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逃離西藏

【8】逃離西藏

  西藏的政治與宗教中心地,拉薩的布達拉宮地下深處。該處埋藏著香巴拉的遺跡「塔」。在幾個巧合的幫助之下,達也與光宣順利入侵布達拉宮,在管理遺跡的喇嘛帶領之下,於昨晚抵達「塔」。

  後來整整經過一天一夜。達也與光宣輪流使用「杖」,在貫穿塔中心的「柱」讀取保存在內的記錄。

  不是分工合作。當初達也也打算這麼做,但他第一次連結「柱」的時候,察覺內部情報的重要性超乎預料,所以兩人基於相互備份的意義各自閱覽所有情報。

  換班時間也隨之變更為三小時一次,有空就小睡的兩人(光宣不需要睡眠,但是讓精神休息可以增進效率)將「柱」的所有情報閱覽完畢。

  「光宣,你還好嗎?」

  光宣完成工作之後掛著嚴肅表情低頭,達也出言關心。這句話不是在意光宣的身體狀況,是擔心他在精神上受到打擊。

  石塔的「柱」記載香巴拉遺跡的位置,以及保管在該處的遺產目錄。

  在這份目錄裡,存在著不必冒風險讓情報生命體寄生就能將人類變成寄生物的魔法,以及將寄生物回復為人類的魔法。

  究竟是香巴拉文明創造出寄生物,還是香巴拉文明開發出對付寄生物的魔法,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無須確認,這對於光宣來說是他想忽視也不能忽視的情報。而且也無須多說,他內心產生了想要首先回收這個魔法的願望。

  然而目錄裡存在著必須更優先處理,必須在能力所及的範圍盡快封印的危險魔法。

  說來遺憾,香巴拉文明不是毫無紛爭的理想鄉。正如相傳香巴拉真實存在的各種文獻與傳承所說,因應終將來臨的最終戰爭,香巴拉儲存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用來大規模破壞、大規模殺戮的魔法。不能將這種東西解放到現在的世界。

  「──我沒事。我明白優先順序。」

  光宣抬起頭,以堅強的表情如此回應。

  光宣很明顯陷入天人交戰,但他沒有放棄對於水波所在的這個世界應負的責任──如同達也片刻都不會忘記自己對於深雪應負的責任。

  「達也,我們走吧。」

  光宣先行揹起放在地上的背包。

  「說得也是。」

  達也也揹起背包。

  光宣帶頭走上螺旋階梯。

◇ ◇ ◇

  走上塔的階梯,走上地下室的長長階梯,兩人回到布達拉宮了。

  正如老僧所說,通往地下空間的門可以輕易從內側開啟。輕鬆到令人擔心這種設計是否能夠保守祕密。

  那位老僧站在厚重的木門後方。無須強調,達也他們沒告知何時會從地底石塔回來。

  這位管理遺跡的喇嘛有方法知道地下的狀況嗎?

  還是說他一直在這裡等待達也他們上來?

