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謀議

【4】謀議

  達也等人正在討論要潛入西藏的這時候。

  正在住院的遼介在醫院的IT室操作觸控螢幕──順帶一提,IT室的「IT」不是「資訊科技(Information Technology)」的簡稱,是「情報終端機(Information Terminal)」的縮寫,也就是一百年前稱為「電腦室」的房間。

  遼介打開的是USNA大使館網站。他在調查入境簽證的詳細手續。

  今天上午,真由美來到遼介的病房探視。

  遼介被襲擊FLT研究所的大亞聯盟魔法師刺傷腹部到明天滿十天。傷勢嚴重到深達內臟,所以即使以現代的醫療技術也還沒獲准出院。雖然這麼說,但遼介自己覺得已經回復到不會影響日常生活的程度。

  只是醫院態度很慎重,直到今天才終於獲准可以長時間面會。真由美今天並不是第一次前來探視,不過是住院至今首度有機會可以好好談事情。

  真由美難以啟齒般說著「其實……」提出的要求,令遼介慌張不已。她詢問是否可以將遼介的事情告訴遼介的家人。

  遼介在五年前以交換留學生身分赴美。後來他投入FEHR的活動從大學中輟,所以學生簽證原本會在這個時間點失效。換句話說他處於非法居留狀態,是強制遣返的對象。

  但他留學的背景有著USNA不想公開的軍事小動作。USNA這邊也將許多「不是學生的留學生」送往日本,所以USNA的軍事相關人士想盡量避免當時的交換留學鬧上新聞的風險。

  USNA當局採取的措施,是將退學的遼介學籍在形式上留在大學,為此所需的費用由當局負擔。這個措施不只是遼介,也適用於當時的全部留學生。雖說是「全部」,不過大學中輟的日本學生不到十人就是了。所以遼介是在為了回國而通過USNA出境閘門的瞬間,正式不再擁有大學生的身分。

  從不上大學之後到回國之前的這段期間,遼介在USNA對外處於「沒上學持續落第的大學生」這種非常丟臉的立場。心情上實在不敢告訴父母與妹妹。

  只不過,他沒向家人報平安的原因不是不好意思。說起來,他是在申請退學一段時間之後才知道自己的立場。FEHR的夏綠蒂•甘格農察覺他可能非法居留而進行調查,他才終於認知到自己的處境。

  在這個時間點,他為了持續參與FEHR的活動,想要長期居留在USNA工作。為此需要永久居留權或是公民權。但是他沒有專業的證照或特別的學位,也沒有足以獲得永久居留權的資產。FEHR也只是被當局認可能夠長期僱用非專業勞工,沒有自主經營體所需的實力。

  和甘格農或是FEHR其他成員討論之後,遼介最後選擇的方法,是和美國人簽下婚姻協定取得永久居留權。預定的結婚對象不是蕾娜,是FEHR成員的女同志。蕾娜在遼介心目中是崇拜的對象,他惶恐到無法想像和蕾娜成為對等的夫妻。

  對於遼介來說,這是拋棄日本、拋棄家族的決定。或許別人會說不需要想得這麼古板,但是遼介無法欺騙自己。他無疑是基於這個意圖下定決心。他自覺到這一點。

  所以遼介已經沒有臉見家人。他不後悔選擇FEHR、選擇蕾娜。但是為此選擇的手段絕對不值得稱讚。這在遼介的價值觀脫離了人類的正道。

  他並不是在各方面都抱持傳統觀念,唯獨關於家人的價值觀確實是傳統人種。至少他繼承了直到上個世紀半的日本人心態,堅信面對家人一定要誠實。

  所以對於自己將「結婚」這個成家事件當成單純的手段,他打從心底感到不對勁,對父母與妹妹懷著背叛的罪惡感。遼介回國卻沒和家人連絡是基於這個理由。

  此時真由美突然詢問是否能將他的下落告訴妹妹,遼介不可能不慌張。

  他認為這次是暫時性的歸國。完成蕾娜交付的任務之後就打算回到美國。至於被交付的「調查司波達也想在魔法人聯社做什麼」這項任務,在蕾娜自己和達也建立友好關係的時間點,遼介就覺得必要性沒那麼高了。

