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呵呵呵。畢竟我以前沒有在線上遊戲中扮演過協助者的角色……不對，說得正確一點，是因為我總是自己一個人玩遊戲，無法協助別人……」
「……好～～開戰吧！」
士道故意大聲說話避免尷尬。不過，明明是自己發出聲音，不知為何卻變成琴里的聲音，感覺好奇妙。
機會難得，好想對廣闊的天空大喊「我最喜歡哥哥了♡♡♡喜歡喜歡，愛死了啾♡♡♡」，但要是傳進琴里的耳裡，可能會被追殺，還是算了。
「哎呀，討厭，好想用腳踐踏士道啊。」
琴里突然冒出這種想法。
「那不是妳平常就在做的事嗎？」
其中一名部下指摘道。
「說得也是呢。」
「就是說啊。」
──事情就是這樣，戰鬥開始。
「喝、喝啊────！」
「我要迎擊嘍！」
四糸乃揮劍使出斬擊，十香予以應戰。
「哇、哇、哇，好厲害！」
在與那個十香（而且是封印精靈之力前）勢均力敵地互砍時，四糸乃就已經暈頭轉向了。
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她超級樂在其中，感覺正在玩一款魄力十足的遊戲。
四糸乃的操作方法是玩格鬥遊戲時激烈按壓轉動控制器的玩法，但十香與反轉十香基本上本來就是能立刻連續放大招，適合新手玩家玩的精靈。
隨便動動好像就會從劍射出光波，相反地只要稍微動一下身體，就能輕鬆閃避或反彈光波，簡直是盡善盡美。
而反觀另一邊──
「呀啊啊啊啊，操作好複雜啊～～～～！」
「我想也是！」
七罪陷入苦戰。
「要做的事……要做的事太多了……！」
七罪說出這句好像為了設置圈套而東奔西跑的犯人會說的話，同時開槍。
「……要不要等妳習慣怎麼操作再繼續打？」
「我好歹也算是個詭計多端的搗蛋鬼……！等我一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也難怪士道會提出這個建議。從剛才起，七罪就對自己施加減益招式，對敵手施加增益招式，最後甚至用【四之彈】幫受傷的士道療傷。
時崎狂三雖然是個萬能的協助者，但正因為萬能，相較於戰鬥時的選項頂多只有「接近敵人砍殺」、「回避」、「防禦」、「發射光波」的精靈，她要面對即時湧來的十二個選項。
當然，雖說七罪的靈力也已遭到封印，她畢竟是精靈。不過狂三不好操作的程度，恐怕連頂級玩家都難以駕馭。
就像讓嬰兒駕駛綽號悍馬的超級跑車一樣。若是一邊射擊一邊決定要發射哪一枚子彈，判斷會太慢，必須一邊射擊一邊考慮十秒後要射擊什麼才行。
看見七罪苦戰的模樣，士道也再次窺見時崎狂三為何會擁有夢魘這個稱號，對她敬佩不已。
「看妳好像準備好了，這次換我進攻！」
士道如此說道，雙手拿著戰斧攻向七罪。
「【一之彈】！」
這次七罪確實地射向自己。她一躍而起，回避士道的攻擊，同時對自己跳躍的異常速度感到頭暈目眩。
（啊……對喔。既然時間加速了，連跳躍再落下的時間也會高速化。這是怎樣，太強了。）
連落下的速度都能加速或減速。對方無法冒然跳躍，只要狂三加速，便無法在她跳躍時配合攻擊。
「嘿咻！」
「嗚哇！」
大概是因為在思考這些事，七罪對於士道回頭發動的斬擊，反應慢了一步。不過她還是成功向後仰躲避了攻擊。
「嗚哇～～……加速真是個賤招呢～～……」
七罪如此低喃。
「不不不，七罪妳的招數也不遑多讓吧？」
士道想起她提出的遊戲，當初贏得非常驚險。
「話說，七罪，妳不害怕戰鬥嗎？」
面對士道的提問，七罪歪過頭。
「嗯～～……這雖然是VR，不過是遊戲吧？我是會將遊戲與現實區分得很清楚的那一派。另外，畢竟是別人的身體嘛～～……」
「嗯，我懂。」
「而且也不會痛，能毫無顧忌地戰鬥。所以，我已經習慣了，看招！」
「嗚哇！」
七罪出其不意地發動攻擊。士道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攻擊，不過那枚子彈擊中了在士道背後戰鬥的四糸乃。
「很好！」