  「收到遺產了嗎?」

  老僧的聲音微微顫抖,這不是錯覺。這名老人想要確信自己與祖先歷經漫長歲月保護遺產至今的這份職責並非毫無意義。

  「得到非常有意義的知識了。感謝您的協助。」

  「喔喔……謝謝您。不只是貧僧,歷代的所有管理人都因為您這句話獲得回報了。」

  老僧雙手合十深深低頭。

  隱約感到不自在的達也他們各自說「謝謝您」、「我們告辭了」,匆忙離開現場。

◇ ◇ ◇

  今天外面的天氣也很好。星星在夜空閃耀。滿天的星斗看起來比昨晚還要鮮明,大概是因為市區燈火變得零星,不足以照亮天空。

  現在時間和達也他們昨晚入侵拉薩市區的時間差不多。不過結束營業的店舖明顯變多,相較於在市外交戰的昨晚,行人看起來也減少許多。

  「……是因為戰況變得激烈嗎?」

  在布達拉宮座落的山丘上,光宣在通往山麓的階梯途中停下腳步俯視城市,輕聲向達也說。

  「但是感覺沒有下達外出禁止令。」

  要是下達外出禁止令,道路肯定會更加徹底無人化。

  「或許是嗅到火藥味主動避免外出。」

  「原來如此,聽起來有可能。」

  對於光宣的推測,達也露出信服表情點頭。

  連結市區與布達拉宮的階梯,當然有大亞聯盟的士兵監視。但是達也他們沒有隱匿行蹤,經過士兵前方前往市區。大概是戰況正如光宣的推測變得激烈,能夠破解光宣「鬼門遁甲」的魔法師沒被派來警備。

  但他們只在離開市區之前能夠走得這麼自然。

  走出城市的兩人立刻躲進路旁窪地。看起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凹陷。或許是一種簡易壕溝,或是正規壕溝只挖到一半就棄置。

  市外的戰鬥變得正式。雖然這麼說,卻不是雙方軍隊的正面衝突。大亞聯軍投入多數軍力進行廣範圍的游擊兵掃蕩作戰。

  許多人正在埋藏隱形潛機的山丘及周邊搜索。這對於達也他們來說非常不利。山丘旁邊零星存在著上次大戰時被遺棄的廢屋。雖然應該是這些廢屋成為搜索目標,不過就算這麼說,在敵軍來來往往的這個狀況不可能將祕密兵器挖出來乘坐。

  要等待他們移動?還是引發騷動讓他們轉移注意力到其他場所?達也一邊觀察大亞聯盟士兵動向一邊如此思考時,一旁的光宣突然輕聲呢喃。

  「那是……!」

  「發現認識的人嗎?」

  達也沒轉頭就這麼問。不對,這不是詢問,是用來確認的話語。

  「是的。鐵扇的術士……應該是八仙之一。」

  「使用扇子的八仙。鍾離權嗎?」

  聽到光宣的回答,達也立刻從記憶抽出符合的資料。

  「那傢伙不問自己或他人,不分生者或死者,擅長操縱肉體的魔法。」

  「操縱自己與他人的肉體嗎……」

  「雖然聽起來強力,但是只要破解那個對抗魔法就不會是你的敵人。」

  達也說的「那個對抗魔法」,是先前鍾離權在拉薩讓光宣的魔法失效,呂洞賓在日本一度讓達也魔法失效的對抗魔法。沿著自己的身體形成高密度無秩序的想子層,然後在想子情報體──魔法式接觸術士的時候以這層想子稀釋、溶解的對抗魔法。

  無法直接以魔法攻擊確實棘手,不過除去這一點就不是什麼難纏的對手──這是達也對於大亞聯盟魔法師特務部隊「八仙」的評價。

  「想打倒嗎?」

  達也這個問題是「你想為上次雪恥嗎」的意思。但他的語氣比起詢問更像是慫恿。

  「可以嗎?」

  光宣的反應也很積極。感覺即使達也搖頭,他還是會衝出去。

  「可以喔。不然現在這樣會沒完沒了。」

  聽到達也的回答,光宣解除「扮裝行列」微微一笑。

  然後在下一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 ◇ ◇

  在拉薩市外被大亞聯盟部隊追擊的集團,並不是昨晚由IPU特務魔法師麥札爾率領的特務人員與游擊兵。

  是潛入西藏的另一名七聖仙,代號「米格雷茲」率領的傭兵部隊。

  米格雷茲率領的傭兵部隊是人數較少的廓爾喀傭兵部隊加上西藏難民的集團。上一場大戰的期間,西藏在東亞大陸國家南北分裂的時候暫時獨立,但是大亞聯盟成立之後再度隸屬於東方大國成為屬國。當時逃亡的西藏人有一部分成為傭兵立志讓祖國完全獨立。

  以尼泊爾山岳民族為母體的廓爾喀戰士,從十九世紀就以精悍聞名世界。其實七聖仙唯一的女性米格雷茲也是尼泊爾人。

  她的本名是席拉•拉納。從十九世紀後半到二十世紀前半掌握尼泊爾王國實權的拉納家族成員。基於這份血統,加入IPU聯邦軍的廓爾喀戰士也將她視為領袖愛戴──除此之外,擔任傭兵維持自由立場的廓爾喀戰士也很多。