  他自己如今也深信,達也的目的是在實質上確保魔法資質擁有者──「魔法人」的人權。

  打造出魔法人不會被迫成為工具的社會環境。

  魔法人聯社的活動始終是基於這個目的。

  因此,該組織也對於沒擁有魔法資質的多數派人們提出軍事力以外的利益,和企業或資產家建立合作體制。不是以理念,而是以利益拉攏。這是遼介他們──包括蕾娜也做不到的事。

  老實說,遼介對於魔法人聯社今後的活動也感興趣。

  但是相較於在蕾娜底下工作,優先順序較低。遼介正覺得差不多想回到FEHR了。

  加上這次冷不防面臨這件事。遼介在狼狽之中下定「回美國吧」的決心。

  遼介認為在日本的工作是暫時性的,所以在「赴日」之前就進行回到美國的準備──不過形式上是完全扔給FEHR的同伴處理。

  老實說,結婚獲得永久居留權的前一個步驟,也就是結婚簽證的申請,遼介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進行。現在就是在重新確認接下來的手續。

  無法只在線上辦理完畢,所以即使出院再確認,狀況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不過陷入焦急情緒的遼介處於「總之能做什麼盡量做」的精神狀態。

  他為此而做了「多餘的事」。但是現在的他甚至無法想像這件事成為推他一把的動力。

◇ ◇ ◇

  為了潛入西藏的討論還在進行,卻因為達也收到緊急通訊而中斷。達也留下進入單純午茶時光的四人,帶著兵庫進入通訊室。

  『常務,抱歉在您談事情的時候打擾。』

  目前在四葉家內部的場所,只有藤林響子稱呼達也是「常務」。

  「不,沒關係。據說事態緊急,難道又發生襲擊事件嗎?」

  『事情沒這麼嚴重,但我認為應該盡快請您判斷。遠上先生似乎想要赴美。』

  「遠上嗎?」

  達也露出和旁聽的兵庫差不多的疑惑表情。不過兩人感到疑惑的內容不同。達也心想:「目的是什麼?」兵庫認為:「這哪裡有問題嗎?」

  『他在醫院的IT室閱覽USNA大使館關於婚姻簽證取得手續的網頁。』

  「這樣啊。」

  達也與兵庫只在瞬間露出傻眼表情。這次兩人的心思都一樣,覺得「駭客居然連這種事都查得出來」。

  『遠上先生現狀還沒接觸到四葉家的機密事項,所以即使離職應該也沒問題,請問常務您意下如何?』

  「這個嘛……」

  達也稍做思考。他迅速計算遼介可以成為何種程度的戰力,以及今後是否會面臨需要這份戰力的場面。

  「……協助他吧。」

  對於通話對象藤林以及旁聽的兵庫來說,達也的回答都出乎預料。

  『協助的意思是……協助遠上先生赴美嗎?』

  「是的。國內的戰力沒有他也足夠,我反而擔心在美國對抗FAIR的戰力不足。如果對手是民間犯罪組織,STARS應該也不會出動。」

  『您認為FAIR會在美國引發問題嗎?』

  「因為USNA好像沒阻絕大亞聯盟的祕密行動。」

  軍民分離在民主國家是政治體制的基本。軍方基本上不參與內政。要是沒徹底這麼做,軍方會很輕易被用來鎮壓敵對勢力而造成民眾反彈。

  但是同時從另一面來說,在對抗外國非軍事侵略的祕密行動時,就無法充分活用軍方的人力資源。民主國家在政治與軍事的特務作戰經常比不上獨裁國家,主要差別就在於活用人力資源的這種自由度。