然而，七罪在這時握拳叫好。四糸乃中彈後，威風凜凜地面向十香，發出「呀～～！」的可愛吆喝聲，直逼十香。
「唔，變快了！」
「七罪，謝謝妳～～！」
「嗚哇，剛才那是【一之彈】嗎……！」
「我想這點距離，你應該會避開。」
七罪露出狡黠的笑容。她似乎習慣如何駕馭繁複的操作了。七罪的鬼點子本來就很多，算是很適合反向思考吧。
「接下來就是雙雙聯手決勝負了……了喲。」
「哎，妳用平常的語氣說話就可以了吧。」
打到這裡，原本一對一×2轉為二對二，也就是雙人聯手對決。
◇
「四糸乃，交換！」
「好、好的！我下去！」
「唔唔，什麼！」
「十香，七罪就交給妳了！四糸乃換我接手！」
剎那間，彼此的對手交換。七罪隨興帥氣地拿起兩把槍不斷射擊，腦中想著：呀呼～～開槍掃射好開心啊！
「這種就叫作那個吧。我想想，囂張！……對吧，士道？」
「……妳說得沒錯喔，十香！」
不過正如十香所說，七罪的猛攻全被十香的靈裝嚴實地擋了下來。十香沒有閃避子彈，直接舉起劍──
「【七之彈】！」
「……！」
時間停止的子彈命中十香。
「十香，等一下！」
明知道十香聽不見，十道還是如此大喊，打算衝到她的下方。
「才、才不會讓你得逞～～！」
四糸乃理所當然地繞到他前方，阻擋他的去路。士道煩惱該怎麼辦時，突然想到一個妙計。
「嘿咻！」
士道高舉戰斧，猛力揮下。四糸乃有些吃驚，但還是理所當然地舉起劍擋下攻擊。
「抱歉啦，四糸乃！」
「咦？哇哇哇！」
士道將被擋下的戰斧掛在劍身，同時跳躍。戰斧的利刃必然成為軸心，士道便一邊防禦斬擊一邊飛越四糸乃。然後利用旋轉的作用力再旋轉一次，將戰斧扔了出去。
「噫咦！」
面對超巨大戰斧高速旋轉逼近而來，七罪陷入恐慌。目前只有兩個選項，回避或者迎擊。
「七……【七之彈】！」
七罪選擇迎擊。士道的戰斧完全停止。同時她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減少感」。
「糟了……時間……！」
十香展開行動。由於先前時間被停止，對於七罪瞬間動作感到有些奇怪，但她身為戰士的直覺還是悄聲告訴她別去理會。
「就是現在！」
「唔……！」
儘管受了傷，七罪還是拉開距離，用眼角餘光觀察追上來的十香，並且思考剛才一連串的過程，在腦中舉行反省會議。
七罪的行動有幾個地方失策。
•使用【七之彈】阻止戰斧。
•沒有考慮到「時間」這個狂三獨有的能力。
•因為暫時壓制住十香而感到安心，沒有注意到士道的行動。
也許應該先回避戰斧。不，考慮到那條路線和察覺的時間，恐怕來不及。
不過，應該使用【二之彈】，而非【七之彈】。
如果使用【二之彈】，應該也能有餘力應對十香的攻擊。
然而因為使用【七之彈】，導致七罪擁有的「時間」大量減少。
這或許才是陷入恐慌的主因。
時崎狂三的能力有使用次數的限制。仔細一看，狂三的參數與選擇七罪的時候不同，多了一個「時間」的項目。如果不管它，過一陣子會不斷增加，但使用【七之彈】時會大量減少。
與其說是MP，感覺比較像是在遊戲中的體力項目。就好比用盡全力衝刺的話會立刻氣喘吁吁，停止不動就會立刻回復。
『順帶一提，因為遊戲平衡調整，時崎狂三的時間耗費得比原本還要劇烈。』
「嗯。」
雖然變成了體驗精靈格鬥VR，而非單純的體驗精靈VR，七罪還是決定姑且不放在心上。
總之，反省會議結束。
那麼接下來該展開反擊了。想是這麼想啦──卻跑出一整排選項。
該選哪一個，該射擊哪一枚子彈才對？迎擊與逃走，然而無論如何都必須防止她的突擊。
…………不，不對！
「【一之彈】！」
現在需要的是協助四糸乃！不過，這枚子彈不是射向她，而是射向剛才用【七之彈】停止的戰斧。
「糟了……」
士道將手伸向固定在半空中的戰斧的斧柄，突然一臉錯愕。因為當他快要握住停止的戰斧時，戰斧卻高速旋轉，飛向其他方向。
「四糸乃，來這邊！」
「……好、好的！」
聽見七罪的聲音，四糸乃馬上飛過來。如今失去戰斧的士道（五河琴里）已算不上敵人。
