嗷!」

  兩人就這樣同時開始把咖哩湯麵往嘴裡扒。

  「嘶嘶。」

  「嚼嚼。」

  看來沒有很辣,芙蘭用吸的吃麵都沒有嗆到。然後她從頭到尾沒停下筷子,眨眼間就吃完了。

  唉,真是!不要舔沾到嘴巴周圍的咖哩!人家明明就有準備紙巾!小漆也是,嘴巴都被咖哩弄得黏黏的了!喔,你可以舔掉沒關係。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但還是來聽聽吃過的感想吧。

  『怎麼樣?』

  「好吃。」

  「嗷嗷!」

  『麵條沒有糊掉嗎?』

  「嗯。」

  也就是說,那種麵條或許做了某種特別設計。我向芙蘭東問西問,得知似乎是蒟蒻麵或粉絲那種不容易糊掉的Q彈麵條。

  哇──太厲害了。竟然發明出這麼有趣的料理!

  看來其他咖哩料理也值得期待了。

  我們就這樣一邊買路邊攤吃,一邊前往冒險者公會。

  不愧是廚師雲集的城鎮,就連普通攤販的料理都很有水準。芙蘭與小漆似乎也都大快朵頤了一番。

  正常來說走路不到半小時的距離,花了我們一個多小時。由此可知他們有多為這些攤販小吃著迷。

  『總算到公會啦。趕快來打聽情報吧。』

  「嗯。」

  走進冒險者公會,裡面冒險者眾多,充滿驚人的活力。

  雖然有很多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年紀還小的芙蘭,但芙蘭隨便他們看,逕自前往櫃檯。

  「我想打聽一件事情。」

  「是,請問是什麼事呢?」

  哦,看起來並不認識芙蘭卻這麼有禮貌。不愧是大城市公會的櫃檯小姐。

  「我在找人。」

  「找人嗎……」

  櫃檯小姐露出了些微煩惱的表情。應該是因為聽起來不像是冒險者公會的工作吧。

  不過,她並未因此而冷淡對應,仍然給我們建議:

