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潛入拉薩

【7】潛入拉薩

  拉薩也是觀光都市,在這個時間依然有觀光客在外面逛,店家也點亮耀眼的燈火。天空也反映地面的燈火沒成為完全的黑暗。但是就某方面來說,反而不容易看見在市區燈光照不到的郊外降落的飛行物體。

  現在西藏是大亞聯盟的屬國。西藏的對空防衛也是大亞聯盟強硬管理。大亞聯軍的注意力集中在橫越高空的閃靈號,沒察覺降落在近郊山丘的隱形潛機。

  之所以沒被發現潛入,不只是因為大亞聯軍的疏失,也是因為達也與光宣的魔法控制能力優秀。隱形潛機沒有排放熱量的引擎以及容易反射雷達電磁波的機翼,卻不是以自由落體的形式墜落,是在即將衝撞地面的時候以飛行魔法減速著陸。正因為兩人以必要最小限度的功率控制飛行魔法,沒釋放多餘的想子波被對方偵測,所以不只是機械,包括大亞聯盟的魔法師,以及潛入拉薩正在和他們展開暗鬥的IPU魔法師都沒察覺。

  走下隱形潛機的兩人從座位後方拉出背包揹上,關閉艙門之後以魔法埋藏機體。機身使用不容易被偵測的材質,所以除非偶然挖掘這個場所,否則肯定不會被發現。

  就這樣,偽裝完畢的兩人揹起背包走向拉薩市區。

  乍看像是魯莽年輕旅行者的兩人,直到抵達市區周邊都沒遇見任何人。

  「達也,是不是有點不自然?」

  光宣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至今連行駛而去的自動車燈光都沒看見。降落至今一小時,雖說夜也深了,但是連一輛車都沒行駛在路上很奇怪。拉薩是相當大型的都市。

  「大概是都市被封鎖吧。不是一般意義的鎖城,是晚上禁止離開都市的那種做法。」

  「……像是唐朝在長安執行的宵禁制度嗎?」

  別名「犯夜之禁」的「宵禁」不只在唐朝長安,在之前的王朝也實施這種限制夜間通行的制度,都市內部以土牆區隔為小型區塊,夜間只容許在區塊內部通行。違反的人會被處以鞭刑。因為在圍牆內部可以自由行動,所以相較於近代之後的鎖城或是外出禁令或許還算自由。

  「郊外好像成為戰場了。」

  「咦……?」

  光宣露出吃驚表情環視周圍,接著稍微低頭做出專注聆聽的動作。

  「真的耶……這是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吧?」

  「交戰的方式很安靜。雙方都想隱瞞戰鬥行為嗎?」

  「禁止外出的目的與說是防止市民或觀光客被殃及,應該說是隱瞞正在戰鬥的事實嗎?」

  「或許吧。」

  聽完光宣語帶保守的意見,達也也完全同感。

  「這麼一來……就傷腦筋了。那個該怎麼辦?」

  兩人在交談的時候也沒有停下腳步。而且在經過市區南側的幹線道路另一側,看得見提高警覺備戰的數名魔法師。

  「大亞聯盟的戰鬥魔法師嗎?」

  對方殺氣騰騰,達也輕易讀取他們的情報,以呢喃的形式將結果告訴光宣。

  「應戰態勢……應該說他們看起來正在戰鬥。」

  光宣也從另一個「視角」讀取魔法師們的狀態。

  「實際上正在交戰吧。刺激他們不是上策。」

  「說得也是……要用『鬼門遁甲』通過嗎?」

  光宣提議使用他自己的魔法突破陣線。

  對於這個提議,達也沒有回答好或是不好。

  「不,慢著。」

  雖然應該是巧合,不過在達也警告的同時,狀況出現變化。

  在道路對側備戰的魔法師後方,市區裡開始吹奏出笛聲。

  「這個笛聲是!」

  這段演奏加入魔法性質的效果。說得通俗一點就是蘊含魔力。

  光宣對於這個音色,對於能夠麻痺人類運動神經的這個效果有印象。

  「『八仙』韓湘子嗎?」

  達也輕聲說。

  光宣猛然轉身面向達也。達也面對魔笛的演奏,看起來沒受到任何影響。

  光宣迅速朝自己使用古式魔法的護法術,然後詢問達也。

  「達也,你知道那個吹笛手嗎?」

  「關於八仙的成員,我已經請『Unseen Arms』提供情報。」

  「從兵庫先生那裡嗎?」

  達也點頭回應光宣的問題。

  「Unseen Arms」是以魔法師組成的英國PMSC(民間軍事公司),擔任達也管家的花菱兵庫曾經加入。他加入PMSC是為了擔任四葉家管家而進行的武者修行之一。兵庫成為達也的貼身管家之前就從Unseen Arms圓滿離職,不過至今依然保有傭兵之間的人際網路。