  不只是她自己的魔法力,對於廓爾喀戰士的影響力也是席拉•拉納──米格雷茲受命參與這項任務的理由吧。

  米格雷茲帶著傭兵部下來到拉薩偵察,是因為得知韓湘子昨晚被麥札爾打倒。八仙正如其名只有八人。即使大亞聯盟再怎麼以兵員數量為傲,八仙等級的魔法師也不多。

  依照叛變投靠IPU的大亞聯盟駐留部隊成員回報,韓湘子現狀至少有一星期無法復出。此外還有一個尚未確認的情報,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據說在潛入日本之後被「那個四葉家」的魔法師殺害。

  大亞聯軍在國境地帶也派駐部隊,所以在拉薩的陣容變得薄弱。這樣的判斷應該不算是過於樂觀吧。米格雷茲為了確認這一點而進行偵察。

  但是事實違反預料(或許應該說違反期待),大亞聯軍立刻補充戰力,不對,反倒增強了。簡直像是看穿米格雷茲的行動而如此用兵。

  米格雷茲一時之間懷疑自己率領的傭兵集團可能混入間諜,但她立刻改變想法,認為這次過於緊急的兵力調配背後反映出大亞聯盟的焦慮。

  八仙是大亞聯盟在中亞方面的王牌。大亞聯盟除了八仙還有數十名戰術級魔法師,其中似乎也有魔法師可能習得戰略級魔法。不過擁有強大打擊力的這種魔法師主要分配在北方與東方。大亞聯盟大概是認為和新蘇聯或日本起衝突的話是大規模戰鬥,和IPU的衝突則是局部戰。

  既然秉持這種戰略構想,難免會因為八仙脫離戰線而慌張,應該要料到他們會過度反應。米格雷茲如今細細反省自己的預測過於天真。

  大亞聯盟的搜索圈正在確實縮小。士兵人數是這邊的五倍以上。戰力感覺是這邊略勝一籌,然而即使如此,戰力差距還是大到無從對抗。

  米格雷茲認為就算自己親上前線恐怕也打不贏。敵方指揮官是八仙之一的鍾離權。

  在集團戰鬥的威脅度低於韓湘子。

  不過鍾離權個人的戰鬥力確實高於韓湘子。

  ──幸好我的拿手魔法適合用來脫離戰場。

  ──有必要的話,即使犧牲我自己也要讓旗下的士兵逃走。

  米格雷茲暗中做好心理準備。

  但她沒表現出來,而是掛著老神在在的表情,甚至露出笑容指揮部隊撤退。

  大亞聯軍著重於搜索廢村的空屋。為了在這段期間盡量遠離拉薩,米格雷茲靜靜引導傭兵集團移動。

  壓低身體,躡手躡腳。

  雖然慢到令人心急,但是現狀要以不被發現為優先。

  米格雷茲如此告誡自己,對於旗下的傭兵也是徹底叮嚀。

  這附近是連綿平緩起伏的山丘。各處像是被挖掘般的坑洞,是之前大戰的砲擊痕跡。在這種比起山谷更像是窪地連綿的山坡,他們小心翼翼往下走以免打滑。

  照明的光束掠過他們頭頂。

  在山丘稜線的遮蔽之下,對方肯定看不見這邊的身影。

  她如此說服自己,克制內心的慌張。

  為求謹慎,她停下腳步讓部隊先走。

  米格雷茲以隨時可以發動魔法的態勢瞪向光源。

  該處突然發出叫聲。

  米格雷茲心跳加速。

  但她立刻重新認為並非事態惡化。

  叫聲不是咆哮。

  是哀號。

  肯定沒錯。正在追捕這邊人馬的大亞聯盟部隊遭受不明襲擊。

  (麥札爾?不,他說過要離開拉薩。)

  (可是這樣的話,到底是誰?)