  「那麼,我介紹一位精於尋人情報的冒險者給您如何?您可以跟對方討論如何提出委託,這樣如何呢?」

  是萬事通性質的冒險者嗎?能介紹給我們當然很有幫助。

  雖然可信度有點存疑,不過既然是公會介紹,應該不會是來路不明的人物。

  「那就這樣。立刻就能見到他嗎?」

  「可以,他就在那邊。」

  在櫃檯小姐的視線前方,站著一名冒險者。

  那人似乎已經聽到了芙蘭與櫃檯小姐的對話,料到兩人會找上自己。他咧嘴一笑,用敬禮般的動作跟芙蘭隨意打個招呼。

  鑑定之下,得知是斥候系職業的中年冒險者。戰鬥力不強,但探知系、隱密系與交涉系技能一應俱全。

  原來如此,稱這男人為萬事通確實不為過。

  「嗨,妳在找人啊?」

  「嗯。」

  「我雖然是個以都市內工作為主的小角色,但也因此還算了解巴博拉的大小消息。包在我身上吧。」

  都市內為主?原來還有這樣的冒險者啊。如果是巴博拉這樣的大城市,也許光是這樣就足夠謀生了。

  「總之,我們到那邊談吧。我叫雷格斯。」

  「我是芙蘭。」

  「請多指教。」

  我們跟自稱雷格斯的冒險者,一起占據公會牆角的一張桌子。雷格斯態度輕佻,但似乎沒有看輕芙蘭的意思。

  「那麼,妳想找的人是誰?」

  「鍛造師格爾斯。」

  「喔,妳說榮譽鍛造師啊。」

  「你知道他是誰嗎?我想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

  看來光聽名字,他就知道是誰了。

  這下搞不好很快就能與格爾斯老先生重聚了。

  再來就看報酬收多少吧。

  「我會支付情報費。」

  「不,這倒不必。」

  「嗯?為什麼?」

  「首先第一點,我沒有與格爾斯閣下相關的重大情報。憑我知道的這點情報不能跟妳收錢。再者,比起這點蠅頭小利,有幸認識黑雷姬來得有價值多了。」

  原來如此,難怪一副知道芙蘭是誰的態度。不愧是萬事通,消息真靈通。

  雷格斯把自己所知的格爾斯相關情報告訴我們。

  「他十天前還在巴博拉,這點是確定的。」

  「不會錯?」

  「不會錯。當時他應該在替公會長維修武器。」

  「原來如此。」

  既然是接下了冒險者公會的相關工作,這項情報應該很有可信度。

  但是,後來的行蹤似乎就不得而知。雷格斯好像也以為他已經離開巴博拉了。

  「可是,他沒回烏魯木特。」

  「也沒跟妳聯絡?」

  「嗯。」

  「這樣啊──我可以想到幾種可能性。」

  雷格斯彎著手指,一一列舉可能發生的狀況。

  首先,他有可能在巴博拉與烏魯木特兩地之間,被捲進了某種事件。例如遭到魔獸襲擊,或是被盜賊抓走。

  「只是,受到武鬥大賽的影響,兩地之間往返的行人很多,也加派了人手巡邏。以這種情況來說,不太可能完全沒有目擊情報。」

  再說,格爾斯身懷高等級的鎚術與火魔術。我不認為他會那麼容易在戰鬥中敗給對手。

  除此之外,也很有可能是在巴博拉內部被捲進了某種事件。例如被覬覦格爾斯技術的奴隸商人或是地下組織盯上,也不是全無可能。

  另外還有一種情形,就是接受了某種祕密委託。格爾斯雖然基本上只接自己覺得合理的工作,但也有可能推不掉王室或是大貴族的強硬委託。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有可能為了保密而不得與他人聯絡。

  再不然就是工作做得太專心,徹底忘記要跟人聯絡等等。照格爾斯那種工匠性情,是有這個可能性。

  每種情形都好像說得通。

  「給我一天時間,我調查看看。」

  「拜託你了。我該怎麼做?」

  「嗯──如果妳動作太大,反而會不利於我的行動……妳跟我們公會長認識嗎?」

  「嗯。」

  「那可以請妳去跟公會長,還有鍛造公會打聽看看嗎?不用刺探虛實沒關係,正常打聽消息就好。」

  意思大概是芙蘭運用人脈打聽公開的消息,雷格斯則負責調查內幕吧。

  「知道了。」

  「好,那我們明天再碰面。」

  「嗯。」

  與雷格斯做完最終討論後,雙方先各自行動。

  結論是支付給他的委託費,無論獲得何種情報都收三萬戈德。這似乎比行情稍貴一點,但我們決定出手大方點好請他多賣點力。

  我們目送雷格斯的背影輕快地揮手離去。

  『先去問問看加姆多吧。』

  既然都來到冒險者公會了,好歹該跟公會會長加姆多見個面。

  「嗯。」

  我們在公會櫃檯出示公會卡,表示我們想見公會會長,剛才那位櫃檯小姐立刻為我們處理。

  看來似乎是聽見剛才我們跟雷格斯的對話,知道芙蘭是黑雷姬了。

  看樣子這個綽號已經在公會相關人士之間傳開了。櫃檯小姐剛才態度已經夠好,現在更是畢恭畢敬。後來出現一位像是祕書的人員為我們帶路,前往公會二樓。

  「嗨,一陣子沒見了。聽說妳在烏魯木特大顯身手了啊。」

  「嗯。」

  人員帶我們到一個房間,在那裡等著我們的,正是巴博拉冒險者公會的公會會長兼前A級冒險者,墜龍的加姆多。

  在巴博拉發生邪人事件時,我們曾與此人以及弗倫德等人並肩作戰。

  他用跟個頭一樣高的巨鎚揍飛了燐佛德的龐然巨軀,令我印象深刻。當時真的幸好有他在。

  「要不是得替那件事善後,我本來也能去看比賽的。」

  「不得已。」

  「哎──真可惜沒看到小妹妹與費爾姆斯的對決!那傢伙的絲線可是真的很難對付哩!」

  兩人都是以A級冒險者的身分活躍於同一座都市。也許不單只是見過面,說不定還一起承接過委託。綽號也是一個叫獵龍者一個叫墜龍,會不會是有組隊過?

