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她想撐起上半身,卻因為長時間臥床,身體無法自由活動。有跡象顯示直到剛才還有人為自己診察,是令音嗎?
好不容易從床上起來的六喰環顧現下空無一人的房間。
「此處是……〈拉塔托斯克〉的地下施設?」
她在這裡已經生活一年多,立刻便認出來了。
而失去意識前的記憶幾乎同時甦醒,六喰臉色鐵青。
今天是幾日?自己睡了多久?士道呢?其他人呢?
六喰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身體像鉛一樣沉重無比。
她懷疑這真的是自己的身體嗎,一邊扶著牆壁在設施的通道上前進。
然後來到應該有工作人員常駐的司令室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琴里焦躁的聲音在門打開的同時傳入耳中。
撞進六喰視野之中的,是巨大的螢幕。
然後是在畫面中央如胎兒般蜷起身體的「星宮六喰」。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兩個六喰?……啊!」
失去理智放聲大喊的琴里發現背後出現的六喰。
椎崎雛子等船員、士道、十香、折紙、四糸乃、狂三、耶俱矢與夕弦、美九、七罪反射性地回過頭,凝視目瞪口呆的六喰。
其中也能看見瞪大眼睛的二亞的身影。
「……DEM再次開始攻擊!黃、〈黃道帶〉,轉為應戰!」
操作控制檯的箕輪梢發出語帶動搖的報告聲。
聽見這項報告的六喰頓時理解現在的狀況。
自己在與二亞接觸後便陷入長期昏睡狀態。證據就是從二亞身上幾乎感受不到靈力,應是被奪走了靈魂結晶。由於六喰無法戰鬥,恐怕是照未來的歷史,被威斯考特搶走了〈神蝕篇帙〉。
然後根據〈魔王〉無所不知的能力,發現了沉睡在宇宙中的〈真正的星宮六喰〉。就這樣,連〈拉塔托斯克〉的成員也得知了這個真相──
「──啊。」
凝視自己的眾多眼睛。
流露出的是驚愕、困惑,或是猜疑。六喰佇立原地,那一雙雙刺穿自己的目光之矛,看在現在的六喰眼裡,就像是二亞宣告自己是「怪物」的那個眼神。
「六……六喰……」
士道開口,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間。
六喰精神崩潰,回過神來時已經背對他們。
「……!六喰!」
她飛奔出司令室,逃之夭夭。
士道與琴里們的聲音敲著她的背,她甩開那些聲音,在宛如迷宮的地下設施胡亂奔跑。
被發現了、被拆穿了!
六喰的「謊言」以最糟糕的形式暴露了!
全都怪六喰至今不敢說出真相。
彷彿延命裝置,遠離必定會爆炸的限時炸彈的結果,就是這樣的下場。
運氣好的話,六喰打算在一切結束前將「另一名六喰」的存在隱瞞到底。世界卻對她薄弱的意志給予懲罰。
「因為……」
她擺動手臂,氣喘吁吁地跑出地下設施。
「因為……!」
眼眶泛淚,滿溢的思緒融化在嗚咽中。
「妾身想跟大家再多相處一下……!」
世界並未嘲笑、憤怒、輕蔑少女的自白。
只是悄聲命令她將回憶與一切全部交還給「這個世界的星宮六喰」。
「唔!」
雙腿不聽使喚,六喰跌倒在地。
抵達的是高臺公園。也是士道為了拯救折紙,在約會最後造訪的夜景優美之地。如今夜晚沉睡,只有清澈的正午藍天一望無際。
「……?奇怪……妾身的雙腿……身體……」
好沉重。情緒依然波濤洶湧的六喰發現肉體出現異常。
就算扣除長期昏睡過這件事也很不對勁。
感覺就像靈力一點一滴流失────如此思考後,「啪」的一聲!