  米格雷茲沒聽過韓湘子脫離戰線的詳細原委。

  不知道麥札爾遭遇之神祕幫手的存在。

  為了看清事態,她決定留在現場。

◇ ◇ ◇

  以「疑似瞬間移動」出現在大亞聯盟部隊側邊的光宣,毫不停頓就施放魔法。

  電擊網捕捉到大亞聯盟的士兵。

  大幅展開而且密麻分枝的無數細長電光,使得大亞聯盟的士兵聯想到自軍「使徒」使用的廣域電擊魔法。

  光宣發動的魔法當然不是大亞聯盟的使徒──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使用的「霹靂塔」。基本上是以古式魔法的技術,將常見的現代魔法「雷光」改編而成。

  但是幾乎沒有士兵親眼看過戰略級魔法。雖然在日本或是其他國家也可以這麼說,不過即使有機會看見,也只限於即使被看見也不會影響到今後的運用而拍攝,提供給一般人看的模糊照片或影片。以大亞聯軍的狀況,甚至只有部分士兵獲得這種機會。不只是士兵,連軍官也不一定都擁有正確情報。

  這樣的大亞聯盟士兵看見廣域電擊魔法,首先聯想到的就是只透露過模糊情報,自己國家的使徒使用的戰略級魔法「霹靂塔」。對於大亞聯盟的普通士兵來說,使徒的戰略級魔法不只是己軍的王牌,更是不知道何時會從自己頭頂落下的懲罰之雷。以征服為主的多民族國家,註定必須在暗中一直害怕背叛與肅清。

  令人聯想到「霹靂塔」的廣域電擊魔法打在己方身上,這個事實使得大亞聯盟的士兵陷入恐慌。這對於光宣來說正如預料。釋放系是他的拿手魔法,但他施放這個魔法更著重於心理效果。

  (好啦,出來吧,鍾離權。)

  光宣在內心低語,同時再度發動廣域電擊魔法。這個魔法的殺傷力不算高,沒有一次殺害數十人的強度,但是威力足以剝奪魔法抵抗力較低的士兵行動力。超過百人的掃蕩部隊只因為兩發魔法就有四分之一的人無法行動。如果他們沒有分散搜索,肯定能獲得更大的戰果。

  這是部隊指揮官不能忽視的損害。嚴格來說鍾離權不是指揮官,但是站在指導地位的他肯定還是不能忽視。

  現在的光宣只有披著黑影,沒有隱藏氣息。是襲擊FAIR總部那時候如同幽鬼的外型。比起偽造臉孔改變體型,這麼做比較不會消耗魔法力。雖然是可疑至極的模樣,但現在是即使顯眼也無妨的場面。

  大概是察覺這股氣息,一個人影降落在光宣面前。微胖而且兼具肌肉與脂肪,摔角手體型的中年男性。

  八仙之一的鍾離權。

  (來了。)

  光宣在黑影面紗後方咧嘴一笑。

◇ ◇ ◇

  「那是什麼……」

  看見那個異常的「物體」,米格雷茲不禁輕聲這麼說。

  融入黑暗的那個「人形物體」像是烏雲,像是獲得身體而蠢動的黑影。毛骨悚然的模樣彷彿徘徊在墓地的幽鬼。

  黑影舉手伸向鍾離權。從手臂前方分離的影子以四條腿站起來,接著像是射出的箭迅速襲向鍾離權。

  「『影獸』?」

  米格雷茲再度呢喃。她已經沒要克制音量了。

  「是魔法師嗎……?」

  米格雷茲知道襲擊鍾離權的影子動物是什麼。那是大亞聯盟的方術士用來攻擊的古式魔法。那麼那個「黑影」是大亞聯盟的魔法師嗎?應該認定是大亞聯盟內鬨──自相殘殺嗎?