  「你知道費爾姆斯?」

  「那還用說嗎?我們以前可是同一隊的哩。」

  竟然還真的是隊友。據他所說,「屠龍團」似乎是傳說級的A級隊伍。其他冒險者說自己是傳奇只會變成冷笑話,但讓A級冒險者來說反而聽起來很帥,真不可思議。

  芙蘭也聽到兩眼閃閃發亮。

  「那麼,妳今天是怎麼了?總不會是特地來看我的吧?」

  很高興這人這麼容易進入狀況。

  芙蘭告訴他自己正在找格爾斯老先生,問他知不知道老先生的下落。

  「原來如此,想打聽格爾斯閣下的下落啊……」

  「他現在人在哪裡?」

  「抱歉,我也不知道。」

  加姆多歉疚地搖了搖頭。

  「十天前我請他幫我維修過武器,可以確定那天他還在巴博拉。」

  但是加姆多說,他也不知道格爾斯後來去了哪裡。

  「我很確定他說過要去烏魯木特……但何時啟程的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

  連公會長也不知道啊。

  沒辦法了。看來他應該就知道這些,那就去鍛造公會吧。我們做如此打算,準備離席,但加姆多先開口了:

  「對了,姑娘妳對傭兵有什麼仇恨嗎?」

  「嗯?」

  「沒什麼,只是聽說過一些奇怪的傳聞。」

  「什麼樣的傳聞?」

  「像是黑雷姬對傭兵厭惡透頂,任何傭兵敢與妳為敵都會被趕盡殺絕,又說妳看哪個傭兵團不順眼立刻擊潰,還有一有傭兵進入視野立刻用魔術不容分說炸過去,諸如此類的傳聞。」

  什麼?哪裡來的這些傳聞啊?

  「我們這鎮上也有幾個傭兵團,他們聽到全都嚇壞了。還為了這件事跑來詢問公會。」

  詢問公會?難道他們就這麼跑來問「黑雷姬是不是討厭傭兵?」這樣嗎?

  「跟是不是傭兵無關。」

  「哦,是嗎?」

  「只是遇到敵人一律擊潰而已。」

  「……這、這樣啊。」

  「嗯。」

  不過,追溯一些往事,我們過去的確是擊潰過幾次跑來找碴的傭兵。對了,值得紀念的第一次被找碴記得也是傭兵。

  而且我們還在烏魯木特跟藍貓族傭兵團「藍色驕傲」起過一場糾紛。雖說直接下手擊潰他們的是獸王,但不知情的人看了也許會以為是芙蘭做了什麼。

  來到巴博拉的途中遇見的迪姆魯傭兵團之所以怕成那樣,想必也是被傳聞嚇的吧。

  對他們來說,芙蘭不但是能秒殺他們的強者,還傳出討厭傭兵的傳聞,等於是看誰不順眼下手就不客氣的暴君一個。那當然會害怕了。

  「那我就這樣跟傭兵團說嘍?」

  「就這樣說。」

  「還有,我這裡有個委託。」

  「委託?」

  「對,是因為看妳本領高強到曾經和A級冒險者互別苗頭,才想拜託妳。」

  也就是說,是要討伐某種棘手的魔獸嗎?但我們不能被困在此地太久耶。

  本來是這麼以為的,結果好像錯了。

  「我們公會裡有幾個我特別照顧的小子,我想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人外有人。所以想請妳跟他們來場模擬戰。」