  達也認為USNA之所以放任大亞聯盟的特務入侵,無法投入聯邦軍的魔法師部隊STARS是一大影響。

  「遠上的能力不適合大規模的戰場,但是在對付凶惡犯罪的層級是可靠的戰鬥力。既然他想回到FEHR的話剛剛好,讓他在美國暫時負責對付麻煩的『八仙』吧。」

  『……知道了。由這邊安排機票比較好嗎?』

  藤林以公事公辦的語氣回應,但她對於達也的狡猾露出傻眼表情。

  「避免在表面上提供助力吧。命令大門幫他的忙。」

  『──遵命。』

  藤林大門是藤林響子的叔叔,不過現在是達也的私人部下。藤林響子懂得分寸,知道自己不應該插嘴干涉達也的指示。

◇ ◇ ◇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和藤林通話完畢之後,達也回來討論潛入西藏的計畫。

  「如剛才所說,這次的潛入沒要使用高千穗。高千穗始終是緊急事態的王牌。」

  「但我認為還是不用擔心高千穗被偵察到的風險。」

  光宣稍微委婉反駁達也的方針。離席前的議論是在這裡中斷的。

  「藉由你追加提供給我的儲魔具,高千穗是『鬼門遁甲』隨時運作的狀態。如果是沒有預先知道高千穗詳細情報的對象,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被偵察到。」

  高千穗原本就設置了儲存電磁波吸收魔法的人造聖遺物「儲魔具」。不只是可視光,從紅外線到紫外線,或是比特高頻還要高頻的電波都完全不會反射。

  移居到全長約一八○公尺的高千穗之後,為了避免偶然被偵察到導致生活受到威脅的風險,光宣採取的強化對策是在這座大型宇宙用居住設施設置了儲存「鬼門遁甲」魔法式的儲魔具。即使高千穗偶然被找到,發現者也肯定會因為「鬼門遁甲」的效果而立刻追丟。

  主動式的偵察以電磁波吸收魔法防止,被動式的偵察以「鬼門遁甲」抵擋。高千穗被發現的可能性確實堪稱微乎其微。

  「不,還是別這麼做吧。我不是懷疑你的技術,是因為這次並非絕對需要高千穗。」

  但這不代表絕對不會被找到,不應該用在這次這種高風險的作戰。這是達也的真心話。因為高千穗始終是讓光宣與水波居住的「家」而不是作戰據點。

  「那要怎麼潛入?」

  莉娜的問題單純是順著對話提出的。

  「我想藉助卡諾普斯上校的力量。」

  「要拜託班幫忙?」

  莉娜沒料到達也居然在這時候說出她昔日同伴的名字。

  「卡諾普斯在中途島欠我一次,就在這時候請他還吧。」

  三年前發生了STARS實質上被寄生物侵占的事件。當時在中途島監獄成為階下囚的卡諾普斯及其部下,是在達也的協助之下重返自由。

  那個事件對於達也來說是交易的籌碼。達也以救出卡諾普斯等人為代價,要求美方不追究他先前在西北夏威夷群島對美軍進行的「游擊行動」,所以在達也自己的帳簿已經互不相欠。但是依照達也的說法,當時的交易對象是卡諾普斯的舅公──參議院的懷亞特•柯蒂斯議員,卡諾普斯自己欠的這一份還沒清算。

  「而且他在顧傑事件欠我的那筆債也非還不可。」

  這也是三年前的事,當時以四葉家為目標的恐攻事件犯人是顧傑,卡諾普斯在逮捕的過程中屢次妨礙,最後甚至當著達也的面除掉顧傑,這個事件對於達也來說是難堪的回憶。這在一般來說應該形容為「必須清算的過節」,但是達也似乎也想把這件事當成「債務」向卡諾普斯求償。

  「……具體來說,你打算叫他做什麼?」

  莉娜以質詢的語氣問,但她責備的語氣裡也隱含「阻止不了達也」的死心音調。

  「閃靈號現在來到嘉手納基地吧?」

  USNA空軍最新銳的極音速高空戰略偵察機──SR92「閃靈」。只以純粹的工學航空技術就達到超越十倍音速的速度,性能足以穿越平流層進入中氣層,甚至上升到和外太空交界的卡門線,是極為接近航宙機的航空機。

  更值得大書特書的應該是閃靈號也擁有戰略轟炸機的功能。預設存放在武器艙的無人偵察機可以輕易置換為炸彈或飛彈。雖然戰略轟炸機的重要度比起上個世紀來得低,不過對於USNA來說依然是堪稱珍藏王牌的機種。