  在苦思不解的米格雷茲視線前方,鍾離權打開鐵扇擋住「影獸」。

  鐵扇與「影獸」相互較勁,僵持不下。

  但是這份僵持在數秒後瓦解。

  「影獸」的輪廓溶化,被吸入鐵扇。

  「『渾然一體』……」

  這次米格雷茲也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八仙使用的對抗魔法「渾然一體」。濃密的想子混沌會吞噬、溶化魔法式,不是妨礙魔法式的作用,而是破壞魔法式使其失效的魔法。八仙在一對一的魔法師戰鬥位居最強層級,就是多虧這個對抗魔法。

  米格雷茲他們七聖仙之所以陷入苦戰,也是因為八仙有「渾然一體」。七聖仙在魔法攻擊力勝過八仙。這不是她個人的意見,連大亞聯盟那邊也私下承認這一點。

  「渾然一體」基於性質只能保護術士自己,所以對於七聖仙來說,要癱瘓八仙率領的部隊並非難事,但是會被完好無傷的八仙在最後逆轉戰局或是逃之夭夭。這種套路在七聖仙與八仙之間反覆上演。

  「影獸」被消除的「黑影」沒散發慌張氣息。別說表情,連體型都看不出來,但是米格雷茲覺得「黑影」現在是「正如所料」的表情。

  在鍾離權轉為反擊之前,「黑影」的手射出蛇形電光。自行發光的「蛇」噴出火花,在空中蛇行襲擊鍾離權。

  鍾離權再度以鐵扇當盾牌擋下「蛇」。

  下一瞬間,鍾離權慌張扔掉鐵扇。

  看到這個滑稽的動作,米格雷茲不是噗嗤一笑而是出聲感嘆。

  古式魔法會讓魔法附上形體。因為賦予形體,所以「渾然一體」沒能在瞬間溶化魔法式,在無效化的時候出現延遲。

  那個「黑影」以最初的「影獸」確認這一點。確認魔法會在無效化的過程殘留,看清鍾離權的武器是「鐵製」的扇子,所以施放的不是「影獸」,是可以稱為「雷蛇」的電擊古式魔法。

  對方慣於進行對人的魔法戰鬥。米格雷茲對於「黑影」魔法師抱持這個感想。不是單純累積魔法戰鬥的次數,從「黑影」背後隱約看得見高超到駭人的戰鬥經驗──她抱持這個感想。

◇ ◇ ◇

  (正如達也的分析嗎……)

  光宣暗中低語,並且在「黑影」的面紗後方下意識地點頭。

  同時感受到一陣恐懼。

  ──八仙的對抗魔法,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讓擁有固定形體的魔法失效。

  令光宣陷入苦戰的對抗魔法,達也只和八仙的呂洞賓交戰一次就看穿缺點。

  既然不會在瞬間讓魔法失效,那麼在失效前的時間還是能造成有效的傷害。達也如此推測,而且事實正是如此。鐵扇擋得住「影獸」的衝撞,但是賦予蛇形的電擊經由鐵製的扇骨讓持有者觸電。

  不過大概是留著先前的記憶,鍾離權瞬間就放開鐵扇。在上次交戰時,光宣也使出電擊魔法讓鍾離權拿鐵扇的手觸電受傷。當時不是借用動物形體的古式魔法,是塑造為球狀雷電的雷擊,不過似乎也出乎意料成為「擁有固定形體的魔法」。

  不提這個,鍾離權之所以反射性地以鐵扇擋下雷電之蛇並且瞬間鬆手,應該是因為身體記得當時的傷害。

  鍾離權取出新的扇子。

  (喔……)

  光宣在心中輕聲一笑。

  鍾離權的新扇子是連扇面都以竹製的竹扇。

  (原來姑且有準備對策。難道他察覺對手是我嗎?)

  竹不導電,而且竹這種材質堅固又強韌。即使每一片都削得很薄,在重疊的狀態依然是具備足夠強度的武器。

  (……但是這種想法不會很膚淺嗎?)

  (今非昔比的不只是你!)