  「你怎麼不自己來?」

  說得明白點,就連我們都沒把握能打贏加姆多。雖然險勝過與他水準相當的費爾姆斯,但加姆多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從他與燐佛德的戰鬥看來,想必還維持著當年第一線冒險者的水準。

  如果想讓那些人見識真正的高手,加姆多親自上場應該就夠了。

  但加姆多搖了搖頭。

  「那幾個傢伙是我從小帶大的,覺得輸給我或弗倫德是理所當然。就算現在被我打得多慘,也一點都不會不甘心。」

  或許面對水準遠遠高於自己、有如師傅般的人物,就算輸了也只會覺得理當如此而無動於衷吧。

  「不會花妳太多時間啦。明天早上可以嗎?」

  (師父?我可以答應嗎?)

  哦?芙蘭好像很有意願?大概是對加姆多特別照顧的那些冒險者產生興趣了吧。

  『我覺得可以,還可以賣加姆多一個人情。』

  「嗯,我沒差。」

  「好!那我會去把小鬼頭們叫來,就麻煩妳啦!好好挫挫他們的銳氣!不過他們年紀都比小妹妹大就是啦!哇哈哈哈哈。」

  「嗯。」

  芙蘭跟加姆多仔細講好明天的集合時間等等,這才終於離開了冒險者公會。

  『再來去鍛造公會吧。』

  「嗯。」

  地點已經在冒險者公會問清楚了。

  聽說就在比這裡更鄰近港口的區域。大概是蓋在那裡比較方便運送船舶送來的礦石或煤炭吧。

  不過在前往鍛造公會之前,得先繞去另一個地方。

  『找個有賣酒的地方吧。』

  「要去哪裡?」

  『酒坊吧。如果能直接跟酒館買的話更輕鬆。』

  聽芙蘭說要去鍛造公會,加姆多告訴我們最好帶上伴手禮。他說鍛造公會的會長與幹部多為矮人,帶瓶美酒過去絕對會受到歡迎。

  看來矮人就跟奇幻作品給人的印象一樣,是貪杯的種族。

  希望可以帶瓶讓對方大吃一驚的好酒過去。

  『如果前往鍛造公會的路上正好哪家店有賣酒就好了。』

  「費爾姆斯的店可以嗎?」

  『對耶,龍膳屋好像就在那附近?』

  芙蘭這麼一說提醒了我。斜槓前A級冒險者與專業大廚的費爾姆斯,經營的店鋪應該就在那附近。

  畢竟是餐廳,說不定有賣酒。

  『我們手上最起碼有一張店主直接贈送的優惠券,說不定有得商量喔。』

  「嗯!」

  於是我們決定去龍膳屋看看,順便吃頓飯。

  「好期待。」

  「嗷嗷!」

  芙蘭他們知道費爾姆斯的料理有多美味,腳步輕盈得像是小跳步。

  但是,小漆恐怕有問題吧。好歹也是餐飲店,我不覺得能帶狼入內。主要是基於衛生考量。

  搞不好連芙蘭都會被拒絕入店。雖說彼此認識,但我不認為費爾姆斯在這方面會妥協。

  聽我這麼說,芙蘭做出了無情的決定。

  「小漆進去影子裡。」

  「嗷嗷嗚?」

  『不可以。店裡空間有限,況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帶寵物。』

  「咕嗚……」

  小漆兩眼噙淚耍小心機在芙蘭身上磨蹭,但別以為這樣裝可愛對芙蘭管用!

