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繼承人的使命

【9】繼承人的使命

  八月二十七日,星期五。達也與光宣返抵日本。

  達也的私人噴射機在上午六點降落在巳燒島的四葉家專用機場。雖然是清晨,不過深雪與莉娜都來到機場迎接。

  「達也大人,歡迎回來。」

  深雪文雅鞠躬之後,撲向回應「我回來了」的達也。

  光宣在達也身後略顯不自在,不過莉娜大概是習慣了所以面不改色。

  「光宣,辛苦了。」

  基於同病相憐(?)的情感,莉娜向光宣說出慰勞的話語。

  「嗯,啊啊……莉娜,謝謝妳來迎接。」

  大概是因為避免達也與深雪兩人進入視野,所以光宣舉止變得鬼鬼祟祟。

  如果對方只有莉娜一人,光宣會使用平易近人的口吻說話。這樣對於彼此來說比較輕鬆。

  「我原本也找水波一起來,但是水波說在你們平安抵達之前,她不能離開崗位。」

  「這樣啊……」

  「寂寞嗎?」

  莉娜以惡作劇貓咪般的眼神仰望光宣。

  「沒那回事。」

  「水波說她十點之後會下來。」

  「莉娜……」

  莉娜不是甜笑而是奸笑,光宣以有點怨恨的眼神看她。

◇ ◇ ◇

  迅速洗完澡再短暫小睡的達也,和同樣讓身體休息的光宣(光宣是寄生物,睡眠對他來說不是必要)一起就座享用遲來的早餐。

  時間差不多是十點半,已經是將近午餐的時間,所以早餐比較簡單。或許反而近似上午茶。

  深雪勤快地供餐給達也。莉娜見狀也打趣開始服務光宣──特地換上像是女服務生的服裝。這套女服務生風格的服裝是短裙低胸設計。

  莉娜模仿深雪對達也做的那樣,幫光宣的玻璃杯補充飲料,將空盤換上甜點,而且每次(這部分不是模仿深雪)都接近到幾乎要相觸的距離明顯露出微笑,擦桌子的時候像是強調衣服的低胸剪裁般深深彎腰……沒露出內在美就是了。

  光宣也立刻明白莉娜在捉弄他,所以面對這種挑釁般的服務,他面帶笑容不以為意。在旁人眼中,他看起來或許很開心。不過光宣只是配合這場惡作劇在演戲。

  ──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不過在這個時候,從高千穗降落到地面的水波登場。

  「……光宣大人,這究竟是……?」

  水波低聲詢問光宣。

  光宣回答「不,這是誤會」莫名慌張。

  「請問您說的『誤會』是誤會什麼事?」

  「這是莉娜為了捉弄我才開始的。」

  水波不帶熱度的視線朝向莉娜。

  「莉娜大人?」

  「沒……沒有啦,這是在開玩笑喔,開玩笑。」

  貿然刺激的話不太妙。

  有這種感覺的莉娜扔下「那麼,之後交給你了」這句話逃離現場。

  明明只是簡單用餐卻意外花了不少時間,所以達也比預定時間更晚說明昨天在拉薩探索遺跡獲得的知識。對象是深雪、水波、兵庫以及請兵庫帶回來的莉娜。

  「……這簡直是落在所多瑪與蛾摩拉的神罰之火吧?」

  在說明香巴拉文明開發的危險魔法時,莉娜不禁繃緊表情插嘴。

  深雪與水波也掛著類似的表情,不過大概是宗教上的背景差異,兩人看起來不像莉娜那麼震驚。別看莉娜這樣,她會在週日前往教會──並非每週就是了。

  「我也這麼認為。所多瑪與蛾摩拉的傳說,或許是這個魔法的記憶。」

  雖然說明到一半,但是達也規矩回應莉娜的問題。

  「現階段還不知道魔法的詳細內容,不過應該是在空中廣範圍生成高熱高濃度的電漿再打向地面的魔法。」

  「就像是莉娜的『重金屬爆散』加上貝佐布拉佐夫的『水霧炸彈』組成的魔法……」

  深雪輕聲這麼說完之後不禁發抖。大概是重新被自己說出的內容嚇到吧。

  「如果是達也說的那樣……那麼這個魔法的威力不會隨著遠離原爆點而衰減,應該比我的魔法更強……」

  莉娜臉色蒼白接續深雪的話語說。

  「過剩的威力也是問題,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這個魔法和之前的『巴別』一樣,只要確保足夠的魔法演算領域,任何人都能使用遺物習得這個魔法。」