那告知「崩壞」的聲音明顯從「六喰的左臂」發出。
「什麼……!這、這是……?」
六喰慌慌張張地捲起衣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臂到手肘的部分竟然產生「裂痕」。
這並非比喻,她的手臂宛如玻璃工藝品布滿了蜘蛛網。
不會疼痛,也沒有出血。只是,肉體的一部分從產生裂痕的那一側變成粉末,飄落到地面,被風帶走。看見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六喰倒抽一口氣──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狂、三……」
結果有一段距離的後方出現了一名追上來的狂三。
「我一直在懷疑,因為實在太巧妙了。妳接二連三攻略精靈的本領……宛如知道『未來』的事情。」
「……!」
「不過,我認為不可能,捨棄了這個可能性。因為就算是我或者『某個人』利用〈刻刻帝〉的力量把妳送到過去……妳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太久了。」
「一年半」。
六喰回到過去所度過的時間。
【十二之彈】在使用上一個不小心不僅會耗掉一名精靈的性命,根據時光倒流地的日期與滯留的時間,還會耗費龐大的靈力。
怎麼可能收集到大量靈力來補充一年半以上的時間?因此比任何人都了解〈刻刻帝〉能力的狂三才會判斷「不可能」。
「『如果不犧牲整個世界』……根本不可能。」
狂三低垂視線,對瞠目結舌的六喰呢喃。
「……就結果而言,妳經歷了時光倒流。而將妳送往過去的人物,恐怕付出了一切代價。」
「此、此話何意?」
「不過是推測罷了。那名人物應該利用世界的靈脈收集力量吧?混合所有的靈力,以去除妳的『時間限制』。」
六喰憶起在那個未來,只剩兩人的光景。
倘若士道一直從那個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無一活人的世界收集靈力。
倘若他即使與廢人無異──身心皆毀──依然一直為了六喰付出行動。
「多虧他,直到今日妳才能一直停留在這個『過去的世界』。不過,為了拯救折紙,妳消耗了龐大的靈力。」
「!」
「無非也是為了使用【十二之彈】。原本足夠讓妳停留這個世界的靈力開始見底……現在正表現出『崩壞』的徵兆。」
狂三的視線射穿了六喰龜裂的手臂。
的確,拯救折紙之後,六喰便開始聽見奇妙的聲響。
從那時起,身體便開始產生細小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裂痕」了嗎──?
「射擊在妳身上的【十二之彈】是連我也望塵莫及的未知數,需要龐大的靈力才能使用的招式。本來返回『起點』的時空後,改變的過去會反映出來。不過……」
狂三以〈刻刻帝〉擁有者的身分,對啞然無言的六喰提出自己的見解。
「照理說,如果把所有靈力……『整個世界』都裝填在妳身上,化為渣滓的『未來的世界』已滅絕,無法維持……連繫妳與『起點』的那條『線』。」
所謂的「起點」,就是時光倒流的效果消失時,六喰會被拉回去的「未來的世界」。
所謂的「線」,就是與世界的羈絆。
「無法回到原本的『起點』、原本的『座標』的妳……『只能落得消亡的下場』。」
「────!」
那就等於繫繩斷掉的太空服一樣。
太空人失去與太空站的連繫,下場便是被黑暗吞沒,化為漆黑的藻屑。
「妾身會……消失……?」
「是的。妳的命運已經不可翻轉……看妳那副身軀,所剩時間不多。」
這個世界的狂三至今一直對六喰投以怨恨的目光。
然而如今她投射過來的目光既非怨恨也非敵視,而是「憐憫」。
或是對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焦躁。
「…………狂三。」
「……!士道、十香……」
「妳剛才說的……是真的嗎?六喰來自未來!而且就要消失了!」
發出冰凍呢喃的人是士道;而十香則是語氣十分激動。
不知何時就待在現場的兩人從暗處出現,面如死灰。
「六喰……妳真的……!」
──受懲罰的時候到了。
面對探出身子的士道,六喰頓悟了一切。
無論是即將破滅的身體還是敗露的謊言與真相,都必須全盤托出,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為。