  「不行。」

  「嗷嗚……」

  小漆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拖拖拉拉地慢慢沉入影子裡。最後還是芙蘭硬把牠塞進去的。晚點可能得餵牠一些好吃的討好牠了。

  把小漆的弱弱抵抗放一邊,芙蘭完全沒迷路,很快就來到了龍膳屋。

  芙蘭是不可能忘掉美味餐廳的地點的。

  『哦哦。店面還是沒變,不會太奢華也不會太老舊,感覺讓人很放鬆。』

  氣氛就像是隱藏店家,裝潢得滿別緻的。

  坦白講,如果我還活在地球上的話大概會不太好意思進去吧。感覺有點像開在住宅區一隅的法式餐廳。雖然只是我個人觀感啦。

  門上掛著小塊招牌寫著「龍膳屋」。從旁邊的小窗往店內一看,店裡生意還是一樣好。

  芙蘭直接推開門,踏進店內。

  「歡迎光臨──一位嗎?」

  「嗯。」

  「那麼這邊請。」

  「謝謝。」

  「其實目前店長不在,能提供的餐點有限,可以接受嗎?」

  拿來的菜單上,只寫了大約五道料理。記得以前的菜單上應該列出了差不多三十道。

  『對耶,費爾姆斯不在啊。』

  畢竟他才剛在烏魯木特與芙蘭展開過一場激鬥。除非他腳程快過我們,否則當然還沒回到巴博拉才對。

  那麼怎麼還能開門做生意?才知道費爾姆斯不在時似乎會把店交給他的徒弟掌理。但徒弟目前還是學徒,因此獲准提供給顧客的料理只有這些。

  龍膳屋的招牌菜龍骨湯則是事前先做好擺著,照常提供。

  「那就全部。」

  「咦?全部嗎?」

  「嗯,全部。」

  「我們的料理分量還滿多的,全點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之前有吃過。」

  「好、好的。」

  「還有這個。」

  芙蘭把費爾姆斯給她的優惠券拿給這位大姊。大姊一看霎時驚愕地睜大眼睛,握住優惠券的手在發抖。

  不過就是一枚優待券,有必要這麼吃驚嗎?

  「這、這是……」

  「費爾姆斯給我的。」

  「我就知道!這是傳說中只贈送給最重要顧客的優惠券!通稱超級VIP券!」

  什麼?這麼厲害喔?還以為就只是一張折價券咧。

  「怎、怎怎、怎麼辦!店長不在,掌廚的又是那個笨蛋!啊啊,那傢伙的廚藝跟店長根本就不能比!這下要是觸怒了貴客,以後店長會處罰我的!」

  忽然就開始驚慌失措了。而且還開始講出一些挺過分的話來。

  那個笨蛋,指的八成是費爾姆斯的徒弟吧?我開始有點同情那人了。

  「不用特別做什麼沒關係。」

  「不,客人帶著這張優惠券來到店裡,怎麼可以只提供餐點就算了……!」

  啊!這豈不是好機會嗎?雖然趁人之危有點良心不安,但反正也不是要做什麼過分的事。就來試著拜託那件事看看吧。

  『芙蘭,這是跟店裡要酒的好機會。』

  「那麼,我想跟你們拿瓶酒。請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酒讓給我。」

  「好的!酒就行了吧!請稍候!」

  店員小姐沒替我們點餐,就這樣跑掉了。我看這才會挨罵吧?待我看看拿來的酒品質好壞,再來決定要不要向費爾姆斯告狀。

  五分鐘後,小姐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她替我們挑選的,是一瓶放在木紋優美的木盒裡,看起來有點價碼的酒。鋪在瓶子底下的紅色天鵝絨,更是提升了它的高級感。

  「這是克蘭澤爾王國知名葡萄酒產地生產的頂級品!以魔術保存其中被譽為最佳年份的一百二十年前酒款!」

  拿出超乎想像的強大酒款來了!