  「魔法演算領域夠大的人不是很少嗎?」

  這個問題來自兵庫。他沒改變自己的冷靜態度。

  「如果將魔法師當成人類尊重,那就是這樣沒錯。」

  「意思是只要當成免洗工具,就能讓許多人學會?」

  兵庫一如往常,表情與語氣都沒露出慌張模樣。然而和話題不符的這張和藹表情,或許更加反映他的心境。

  「這是我依照感覺進行的推測……如果不怕魔法演算領域過熱,不對,如果積極容許過熱,應該有兩成以上的魔法師適合吧。」

  「要是知道這個遺產的存在,大半的掌權者只會將魔法師當成兵器使用吧。因為這和現在的『使徒』不一樣,算是比較容易補充的戰力。」

  光宣接續達也的話語,說出他們兩人認為最嚴重的擔憂。

  掌權者即使獲得這個大規模殺傷性魔法,或許也不會實際使用。不過以「遺物」安裝魔法導致自身容納力超載的魔法師,就算沒有實際使用這個魔法,也會因為過熱而毀壞吧。而且是在短期間之內。

  這麼一來,掌權者只會再度使用「遺物」,在別的魔法師身上安裝大規模殺傷性魔法。香巴拉的「遺物」做得到這件事。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自己也曾經是「使徒」的莉娜,以憂鬱的聲音贊同。

  「或許將來打造出來的魔法師,只會用來當成這個魔法的容器。」

  自己也是人造魔法師「調整體」的深雪,以沉痛的聲音指摘由此衍生的問題點。

  「而且這份職責也可能代代相傳……」

  調整體的第二世代──父母是調整體的水波,沒能說完這個黯淡的未來。

  「雖然才說到一半,不過下一個目標就是把這個……我想想,就暫定稱為『天罰業火』吧。必須把這個大規模殺傷性魔法『天罰業火』封印。首先回收安裝『天罰業火』所需的遺物,然後調查如何凍結安裝魔法的機能。」

  「沒要破壞遺物嗎?」

  「這是最後的手段。即使現在的人類無法運用,未來的人類也可能需要。」

  回答深雪的問題時,達也的表情有所猶豫。他無法確信未來的人類會聰明運用知識。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想埋葬過去的智慧。

  「……話說回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情報嗎?就我看來好像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說……」