  「是有來啦……但是不可能用閃靈號降落啊?」

  莉娜沒說「無法搭乘閃靈號」。現在的卡諾普斯即使除去政治家的血統也擁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先不提顧傑事件,只要拿出中途島監獄的那件事,卡諾普斯應該不會拒絕。

  「用閃靈號降落在西藏不只亂來,更是愚蠢的行徑,我不會做出這種事。這是當然的吧?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達也以「真虧妳想得到這種事」的眼神看向莉娜。考量到保密問題以及所需的跑道與設備,這架最新銳的戰略偵察機能夠起降的機場很有限。若要降落在西藏,先不提政治或軍事層面,在技術層面就辦不到。

  「我只是問一下以防萬一啦。」

  莉娜以有點賭氣的語氣反駁,也是因為早就知道這一點吧。

  「那麼,難道要從閃靈號跳下去?」

  「我是這麼打算的。」

  「咦咦?」

  當成玩笑話的這個問題卻被達也正色肯定,莉娜驚叫出聲。

  「要從哪裡跳下去?艙門在超音速的時候打不開啊?」

  閃靈號別說在西藏上空,甚至擁有在大亞聯盟各主要都市上空飛行的能力。不過前提是能夠充分發揮飛行性能。

  這架偵察機比起隱形功能更重視速度與爬升能力。雖然起碼有考慮到反雷達性能,不過要是在敵國上空以能夠打開艙門的低速飛行肯定會被發現。

  「不使用駕駛艙門,是要從武器艙跳下去。」

  「空氣阻力怎麼辦?重力勉強能用飛行魔法解決,但是如果使用了能夠抵禦超音速空氣阻力的高強度護壁魔法,即使以你與光宣的本事也還是會被察覺吧?」

  「要使用滑翔趴板。」

  「滑翔趴板」是衝浪趴板的高空跳傘版本。板子的形狀是一人分大小的銳角等腰三角形,橫切面是接近平面的鈍角等腰三角形。

  沒有斜度的平坦部位安裝握把,使用者抓住握把趴在板子上,順著空氣阻力在空中滑翔。運動項目使用的板子當然沒有承受超音速的強度,不過比起護壁魔法,提升板子強度的魔法被地面發現的風險肯定小得多。

  「……達也大人,您回來的時候要怎麼做?」

  莉娜掛著不是滋味的表情沉默不語,所以這次改由深雪詢問達也。

  達也剛才提出的方案沒包含脫逃手段。

  「我暫定會搶一架軍機飛到東南亞同盟各國的某處,之後再正常回國。」

  「『暫定』的意思是……?」

  關於搶奪軍機的計畫,深雪沒吃驚也沒阻止。她盲目地相信以達也的能耐不是難事。她更在意的是達也在「暫定」這兩個字背後的想法。

  「傳說布達拉宮的地下有一條祕密通道。目前我認為這單純是傳說,不過如果真實存在的話可能會從那裡逃離。」

  「傳說中的祕密通道嗎?」

  深雪也終究露出質疑般的表情。

  「我並不是真心相信,始終是一種『假設』。而且也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請問是什麼樣的可能性?」

  「潛入西藏的IPU特務或許已經開始暗中活躍。如果利用他們比較容易逃離,我就會這麼做。」

  「……感覺這麼做比較理想。」

  「要是真的很難逃離,到時候就使用高千穗做為最後的手段吧。」

  達也在最後強調這不是賭運氣的計畫,以深雪為首的眾人因而信服。

◇ ◇ ◇

  加利福尼亞州警方通緝中的FAIR首領洛基•狄恩,藏身在隔著海灣位於舊金山市東北部的列治文市祕密居所。現在他獨自待在祕密居所。和他一起從舊金山據點逃過來的心腹兼情婦蘿拉•西蒙前往日本搶奪人造聖遺物,至今還沒回來。