  「本店本來是沒有提供這麼好的酒的……」

  「妳是怎麼弄到的?」

  「這瓶葡萄酒是我從店長的個人祕藏精品中借來的!」

  不不不,不能這樣吧。日後鐵定要挨費爾姆斯的罵吧?如果只有這個店員挨罵還好,要是開始針對我們就糟透了。

  總之我們先說服店員,把這瓶葡萄酒收走。然後請她拿店裡提供的最好葡萄酒過來。

  一瓶一千戈德。還算有點水準吧?這個價格可以算是高級品了,而且是嗜飲葡萄酒的費爾姆斯所精選,味道應該不錯,作為初次見面的伴手禮恰到好處。我們請店員準備了五瓶同樣的酒。

  「真的這個就可以了嗎?店長的酒窖裡,還有其他各種酒款喔。」

  「不用。這件事到此為止,我肚子餓了。」

  「啊啊啊啊!非非、非常抱歉!立刻為您準備!」

  看來她總算想到還沒替芙蘭點菜了。店員不住地低頭賠罪只差沒下跪磕頭,然後急忙跑去廚房幫她點餐。

  『那個店員行不行啊?』

  「嗯。」

  弄到連芙蘭都擔心她,太嚴重了吧?不過也多虧了她,讓我們拿到了價格漂亮的酒。

  後來,芙蘭吃光上桌的餐點,喝茶休息。

  『怎麼樣?』

  (很好吃。)

  看她那副吃相就知道。只是,總覺得她看起來不是很滿足。

  這時廚師過來了。是一名外表看起來處事認真的禿頭男性。

  不但頂上無毛而且本身長相比較粗獷,因此看起來年紀很大,但其實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就是被女性店員叫成那個笨蛋的那位仁兄。

  大概是來跟帶著VIP券的顧客致意吧。

  「用、用餐還滿意嗎?」

  與嚴肅粗獷的外貌恰恰相反,態度相當謙卑。

  「費爾姆斯做的比較好吃。」

  「這、這樣啊……」

  還是說出來了。不過沒辦法,芙蘭是絕對不講客套話的。

  只希望這位仁兄不要太沮喪,影響之後的工作表現就好。

  「請問您覺得哪裡需要改進呢?」

  然而,男子比我想像的更堅強。只見他一臉嚴肅地詢問芙蘭。豈止如此,還當場拿出記事本,開始作一些筆記。與其說是笨蛋,應該說是料理痴吧。

  本來有考慮講話委婉一點,不過為了他好,還是明白說出需要改進的地方吧。

  不過我沒吃,所以是芙蘭在給予批評指教。

  芙蘭出於曾為奴隸的境遇,大多數的食物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但這並不表示她吃不出味道好壞。