那麼，兩人一起打敗人類要塞十香是現狀最好的計策。
四糸乃也理解士道因為失去武器，需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回歸戰場。雖然覺得這樣有點卑鄙，說起來十香與琴里的組合也是本來就滿卑鄙的，因此四糸乃決定正向思考。
「十香！」
「唔、嗯，怎麼了，士道！」
「抱歉，妳稍微撐一下！」
「……好，沒問題！那就上吧！」
聽見士道說的話，十香明顯打起幹勁。
「好羨慕……」「真羨慕啊。」
七罪與四糸乃同時吐露這樣的不滿。好，總之先打倒十香吧。兩人並非對十香懷恨在心，真要說喜歡或討厭的話，算是歸類在非常喜歡的朋友之中，不過現在就先不論這件事吧！
◇
士道全力飛翔。不過，因時間加速而高速旋轉的戰斧不是兩三下就能追上的。花愈久時間，就愈慢回歸戰場，十香獨自戰鬥的時間必然也愈長。
即使十香防禦到底，對手是反轉十香與時崎狂三，單純的戰力有兩倍。何況七罪已大致掌握了狂三的能力，她掌握得愈純熟，便愈會增強戰力。
如此一來，十香便束手無策。只要打敗十香，士道必然也幾乎等同於敗北。士道沒有天才到足以當那兩人的對手。戰爭講求的就是數量與素質，如果素質相同，那麼數量較少的那一方自然會輸。
可是，追不上。
當然，照理說被扔出去的戰斧會漸漸降低速度而掉落，不過每慢一秒，造成己方致命傷的可能性就愈高。
該如何是好？老實說，手上能用的牌不多。士道只能先專心追趕戰斧……
「不對，等一下。」
在這個狀況下只有一個招數能使用。士道定睛等待時機。接著，時機一到的那一瞬間──
「【砲】，輸出功率百分之十版本！」
他如此吶喊，遠距離操作琴里的天使〈灼爛殲鬼〉。戰斧再次恢復大砲的機能，散布烈火。不過，是朝士道噴去。
『那是在現實中絕對禁止使用的招式。』
「因為事態緊急！」
也就是發射逆火。士道利用反噴射的要領，將〈灼爛殲鬼〉收回手中。
不只如此，士道即使抓住〈灼爛殲鬼〉也沒有打算停止噴射。士道的速度宛如以馬赫飛行的導彈，再次回到戰場。
◇
當然，十香打的是防禦戰。眼看著HP慢慢減少，靈裝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十香的〈神威靈裝•十番〉可以阻斷所有物理攻擊，但面對四糸乃與七罪的連續攻擊，實在難以避免損傷。
「再加把勁……！」
七罪強忍著內心焦躁，對四糸乃大聲說道。
局勢對己方有利，非常有利。七罪推斷士道必須花不少時間才能回歸戰線，最少也要五分鐘才能抓到加速的戰斧返回。
必須在五分鐘以內解決十香。七罪對四糸乃射擊【一之彈】讓她加速，對十香則是射擊【二之彈】讓她減速。甚至使出變化球【九之彈】，對十秒後的十香呢喃。
「我在這裡喲，十香。」
「七罪，在後面嗎？……奇怪？」
耳邊突然傳來呢喃聲，十香回頭查看的瞬間，四糸乃使出無可躲避的一擊。十香的HP再次減少，靈裝的耐久度也幾乎等於零。到目前為止花了三分鐘，還有兩分鐘的時間。
看來用不著使出殺手鐧【八之彈】也能獲勝。
「很好～～我們能贏喲，四糸乃！」
「嗯！」
「唔、唔……怎麼能輸～～！」
不過，十香非常不服輸。她拚命動著手腳、揮舞著劍，傻傻地遵守與士道的約定。
必須盡量爭取時間，能爭取一秒是一秒。如此一來，士道一定會來幫助自己。
「果然還是很羨慕啊，看招～～！」
「是的，非常羨慕呢，喝啊～～！」
當然，七罪與四糸乃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拚命攻擊。自古以來，都說嫉妒是最強的攻擊力。
然而──
「很好，十香，妳很努力呢！」
五河士道竟然比七罪預計的五分鐘早了兩分鐘便返回戰線。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為什麼──！怎麼可能！再怎麼樣也太快了吧！」
「我朝反方向使用〈灼爛殲鬼〉的【砲】，火速飛回來了。」
「嗚哇，你有病啊。」「噫啊……」