「…………沒錯。妾身來自未來。」
「……!」
「妾身毀滅了…………原本所在的世界。」
士道與十香驚愕的臉換上戰慄的表情。
「妳、妳說毀滅,是怎麼回事……!」
「為了不讓郎君……五河士道死去,妾身奪走、破壞了一切。」
那是某個故事的結局。
在六喰經歷的世界,士道等人「將所有的精靈封印」,面臨與DEM的最終決戰。「根據威斯考特的策略」,甚至「將神祕精靈〈幻影〉捲入的戰爭」,結果以〈拉塔托斯克〉勝利告終。不過,付出的代價是「狂三死去」,而「士道也陷入不可避免殞命的狀態」。
面對瀕死的士道,六喰「精神崩潰」。
明白對自己說「妳就是我」的士道,說願意成為自己家人的少年即將死亡的瞬間,六喰憤怒、悲傷到發狂。為了讓他活下來,「毅然決然殺害了其他精靈」,還襲擊了巫師及類似的人,將所有能收集到的靈力灌注到瀕死的士道身上。不顧琴里等人的制止,將世界破壞得一塌糊塗。
結果,士道並未死去。但也只是並未喪生罷了。
接下來的事,正如六喰事後悔悟的一樣。
「一切就像扣錯鈕釦一樣」。
若是操縱時間的狂三沒有喪命;若是〈幻影〉沒有中了DEM的陷阱;若是士道沒有被死亡纏身……或許就能走向好一點的「微末結局」。
不過,六喰的世界迎來的卻是無可挽救的「全世毀滅」。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全是妾身的錯。妾身是……醜陋的怪物。」
聽見六喰敘述的某個世界的結局,士道等人啞然失聲。這時,六喰起身自嘲。
於是──「啪!」的一聲,新的「裂痕」再次折磨六喰的身軀。
「……狂三所言之事似乎是真的。妾身已無剩餘的力量了。」
「六喰……!」
「所以……必須做出最後的『了斷』。」
六喰抬起頭凝視天空,擠出僅剩的少許力量,穿上〈神威靈裝•六番〉。
然後背對吃驚的士道等人。
「另一名六喰……妾身會想辦法解決。」
「憑妳現在的狀態,實在是太亂來了!」
「即使如此,依舊得想辦法處理……她『在發怒』。與動輒毀滅世界的妾身一樣,失去了理智……」
召喚到手中的〈封解主〉發出淡淡的光芒,脈動般閃閃爍爍。
宛如與同種〈天使〉產生共鳴。
「等一下,六喰!我、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
六喰打算將生命燃燒殆盡;士道以充滿苦澀的表情叫住她。
士道也直覺理解到,就算將靈力注入六喰如今「滿是裂痕」的體內也只會流光,無法避免她即將消滅的事實。
面對士道明知如此依舊想要守護自己的心意,六喰以瀏海遮蓋住眼睛,微微彎起脣瓣說:
「那麼,尊兄……你願意幫妾身實現一個願望嗎?」
「……!嗯,當然願意!是什麼願望?」
六喰慢慢轉過頭,面帶微笑。
「毋須拯救我。」
「────」
「拯救另一名六喰吧。」
六喰對凍結的士道道別,說了聲「再會」。
「希望你將給予妾身之物、打算向妾身付出之物……全都給予此世界的星宮六喰,使她幸福吧。」
或許自己能在改變後的世界與士道他們一起生活。
六喰曾經懷抱著如此淡淡的美好期待。
但如今,六喰有些明白了。
這是曾經滅毀過世界的星宮六喰所應該抵達的末路與報應。
「多謝尊兄的圍巾……此乃妾身最後的寶物。」
六喰打開「門扉」,拿出圍巾圍在脖子上。
對愣在原地的士道微笑後,朝地面一蹬。
「六喰────────────────!」
少年的吶喊聲震動著耳朵,六喰的淚水從眼眶滑落,消失在風中。
◇
「…………」
士道只能眺望著飛向宇宙的六喰。
六喰,那名少女,直到最後都不肯將士道喚作「郎君」。
她所愛的人物與「五河士道」是不同人。她的心如今也被積雪掩埋,位於不可觸及之處。
憑「五河士道」是拯救不了她的。
「該如何是好…………該怎麼辦才好…………」
哭訴般的呢喃從脣間溢出。
六喰的命運已經無法翻轉,束手無策。她溫柔地表示士道已無能為力。現在也為自己的罪過所苦的她,希望士道什麼都不要做。
「到底該怎麼做……!」
狂三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佇立的士道。
而十香則是──低著頭後,猛力抬起頭。
「追上去,士道!」
「……咦?」
「去追六喰!」
她抓住士道的雙肩,在眼前大喊。
「不可停留在原地!別猶豫!快奔跑!去救六喰!」
「……可是,我拯救不了她……六喰的身體已經殘破到無藥可救了……!」
少女打斷少年吐出的洩氣話。
「你不是還沒拯救她的心嗎!」