  如果一般人是分成好吃、還算好吃、普通、有點難吃、難吃這五級的話,芙蘭就是超好吃、好吃、還算好吃、普通、吃不下去這五級。

  芙蘭冷靜地告訴青年廚師哪裡不好。我們的料理技能已經到頂,她的批評精闢入微。

  而當芙蘭走出店鋪時,只留下一個了無生趣的青年。剛開始還能冷靜接受批評,但看來實在是太多地方被打槍了。

  別因此而氣餒,要堅強地活下去啊。

  「師父,怎麼了?」

  『不,沒什麼。接下來去鍛造公會吧。』

  「嗯!」

  擊垮了青年內心的芙蘭,下一步直接前往鍛造公會。

  地點已經跟加姆多問過了。

  一來到他告訴我們的地區,我們立刻就認出了鍛造公會的設施。

  格外巨大的建築物與用地,加上冒煙工房般的設施。進出的人物盡是粗獷漢子。看來錯不了。

  『就是那棟建築物。』

  走近一看,繪有鐵鎚交叉徽章的招牌映入眼裡。果然是鍛造公會。

  推開厚重鐵門走進去,發現裡面又醞釀出一種具壓迫感的氛圍。

  不但燈光昏暗,而且天花板很低,簡直像是置身於洞窟之中。而且室內深處還不停傳出打鐵的高亢聲響,時不時還會聽見男人們的怒吼聲。

  標準的男人職場一個。

  「呣,有事嗎?」

  櫃檯也跟冒險者公會笑臉迎人的服務人員完全不同。一名眼光銳利的矮人肌肉男,用一種幾乎像是威脅的低沉聲音這樣問我們。

  「我在找人。」

  「那不是我們這裡的業務。去冒險者公會問問看吧。」

  喔喔,態度好冷淡。害我想起走進酒館的主角說來杯牛奶,被面無表情的熟男老闆回答「沒賣」之面的場面。

  換成一般年輕女生──不,可能男生也一樣吧?換成膽子小的人,應該已經被嚇跑了。

  但芙蘭顯得毫不介意,再度對站櫃檯的矮人說:

  「我在找的是鍛造師格爾斯。」

  「不認識。滿意了嗎?」

  「不滿意。」

  沒想到能體驗到這種老套的冷硬派劇情……害我有點感動。

  可是,這樣爭下去沒完沒了。我建議芙蘭拿出那份禮物。

  「找知道更多的人來跟我談。這是禮物。」

  「哦哦?」

  不愧是矮人,才一看到酒表情就變了。

  「這玩意兒是……啊啊!」

  矮人原本想伸手去拿放在櫃檯上的葡萄酒瓶,但芙蘭當著他眼前把酒瓶拿走。矮人用怨恨的眼神瞪著酒瓶,然而芙蘭不予理會,把酒瓶收進了次元收納空間。

  「找跟格爾斯熟識的人,或是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來跟我談。」

  「……妳等一下。」

  站櫃檯的矮人走到後面,就這樣把我們晾在外面十分鐘。

  「跟我來。」

  「嗯。」

  矮人總算回來為我們帶路,芙蘭被帶到一間地下室。

  從大門走進去,發現房間意外地窄小。門的大小與房間尺寸不合。而且房間燈光只有安裝在四個牆角的間接照明,搞得室內非常陰暗。簡直就像誤闖小酒吧似的,排列在架上的各種酒瓶進一步加強了這種氣氛。

  「公會長,我帶她來了。」

  「好,辛苦啦。」

  真沒想到這裡竟是公會長的房間。芙蘭並沒有報上名號,送個酒就這麼有效?還是因為她講出了格爾斯的名字?

  站櫃檯的矮人正要離去,我讓芙蘭給他一瓶那種酒。

  「呣?可以嗎?」

  「反正我還有。」

  「是嗎?那就謝了。」

  矮人收起剛才那張臭臉,換上愉快滿意的笑容。矮人到底是有多愛酒啊。

  「哦?帶酒來了?」

  「嗯,禮物。請收下。」

  「那老子可得認真回答妳了。況且聽說激怒傳聞中的黑雷姬,下場會很淒慘嘛。」

  看來他果然知道芙蘭是誰。但似乎也只是聽過黑雷姬這個綽號,並且知道是黑貓族女性而已。

  但他還是判斷芙蘭就是黑雷姬,有幾個原因。他說目前在冒險者以及其親朋好友之間,黑雷姬來到巴博拉的傳聞甚囂塵上。

  而公會長親眼見到芙蘭估量實力之後,似乎判斷沒幾個黑貓族能有此等能耐。看來這人不只是鍛造師,也是能準確判斷芙蘭實力強弱的高等級戰士。

  芙蘭告訴公會長我們正在找格爾斯,他一聽立刻表情嚴肅地陷入沉思。從這反應看來,公會長應該是認識格爾斯了。

  「黑雷姬閣下,妳的名字該不會叫做芙蘭吧?」

  「你本來不知道?」

  「是啊,老子這邊只聽說過綽號。」

  「嗯,我叫芙蘭。」

  「以前是不是被稱為魔劍少女?」

  「嗯。」

  確認這個幹什麼?

  「這樣啊……關於格爾斯閣下的下落,老子也不是很清楚。」

  (師父?)