  英國的PMSC「Unseen Arms」在前大英國協廣為從事各種工作,在IPU也一樣,至今主要從印度派系那裡經常接到委託。基於這層關係,關於經常和前印度魔法師部隊起衝突的大亞聯盟魔法師特務部隊「八仙」,這間民間軍事公司的傭兵擁有豐富情報。

  「日本的情報機構以及USNA情報機構,都沒有關於八仙的具體情報。PMSC以人際網路收集持有的情報,是在質與量兩方面都優於國家機構的實例。」

  達也以這種說法肯定光宣對於情報來源的疑問。

  「據說八仙各自擁有拿手的戰鬥風格。韓湘子的戰鬥風格是使用橫笛施放領域魔法。」

  「你知道攻略方法嗎?」

  持續響起的笛聲隱含魔法,但是達也明顯讓這個魔法失效。光宣使用的護法術效率很差,所以詢問達也不同對策的訣竅。

  「這個魔法的性質,基本上和晶陽石的妨害波一樣,是以想子波干涉『閘門』。即使不是魔法資質擁有者,也同樣擁有魔法演算領域本身,這是潛意識領域的功能。魔法感受性的不足是以魔法抵抗力的不足來抵銷。」

  「閘門」存在於意識與潛意識的境界,是連接魔法演算領域內側與外側的門。魔法演算領域原本是「潛意識」的功能,將「世界」的「情報」加工為「意識」可以認知的形態。若是這個功能活化升級到能夠主動干涉「世界」的「情報」,在魔法學就稱為「魔法演算領域」。

  既然存在著吸收「情報」的功能,那麼情報入口的「閘門」也肯定存在,這一點和事象干涉力的有無沒有關係。

  「以魔法師的狀況,反倒是魔法抵抗力的強度被魔法感受性的強度抵銷嗎?所以那個魔法無視於魔法力的有無,可以作用在任何人身上。」

  「沒錯。因此應付方式和晶陽石妨害波的對策一樣。我是分解想子波的構造,不過你肯定可以過濾掉『多餘』的想子波。」

  「原來如此……成功了。」

  光宣露出苦笑,因為他心想「原來事情這麼簡單」,對於數天前苦戰的自己感到丟臉。

  「話說達也,看來對方察覺了。」

  光宣現在也以「扮裝行列」改變外型。這個魔法是以別人朝向他的視線為媒介發動,因此在發動「扮裝行列」的時候,對於別人的視線會變得敏感。光宣肯定是因而比達也更早察覺己方被敵人發現。

  「……我太大意了。看來那個笛聲也發揮了聲納的功能。」

  韓湘子大概是察覺達也使用「分解」讓他的魔法失效吧──達也立刻完成這個推理。

  「恐怕已經察覺我們是魔法師。」

  「要攻擊嗎?」

  光宣看起來不太緊張地詢問達也。但也不是完全心平氣和。藏不住的這份爭強心態,大概是想要為幾天前雪恥吧。

  「啊啊──不,等一下。」

  達也一度同意先發制人,卻在下一瞬間制止光宣。

  光宣也立刻明白原因。

  大亞聯盟的魔法師突然被熱風從側邊襲擊。

  雖說是盛夏,但拉薩位於高海拔地帶,不會那麼炎熱。以日本人的感覺來說就像是避暑地的氣候。而且現在是晚上。燒灼肌膚的熱風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大亞聯盟的魔法師接連倒下。

  像是被熱火焚燒,被烈焰纏身般扭動身體。

  不過以客觀的事實來說,沒有冒出火焰。魔法師們的衣服沒有燒焦或燻黑,周圍也沒有吹起令人燒燙傷的熱風。

  「不是單純的幻術吧?」

  「啊啊,實際上他們受到燒燙傷了。也不是振動系的加熱魔法。是原理和現代魔法不同,直接引發結果的古式魔法。」

  聽到光宣的指摘,達也以自己「看見」的「事實」回應。

  「跳脫因果定律,不經由原因就引發結果……是神仙術吧。」

  說起來,魔法是引發原本不可能的事象(也就是結果)的一種技術,但現代魔法是偽造「成為原因之事象」引發結果。由於省略了「成為原因之事象」的成因,所以現代魔法也算是超越了因果定律,但是名為「神仙術」的體系更上層樓,直接顯現術士想要的結果。