「!」
士道睜大眼睛。
「六喰一直很痛苦!就連現在也是!她肯定像以前的我一樣寂寞!現在也很寒冷冰凍!」
「十香……」
「你也沒辦法接受吧!」
十香將臉湊到四脣快要相接的距離,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很了解你!是六喰教我的!和你不斷約會就能明白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
「你會在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難過!我都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十香不斷吶喊。
「別對自己說謊,士道!去追六喰,緊緊擁抱她吧!」
斬斷「自己的心意」,全部隱藏起來,竭盡全力發出聲音敲打少年的背。
「要不然──你無法打從心底笑出來吧!」
於是──
被少女推了一把的少年──
默默地握拳。
「……謝啦,十香。」
眼睛不再透露出迷惘。
不再吐露洩氣話,只重視一直封閉在心中的想法。
「我,喜歡六喰。」
「嗯!」
「我討厭這樣分別!」
「嗯!」
「所以,我去去就回!去找六喰!」
士道邁步奔馳,為了貫徹這無疑是任性的心意。
他向十香道謝後便頭也不回地奔向一名少女的身邊。
「十香……」
士道離去後,十香始終佇立在原地。
站在背後的狂三注視著她,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
「喔喔,狂三妳看!下雨了耶!」
「咦?」
天空很晴朗。
萬里無雲,一片蔚藍。
「明明這麼晴朗,卻下雨了呢!」
「……!」
「唔?好奇怪喔,雨下個不停。」
「…………」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十香……」
春天的腳步還遠的冬季天空澄澈無邊,美麗得令人心酸。
「雨…………下雨了…………」
◇
似乎聽到了淚水滴落的聲音。
不知那是自己的還是其他人的。
六喰只是重返懷念的漆黑海洋。
昔日封印自己的記憶,在黑暗搖籃的懷抱中沉眠的她,如今卻覺得眼前浩瀚無垠的宇宙是個非常孤獨寂寞的地方,同時也認為那是象徵渴望遺忘的「星宮六喰」內心的黑暗面。
「就是彼處嗎……!」
閃光在漆黑封閉的黑暗中激烈地閃爍。
六喰趕忙前往另一名六喰與DEM展開激戰的戰場。
當她瞇起單眼望著正在龜裂的四肢,鞭策自己的身體時──飛來無數的飛機。
「……!蝦兵蟹將!」
是散開的DEM戰艦派出的〈幻獸•邦德思基〉。
平常輕鬆就能打敗的對手對如今的六喰來說也是不小的威脅。靈力有如風中殘燭,甚至不怎麼能行使〈天使〉的能力。正確來說,是在行使的那一刻,六喰便會消滅。必須將殘餘的最後力量留給另一名六喰才行。
「唔唔唔唔……!」
面對〈幻獸•邦德思基〉毫不留情的波狀攻擊,六喰只能逃跑,不久後便中彈。她勉強用〈封解主〉防禦,但無數的機械人偶嘲笑般不斷攻擊,試圖置六喰於死地。
不過,從六喰背後發射出的「魔力砲閃」伴隨著一陣衝擊,阻止了那些攻擊。
「……!那是!」
六喰瞥了一眼瞬間被炸飛的〈幻獸•邦德思基〉,回頭一看。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艘以美麗曲線為傲的銀色艦艇。
「〈佛拉克西納斯〉!」
『收束魔力砲〈銀槲之劍〉,直擊敵方部隊!』
『接下來!射出一號到七號的〈世界樹之葉〉到指定座標,將隨意領域展開到最大!』
船員與琴里的叫喚聲從戴在耳朵的耳麥波濤洶湧般湧來。士道瞥了一眼優雅又莊嚴地飄浮著的〈佛拉克西納斯〉後,隻身浮游於真空狀態的宇宙中。
『士道!我用隨意領域覆蓋住周圍一帶了!就算是在宇宙中也能自由活動!』
「嗯,琴里!謝啦!」
琴里率領的〈佛拉克西納斯〉迎接下定決心的士道後,升向宇宙。
從〈拉塔托斯克〉的地下設施出擊的最新銳空中艦艇一到達戰鬥宙域,便與DEM的艦艇展開激烈的砲擊戰。
『這艘經過修繕的〈佛拉克西納斯EX〉,絕對能輕輕鬆鬆打敗DEM那些傢伙!──我本來是很想這麼說啦!』
猛烈的魔力砲覆蓋住琴里的通訊,威嚇〈佛拉克西納斯〉。
『看來是必須跟這艘麻煩的艦艇周旋到底了!六喰就交給你了!』
〈佛拉克西納斯〉利用隨意領域平行移動,於千鈞一髮之際回避攻擊,然後直接對敵方高速戰艦展開砲擊。