  鍾離權發動了內含詛咒的風之古式魔法「窮奇」。

  光宣啟動防禦之令牌。扔到地面的令牌接連飛出黑影之鳥,逆向撕裂鍾離權的風。

  黑影之鳥的外型是貓頭鷹。鍾離權使用的術式據說是把日本「將鐮鼬與窮奇視為相同妖怪」的這個概念反向輸入到東亞大陸,成為附帶詛咒的風之魔法「窮奇」。

  貓頭鷹是鼬鼠的天敵。中國的大妖怪窮奇原本和鐮鼬完全是兩回事,不過光宣從魔法的起源利用了「鐮鼬=窮奇」的概念,發明了防禦「窮奇」的手段。

  利用令牌自動迎擊鍾離權魔法的時間,光宣消耗一疊符咒完成某個古式魔法的發動準備。

  「──恭迎聖駕,八雷神!」

  以言靈作為最後的發動金鑰,光宣的偽神魔法發動。

  這是偽裝為神的高階魔法。在日本的古式魔法歸類為難度最高的一種術式。藉由「神」這個高階象徵突破這個世界堅固的「情報維持力」,強力改寫現實的魔法。

  雖然威力強大,但是發動時要求夠強的魔法力。此外,即使以速度本來就慢的古式魔法基準來看,也需要長時間的準備。基於以上兩個問題點,這個魔法被認為在實戰派不上用場。

  光宣以自己化為寄生物之後變得更強的魔法力使用大量的一次性符咒縮短準備時間,再以自動防禦確保足夠的時間,解決了這兩個問題點。但是新的問題點在於要使用大量的一次性符咒,所以只能當成每場戰鬥只能使用一次的必殺絕招來運用──不過光宣還能使用數種比起這個偽神魔法「黃泉八雷神」威力更強的魔法。