  雖然效果極為強力,但是為了省略步驟能做的事情有限。例如剛才的神仙術是專精於「造成燒燙傷」。換句話說就是不經過「加速分子振動」的程序,或是不使用像是正常幻術那樣由當事人的精神命令肉體重現幻象影響的程序,直接讓敵方肉體出現火傷──燒燙傷的魔法。

  魔法師以「情報強化」保護自己,所以直接作用於肉體的魔法很難生效。

  不過只要限定在特定的目的,就可以提升魔法效果,成為有效的攻擊手段。

  這股「熱風」是因為縮減目的而變得能夠傷害魔法師的魔法。

  不過基於這個系統的特性,對於能夠展開高強度情報強化的魔法師當然不管用。

  對於八仙的韓湘子也不管用。

  尖銳的笛聲撕裂夜晚的空氣。不過聽在達也與光宣耳中只是普通的「聲音」。魔法沒有傳達到兩人身上。這段演奏和至今的性質不同,是伴隨著指向性的魔法。

  「要怎麼做?」

  這是指定對象的反擊魔法。兩人現在沒被設為攻擊目標,也可以就這麼迴避衝突逃離這裡。光宣基於這份認知如此詢問。

  「介入吧。」

  達也進而毫不猶豫決定介入這場戰鬥。

  「知道了。」

  光宣臉上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他也不希望逃走。

  不,還是應該改成這麼說吧。光宣希望向八仙雪恥。

◇ ◇ ◇

  為了進行「解放」西藏的事前準備,IPU除了以往下令潛入的間諜,還派遣了相當於一個小隊的戰鬥魔法師部隊。

  IPU聯邦軍所屬的魔法師軍官之中,定位僅次於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巴拉特•錢德勒•坎恩的七名精銳戰鬥魔法師「七聖仙」也派出兩人。此等陣容堪稱看得出IPU的認真程度。

  這天晚上,被派遣過來的七聖仙之一,代號「麥札爾」的魔法師在暗中支援武裝勢力的時候遭遇大亞聯軍,就這麼進入戰鬥。

  麥札爾剛開始想要迅速解決再返回祕密據點,但是大亞聯軍增派八仙之一的韓湘子加入戰局支援,狀況因而惡化。

  韓湘子是在團體戰過人的魔法師。而且不是擅長在敵方勢力範圍進行侵略的戰鬥,而是在己方勢力範圍發揮迎擊、追蹤與掃蕩實力的類型。在以少數人員入侵敵國進行祕密任務的時候,是最好能夠避免遭遇的對手。

  麥札爾及其部下還有協助者,在韓湘子率領的大亞聯軍部隊追擊之下,從拉薩市的郊外繼續往西南方撤退。當然不只是逃走,也想要將對方引入他們預先準備用來反擊的陷阱。不過這個陷阱不是以八仙做為假想敵。麥札爾認為只有一半的機率行得通。

  所以即使因為對方突然停止追擊而鬆一口氣,卻也抱持更強烈的疑惑。追擊部隊的行動就像是有新的敵人正在接近拉薩。

  但是麥札爾沒聽說會有援軍前來,也知道己方軍隊沒有這種餘力。

  麥札爾懷疑這是韓湘子的陷阱。想要讓對方中陷阱的我,該不會反而被逼入絕境吧?這樣的疑念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因此只要「可能會將敵方帶回IPU特務據點」的擔憂沒有消除,他就不會將現狀當成大好機會選擇撤退回到據點。

  韓湘子及其率領的部隊,注意力朝向拉薩市的東南方。麥札爾當然好奇那裡有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卻沒有餘力解析。

  這次真的是大好機會。

  麥札爾發動「乾燥熱風」的幻術「卡拉哥達」。

  「卡拉哥達」在印地語是「黑馬」的意思。是以波斯神話的乾旱惡魔阿帕奧沙為象徵所使用的神仙術。很多人都知道,波斯神話與印度神話的神魔是相反的。例如印度神話的英雄神因陀羅,在波斯神話卻是象徵叛教靈魂的惡魔。波斯神話主神阿胡拉•馬茲達的「阿胡拉」和印度神話的惡魔「阿修羅」是相同語源。