面對瞬間展開的連續絢爛砲火,士道不由自主地用手臂遮住臉。
「〈蓋迪亞〉……!是艾蓮•梅瑟斯嗎!」
不只如此。
一名身穿機械鎧甲的金髮少女從士道的死角急速逼近。
「士道!」
飛過來的折紙抵擋住DEM的巫師阿爾緹米希亞•阿休克羅夫特的突擊。模擬長矛的光槍將光劍彈開。
「折紙……!」
「士道,這裡交給我們,快去吧。」
折紙穿上純白的CR-Unit〈布倫希爾德〉,外面又顯現出閃閃發光的限定靈裝,謹慎地凝視著阿爾緹米希亞並開口。
「你和六喰……拯救了我。」
吃驚的士道瞥了折紙一眼後,折紙開始吐露真心。
「真貨、假貨,未來、過去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救救她吧。」
與現場氣氛不搭調的思緒充滿肺腑。即便六喰再怎麼唾罵自己是罪人,她拯救過的少女們如今正試圖幫助她。她們之間的確存在著情誼。
士道用力點頭,使勁踩踏地面一蹬。
隨意領域將他推向前方時,熾烈的戰鬥餘波立刻敲打著他的背。
然後──
「五河士道,你來得真慢呢。」
「……!艾薩克•威斯考特!」
與比宇宙之暗還要漆黑,宛如黑暗化身的男人對峙。
「我早就料到你會來。不,這個說法有點奇怪。應該說我『本來』就盯上了艾略特,準備襲擊〈拉塔托斯克〉的基地。」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士道並不知情。
不知威斯考特正如他所說的,「本來」計劃自己帶領部隊強襲地下設施。還有士道等人後來會被〈神蝕篇帙〉的【幻書館】妨礙,導致無法和維修後的〈佛拉克西納斯EX〉輕易飛往宇宙的未來。
士道並無從得知這個世界未迎來的「本來的IF」。
「不過,這也沒辦法……既然要舉辦如此愉快的〈魔王〉降臨儀式,我也必須出席!」
男子作秀般裝模作樣地張開雙手,他的視線前方有一股不祥的波動向上升起。
士道十分清楚那只看一眼便起雞皮疙瘩的氣息──是反轉的前兆。
而那股氣息是來自六喰。
不對,是士道不認識的「另一名星宮六喰」。
「令我們感到相當棘手的〈封解主〉精靈……當我得知有與之完全相同的存在沉眠於這片宙域時,無法止住笑意呢。想通一切的同時,啊啊,我宛如認知到初戀的孩童般……忍不住『惡作劇』。」
擁有〈神蝕篇帙〉的威斯考特應該立刻便發現兩名六喰的關係性了,並且自己也火速趕來,企圖拿下「另一名六喰」。
「如果擁有同樣〈天使〉的精靈產生衝突會怎麼樣?其中一方勝利時,吞下對方的〈靈魂結晶〉,『反轉』的話?」
此時,正如男人的腳本,圍著圍巾的六喰抵達另一名六喰身邊。
「不正是本來不可能出現的──最殘暴的〈魔王〉凱旋歸來嗎?」
感受到令人作嘔的男人真正意圖的瞬間,士道全身汗毛倒豎。
「威斯考特,你這傢伙!」
「要打嗎,五河士道?要在這片星海決一雌雄嗎?這樣也好。」
爆破之光不斷,轉瞬間周圍宙域便呈現宛如決戰的風貌。
DEM,不,是威斯考特全體總動員,打算稱霸這場宇宙鬥爭。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擁有未來情報的星宮六喰是最大的威脅。無論結果如何發展,都必須拿下她迷人的首級。」
沒有退路。
無法避免衝突。
不允許敗北。
「──〈鏖殺公〉!〈冰結傀儡〉、〈刻刻帝〉、〈颶風騎士〉、〈破軍歌姬〉、〈贗造魔女〉!」
為了守護兩名「星宮六喰」,士道釋放封印在自己體內的所有「犯規招式」,發出咆哮:
「滾一邊去──────────────!」
◇
宛如漆黑燃燒的凶星。
看見「另一個自己」好似惡鬼蹂躪著DEM艦隊與超過百隻的〈幻獸•邦德思基〉的畫面,六喰如此思忖。
「〈封解主〉──【放】!」
另一名六喰不惜使出絕招,對無機物極盡殺戮。
彷彿被憤怒的情緒主宰;彷彿擺脫目前仍折磨自己的「惡夢」。
而少女在目睹圍著圍巾,與自己相同的存在的那瞬間,發出怒吼:
「是汝嗎!是汝嗎!不斷讓妾身見識『令人不快的夢魔』!」
「原來如此。汝,不,妳看過妾身的『記憶』嗎?」
對自己懷抱殺意的六喰察覺了一切。
另一名六喰透過「夢境」的形式,一直在觀看時光倒流的六喰所經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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