  深雪敏銳感覺到達也的苦惱,改變話題。

  「這部分請讓我說明。」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光宣身上。

  確認達也微微點頭之後,光宣繼續說下去。

  「日本也有香巴拉的遺跡。」

  「咦?」

  深雪、莉娜與水波各自以不同的反應表達驚訝之意。發出聲音的是莉娜。

  「場所也知道了。可以從富士山麓的某個洞穴進入。」

  「說到富士山麓的洞穴……是青木原嗎?遺跡位於經常有人造訪的那種地方,為什麼沒被發現?」

  深雪感到納悶也在所難免。青木原的風洞是知名的觀光景點。不只如此,國防軍也用來進行森林戰的訓練。官方和民間當然都各自進行過各種調查。

  「原本的入口在貞觀大噴火埋沒了。」

  貞觀大噴火是富士山從貞觀六年(西元八百六十四年)持續兩年的活火山噴發,現在的青木原樹海就是在當時的熔岩流痕跡上方形成的。

  「不過遺跡本身以休眠狀態留存。某個洞窟一直延伸到入口附近,所以從那裡繼續挖就可以到達。已經知道正確的位置,所以肯定能找到。」

  「好厲害……拉薩的遺跡連其他遺跡的現狀都知道嗎?」

  莉娜以佩服的表情插嘴。

  「說來驚人,不過就是這樣。所以才會誕生『拉薩地下有通往香巴拉的路』這個傳說吧。」

  「確實沒錯。無疑是『通往香巴拉的路』。」

  「雖然場所也很重要,不過我們該注意的是那裡保管的魔法。」

  達也說到這裡,以眼神催促光宣說下去。

  「是的。富士的遺跡保管了關於寄生物的魔法。」

  「咦?」

  這次出聲的是水波。

  「……恕屬下失禮了。不過『關於寄生物的魔法』是什麼意思?所以我們寄生物果然是香巴拉文明的產物嗎?」

  「水波小姐,請冷靜。」

  光宣握住坐在身旁的水波的手,讓她的心情鎮靜下來。

  水波稍微臉紅低頭,深雪與莉娜對她的生澀反應露出微笑。

  「詳細內容必須實際調查富士的遺跡才知道。不過香巴拉文明的人們應該不是製作寄生物,而是對付寄生物。」

  「……為了對付出現的寄生物而製作魔法嗎?」

  「應該是。」

  「所以知道是什麼樣的魔法嗎?」

  看見水波回復鎮靜之後,莉娜以興致勃勃的表情詢問光宣。

  「…………」

  「光宣,如果難以啟齒的話……」

  「不。」

  達也原本想說「就由我來吧」,但是光宣以堅定語氣制止。

  然後他不是面向莉娜,而是水波。

  「富士的遺跡保管了用來習得魔法的遺物。關於寄生物的魔法有兩個。」

  水波倒抽一口氣。不只因為懾於光宣的嚴肅表情,也是察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具備重大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聆聽的心理準備。

  光宣回應水波的決心,開口說下去。

  「第一個是沒有死亡風險,能夠確實將人類化為寄生物的魔法。」

  光宣停頓片刻。

  「另一個是將寄生物回復為人類的魔法。」

  這次水波真的完全停止呼吸。

  不只是水波。深雪與莉娜也忘了呼吸。

  「回收『天罰業火』的遺物之後就前往富士的遺跡。我不想花太多時間,所以放心吧。」

  達也的平淡聲音使得三人一齊想到必須呼吸。

  在急促的呼吸聲平息之後,達也再度進行這個話題。

  「你們兩人要怎麼做,等到實際回收遺物再思考就好吧。」

  達也說完,光宣回應「說得也是」,水波說「屬下謹遵指示」。

  「話說達也大人,請問『天罰業火』的遺物要去哪裡回收?依照所在的場所,或許必須盡快安排渡航手段。」

  看話題告一段落之後,兵庫以不符合年輕氣息,像是模範管家般的穩重語氣詢問達也。

  「就是說啊!既然西藏的遺跡是『通往香巴拉的路』,應該也知道那個大規模殺傷性魔法保管的場所吧?」

  遺跡保管的不是魔法,是用來習得魔法的遺物。但是沒人對莉娜挑這種無意義的語病。

  「沒問題的。渡航不是難事。」

  達也首先對兵庫這麼說,然後回答莉娜的問題。

  「遺跡的場所是沙斯塔山。」

  沙斯塔山是位於USNA加利福尼亞州北部的四千公尺級火山,也是促成本次香巴拉探索的遺物出土的場所。

◇ ◇ ◇

  眺望橫濱港的小山丘上矗立著三合一的超高大樓──橫濱港灣高塔。包含旅館、購物中心、商辦空間與電視局的這棟綜合大樓,設置了日本魔法協會的關東分部。

  在魔法協會分部──更正,在飯店高樓層餐廳的靠窗座位,盛裝打扮的七草真由美拿著雞尾酒杯眺望東京灣的夜景。

  「抱歉我來晚了。」

  一名走近餐桌的男性向她搭話。雖然是充滿威嚴的低沉聲音,但是真由美知道說話的是和她同齡的年輕人。

  「沒關係。『加班』辛苦了,十文字。」

  誇稱體格和聲音相符的十文字克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之下,坐在真由美正對面的座位。