  麥札爾使用的「卡拉哥達」刻意進行這種相反的解釋,將乾旱惡魔的能力運用在神仙術。

  魔法效果是讓皮膚或呼吸器官在乾燥熱風的幻影之中因為燒燙傷而受損。尤其只要成功造成氣管灼傷,就可以藉由呼吸困難剝奪對方的戰鬥能力甚至致死。

  大亞聯軍大幅亂了陣腳。「卡拉哥達」發揮的效果超乎麥札爾本人的期待。大概是大亞聯軍的注意力移向不明的第三者,所以魔法立下超乎預料的功績吧。

  如今麥札爾也清楚看見,在拉薩市東南方,距離城市入口和麥札爾他們差不多遠的位置站著兩個人影。人影看起來是旅行者,但在這種時間與場所不可能有旅行者閒晃。明顯是可疑人物。

  戰果超過預期,卻也沒有因而分出勝負。麥札爾從一開始就不期待只以那個魔法殲滅敵人,但是看見敵人的反擊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在意識一角掠過一絲失望。

  然而身為部隊的領導者,不能被失望心情纏身。麥札爾不是這個集團的隊長,不過在這裡率領他們的是麥札爾。

  「要來了,魔法防禦!」

  至少麥札爾現在有責任帶領他們逃走。

  麥札爾捕捉到以聲音為媒介的魔法即將發動,展開護盾阻害想子波的傳導,同時命令納入指揮的所有人各自發動對抗魔法。

  韓湘子的魔法很廣卻很薄。棘手的不是攻擊力,而是除了攻擊也兼具偵察功能。藉由麥札爾的護盾,魔法的傷害肯定減緩到沒有實際危害的程度。

  然而下一瞬間聽到的演奏和至今不同。廣為傳播的笛聲「集中」到麥札爾他們這裡。音壓增強,原本甚至帶著細膩感覺的演奏化為聲音的暴力──不過這是錯覺。集音的魔法確實存在,但是現在襲擊麥札爾他們的不是音波。順著音樂散播的魔法集中到單一場所。

  對於麥札爾來說,這完全是冷不防的攻擊。由於不知道韓湘子有這張底牌,所以完全中了這個增加強度的麻痺魔法。

  這種魔法不是覆寫情報,而是擾亂情報體造成傷害,所以防禦也不是零與一百、成功與失敗的二選一,能夠以護盾緩和。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受到不小的麻痺傷害。

  以戰鬥集團的狀況來說,麥札爾的「卡拉哥達」和韓湘子現在的魔法兩敗俱傷。不過麥札爾沒能阻止韓湘子前進,相對的,麥札爾自己受到麻痺傷害。以魔法師之間的戰鬥來看,麥札爾目前眼睜睜看著韓湘子的分數大幅領先。

  幸好麥札爾受到的傷害只有身體上的輕度麻痺,魔法技能不受影響。麥札爾明知會有風險,依然下定決心當場反擊。

  然而在他即將進入魔法發動程序時,強力的魔法攻擊襲向大亞聯軍部隊。

◇ ◇ ◇

  「我想你應該知道,但是不要給予致命的傷害啊。」

  考慮到接下來要入侵布達拉宮,達也提醒光宣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大。

  「我知道。」

  光宣露出壞心眼的笑容,發動大規模領域魔法包覆大亞聯盟的整個部隊。

  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形成濃霧。笛聲撼動霧,霧吸收音樂。

  光宣製造的每一顆水霧都發出微弱的光。

  即使在夜晚的黑暗之中,也必須仔細看才會察覺的微弱光輝。不,因為是夜晚才看得出來,在白天基本上應該不會察覺。

  這些光進入眼睛刺激副交感神經,同時以精神干涉的效果阻害五感與精神的連結。

  古式魔法與現代魔法的複合魔法──「迷霧」。前第九研開發,從「注意力」這方面削弱敵方的魔法。

  這個魔法原本的用途是扼殺敵方注意力,讓他們找不到己方或是道路,引入伏兵的陷阱。不過光宣以強大魔法力行使的「迷霧」,效果能讓對方的意識變得朦朧,引導敵方部隊全部迷失陷入半夢半醒的世界。