  光宣身披的黑影竄出八條蛇形的電擊束。

  噴出火花的八條「蛇」在空中扭動向前,襲擊鍾離權。

  鍾離權試著以竹扇依序打掉「蛇」。

  然而第一條「蛇」沿著不導電的竹扇爬行,纏繞鍾離權的手臂。

  鍾離權放聲慘叫。

  電擊燒灼血肉帶來痛苦。然而他甚至不被允許昏迷。

  第二條「蛇」纏繞另一邊的左手臂。

  第三條與第四條纏繞雙腿。

  每次都使得鍾離權被迫回復意識哀號,再度陷入半昏迷狀態。

  第五條纏繞軀體,第六條纏繞脖子。

  然後第七條終於貫穿胸口。在這個時間點,鍾離權恐怕已經喪命。

  所以接下來應該是電流刺激肌肉引發的動作。

  最後的第八條啃咬鍾離權的下體,鑽入軀體之後從頭頂貫穿而出。

  伸直手腳抽搐彈跳的鍾離權身體終於獲准倒地。

  他的身體失去水分收縮,皮膚焦黑到連長相都無法辨識。

  「你使用的魔法真是殘忍。」

  鍾離權倒下的同時,達也以「疑似瞬間移動」出現在光宣身旁。如果是這種距離的「疑似瞬間移動」,達也已經能以人造魔法師實驗賦予的虛擬魔法演算領域發動。

  「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種像是慢慢折磨至死的結果……」

  達也以傻眼聲音說完,光宣以錯愕語氣回應。

  不過,達也的語氣沒有責備,光宣的聲音沒有後悔。

  雖然光宣說成「慢慢折磨至死」,但是八條「蛇」殺害鍾離權的時間不到十秒。這種程度應該不符合國際法禁止的「殘虐的殺害方法」。

  而且在剛才的廝殺,使用那個魔法是最佳解。到頭來只有能夠刻意使用殘虐殺害手法的人,只有能夠選擇手段的人,才有餘力不使用殘虐的殺害手法。八仙不是這麼好應付的對手。

  不過「黃泉八雷神」是超乎光宣預期的攻擊方法,這應該會成為今後的反省材料。無法正確預測結果的技術恐怕會危害使用者。

  現在只要將這一點放在心上就好。

  「總之算了,我們走吧。」

  「說得也是。久留無用。」

  達也看見依然身披黑影的光宣點頭之後,走向藏匿隱形潛機的山丘。

◇ ◇ ◇

  「……呼!」

  米格雷茲猛然吐出屏息至今的這口氣,反覆大口呼吸補充停止呼吸時的氧氣。

  基於威力與效果的雙重意義,都是恐怖駭人的魔法。米格雷茲慢半拍開始發抖。發現她一直沒跟上部隊而前來確認狀況的部下就在身旁,但她不覺得丟臉。

  這名部下也因為恐懼而凍結表情。這個反應映入米格雷茲的視野一角。化為焦炭的鍾離權屍體倒在他們的視線前方。不只是米格雷茲,部下也目擊了。彼此的身體做出暴露在恐懼之中的反應,證明剛才的光景不是惡夢。

  身披黑影彷彿魔物的魔法師(該不會真的是魔物吧?)身旁,突然出現另一名魔法師。依照常識來想,應該是使用「疑似瞬間移動」的魔法「跳」過來的。但是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移動之後產生的亂流。雖然沒有身披黑影,卻是彷彿黑影的魔法師。

  這名魔法師是男性。應該是年輕男性。

  之所以說「應該」,是因為他以帽子、反光墨鏡與面罩完全隱藏臉部。

  體格應該很好。這裡再度使用「應該」,是因為再怎麼定睛注視,都沒能在意識裡留下清晰的印象。

  明明就在眼前,卻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看漏。不只是登場方式,這名魔法師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黑影。