  「加班嗎……結論早就定案了,所以我真希望可以準時結束。」

  克人露出苦笑。這張表情「笑」的比例大於「苦」。他這段話與其說是牢騷應該更像消遣。

  克人剛才代表十師族和魔法協會開完會。十師族會定期和魔法協會交換意見。

  日本魔法協會的總部設立在京都,分部在橫濱。和總部進行的會議是由居住在金澤的一条家當家以及居住在蘆屋的二木家當家輪流出席。以前完全由九島家擔任這項職責,不過自從九島家在三年前歸還十師族的地位之後就成為這種體制。

  另一方面,距離關東分部最近的是厚木的三矢家,不過東京的七草家自願負責和魔法協會交流。這是因為十師族與師補十八家大多都不想和魔法協會打交道,只有七草家──應該說只有七草家的現任當家七草弘一積極和協會建立關係。

  但是最近的弘一開始避免走到臺前。取而代之成為窗口和協會交流的不是三矢家的當家,是十文字家的當家克人。弘一在這部分明顯推了一把。

  克人不知道弘一的意圖。不過弘一在克人眼中屬於父母的那個世代。如果被要求代為處理這些「雜事」,克人難以婉拒。

  知道今天是開會日的真由美,在同樣位於港灣高塔(不過嚴格來說是旁邊大樓)的餐廳招待克人共進晚餐,做為先前受邀的回禮。

  這裡提到的「先前受邀」是克人詢問真由美「可以把遠上遼介的事情告訴他的妹妹嗎」的那場聚餐。今晚的招待主要是為了答覆這件事。

  彼此出言消遣魔法協會一輪之後──這間餐廳也經常有協會幹部光顧,但是真由美與克人都不在乎被他們聽到──真由美進入正題。

  「遠上先生說他不想和家人見面……應該說沒臉見他們。」

  「看來有難言之隱……」

  克人雙手輕輕抱胸,閉上雙眼,思考約五秒後睜開眼睛。

  「……我知道了。就尊重他本人的意願吧。雖然很同情他的妹妹與家人,但他本人大概有一些不能讓步的執著吧。」

  真由美聽完鬆了口氣。即使克人在這時候表示「還是讓他們見面吧」,遼介也已經從公司離職,離開員工宿舍。

  「不過只要遠上遼介在魔法人聯社工作,說不定哪天就會忽然巧遇自己的妹妹或是艾莉莎。因為她們兩人都在東京。」

  在人口這麼多的東京,生活圈與生活模式都不一樣的雙方巧遇的機率極近於零吧?真由美如此心想。而且克人的擔憂從前提條件就不對。

  「我認為不必擔這個心。」

  真由美想去除克人的多慮,忍不住說起原本不想透露的事──她因為鬆一口氣而稍微鬆懈。

  「因為遠上先生離開聯社了。」

  「離開……?是從公司離職的意思嗎?」

  「是的,突然就離職了。不過魔法人聯社不是公司喔。」

  真由美表現出無意義的執著導致話題停頓。

  但是克人沒在這時候心急。

  「遠上先生說他想要回到美國為蕾娜效力。」

  聽到真由美這句話,克人表情僵硬。但是這個變化微乎其微,而且他平常的表情看起來就很僵硬,所以即使是老交情的真由美也看不出來──或許現在的真由美開始被酒精侵蝕注意力了。

  「……妳剛才說美國的蕾娜,是FEHR的蕾娜•費爾嗎?」

  「十文字,你知道蕾娜的事?」

  「只要平常認真接收魔法師相關的新聞應該都會知道吧。在魔法師的世界,蕾娜•費爾要說是當紅人物也不為過。」

  這次是真由美睜大雙眼。和克人不同,她的表情變化明顯易懂。

  「現在是這種狀況嗎?」

  「我反倒想問七草妳為什麼不知道。」

  克人一臉傻眼的模樣。這次的表情連真由美也看得很清楚。

  「沒有啦,所以說是怎樣?可以清楚告訴我嗎?」

  真由美變得有點急性子。今天的真由美在這方面也和克人成為對比。

  看著像是孩子般稍微噘嘴的真由美,克人必須刻意克制自己別嘆氣。

  「蕾娜•費爾率領的FEHR,先前和魔法人協進會簽下合作協定。魔法人協進會雖說是春季剛成立的組織,不過代表人是IPU的戰略級魔法開發者錢德拉塞卡博士。設立典禮的見證人是英國的『使徒』馬克羅德。魔法人協進會在國際社會,實質上是IPU與英國公認的團體。而且副代表是如今被認為是世界最強魔法師的司波。魔法人協進會可說是早早就躍升為世界的一大勢力。」