  此外不同於古式魔法的幻術,這個魔法伴隨著實際的濃霧現象,所以也有阻絕聲音與光線的效果。上次潛入拉薩時面對韓湘子的魔笛陷入苦戰的光宣,為了總有一天能雪恥,在CAD追加這個平常不會使用的魔法啟動式。

  光宣精選用來剋制韓湘子魔法的「迷霧」,一舉剝奪大亞聯軍部隊的戰鬥力。

◇ ◇ ◇

  麥札爾立刻察覺笛聲失去特殊能力。身為軍人也首屈一指的麥札爾沒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發動的魔法是單純的釋放系電擊魔法。刻意不加入象徵性質的效果。這是為了避免妨礙到正在攻擊大亞聯軍的神祕幫手使用的不明魔法。

  七聖仙是偏向於古式魔法的戰鬥魔法師,卻也習得高階的現代魔法,而且麥札爾是擅長「卡拉哥達」這種廣範圍效果魔法的魔法師。以單純的釋放系魔法在霧裡放出電擊,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程度。

  他在一瞬間建構魔法式,朝霧裡發射電擊。

  電光躍動,火花飛散。

  然後,霧散了。

  背對拉薩市布陣,韓湘子率領的部隊所有人都倒在地面。八仙韓湘子也不例外。

  暫時觀察這副模樣的麥札爾,確認看不出新的魔法發動徵兆以及想子的活性化之後,將視線移向身分不明的幫手。

  大概是感覺到這雙視線,兩人之中推測是年輕男性的一方也看向麥札爾。

  看出對方沒有敵意之後,麥札爾指示同伴撤退。

◇ ◇ ◇

  雖然對於達也來說是出乎意料的額外事件,但是入侵拉薩的行動到最後變得輕鬆了。駐留的大亞聯軍出動救護韓湘子及其指揮的部隊,還要追捕重創部隊逃走的IPU特務,所以留在市內的人數甚至達不到最低標。

  達也與光宣穿過薄弱的警備網,以一般來說低到無法想像的難度就順利入侵布達拉宮。

  布達拉宮以西藏的政治中心地「白宮」與宗教中心地「紅宮」組成。達也他們的目的地是兩者之中的紅宮。

  已經沒有觀光客的身影。考慮到現在的時間是理所當然,不過說不定今天在和IPU特務起衝突的時間點就已經關閉。像是潮汐聲般傳來的低沉聲音大概是僧侶的誦經聲。

  在柱子整齊排列的大廳,兩人大膽地光明正大前進。考慮到大亞聯盟在實質上統治西藏,這裡是敵陣中央的重要建築物內部,各處當然都安裝了保全裝置吧。或許達也與光宣都認為過度提防也沒有意義。

  等待他們的是連達也都沒料到的展開。

  「恭候兩位很久了。」

  兩人來到紅宮最底層尋找入侵地底的路線時,一名身穿紅色袈裟的喇嘛──藏傳佛教的高僧在等待他們。

  「……早就預料到我們會入侵嗎?」

  達也詢問年老的喇嘛。他之所以用日語發問,是因為老僧一開始就對他說流利的日語。

  ──看來香巴拉的相關人員都精通語言學。

  達也在詢問的同時如此心想。只不過現階段還沒確定這名喇嘛是香巴拉的相關人士。

  「這邊已經收到布哈拉守衛的口信。擁有濕婆幻力的尊者會帶著鑰匙造訪此地。」

  藏傳佛教信仰印度教的主神嗎?達也抱持這個疑問,卻沒針對這一點發問。關於「擁有濕婆幻力的尊者」這段話,他已經決定不去在意。

  「香巴拉的相關人員至今也有保持連絡嗎?」

  說出「布哈拉守衛」的時間點,這名喇嘛就確定是香巴拉的相關人士。達也早就知道布哈拉宮的地底沉眠著遺跡,所以對於這裡有香巴拉的相關人士不感意外,他在意的也不是這件事。

  依照在布哈拉遺跡獲得的知識,香巴拉從地面消失是一萬多年前。保護香巴拉遺產的人們如果還在連絡,就代表他們的人際網絡已經持續或斷續維持了長達一萬年以上的時間。

  不知道他們的人際網絡範圍涵蓋多廣。布哈拉的「守衛」好像不知道沙斯塔山的遺跡,那麼其他地區又如何?