  如同黑影的魔法師,不知道對身披黑影的魔法師說了什麼。前者點了點頭,大概是因為得到後者的回應吧。兩人交談兩三句之後踏出腳步。

  走向米格雷茲所在的這裡。

  那雙隱藏在反光墨鏡後方的視線,米格雷茲覺得似乎鎖定她了。

  米格雷茲全身僵硬,好像連心臟也會停止跳動。

  不知道原因。那名男性沒對她做任何事。別說敵意,甚至沒露出戒心。但是米格雷茲不知為何感受到深不見底的絕望。

  她沒能將想法化為言語,是因為壓倒性的戰力差距。

  是無論怎麼做都絕對贏不了的敗北感。

  是突然被掌握生殺大權的人面臨的絕望。

  反光墨鏡的魔法師只看了米格雷茲一眼,就像是興趣缺缺般轉頭朝向行進的方向。

  如同黑影的魔法師與身披黑影的魔法師從米格雷茲他們身旁經過。

  雖說是身旁,卻是整整十公尺遠。

  是如果不想交集就不會有交集的距離。

  「等一下……請等一下。」

  然而米格雷茲向兩人搭話了。主動接近停下腳步的兩人。

  部下的廓爾喀戰士就這麼站在原地沒跟來。

  反光墨鏡的男性看向米格雷茲。身披黑影的魔法師大概也在看她吧。

  我做了愚蠢無比的行為……米格雷茲忽然這麼想。

  看來自己主動接近惡魔與死神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停止這麼做。

  「我是IPU的魔法師軍官米格雷茲。感謝兩位的協助。」

  米格雷茲的聲音有點顫抖。

  「這邊是基於自身需求才那麼做。不必多禮。」

  像是黑影的男性回應了。

  非常平凡的年輕男性──人類的聲音。

  米格雷茲鬆了口氣,甚至好想哭。

  「我想知道──方便的話可以請教兩位的大名嗎?」

  反光墨鏡的青年看向身披黑影的魔法師。

  如同烏雲的黑影消失,裡面出現一名「外貌平凡」的年輕人。

  米格雷茲略感失望,同時覺得這名平凡的年輕人不知為何看起來閃閃發亮。

  簡直像是在平凡的外貌底下隱藏著光之青年神的美貌。

  「布拉克。」

  反光墨鏡的青年自報姓名。

  「布萊特。」

  平凡的青年接著這麼說。

  「布拉克先生與布萊特先生是吧。真的非常謝謝兩位。」

  米格雷茲在自己沒察覺的狀況下使用恭敬的口吻,合掌向兩人低頭致謝。

◇ ◇ ◇

  達也與光宣意外認識了七聖仙之一,但是兩人完全沒將那一幕放在心上。

  「是這裡吧。」

  「知道正確的場所嗎?」

  「沒問題。」

  兩人簡單交談之後,各自以魔法挖出隱形潛機。

  坐進內部,啟動飛行魔法系統改變機體方向。此外,兩人從嘉手納起飛之前,已經檢查過飛行魔法系統的啟動式沒有混入惡意程式碼。

  「我要同步目的地了。」

  達也使用近距離通訊向光宣搭話。

  『收到。請提供資料。』

  確認隱形潛機的資料連線之後,達也將目的地設定為預先和卡諾普斯說好的孟加拉灣某處。

  「我先出發。」

  『我會在十秒後跟上。』

  「收到。那麼,開始倒數。」

  達也按下計時器的按鍵,從十秒開始倒數。

  倒數到零的同時,系統將啟動式傳入達也的魔法演算領域發動飛行魔法。

  隱形潛機以比起飛彈更像是磁軌砲砲彈的速度飛上天空。

◇ ◇ ◇

  降落在孟加拉灣的海面,就這麼沉入海中的隱形潛機,由原本不可能在這裡的USNA聯邦海軍核子動力潛水航母「維吉尼亞號」回收。達也三年前也利用過這艘潛艦。

  「達也,好久不見。」

  「麥可,很高興再度見到你。」

  艦長麥可•柯蒂斯上校也是從三年前就沒有換人。此外達也之所以用名字稱呼柯蒂斯上校,不只是因為當事人這麼要求,也是為了和參議院議員懷亞特•柯蒂斯做個區別。

  「這位先生是達也的助手吧?」

  「艦長,初次見面。我叫做櫻島光。」

  「櫻島先生嗎?總之,我就當成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也出現這種意義深遠的對話,但是達也他們大致受到歡迎。至於他們在西藏做了什麼,也沒人打破砂鍋問到底。不過關於隱形潛機的舒適度以及降落之後如何隱藏,除了艦長也有許多船員熱情發問。

  尤其是飛行甲板的要員,關於隱形潛機的具體運用方法,雙方交換了詳細的意見。大概是在檢討要將這個機種運用在潛水航母吧。

  他們的議論持續到飛機前來迎接。

  即將換日的時刻。

  達也與光宣站在上浮的維吉尼亞號甲板。

  在深夜沒開燈就接近的機體。雖然幾乎是以盲目狀態降落在艦上,不過從飛機的動向以及甲板要員的態度都不會覺得靠不住。

  即將降落在艦上的是達也的私人噴射機。在氫氣噴射引擎搭配氣流控制魔法與慣性控制魔法達到最高速度七馬赫的極音速機。氣流控制魔法系統與慣性控制魔法系統在短距起降的時候也發揮威力。

  私人噴射機利用氣流操作魔法,以只靠主翼升力不可能達到的低速嘗試降落。達也沒為這架飛機取名,不過專屬駕駛員四八徹擅自稱之為「雷閃」。

  暫稱「雷閃」的起落架接觸甲板,同時進行強烈的氣煞。這也運用了氣流操作魔法。以魔法中和慣性的機體藉由氣煞,不依賴攔截網就自行停止。

  「麥可,這次受到你以及各位的照顧了。感謝協助。」

  「這邊才要感謝你幫忙進行實用實驗。等到可以的時候就好,這次在西藏的所見所聞,希望你將來可以告訴我。」

  麥可•柯蒂斯和達也握手的時候這麼回應。

  「在不久的將來應該就可以告訴你。」

  「這樣啊。我很期待。」

  達也的這句話,以他自己的心情來說不是謊言。

  柯蒂斯依依不捨般放開達也的手,然後向達也敬禮。

  甲板的船員也一齊敬禮。

  達也將右手按在左胸答禮,然後坐進暫稱「雷閃」的噴射機。

  光宣也模仿達也這麼做,但是不像他那麼有模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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