  「……不會有點誇張嗎?」

  真由美不是開玩笑,而是想把這件事當成玩笑話而笑著這麼說。

  「不誇張。」

  相對的,克人以正經八百的表情斷言這不是玩笑話也不誇張。

  「啊,好的。」

  這股氣勢使得真由美不禁正色。

  「……這樣的魔法人協進會,和沒沒無聞的FEHR攜手合作。在世界眾多的魔法師團體之中首先選擇這個組織。這當然不可能不成為話題吧?」

  大概是看見真由美的反應覺得自己把話說得太重,克人緩和語氣如此總結。

  但是真由美的驚訝沒有因而減少。組織內部人們的評價和外部人們的評價不同,這是在世間很常見的事。而且低估與高估是以相同機率產生。不過內部人們正確的案例比起相反的案例要來得少。

  「所以你才知道蕾娜的事啊。」

  只是真由美沒有反駁的材料,所以決定這時候暫且接受「就是這麼回事」。

  「聽妳說得好像很親密,妳和蕾娜•費爾是什麼關係?」

  「是最近結交的朋友喔。十文字你不知道嗎?為了調整雙方合作的細節,我兩個月前去了溫哥華一趟。」

  「……不,我不知道。真虧妳有辦法赴美。」

  克人展現的驚訝,感覺不像是演技。

  看來政府不希望我赴美的這件事傳出去……真由美如此心想。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背地裡好像發生了亂七八糟的事。」

  「亂七八糟?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克人露出疑惑表情,真由美以冷淡到無情的態度回答。

  「反正肯定是常務──達也學弟做了某些事。」

  「這樣啊……希望政府或軍方的壓力不要爆發就好。」

  克人的擔心不是玩笑話。掌權者被迫進行不合己意的妥協,情緒在最後忍不住爆發,這種事不會只發生在虛構的故事裡。

  「真的。希望達也學弟可以再稍微自重一點。」

  「──司波的事情暫且放在一旁吧。」

  感覺到真由美即將大吐苦水的徵兆,克人試著改變話題。

  「妳剛才說遠上遼介為了蕾娜•費爾效力,他是FEHR的成員嗎?」

  至今皺眉得恰到好處的真由美表情一沉。

  「──是的。他來到日本好像也是蕾娜的指示。」

  「所以是間諜?明知有間諜潛入日本魔法界,為什麼沒向師族會議報告?」

  克人的語氣混入責難的色彩。不對,比起責難更像是斥責。

  雖然話沒有說得很重,但是真由美移開視線不敢正視克人的臉。

  「……雖說是間諜,但我覺得遠上先生沒要危害日本魔法界。而且他是日本人的魔法師。」

  即使如此,真由美也沒低頭。雖然視線沒相對,卻沒有轉過頭去。

  「但他是外國的間諜吧?」

  「不是外國間諜,是為了外國人而擔任間諜。而且他只是在調查達也學弟的意圖。聯社大量收藏了外國想要的技術性情報,但他沒有試圖存取這些資料的形跡。」

  「……但我認為妳沒有識破駭客入侵的技術。」

  「就算我沒有,聯社也有響子小姐。他不可能做出『電子魔女』完全沒察覺的駭客行為。」

  克人當然也知道「電子魔女」的威名。對於在電腦世界展開諜報戰的人們來說,無論是攻方還是守方,藤林響子都只是惡夢,是技術出神入化的惡魔駭客。雖然不曾留下惡意破壞的記錄,不過只要她有這個意思,依賴電子系統的現代社會將會在一夜之間癱瘓吧。說不定甚至能造成無法修復的傷害。就某方面來看是比達也更危險的人物。