  狄恩自從躲進祕密居所就足不出戶。食物以及生活所需的各種物資是由支援他逃亡的組織人員送來。現在見得到他的外人就只有這方面的送貨員。

  但是這天拜訪他的不是支援組織裡負責送貨的低階成員。組織的幹部來到這間祕密居所。

  美國洪門的幹部──朱元允。

  「洪門」是相傳在十七世紀前半成立的漢族祕密結社。不對,由於從上個世紀末就公開其存在,所以稱為「祕密結社」或許不適當。不過從歷史上的分派「黑社會」和他們的關係為首,洪門總是擺脫不了負面傳聞,據說甚至凌駕於國家的組織勢力也無法從外部看清實態,所以至今也無法消除「祕密結社」的印象。

  其實狄恩也是洪門的成員。他的外表是南歐裔的白人,其實繼承了不少華僑血統。

  狄恩原本只不過是受僱的FAIR首領,真正的統治者是顧傑。狄恩搶走實權的FAIR能夠脫離顧傑成為獨立組織,也是多虧美國西岸華僑與洪門的支援。

  狄恩與朱元允是從當時就認識的老交情。FAIR在洪門眼裡只不過是弱小的在地組織,朱元允這樣的高階幹部卻特地來探視FAIR的首領,正是基於這樣的緣分。

  「會覺得拘束嗎?有什麼困擾的話請儘管說吧。」

  進行整套的寒暄與開場白之後,朱元允以親切語氣詢問狄恩。

  「雖然不太自由,但是託朱大人的福沒有不足之處。」

  相對的,狄恩的口吻恭敬到難以從他平常的舉止想像。面對朱元允的狄恩不是新興犯罪組織的首領,是傳統祕密結社的成員。

  「目前最好還是繼續避免外出。但你真的不覺得匱乏嗎?獨自待在這裡的話,在各方面應該無法滿足吧?」

  朱元允沒有使用露骨的形容方式,不過輕易就可以解讀他是在說「男性的生理需求」。

  「這麼說來,西蒙小姐還沒回來嗎?」

  「朱大人,這件事令我懷疑大亞聯盟的誠意。如果只沒能獲得符合期望的成果就算了,我卻連交付出去的部下都連絡不上,請問這是怎麼回事?記得先前提過,稱為『八仙』的那些人在大亞聯軍之中也是頂尖高手……」