  「『保持連絡』這種說法有語病。至少貧僧──啊啊,這個自稱沒錯嗎?」

  唐突被這麼問的達也想不到適當的回應,默默點了點頭。

  「貧僧至今都不知道布哈拉的『守衛』。他們的口信是貧僧經由冥想接收的。」

  「夢……心電感應嗎?」

  「是的,算是一種以心傳心的溝通方式吧。那段口信明顯是在號召背負相同使命的同伴。貧僧多虧這樣才得知自己的職責並非孤獨肩負。而且實際上像這樣迎接您,迎接擁有濕婆幻力的尊者來臨之後,貧僧得以確認那並非自己的妄想。老實說,貧僧鬆了口氣。」

  「那個,恕我斗膽打斷兩位的對話……」

  光宣正如字面所說,突然以過意不去的語氣插嘴。

  「請問『濕婆幻力』是什麼?我從剛才就非常在意……」

  不只光宣,達也其實也很在意,所以兩人一起等待喇嘛回答。

  「我想兩位或許難以信服,不過所有的事物與事象都沒有實體。這個世界全是因為觀測與被觀測而存在。」

  「這是唯識論的想法吧。」

  對於達也這句話,老僧回以含糊的笑容。

  「貧僧這邊認為連『識』都沒有實體。極端來說,一切都是幻影。讓幻影獲得暫時的實體,將暫時存在的事物回歸為幻影。這份力量就叫做『幻力』。」

  「將一切回歸為幻影的力量……啊啊,原來如此。」

  光宣發出接受這個說法的聲音。

  反觀達也的表情不是「無法接受」或是「難以接受」,而是「不想接受」的表情。

  「看來您已經理解了。將幻影變成實體的力量是梵天的幻力,將實體回歸為幻影的力量是濕婆的幻力。」

  「這個人分解物質的能力,正是你們所說的『濕婆幻力』是吧。」

  「題外話就說到這裡為止吧。」

  喇嘛與光宣相互點頭的時候,達也以不帶情感的聲音規勸。

  「喔喔,說得也是。『這個世界』的時間並非無限。」

  老僧的回應沒有裝模作樣的感覺。

  「這邊請。」

  喇嘛以手勢在自己身後指引道路,然後背對兩人踏出腳步。

  達也與光宣以視線相互示意,跟在老僧身後前進。

  老僧開鎖的門後是一條古老的石階。無法推測完工至今經過多少歲月。石階令人感受到如此悠久的歷史。

  然而和古老程度相反,完全沒給人受損的印象。鞋底傳來的觸感以及喇嘛發出的腳步聲都完全沒讓人感到危險──此外,達也與光宣像是貓一樣沒發出腳步聲。

  壁面沒有照明。老僧手上的提燈型手電筒是唯一的光源。這條石階無止盡向下延伸。石製階梯每十一階就有轉彎用的平台,不斷深入地下。抵達終點的時候,階梯已經轉彎九十五次。

  超過一千階的石階終點沒有門。該處是小小的石室。

  室內空無一物。沒有祭壇,也沒有堆高的書籍或石板。壁面也沒有畫圖或是刻字。

  「這裡肯定有您尋求的東西。」

  年老的喇嘛停下腳步,向達也這麼說。

  「這裡有香巴拉的遺跡?」

  光宣詢問老僧。在他的「眼」中,這裡也單純是只有老舊可言的空石室。

  「可惜貧僧沒看過。貧僧不知道進去的方法也沒有獲得資格,所以無法帶領兩位前往。」

  喇嘛說完朝著達也他們低下頭。是依循日本人習慣的鞠躬動作。

  「上方的門,即使沒有鑰匙也可以從內側開啟。」

  喇嘛說完就背對兩人上樓離開。

  燈光隨著老僧離開而遠去,黑暗在最後來臨。達也沒打開固定在上臂的燈,所以光宣也學他不開燈。

  即使如此也沒有不便之處。兩人都擁有能在黑暗中「看得見」的視力。

  「達也,你看得出來嗎?」

  剛才在喇嘛面前將達也稱為「這個人」的光宣已經解開警戒。「扮裝行列」也解除了。順帶一提,達也也已經停止使用「冥隱」。

  「遺跡似乎阻絕了魔法性質的知覺。雖然對於機械式的感應器毫無防備,不過來自上空的探測應該是由布達拉宮本身來防範吧。」

  「所以是這裡沒錯吧!」

  光宣眼神閃閃發亮──這當然是比喻。眼睛在黑暗中不會發光。

  「用這個肯定打得開。」