  既然真由美說藤林響子判斷「沒有非法存取的形跡」,克人就不可能繼續反駁。

  「……七草,感覺妳對遠上遼介相當有好感。」

  大概是因為這樣吧。

  雖然克人很少這麼做,但他這句話有著強烈不服輸的性格。

  「咦,好感──?」

  不過這句話的效果出乎克人預料。

  「居然說好感,我,這種事,哪有……」

  說出這句話的克人反而冷不防被她的反應嚇到。這記打擊就是如此強烈。

  「七草,妳……」

  「等一下,十文字!你別誤會!」

  沒什麼好誤會的,克人只是說「有好感」。如果是用來形容異性之間的情感,那麼「好感」與「喜歡」的差異相當於「Like」與「Love」。真由美明顯是自己踩到無底沼澤,應該說是踩進地雷原,但是克人沒有指摘這一點來消遣真由美。

  「因為妳也進入適婚年齡了,即使有這種對象也不奇怪。」

  克人不是在消遣,是非常正經這麼說。

  「我就說不是了!」

  餐廳瞬間被沉默籠罩。經過剎那的寂靜,竊竊私語的聲音重合為喧囂聲。

  這次真由美終究是臉紅低頭了。

  真由美意外咄咄逼人的態度,使得克人也說不出話。

  「……我和遠上先生沒什麼。」

  大概是覺得一直低頭就輸了,真由美抬頭看向窗外,擺出愛理不理的態度,像是說服自己般輕聲這麼說。形式上是在回應克人,實際上卻是在呢喃──是自言自語。

  「遠上先生說他已經起飛前往美國了。」

  剛好在這個時候,看得見一架客機從羽田機場──東京灣海上國際機場起飛。

  「他的心裡只有蕾娜。將內心奉獻給其他女性的男性,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是戀愛對象。」

  雖然是巧合,不過遼介真的搭乘這架客機。可惜真由美不可能知道這個事實。

◇ ◇ ◇

  當地時間八月二十七日,將近正午的時分。

  加利福尼亞州的列治文市。兩名女性造訪FAIR首領洛基•狄恩藏身的獨棟住宅。

  「閣下……我回來了。」

  玄關大門一關上,蘿拉•西蒙就突然跪下。造訪的女性是蘿拉,以及好不容易帶她回到美國的何仙姑。

  蘿拉逃離十六夜調的宅邸之後又花了三天的時間,因為她必須先繞到東南亞一趟,才能在入境審查的時候蒙混過關。

  狄恩與蘿拉的通緝令還沒解除。雖然能以何仙姑的變身術通過海關,但是簽證與護照的出入境記錄無法只以魔法造假。

  「──蘿拉,歡迎回來。」

  狄恩以高傲態度俯視蘿拉,但他的眼中無疑隱含安心與喜悅。

  將蘿拉帶來這裡的何仙姑,笑咪咪看著拙於表達情感的這對主從。

  同一天的同一時刻。

  「Milady,我回來了。」

  「遼介?」

  在溫哥華的FEHR總部,和遼介的意外重逢使得蕾娜目瞪口呆。

  「Milady,和魔法人協進會的合作協定,我解釋為自己在日本的任務已經結束。請准許我再度回到您的身邊服侍。」

  遼介深深低下頭。如果這裡是和室,他肯定會把額頭貼在榻榻米上吧。

  「居然說服侍,別這樣……遼介,請抬起頭吧。」

  即使聽到蕾娜以充滿困惑的聲音這麼說,遼介依然維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勢。他的全身透露著「在獲得准許之前絕對不會動」的執著。

  「……遼介,你是我的同伴。」

  理解遼介這份頑固心情的蕾娜,語氣變得柔和。

  「沒什麼准不准許,我也要拜託你。今後再度一起努力吧。」

  遼介猛然抬起頭。感覺他隨時會感動得淚流滿面。

  「Milady,這是我的榮幸!我會粉身碎骨誠心服侍!」

  「就說不是服侍了啦。」

  蕾娜稍微苦笑,再度以最敬禮的姿勢低下頭的遼介沒看見。

  日本在這個時候是深夜,不過達也正在和兵庫逐步討論赴美計畫。

  舞台即將再度轉移到美國西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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