七罪的感想很直接，應該說，她覺得很傻眼。連四糸乃也嚇傻了。到底是怎樣才會想到這樣的手段？
『另外，如果在現實中使用這招，回程經過的地方都會被燒燬，因此不建議使用。應該說，絕對不能使用。』
「我想也是！」
總之，攻勢逆轉。七罪與四糸乃為了打倒十香傾盡全力，因此轉攻為守後，之前的後座力便一口氣反撲而來。
十香繞到士道的背後等待回復，再次參戰。在她回血的期間，士道一邊爭取時間，一邊揮舞〈灼爛殲鬼〉箝制四糸乃與七罪。
七罪慢半拍才使出【八之彈】，但產生的時崎狂三是靠獨自思考來行動的BOT（軟體的極限），根本無法成為什麼強大的戰力。
……事後，七罪闡述了她的敗因。
七罪說：
「應該說啊～～我雖然行使了時崎狂三的力量，但最了解她力量的除了狂三本人以外，就是士道了吧。嗯，我是輸在情報戰。他好像想了不少對策。」
首先，針對【二之彈】或【七之彈】這種妨礙行動的招式，他會觀察我開槍之前的徵兆，事先拉開距離。如果是【一之彈】，他反而會縮短距離，不重視速度，而是用蠻力猛攻。
士道說：
「咦，情報？是很重要沒錯，我很努力地記住了。精靈的力量很強大，甚至超越人類的智慧。不過，使用靈力的是擁有人類思考的人。而且我跟狂三討論過好幾次，仔細考慮過如果遇到什麼樣的情況要怎麼解決。不只是我，曾經跟她打過一次的琴里也是。」
「啊嗚～～……」
「可惡～～輸了！」
四糸乃操作的反轉十香率先倒下，而七罪操作的時崎狂三也被士道乘勝追擊發射出的【砲】打得落花流水，勝負已定。
『恭喜士道、十香組獲勝～～』
「嗯，太好了呢，士道！」
「十香，妳很努力呢！」
與歡欣鼓舞的兩人呈現對比，七罪與四糸乃咬著手指表示羨慕。
『多虧各位的試玩，我想這個體驗軟體應該有機會升級。謝謝大家。』
遊戲在瑪莉亞的發言下結束，士道為了安慰垂頭喪氣的七罪與四糸乃，答應晚餐會做任何兩人愛吃的食物給她們吃。
「啊，對了對了，瑪莉亞。」
『嗯？什麼事，士道？』
「沒有啦，其實我有點在意……」
──事後……
『正如士道指出的，我們發現時崎狂三可以利用【八之彈】產生許多分身，然後藉由回到選擇精靈畫面來無限增殖其他精靈，因此全面禁止使用這個BUG技。』
『順帶一提，從這一點深入檢查後，也發現了另一個BUG。那就是將精靈全部重選成美九後，利用〈破軍歌姬〉一齊發動【輪旋曲】的話，不只是軟體，可能還會對〈佛拉克西納斯〉的管理程式造成損傷。』
『以後，我將稱呼這個BUG為【絕對惡夢•無限美九大絕招輪旋曲世界末日BUG】，在修正之前暫時禁止用美九玩這款遊戲，請見諒。』
「不好意思，那個BUG的名字未免太過分了吧～～！」
誘宵美九提出抗議，但沒有被理會。另外，她濫用精靈無限增殖BUG，讓前後左右上方出現許多好可愛的精靈！大後宮！超幸福！超美味！幹出這等好事，結果被禁止進入一個月。
任何人都能體驗精靈的VR遊戲，各位也玩玩看如何？
遊玩的條件非常簡單！
•是精靈。
•是五河士道。
只要滿足其中一個條件就OK了喲，完畢！
天空一片漆黑。
夜晚降臨。
依稀可見宛如淚水乾涸的星光，不見月亮的蹤影。
而陸地也猶如鏡子，一片黑漆漆。
連海洋也伸手不見五指。
地平線與水平線失去了意義，沒了邊界的世界朦朧不清。
總之，世界只留下「一名少女與一名少年」，死氣沉沉。
「郎君……張嘴。」
少女在杳無人煙的大地，面帶微笑。
她用纖瘦的手指拿起乾麵包，伸向枕在她大腿上的少年的嘴邊。
少年毫無反應。
沒有外傷，眼睛卻失去了生氣。仰望著虛空，微開的嘴巴並未吐出話語。所以，少女將乾麵包含在自己的脣間，仔細咀嚼，用嘴巴餵他吃。
周圍無人守望兩人，坍塌的廢墟沒有任何遮蔽物。
只有無邊無際、朦朧不清的水泥鋼筋沙漠。
這座城市昔日名為天宮市。
如今只是一塊唯獨少年與少女存在的空地。
「郎君，你有何渴望之物嗎？」
「……」
「想吃何物？想飲何物？」
「……」
「玩遊戲如何？妾身雖然不太會玩，但願意為了你練習。」
「……」
少女人稱六喰；少年人稱士道。
將這個世界變成「兩人世界」的，是六喰。