  如此回應的達也右手握著那把「杖」。

  從布哈拉遺跡攜出,前端裝著如意寶珠的杖。

  達也將這顆寶珠朝向階梯對側的石壁。

  在這個狀態朝杖注入想子。

  在黑暗之中,寶珠開始發出肉眼也看得見的光。

  不是照亮整間石室的強烈光輝,是朦朧浮現在黑暗中的光芒。

  達也以這顆寶珠輕輕按在壁面。

  石室突然搖晃了。

  不是地震。是車水馬龍道路旁邊的建築物、使用老舊電梯的大樓或是偷工減料的集合住宅平常就會發生,在生活當中不會特別注意的細微震動。不過在完全的黑暗與寂靜之中會覺得異常搖晃。

  石壁發出軋轢聲開始移動。表面看起來是以切割過的石塊堆疊而成,不過壁面沿著堆疊的石塊縫隙朝兩側裂開。

  達也開燈了。

  石壁後方是比現在這間石室更寬闊的空洞。

  形狀是低矮的圓筒形,直徑十公尺左右,高度兩公尺多。壁面與頂部以石塊補強,不過地面是泥土地。

  在地面中央擺放著看似八角錐──八角形金字塔的物體。之所以形容為「看似」是因為八角錐只有骨架。斜邊以像是細長石柱或金屬柱的物體組成,而且沒有側面,只以斜邊組成八角錐的形狀。

  只有骨架的八角錐寬度約八公尺。

  「看,裡面有階梯。」

  聽到達也這麼說,光宣也打開自己的燈。八角錐底部稍微陷入泥土地,地面有一條通往下方的細長階梯。

  光宣與達也相互點頭,走向那條階梯。

  八角形的金字塔原來是沒有蓋板的屋頂。這裡是地底所以根本不需要屋頂,不過這麼一來,這座「塔」應該是從一開始就以埋入地底為前提。

  寬度勉強能讓人逐一通過的螺旋階梯,由達也帶頭往下走。

  塔沒有區分樓層,踏腳處只有從石壁突出的這條階梯。

  塔的「深度」約三十公尺。抵達最底層的地面之後,兩人以燈光照向貫穿中心的柱子。

  柱子是結合三根等粗的圓柱豎立起來。配置方式和這次探索香巴拉遺跡時熟知的「和平旗」一樣。不對,應該說建築方式和伊勢神宮或出雲大社的「心御柱」一樣,這樣的形容方式或許比較適當。

  兩人同時伸手碰觸這組柱子。

  「是鐵……嗎?」

  「應該是鐵吧。」

  光宣缺乏自信這麼說,達也含糊回應。

  兩人不是金屬專家,所以無法只從外觀與觸感猜中材質。因為不知道會有什麼副作用,所以也避免進行魔法形式的分析。「鐵」單純是兩人的印象。

  不過,以這個案例來說沒錯。「柱子」確實是鐵製的。

  「但是沒看見鐵鏽。我們可以正常呼吸,所以氧氣量很充足,而且大概是地下水的影響,感覺也沒有非常乾燥。如果是鐵,正常來說應該會生鏽吧?」

  「雖然沒在德里實際看過,不過應該和『旃陀羅跋摩之柱』使用相同的材質吧?」

  「旃陀羅跋摩之柱」是位於德里市郊外,遠近馳名的「不生鏽的鐵柱」。製造年代據說是在第五世紀初。

  「──不過,重要的不是這根『柱』的材質,是保存在內部的記錄。」

  達也收起興趣取勝的表情,重新面向柱子。

  「不好意思,說得也是。」

  自己的一句話成為離題的契機,光宣為此道歉。

  「不用在意。」

  達也平淡說完放下背包。

  「──不必擔心氧氣問題真是謝天謝地。」

  他以「眼」看向塔內的空氣,確認成分沒問題。

  「首先我來試試看。雖然不知道總共要花多少時間,不過暫定為二十四小時吧。」

  達也之所以說「試試看」,是因為依照計畫是由兩人輪流進行「讀取」。

  「按照預定是吧,我知道了。」

  「如果中途可以換人,就以一小時為單位換班吧。」

  「收到。」

  達也以注滿想子的手杖寶珠碰觸柱子。

  隨即在下一瞬間,所有表情從他的臉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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