  『他說的是實話。』

  他沒撒謊。看來就連鍛造公會的會長也不知情。

  但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不過,關於內情倒是略知一二。老子現在要告訴妳的,全都是機密。妳可千萬別說出去喔。」

  「嗯,我口風很緊。」

  「那就好。格爾斯閣下目前正在處理貴族的最高機密委託。」

  「最高機密委託?」

  「對,委託內容老子也不知情……總之大貴族的直接委託似乎是怎麼樣都推不掉。他直到最後都顯得不情不願的就是。」

  原來連格爾斯也無法忽略大貴族的委託啊。一旦拒絕不只是格爾斯,連鍛造公會都可能遇到麻煩,或許是情非得已。

  「也就是說他被誘拐了?」

  「不,對方態度是很強硬沒錯,但沒那麼過分。況且這的確是正式委託。」

  「是喔。」

  這都不是謊話。看來格爾斯是因為接下了實在推不掉的最高機密委託,才會聯絡不上他。

  「其實格爾斯閣下有封信放在老子這裡,說是要給姑娘妳的。他告訴老子如果魔劍少女芙蘭來了就交給妳。老子是有吩咐外面一看到魔劍少女出現,就立刻來通報啦……」

  結果來者不叫魔劍少女。格爾斯大概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換綽號吧。

  不但綽號換了,黑雷姬的名號還一口氣變得遠近馳名。結果似乎讓他們沒能把魔劍少女與黑雷姬聯想在一起。

  「就是這個了。內容老子也不知道。」

  「嗯。」

  他說不知道內容是真的。

  「噢,請妳別在這裡看。真要說的話,要是被人知道老子把國家的最高機密委託說出去,會危害到這裡的立場。老子不想再涉入更多了。」

  聽起來光是保管格爾斯的信件,就已經冒不小的風險了。

  但他還是小心保管信件,並交給了芙蘭,一定是為人耿直吧。

  「見到格爾斯閣下的話,替老子跟他打聲招呼。」

  「好。」

  芙蘭收下信件,把帶來當禮物的酒送出去就離開鍛造公會了。

  雖然很好奇內容寫什麼,但還是在沒人的地方看比較好。

  『反正要在這裡過夜,住進旅店再到房間打開來看吧。』

  「嗯。」

  我們決定住進鄰近公會的一間旅店。因為明天還要去公會,而且這裡准許帶從魔。

  「嗯,好房間。」

  「嗷嗷!」

  『畢竟房價不低嘛。』

  住一晚一萬五千戈德。我們試著訂了附浴室的最好房間。

  芙蘭說便宜的房間就好,但總不能讓黑雷姬在便宜房間住宿吧?好啦,算我愛慕虛榮。都已經這麼出名了,總不能讓她被人瞧不起。

  『好,那就馬上來開信看看吧?』

  「嗯。」

  『啊啊,別這麼粗暴地撕開啦。要弄得整齊一點才行。』

  芙蘭粗魯地撕開信封,裡面是一張對折的紙。

  打開一看,是格爾斯親筆簽名的信。大概是急著下筆吧,字跡不是很漂亮。

  開頭寫到他被命令接下大貴族的委託,實在無法推拒。由於是最高機密委託,想跟他人取得聯絡有所顧忌。

  目前他不能與芙蘭取得聯絡,也不能說出自己人在何處。只是當芙蘭看到這封信時,自己應該正待在王都。如果可以,希望芙蘭能配合拍賣會的日程造訪王都。武器防具拍賣會上會出售各種武器防具,芙蘭一定會喜歡。

  還有,自己打算打造一個新的劍鞘,希望芙蘭可以收下。期待芙蘭來到王都。

  信裡就寫了這些。

  王都啊。好吧,反正本來就打算去拍賣會,這倒無所謂。

  『看來他已經不在巴博拉了。』

  「嗯,多了一個去王都的理由。」

  『是啊。』

  看樣子來到巴博拉的一大目的──與格爾斯老先生的重聚,還得再等很長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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