  「洛基。」

  朱元允懷著同情之意,親切以狄恩的姓氏稱呼。

  「你的不滿其來有自。關於西蒙小姐的消息,我會向大亞聯盟問出一個能夠接受的答覆。」

  「抱歉勞煩您了,朱大人。」

  朱元允笑咪咪答應協助,狄恩深深低頭致意。

◇ ◇ ◇

  西藏潛入計畫討論完畢的隔天早晨。

  達也和莉娜來到巳燒島的通訊室。不是普通電話,是能進行高強度編碼通訊的機器一應俱全的房間,應該說是設施。

  面對前方的通訊用座位,莉娜以「一定要做嗎?」的表情仰望達也。

  達也只稍微揚起嘴角沒說話,看向莉娜回應。

  這張笑容隱含的魄力令莉娜畏縮,從達也身上移開視線坐在座位,面向鏡頭與麥克風,以熟練的動作操作面板。

  撥號數十秒之後,畫面映出對方的臉。從時間來推測,通知發訊者是莉娜的複雜電子簽章成功解碼之後,對方立刻就接聽了。

  「哈囉,班,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現在方便借點時間嗎?」

  『嗯,沒問題。因為我已經回宿舍了。』

  通訊對象是STARS現任總司令官──班哲明•卡諾普斯上校。

  『有什麼案件需要我們的助力嗎?』

  「那個,是沒錯啦……換成委託人自己跟你說吧。」

  『委託人?』

  莉娜沒回應卡諾普斯的疑惑聲音,和達也交換座位。

  「上校,好久不見。」

  『司波先生……』

  卡諾普斯發出難掩驚訝的聲音。至今卡諾普斯數度協助達也便宜行事,不過都是透過莉娜進行,內容也始終採取「協助莉娜」的形式。這或許是達也第一次直接拜託卡諾普斯。

  「事不宜遲說明一下,我有事必須入侵拉薩。」

  『……西藏的拉薩嗎?』

  「是的。」

  幾天前,在印度哈納巴德出差中的伊芙琳•泰勒傳回的通訊內容,在卡諾普斯的腦中復甦。伊芙琳當時說她聽達也提到拉薩埋藏大量的聖遺物。

  『方便請教您去那裡有什麼事嗎?』

  「這個嘛,您的關心我承擔不起。」

  達也面不改色拒絕回答。

  對於達也若無其事到厚臉皮的這種態度,卡諾普斯不為所動。

  『所以司波先生希望我們做什麼?』

  「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現在閃靈號停在嘉手納基地對吧?」

  『意思是您想使用閃靈號偷渡入境?』

  「是的。」

  達也毫不客氣向卡諾普斯提出的要求,是協助進行昨天討論決定的偷渡西藏計畫。之所以隔了半天才說並非因為猶豫,只不過是考慮到時差。

  『……具體來說,您打算怎麼使用閃靈號?』

  「以投放偵察無人機的要領,讓我從武器艙跳下去就好。」

  『不需要減速或下降?』

  「我不會讓貴國的最新銳飛機暴露在危險之中。只要在既定的偵察行程順便讓我與另一人上機就好。」

  『您早就知道這次的偵察路線包括西藏嗎?』

  「不是早就知道,單純是預測。貴國不可能坐視大亞聯盟與IPU局勢逐漸緊張的現狀。」

  『說得也是……』

  卡諾普斯在畫面上沉思。達也沒催促他答覆。

  達也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事無法立刻做決定。他毫不懷疑卡諾普斯會允諾協助,但同時也不認為可以當場得到回覆,預料至少要和USNA聯邦軍參謀總部談過之後才回覆。

  『……我有一個條件。』

  但是達也的預測失準了。

  『從閃靈號降落的時候,可以請您使用隱形潛機嗎?』

  卡諾普斯沒和任何人談過,就以附加條件的形式答應讓達也搭乘閃靈號偷渡進入西藏。

  「這裡說的『隱形潛機』是?」

  不過條件裡提到的「隱形潛機」,是連達也都不知道的名稱。

  『「隱形潛機」是以您開發的飛行魔法獲得限定航空能力,用來進行降落潛入作戰的機種。是單人使用的紡錘形密封艙,也具備逃離用的高加速離陸功能,不過在空中的機動性僅止於附帶的程度。我現在傳送資料過去,方便請您確認嗎?』

  畫面上的卡諾普斯說完之後,做出像是在操作面板的動作。

  幾乎在同一時間,編碼的資料檔案傳送到達也手邊。他立刻將檔案送進解碼機,閱讀開頭標示「機密」的這份資料。

  上面記載著「隱形潛機」的概要。

  「……看來是類似火箭機的功能。」

  『是的。行為模式不是人類魚雷,而是近似個人用的火箭。』

  「意思是要我們使用這種新兵器?」

  從卡諾普斯的說明來判斷,名為「隱形潛機」的機種是用在潛入敵陣任務的祕密兵器。不只是讓達也利用最新銳偵察機,甚至出借還在保密階段的潛入手段,達也覺得這種態度過於友好。

  『開發部門要求提供實戰資料。這項任務得讓STARS冒著風險刻意從高空降落到敵方陣地,目前沒有預定這麼做的計畫。』

  換句話說正在尋找白老鼠。這樣的話就可以理解了──達也如此心想。

  「在我答應之前,方便讓我實際看看隱形潛機嗎?」

  『當然沒問題。只要來到嘉手納基地就可以給您看。即使您看過之後決定中止潛入當然也沒關係。』

  「那麼……三天後,下週二下午方便嗎?」

  『三天後的下午是吧。知道了,我會安排下去。然後雖然我認為無須多說,不過剛才的檔案可以請您銷毀嗎?』

  對於這個真的無須多說的叮嚀,達也點頭回應「我知道了」。卡諾普斯聽完之後結束通訊。

  就這樣,潛入拉薩的計畫按照預定可以使用美軍飛機,但達也不覺得自己在這場交涉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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