一切就像扣錯鈕釦一樣。絕望、孤獨、渴望、家人。許多事物不斷累積，導致六喰崩潰、失控。渴望無可取代的家人，渴求愛情，然後變成了怪物。
「毀滅一切，甚至葬送了其他精靈」。
精靈們在浴血的戰爭中敗北，少女成為唯一的勝者。
倘若有所謂的「正史」，那麼這個世界便是沿著不符合任何世界的道路前進，最後六喰又大幅偏離了那條路徑。
『才不是這樣。』
抵達後，等同於女神的零之存在以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呢喃，隨後離去。
就這樣，形成了六喰與士道的兩人世界。
「有什麼希望妾身為你做的嗎？只要是為了郎君，妾身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靈裝像是訴說著過去曾發生過激戰，到處破爛腐朽。那副模樣宛如魔王的殘骸，或是野獸。
「妾身願做任何事。真的，任何事皆可……所以……」
兩人世界對六喰而言是樂園。
是幸福本身。
「所以…………郎君，呼喚妾身吧。」
本應是如此才對。
「注視妾身吧……！」
然而，六喰彎起眼睛，流下淚水。
因為士道不會笑。
不會呼喚六喰的名字；不會像當初那樣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而是淪落成像植物一樣，生命也將走到盡頭。
時間已不知經過了多久，但足以令六喰察覺到自己犯下了過錯。
六喰自以為是的愛，讓士道陷入不幸。
六喰與士道無法成為亞當與夏娃。
「妾身……妾身……！」
湧上心頭的是無盡的後悔，用罪惡感這個詞彙還不足以表達她的悔恨。自己親手葬送的精靈們的聲音、憤怒、傷悲，折磨著六喰，讓她墜入地獄深淵。
無人安慰少女。包圍流淚的六喰的，只有沉默的瓦礫墓碑。
「妾身大錯特錯……！一步錯、步步錯……！」
四周只響起六喰的嗚咽聲。
她只是想永遠和士道在一起，如此而已。
結果卻招致這樣的後果。悲慘的後悔沒有帶來嘲笑和失望，只有無可挽回的現實冷漠地擺在眼前。
漆黑混濁的眼睛以淚洗滌後，恢復純粹的光芒。
終於發現過錯的六喰詛咒自己，不斷對無人的世界道歉。
「………………倘若……」
顫抖聲落下，她手臂哆嗦著緊抱少年。
「倘若……能夠改正錯誤……妾身……想將郎君……以及各位……」
六喰呢喃著如此愚蠢的假設，正要墜落無可救藥的永恆地獄的那一瞬間。
眼淚滴在士道的臉頰上，他的手動了一下。
「…………刻……刻……帝…………」
少年的手上顯現出一把「短槍」。
「郎君……？」
墨黑的短槍並非普通的槍，而是六喰也十分了解的精靈武裝──〈天使〉。
〈夢魘〉時崎狂三的〈刻刻帝〉。
六喰睜大含淚的眼睛，恍然大悟。
士道打算制裁六喰。
審判毀滅世界的自己的罪行，想要殺死自己。
面對朝向自己的槍口，六喰露出微笑。
微笑著接受一切。
「對不住，郎君……對不住，各位……」
六喰的淚沿著臉頰流下。她閉上雙眼，等待臨終時刻的到來。
所以，六喰並未發現。
瀕死少年的眼睛閃過一絲光輝，企圖拯救這世上唯一一名罪孽深重的精靈。
「…………十、二…………之、彈…………」
龐大的靈力集中於一點，裝填著少年的心意。
扣下扳機的瞬間，重疊的槍聲迴盪在耳邊，六喰的意識染成一片空白。
◇
蟬聲唧唧。
「…………咦？」
毒辣的日光灼燒著柏油路，產生搖曳的陽焰現象。
六喰「佇立在馬路中央」，呆若木雞。
當她的意識從黑暗被拉起的瞬間，她站著的場所並非荒廢的大地，而是有著經鋪設的道路，民房鱗次櫛比的恬靜住宅區。
沒錯。那是六喰破壞一切前的平靜的街景。
昔日記憶中存在的「天宮市」本身。
「…………怎、怎麼回事…………？」
六喰先是懷疑自己的視覺，接著對聽覺感到困惑，對嗅覺感到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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